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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狱-第14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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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家兴亡的紧要关头,林文忠相信董尚志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即便与宗云有过龃龉,也定会帮助宗云和杨璟,说服韦镇仙,更何况他对宗云还存有愧疚,只要宗云暂时放下仇怨,说不定真的能够通过董尚志和南无派,说服韦镇仙!

      再者,无论董尚志心胸如何博大仁爱,宗云毕竟是王道明的人,开宗立派无异于从南无派分家出去,会极大地损害到南无派的名声。

      宗云虽然已经踏入武道的巅峰,但总不能人宗门,他需要各种武林人士的加入,需要建造属于自己的山门和圣宫,更需要有人帮助自己来面对南无派和全真道甚至于武林其他门户和宗派的挤兑和打压。

      林文忠将这点看得很清楚,再者,只要宗云能够整合武林力量,在今后的抗金大业之中,这些武林人士,同样是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出于这种种的考量,杨璟只好答应了林文忠,但如何说服韦镇仙,这个问题却需要从长计议。

      因为需要应对大理那边的局势,林文忠也没有太多时间,将大体的计划定下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甚至没与儿子林爵说上三两句话。

      杨璟能够看得出林爵的失望,但眼下也没法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给予鼓励。

      林文忠走了之后,诸人便开始商量着该如何说服韦镇仙,只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对韦镇仙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皇城司方面的消息,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就必须进行调查。

      想要调查个人,并不定要从那个人的身上着手,很多时候从他身边的人,也能够得到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就结识什么样的朋友,侧面的间接调查,对目今的杨璟而言,应该是最妥善的方式。

      这样既可以避免与韦镇仙正面接触,也可以最大程度了解韦镇仙的为人。

      对于这种事情,暗察子们早已轻车熟路,但韦镇仙肯定早有防备,出动暗察子反而会打草惊蛇。

      可杨璟今次带来的就这么多人,林文忠又是韦镇仙的死对头,如果他的人能够办到的话,早就去办了,又何必让杨璟来做?

      而杨璟和宗云等人,刚刚与韦镇仙结下梁子,因为打残了秦玄策,韦镇仙恨不得对杨璟和宗云扒皮喝血,事情商议到这里,顿时陷入了僵局。

      面对束手无策的众人,王不留突然呵呵笑,朝杨璟诡异地笑了笑,而后说道:“咱们忘了个人...或许...那应该是不错的突破口...”

      王不留如此说,便将目光都转向了宗云,杨璟和鹿白鱼相视眼,也是会心笑,诸人纷纷将目光都转向了宗云。

      宗云见得此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董尚志虽然没有害我师父,但当初对我师父见死不救,情非得已,我是绝不会主动去找他的...”

      听得宗云如此推脱,王不留等人也是笑着摇头,杨璟却嘿嘿笑,搂着宗云的肩头道。

      “小真人你可真是不开窍啊...谁让你去找董尚志那老道了?我们是让你去找...嘿嘿...”

      宗云脸色顿时有些红了,吞吞吐吐地憋出句话来:“王老适才也说了...英姑娘是...是韦镇仙的人,她又怎么可能透露情报给我...”

      众人见得宗云终于主动提起英姑娘,也都个个暗自偷笑,杨璟却笑嘻嘻地说道。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咱们谁都没有提起英姑娘的名字哦,想必你自己都能感受到她对你有意思,更何况英姑娘,我曾听过句话,叫**情使人盲目,恋爱中的女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杨璟如此说,倒是想起了鹿月娘,这女人可不就是这样么,为了个周南楚,苗寨被围攻也没有回去,最疼爱她的姐姐鹿白鱼深受重伤,她仍旧没有回去,可谓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虽然杨璟对鹿月娘并无半点情愫,但毕竟曾经有过婚约,也有过段恩怨纠葛,如今想起,难免有些黯淡。

      鹿白鱼似乎感受到了杨璟的气场变化,想起自家妹子即便如此对待杨璟,杨璟仍旧不计前嫌,三番四次帮助苗寨渡过难关,甚至于到了最后,还帮着说情,让周南楚免了牢狱之灾,光是这份恩情,这份心胸,便足以让她对杨璟彻底改观,从此不再有任何芥蒂。

      于是她便接过杨璟的话,朝宗云劝道:“张真人,女儿家的心思也只有女儿家才能了解,依奴家看来,英姑娘确实对你动了心思,若张真人主动交好,英姑娘绝不会拒之门外的...风雅妹妹,你说呢?”

      宋风雅是与英姑娘接触最多的,她自然不愿意看到英姑娘与韦镇仙扯上任何关系,毕竟韦镇仙这样的枭雄,旦反叛,绝对没有好下场,英姑娘跟着他,只能无辜受累。

      而且她也是第个从英姑娘的眼神和言语之中,看出英姑娘仰慕宗云的人,虽然她并未经历过男女之间的情爱,但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她自然也能理解见钟情这种事情的。

      “是啊张真人,白鱼姐姐所言不差,英姑娘那天晚上还旁敲侧击,老向我打听你,咱们也不是乱点鸳鸯谱,只是让你跟英姑娘聊聊,多少能够套取些情报...”

      虽然大家都在劝,但宗云心里终究是顾虑重重,他已经献身道宗,就该清心寡欲,谨守戒律,心无旁骛,又岂能让儿女红尘羁绊了道心?

      再者,群大男人,竟然利用英姑娘来套取情报,实在让人有些不齿,若果真心结交番,也是善缘,但如果是抱着目的和利益而去做这件事,宗云实在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杨璟见得宗云迟疑,也看破了他的心理顾虑,他杨璟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诚如宋风雅所想,英姑娘如果继续与韦镇仙扯上关系,韦镇仙败亡之时,就是英姑娘香消玉殒之日,这虽然确实是利用英姑娘,但何尝不是在帮她?

      只要韦镇仙抛弃野心,回归正道,说不定会成为抗金的英雄,英姑娘也就不会受到牵连了。

      杨璟知道宗云迟早会考虑到这些,也迟早能够想通这些,所以他并不打算开导他,只是朝大家笑了笑,说道:“好了,这事儿就让我家师兄自己考虑吧,大家都累了,先下去吃饭,歇息晚,明日再议吧...”

      听得杨璟主动称呼自己师兄,宗云下意识抬头,但杨璟却没有看他,众人6续离开,只剩下宗云个人,沉默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百四十章 她和她的娘亲

      这不是宗云第次跟踪别人,武艺高的他,深谙内功精髓,连呼吸都能做到精准控制,轻身功夫更是全真道的绝,飞檐走壁都不成问题,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这次却不样,他不远不近地潜伏在夜色之中,心跳却从未平复过。

      夜色中的英姑娘显得很娇小,有些楚楚可怜,眼下贵州城内局势紧张,武林人士遍地走,从大总督府出来之后,英姑娘身边便跟着七个死士,极大地增加了宗云跟踪的难度。

      这些人跟着英姑娘来到三碗倒酒家,见得那遍地狼藉的酒铺子,英姑娘似乎很是心疼,与那些掌柜和小厮等人收拾着酒家,直到很晚才离开。

      眼看着就要回到大总督府,英姑娘都已经走上那有着僭越嫌疑的高台阶,宗云心中难免失望,今夜怕是很难跟她说上话了。

      可许是心有灵犀般,英姑娘竟然又退了回来,也不知跟那些死士说了些什么,那些个死士竟然纷纷退去,再不敢跟着英姑娘。

      宗云此时才松了口气,心中涌起股喜悦,自己却浑然不知,只是跟着英姑娘,绕过大总督府的大门,来到后门之后,又穿过个花园子,便来到了座不起眼的小庙前面。

      这小庙就在大总督府的后面,不远处就是韦家的宗祠,雄伟而古朴,相比之下,那座小庙实在是寒碜到了极点。

      英姑娘走到庙前,下意识往四周看了几眼,这才取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里头片刻便亮起了灯火,映照着英姑娘那稍显清瘦的身影,显得那么的孤独。

      宗云屏住呼吸,朝门里头扫了眼,现里头有个小天井,天井后面就是小小的座佛堂,堂前有帷幕,他便无声无息来到了帷幕前面,往里头看,不由有些愕然。

      小佛堂里并没有供奉佛像,也没有三清祖师的影子,更不是其他的异教,供桌上只是摆着雕刻祥云仙鹤的楠木盒子。

      英姑娘点起檀香,朝供桌上的楠木盒子深深磕头,却没有起身,渐渐便传出了低低的抽泣声。

      宗云心里也不舒服,那祥云仙鹤的图案,般用在丧葬用品上面,这些楠木盒子,许是安置着英姑娘亲人的骨殖吧。

      扪心自问,宗云云游天下,行走江湖,各色女子也见识过不少,与英姑娘虽然只是面之缘,甚至两人没有正式交谈过,但正如杨璟等人所言,他心里也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能够遇到心动的女子,是件美好却又有些奢望的事情,放到宗云这么个道士身上,更是有些可笑。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在最不经意间就生了,而且往往让人不知所措,而也正是这种懵懵懂懂的不知所措,才最是让人春心悸动。

      当宗云看到英姑娘伏在蒲团上无声哭泣之时,看着她那瘦弱的肩头之时,宗云竟然生出了想要将这个女子抱入怀中,紧紧地抱着的冲动。

      他赶忙默念了金关玉锁诀,将心猿意马都给清除出去,对于宗云而言,七情六欲并非心魔,所谓红尘炼心,切都看你自己如何去看待和体悟,但这次,他慌张了,所以他第时间清除了心中的杂念。

      可他越是压制,内心这股冲动就越是强烈,反而让他气血翻腾,竟然隐约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宗云狠狠地咬了咬舌尖,将这股恶念压制下去,转身就要离开,因为他的呼吸已经不能自如地控制,变得急促而沉重,迟早会被英姑娘现!

      可正当他转身之时,身后却传出了英姑娘的声音:“别走...陪陪我...”

      宗云心头紧,当即就要逃,可想起英姑娘那梨花带雨的样子,他终究还是站住了。

      英姑娘似乎感到很欣慰,她停止了哭泣,声音满是悲伤和怀念。

      “有年吧,记得不太清楚了,大冬天的,家里已经断粮了,娘亲见得我快要饿昏了,便要出去借粮,我抱着娘亲说,娘,咱不去了,就这样死在块也挺好...”

      “娘给了我个耳光,跟我说要活下去,不能让那负心的爹瞧不起咱娘儿俩...”

      “后来娘真的借了粮回来,嘴唇却磕破了,裤子...裤子上全是血...米粥煮出来,娘亲口都没吃...也顾不得冷,个劲儿地洗澡,睡觉的时候跟我说,英啊,娘真该听你的话,死了也就罢了...”

      英姑娘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宗云缓缓蹲了下来,背靠着帷幕,与英姑娘的后背只有层布的距离,却又像隔着道河,或许转身就能看见,却只能遥遥地看着。

      “打那时候起,我就在想,这是怎样的个爹啊,等我长大了,我定要杀了他!”

      “过了几天,债主找上门来,要抓娘亲和我去抵债,我娘了疯似的,又撕又咬,就像个疯婆子,用剪子把那债主给刺死了,才带着我逃了出来...”

      “娘说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爹的面前,所以就带我来矩州,路上没吃的,遇着了群流民,便跟着他们走,可是到了半路,这些流民饿疯了,要把我煮来吃...”

      宗云抽了抽鼻子,抬起手来,想要穿过那层帷幕,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们把娘亲打昏了,要剥我衣服,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心里就想着,娘啊,孩儿要是被煮了,您可千万别喝那个汤...”

      宗云很想捂住英姑娘的嘴,但他却没办法,因为他抬着头,不敢低下。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队骑马地打了过来,所有人都吓傻了,丢下我就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寨子里头,我哭着要找我娘,头人说那些恶人还没走,等了大半个月吧,头人带着我出去找我娘,那群流民全被丢在乱葬坑里,身上的东西全被剥了,身子也烂了...但我已经不会害怕了...”

      “我也不知道哪个是我娘,就让头人都带了回来,再后来,头人现我身上的保命锁儿,便说要带我去见我爹,我就把筷子折断了,藏在袖子里头...”

      “后来我知道,万根断筷子都杀不了我爹,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杀了他...他说为了找我和娘亲,寻遍了每个角落,杀了成百上千的人,他还将那天夜里那两队骑马的人都找来,当着我的面,个个给剐了...”

      “剐这些人的时候,他在笑,我在哭,他问我哭什么,我却不记得了...”

      宗云的手终于穿过了帷幕,眼看着就要搭在她的肩头,却如同有堵无形的墙,将他的手挡了下来。

      正当他犹豫之时,英姑娘却突然转身,投入了他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抱着梦里那个娘。

      “我在想啊,借粮就借粮,被侮辱也就被侮辱,身子什么的都不重要,日子再苦,再遭罪,也得活着,活着才最重要,因为你死了,我就没娘了...”

      宗云,也是个没娘的孩子。

      他的手终于紧紧抱着英姑娘,没有任何声音,泪水沿着脸滚落,从下巴滴下来,像屋檐上的雨线,就打在她的头上,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英姑娘说,我不要爹,我只要娘,可娘亲就住在这些盒子里,我却连哪个是我娘,都不知道...

      宗云突然就觉得,其实他还是很羡慕英姑娘的,因为他连自己的娘亲都没见过...

      他其实是个骄傲的人,虽然年纪轻,但在修道途上,已经快要登上巅峰了。

      只是这刻,他突然才醒悟过来,即便自己踏上那座巅峰,四顾茫茫,没有人,只有孤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山脚下,那蚂蚁群般的人,在对着自己膜拜,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修道,真的有意义吗?

      他没来由想起了杨璟练功之余哼过的歌,虽然旋律记得不太清楚,但歌词却记得字不差,于是他低低地给英姑娘唱着,虽然难听,却句句肺腑。

      “她曾经松花酿酒,春水煮茶...

      为了我却柴米油盐,酸甜苦辣...

      她的爱完美无瑕,想要给我幸福的家...

      最美的人啊,我从未让你骄傲,可你却始终待我如珍宝...

      岁月岁月别让她变老,时光切莫伤害她...

      想要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想要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杨璟并不知道宗云正在唱着他记忆不太完整的歌,甚至于曲调都是他自己乱编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心乱如麻,辗转反侧,只好起来,喝了杯冷茶,在书桌上写写画画,外头寒风乍起,吹了地的霜花。

      眼看着三更过后五更之前,东边儿还没亮起来,杨璟却听到阵脚步声。

      他挑了挑灯芯,房间又亮了许多,推开门看,寒风黑夜里头,宗云步步往这边走。

      他的肩上扛着张很大的供桌,就像蚂蚁扛着颗巨大的棉花糖,桌上五个楠木盒子,平稳地没有丝颤抖。

      杨璟觉得有些滑稽,却如何都笑不出来,待得宗云走近了,他想开口,宗云却径直进了屋。

      他将供桌轻轻放下,上头的檀香还有半截,青烟袅袅,像天人永隔的诀别离骚。

      宗云朝供桌上的楠木盒子拜了三拜,而后转身,红着眼睛,朝杨璟说道。

      “她...她要她的娘...”

      他的声音很小,杨璟听得不太清楚,不由问道:“什么?什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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