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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对自己此前的轻敌有些自责,但对于徐绍安来说,张藏英所说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点点头,答道:“张大人所言极是,那曹继筠虽然躲过了火炮轰击,但他的人马从藏身之处出来到城上防守却要花费更多时间。待我军用攻城火『药』筒炸塌城墙,步卒开始沿着城墙废墟登上城头之时,那些躲在城墙之外的契丹军能否及时上城堵截却是很难说的。”
得到了徐绍安的赞同,张藏英信心更足。他与徐绍安略一商议,便决定停止炮击、全力攻城。于是,在持续进行了约半个时辰的轰击之后,整个炮阵渐渐沉寂了下来。而随着炮击的结束,大部分的燧发枪兵、刀盾兵,以及一部分的长枪兵和骑兵脱离军阵,携带着各种攻城器具,向固安城南侧城墙猛扑过去。
第一百章 难啃的固安城(中)
尽管此时固安城头的辽国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但攻城的后周军并没有盲目发起冲击,而是在有序推进到距离固安城南城墙大约三百步远的地方后停了下来,重新列成阵式。军阵之中,弩炮兵在四周的步兵以及军阵两翼游骑的掩护下,开始调整他们一路推行过来的弩炮车。其中,一部分弩炮瞄准那段已经被火炮炸坏的城墙,另一部分则将目标设在了城头及城门处,准备随时打击登城守御的辽军,或者是想从城门处冲出来的敌军骑兵。
与此同时,城头上那些被刚才的炮击打懵的残存守军也渐渐清醒过来,他们见城下的周军已经『逼』近到距城墙只有两三百步之遥,而且还在布置着一些样式古怪的器械,便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滚带爬的跑下城墙,去向还在藏兵洞等消息的曹继筠报信——当然,去报信的都是那些理智尚存的军卒,其他那些已经被猛烈炮火吓得神智不清、几近疯颠的军卒,除了浑身打颤、动弹不得,就只剩下给天上的各路神仙叩头,乞求老天爷的保佑了。
只是,那些跑下城头报信的军卒很快就发现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他们的主将曹继筠现在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的报告。尽管几天以前曾经遭受过一次炮击,但那种【创建和谐家园】式的小规模炮击和刚才“神机军”的大规模、持续炮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刚才的炮击对曹继筠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令他一时间还不能从这种极度震撼中恢复过来。而且,与那些留在城头监视周军的守城军卒不同,曹继筠作为一城的守将,他要考虑的东西远比普通军卒多得多。所以,当直接遭受炮火打击的守城军卒从极度惊恐中恢复过来时,曹继筠依然还在思索方才那种规模火炮进攻的应对之策,自然也就听不进守城军卒的报告。
然而,令曹继筠失望的是,面对这样的强大攻击力,作为守成的一方,自己没有任何能够有效应对火炮的方法。唯一能有效削弱周军火器威力的条件,居然只有天气这一项,自己此前给上司萧思温写的求援信中所提在天气不好、特别是雨天的情况下,趁敌军架炮未完派出骑兵对敌军进行突然袭击,很可能就是能够有效削弱周军火器威力的最佳选择。而要实现这样的一个假设,除了需要老天爷非常给面子,再下几场大雨外,就只有祈求自己的上司萧思温能够尽快率幽云辽军主力赶到固安来,借对方人数较少的机会,将面前这支周军先锋部队给解决掉。不过。要想实现他的这一构想,先决条件便是固安城不能丢。于是,在下定决心要死守固安城,直至援军到来之后,曹继筠的头脑也恢复到了清醒状态。他在听报信的守城军卒又重复了一遍城下的情形后,当即就作出判断——敌军利用火器对城头的攻击并没有结束,只怕还有厉害的招式要在后面的攻城战中展示出来。因此,他只是略一思索,便下令辽军依然像之前那样,再派百八十人上城头监视,主力则依然在藏兵洞中暂避,直到周军步卒开始攻城之后再上城头迎战。
事实证明,曹继筠的这一决定非常正确。就在一都辽军刚刚重新在城头布置到位时,城下的后周军第二轮火力打击就又到了。与第一次火炮攻击对城头的全面覆盖不同,这一次的弩炮攻击主要集中在那段已经被火炮炸坏的城墙之上。[]新宋英烈100
随着弩炮营指挥猛的挥动自己手中的指挥旗,一支支攻城火『药』筒被弩炮强劲的弹『射』力抛出,深深的扎进那段已经出现损毁的城墙『裸』『露』在外的夯土墙体上,并在片刻之后发生剧烈爆炸,将城墙的损坏程度一点一点的加大,以期以最快的速度彻底炸塌这段已然有些摇摇欲坠的城墙。而在重点轰击城墙的同时,部分弩炮还将一个个数斤重、内嵌各种尖锐之物的火『药』包投到城头之上,拢『乱』辽军恢复城防的速度,为不久后将要展开的登城之战创造有利条件——弩炮的近距离攻击精度虽然并不比火炮远距离『射』击的精度高多少,但由于其能与攻城步卒一同机动,且不存在误伤在火炮阵地与固安城之间攻城步卒的可能,所以才被安排与攻城步卒一起行动,为后者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
尽管攻城火『药』筒中装填的只是黑火『药』,其爆炸的破坏力有限。但面对数十上百支攻城火『药』筒的持续打击,那段本已受损严重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在守城辽军的一片惊呼声和攻城后周军的一片喝彩声中轰然倒塌,变成了一道可以顺利进出的缓坡。见此情景,已经在后面待不住,带着自己的一干亲卫来到攻城部队抵近指挥的徐绍安立即下令,命攻城部队马上按计划进行下一步进攻,绝不能给守军修补缺口的机会。
随着徐绍安一声令下,参与攻城的数千步卒立即行动起来,除留少部分人护卫弩炮兵外,其余大部分步卒马上开始推着各种攻城器械向固安城继续移动。而在步卒向城墙靠近的同时,弩炮向城头抛『射』火『药』包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直到步卒们冲击到距离护城河不过几十步远的时候才算告一段落。而随着弩炮停止『射』击,火力掩护的责任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燧发【创建和谐家园】和【创建和谐家园】手的身上——当其他步兵开始借助轒輼车的保护填塞护城河时,三千名燧发【创建和谐家园】和一千五百名【创建和谐家园】手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消灭敢于阻挠步兵填塞护城河的敌军。
当后周军步卒开始向城墙方向移动时,曹继筠也接到了手下有关后周军已停止对城头进行火炮攻击,城墙被炸塌等情况的禀报。
闻听城墙被打塌了一段,曹继筠不禁大惊失『色』。他一边命已经在藏兵洞中躲避了一个多时辰的辽军立即登城,全力反击周军步卒的进攻,绝不能让对方突上城头。一边派手下亲信率早已被他召集到城下的城中青壮现场取土制作沙土袋,并扛到城墙坍塌处打算将缺口重新堵上。
守城辽军主力冲上城头,立即投入战斗,开始以强弓硬弩攻击正在填埋护城河的后周军士兵,并发『射』火箭来点燃进而摧毁周军的轒輼车。见固安守军主力和城内青壮上城,想要阻止己方的进攻、堵塞已经被炸开的城墙。后周军的燧发枪兵和弩兵立即予以回击,对城头上的辽军进行压制,对试图重新堵塞城墙缺口的青壮进行拦阻『射』击。一时间,固安城南面城墙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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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难啃的固安城(下)
在燧发枪兵和【创建和谐家园】兵的支援下,后周军在付出一定伤亡代价后,终于成功利用轒輼车的掩护,将靠近城墙缺口处的一段护城河填平,并在上面铺上了结实的木板。随后,大批刀盾兵和长矛兵顺着这部分被填平的护城河蜂拥而上,向着那段坍塌的城墙冲了过去。而城上的守军也不甘示弱,立即发箭如雨,灰瓶炮矢、滚木雷石更是不要钱般的向下砸,意图阻止后周军的进攻。
激烈的攻防战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固安城南城墙被炸塌的缺口处已经可以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了——虽然铺满尸体的地方是坍塌的城墙而不是广阔的原野,但双方伤亡士兵的鲜血确实已经将城墙缺口处的土坡染成了暗红『色』。如果说在开战之前固安城的守军、特别是【创建和谐家园】守军中的许多士兵还存着几分在合适的时机向后周军投诚的念头的话,那么经过这一上午的血战,无论是曹继筠带来的那几百契丹兵,还是固安城原有的守军乃至那些被征召来填补城墙缺口的本城青壮,都已经被这场惨烈的攻防战激发出了血『性』。尤其是那些有兄弟手足或者挚交好友被后周军杀死的守军,这会儿更是杀红了眼,一心只想着要为自己的兄弟或者袍泽报仇。
固安城守军的这种心理变化反映到战场上,就使得攻城的后周军所承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进攻越来越困难。尽管在城下负责压制的燧发枪兵和【创建和谐家园】兵配合下,攻城的刀盾兵和长矛兵几度攻上了城墙,但都没能占住脚,很快就被守军的反击赶了下来。而且,随着战斗的持续,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代价之后,城上的守军渐渐找到了对付占据绝对优势的燧发枪兵集火『射』击的办法——燧发枪的『射』程超过守军的【创建和谐家园】,燧发枪兵可以在不受对方威胁的情况下从容开火,而不必担心自己成为对方【创建和谐家园】兵的目标,这点是己方【创建和谐家园】兵所不能比的。
为了抵消对方燧发枪兵的这种优势,在吃了一定苦头后,固安城头的守军便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将身体探出城墙垛口,向城下进攻的周军『射』箭或者投掷石块,而是紧贴城墙,将自己隐藏在垛口之下,抛『射』弓矢、盲投雷石或者灰瓶。尽管这样的攻击方式命中精度要远小于将身体探到垛口之外,但由于进攻的后周军队形相对比较密集、人数众多,所以在守军的阻击下伤亡依然很大——虽然后周军也在城墙的其他地方组织部分人马进行了佯攻,但张蒇英对此战过于乐观的估计,使得其将主要力量还是放在了他认为最容易被突破的城墙缺口处,因此负责佯攻的几个点作用有限,并没有真正起到牵制守军兵力的目的。
眼见天『色』已经过午,而己方的攻城行动进行的并不顺利,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原本一直在中军的临时望楼上观战的张蒇英不由得心中焦急,此时他已经率领着一干部下及亲兵卫队前进到了徐绍安所在的弩炮阵地,并且不顾会误伤己方攻城士兵的后果——弩炮的『射』击精度虽然高于火炮,但在敌我双方相距不过几十步、十几步,乃至近在咫尺、贴身肉搏的情况下进行『射』击,误伤自己人可以说是肯定的——要求徐绍安立即下令弩炮兵向城墙坍塌处『射』击,压制守军,掩护攻城部队登城。[]新宋英烈101
对张藏英的这个命令,徐绍安心里是一万个不同意。虽说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前世近现代那种完整的民族国家概念,老百姓当兵更多的是为了吃顿饱饭、为了积功升职、为了将来有可能出人头地,但是要说他们心中没有一点报效天子、报效朝廷的想法,那也是不公平的。为了大周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可以义无反顾,但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他们不可能没有怨气。尽管死人的怨气一时不会对活着的人有什么影响——对徐绍安这种无神论者更是毫无作用,但那些活着的、亲眼看着自己的袍泽被自家的弩炮炸死的军兵其心中的怨气和不满乃至愤怒只怕不会比那些死去的战友少。如果使用弩炮进行支援后,固安城能够很快拿下来,张藏英再对手下将士们好好犒赏一番,或许还能对这种怨气起到一定缓和作用。可如果使用弩炮后依然不能在短时间内攻下固安城,那么必定会对攻城军兵乃至整个先锋部队的士气和斗志造成很不利的影响。虽然未必会出现士兵哗变,或者大量开小差的情况,但一支军心士气均不足的部队攻击防守顽强的城池,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心里不愿意归不愿意,北伐以来一直尽量避免与自己的这位上司有磨擦和冲突,本着有道理的命令要执行,没有道理的命令编一个道理出来也要执行的理念,徐绍安在对张藏英的命令表达了“适当”的反对与不安后,还是接受了这一明显不合理的命令。
当然,徐绍安同意执行张藏英不合理命令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为了顾及上司的面子、为了成就自己的一番功勋,而根本不把手下士兵的生命当回事的冷血将领。恰恰相反,受到穿越前官兵平等、军内民主等思想的影响,徐绍安自打进入后周军队之后,一直以来都有“爱兵如子”、“善待部下”的名声。他不但在“神机军”中声望极高,就是在其他部队的军兵中口碑也很不错。而他之所以会执行张藏英的命令,一来对方毕竟是他的上司,公然违抗上司的命令,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无论是在那支军队中,都是不能接受的,也都是非常犯忌讳的——哪怕上司的命令是错误的。二来,在萧思温率军离开幽州城,南下与后周军决战的同时,委员会也给徐绍安发来了一封电报,表示希望徐绍安在不引起张藏英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拖延一下后周军攻占固安城的时间,从而间接增强萧思温与后周军决战的信心,避免其因为固安城过快丢失而改变主意,重新撤回幽州城死守。那样的话,不但会影响委员会歼敌于野外的策略,而且还可能使“飞龙军”、“保安军”攻战幽州城的战斗变得过于激烈,对城市造成过多破坏,从而不利于战后团队在这幽云十六州核心之地的发展。
正是基于上面两点理由,徐绍安最终还是毫无保留的执行了张蒇英那并不合理的指示。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已经完全停歇下来的弩炮『射』击再度展开。随着一支支攻城火『药』筒和一个个火『药』包从天而降,固安城头再次被硝烟与火光所笼罩,并传出敌我双方受伤士兵那凄厉的惨叫声,以及部分周军士兵愤怒的咒骂声。但惨叫声与咒骂声随即便被接踵而来的、更多的火『药』筒和火『药』包爆炸产生的巨响完全淹没,再也听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弩炮轰击固然使得城头的辽国守军损失惨重,就连在自认为是比较安全的城墙后面马道之上指挥战斗的曹继筠都被越过城墙的火『药』包炸伤了左臂,一时间血流如注,使得其不得不重新躲回藏兵洞,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命令城上守军只留少量士兵监视,其余人马全部撤下,以避敌军火器。
与此同时,这样的无差别攻击也使得城下的后周军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些被自家炮火炸伤但还有命逃离炮火覆盖区的士兵自然是对着后方弩炮阵地大骂不止,而未受到炮火波及的士兵也一边暗骂当官的不拿士兵当人看,一边如『潮』水般退过护城河,一直退到距离城墙近百步,远离了弩炮的火力覆盖范围,才在张蒇英派来的督战队的拦阻以及各级长官的约束下止住脚步——其间有不少军兵被挤出木板搭起的通道,掉进旁边未被填埋的的护城河内淹死。
然而,攻城部队的后退虽然被阻止住了,但是这些负责攻城的刀盾兵、长矛兵毫无征兆的快速后撤,不但不可避免的冲『乱』了在他们身后进行压制『射』击的燧发枪兵和【创建和谐家园】兵的阵型,而且失去了前面刀盾兵、长矛兵的掩护,燧发枪兵和【创建和谐家园】兵这两支只适合远程攻击的队伍也不得不跟着后撤,以免守军对他们进行袭击。此外,随着步兵部队的退却,负责保护其两翼的后周军骑兵部队为了履行自己保护步兵主力侧翼安全的任务,也连忙动作,跟随步兵一同撤了下来。
尽管在留守城头的辽军将后周军后撤的消息报告给曹继筠时,后周军已经停止了退势,其燧发枪兵和骑兵也凭借自身的素质和平时的『操』练水平重新列好了阵形,没有给对手留下发动反冲击的可趁之机;尽管弩炮兵一直没有停止对城头的轰击,使得辽军即便有心出城追击,也不可能通过距离最近的南门出城——而从其他城门出城所耗费的时间又太长,届时除了撞上已经恢复阵型的燧发枪兵和骑兵外,绝不会讨得一点便宜;尽管后周军在撤退时造成的些许伤亡——主要是互相踩踏和溺水——并没有伤到部队元气,其在人数上依然占据绝对优势。但是,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周军的退却虽称不上溃退,可无论是军心士气,还是士兵们的斗志,都已经大受影响。再加上这次的退却还是由于己方弩炮的无差别攻击造成的,士兵们尽管嘴上不说,但心中也必定对自家的长官极为不满。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靠着将领的威信、靠着督战队的钢刀、靠着各级军官的严令,依然可以驱使士兵们重新投入进攻,但这些心存怨气的士兵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张藏英在斩杀了十几名带头后退的士兵以及他们的长官后,不得不承认这次原本被他寄于厚望,满心以为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拿下固安城的进攻,已经因为他自己的一个错误命令而被彻底瓦解了。现在,他除了停止攻城、收兵回营外,再没有其他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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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为情为义 无怨无悔
后周军进入自家大营,当兵的自然是没精打采的回自己的帐篷去休息,张藏英、徐邵安等将领则是聚集到了中军帐,对这次失败的攻城战进行检讨、商议对策。尽管大家对此次进攻失败的原因众说纷纭——考虑到张藏英的身份,众将并没有把失败的责任归结到他的身上,而是在士兵的斗志、各兵种的配合、守军的悍勇,等等方面找问题——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固安城无论如何都要打下来,而且还要在天子的车驾抵达前打下来。而此时柴荣率领后周军北伐主力距离固安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留给先锋部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此,在刻意模糊掉刚才那一战失败的责任后,大家一致认为第二天应该加紧攻城,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把固安城拿下。至于具体的攻城战术,这些打老了仗的将领们自然有的是办法——毕竟先锋部队今日之败,是败在战前普遍存在于全军上下的轻敌思想以及张藏英有些意气用事的错误战法。这些将领——包括张藏英和徐绍安在内——真要是认真对待、周密部署,那么在“神机军”强大火力的配合下,攻占固安城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在军议结束时,众将已经就第二天的战术达成一致,并回去分头准备。
从中军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徐绍安草草的吃了几口饭,便将“神机军”几名副都指挥使、正副都虞侯使,以及各营指挥使——由于柴荣的看重,“神机军”各营实际上与其他禁军部队的“军”是平级的——召集到自己帐中,向他们传达了刚刚军议的决定,并要求“神机军”所有将士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将第二天的仗打好。“神机军”诸将校自然是轰然应诺,并立即前去安排。
打发走了手下,徐绍安又叫来了以亲卫头领身份跟在自己身边的程飞,吩咐其立即去给委员会发报,对今天这场攻城战的经过和随后的军议内容进行了详细汇报,希望听取委员会的相关意见,并询问萧思温所部的动向,以便自己在这边能更好的配合穿越团队的行动。
电报发出,等待委员会回信的工夫,同样目睹了今日攻城战全过程,并从徐绍安口中得知之前军议具体内容的程飞,有些鄙视的说道:“大家都说大周禁军是天下少有的强军,说其在前几年征淮南时如何的势如破竹、如何的所向披靡。可兄弟今日观其攻城之战,无论是士兵的士气与斗志,还是将领的战术与谋略,似乎也不过如此。一场原本占尽优势的进攻,却以自己主动退出战斗、收兵回营而告终。最可气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张藏英,一味的刚愎自用。不但对八哥您的正确意见置若罔闻,而且还干出了向自己人开炮这种荒唐而【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军之将。依兄弟我看,那柴荣就该让八哥您来当这先锋都指挥使。”[]新宋英烈102
徐绍安闻言一抬手,斥道:“老二十九休得胡言,小心隔墙有耳。”
程飞听了却是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说道:“八哥何必如此小心。这大帐周围都是咱们自己的亲卫,外人是靠近不得的。这话出得兄弟口,入得哥哥耳,旁人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儿,程飞略顿了顿,有些惋惜的说道:“想当初咱们兄弟在良乡的时候,八哥您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大方豪爽、直来直去的主儿。怎么才在开封当了这几年官儿,就变得这般谨小慎微、畏首畏尾起来。这次攻城失利,明明就是那个张藏英指挥不当、战术有误,可在刚才军议时,您却和其他将领一起为他找借口、编理由,搞得好象没攻下固安城都是手下士兵的过错,与他这个先锋都指挥使的能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飞一番话说得徐绍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好兄弟,你以为哥哥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哥哥我喜欢现在这样处处小心、时时提防的状态吗?你以为哥哥我愿意给那个张藏英打掩护、打借口吗?哥哥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呀。
不错,当初是哥哥我自己主动提出留在开封,主持‘开封留守处’工作的。可是,一来‘开封留守处’负责人这个位置总要有人来干,就算哥哥我不自告奋勇,委员会也会安排其他人来做这个事情。二来,哥哥我当时确实是不放心小雨,怕委员会派一个和她不是很熟悉的兄弟在开封这边,不能很好的照顾到她。
等到哥哥我被封为‘神机军’都虞候使,成为了后周的高级武官,这才发现所谓的‘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并不像我以前认为的那样只是文人墨客笔下夸张的语句。这种情况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其甚至比书中描写的还要残酷、还要危险。更何况还有那个一直与咱们兄弟不对付的张永德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想把兄弟我踢出朝堂。可以说,如果不是哥哥我在真正进入朝堂之前就凭借着对火器的熟悉而深得柴荣的赏识和赵匡胤的青睐,恐怕早就在官场的互相倾轧与尔虞我诈中被对手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说心里话,哥哥我是真的不愿意和别人耍心机、说奉承话,不愿意对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不愿意说话只说八分、一直跟别人兜圈子。可毕竟哥哥我现在是后周朝廷的武将,是后周官僚体系中的一员,许多事情并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我既然进入到了这个体系,就要遵守这个体系的游戏规则,就要按照这个体系所能接受的方式做事。不然的话,就算有柴荣的赏识和赵匡胤的维护,也不可能在朝廷中待的长久。”
听完徐绍安一番近似诉苦的心里话,程飞这才明白自己的八哥那看似光鲜的身份后面隐藏着多少无奈与危机,而徐绍安为了维持住这个身份,又要付出多大的牺牲与努力。奉承柴荣、奉承赵匡胤这样的上司;与同僚交往从来不敢真正交心,绝大多数时候都在说违心的话;说话、做事时时加着小心,唯恐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而被对手抓住把柄。在程飞看来,徐绍安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在受罪。因此,在沉默片刻后,他用非常同情的语气安慰徐绍安道:“没想到八哥在开封过得如此辛苦,这几年来还真是委屈八哥您了。”
说到这儿,程飞站起身,向徐绍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歉然道:“方才是兄弟我错怪八哥了,兄弟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徐绍安见状连忙伸手架住程飞的胳膊,说道:“二十九弟言重了。你我是兄弟,哪有那么多不是可赔的。来,来,快快坐下说话。”
程飞依言重新坐下,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在兄弟看来,八哥这种‘苦日子’就要熬到头儿了。如今十一哥他们已经率‘飞龙军’、‘保安军’离开了‘凉园’,正兵分两路直扑幽州城和萧思温所率幽云辽军主力。只要那萧思温继续南下来与后周军决战,南路我军歼灭其于野外的目标就有把握实现。消灭了萧思温,幽州城那边再能顺利得手,那么这场幽云大战也就没有任何悬念了。到时候,咱们兄弟有了根基之地,又有实力抵御契丹人对咱们的『骚』扰,也就不需要再在后周朝廷那边为自己留什么‘后路’了。而八哥你也就完全可以向柴荣辞官,回幽州来与兄弟们一起干事业,再不必去遵守什么狗屁官场规矩了。”
对于程飞对战事的估计徐绍安并无异议,但对其后面那些“辞掉后周官职、回归穿越团队”的说法却并不完全赞同。他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恐怕不像老二十九你说的这么简单。就算咱们能顺利的歼灭萧思温所部、占领幽州城,那也不过是完成整个‘筑基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咱们不但要面对辽国那个‘睡王’亲率前来增援的十万大军的反扑,而且还得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将那十万后周军送出幽云之地。从某种意义上说,‘礼送’后周军南返远比阻击辽国的十万增援大军复杂得多、困难得多。
到时候,哥哥我作为团人中与后周朝廷关系最为密切、了解最为深刻的成员,自然被委员会安排去做许多居中调停、两边传话的事情。即便后周军能够和平的离开幽云十六州,也并不意味着哥哥我在后周朝廷中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一来,在哥哥我看来,如果咱们兄弟能与柴荣达成妥协,那么最可能的方式便是类似那些实力雄厚,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节度使一样,成为一个‘听调不听宣’、割据一方的诸侯。那样的话,同样需要一个为两边传话,以便两边能够很好进行沟通交流的中间人存在。而在咱们兄弟当中,哥哥我恐怕依然是那个最佳人选。
二来,虽说如今小雨已经贵为皇妃,只要柴荣在一天,就没有人会对她不利。而且,此次北伐柴荣也没有像前世史书上所记载的那样在瓦桥关那里一病不起。但柴荣的身体毕竟不好,就算这次他能躲过一劫,也不代表他就能长命百岁,再活几十年才死。一旦这家伙苟延残喘几年之后挂掉了,而那个赵匡胤或者其他手握重兵的朝廷重臣,又像前世那般演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那身为先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小雨的处境岂不是会很不妙。与其哥哥我人在幽州每日里为她担心,还不如继续当我这个‘开封留守处’的负责人,可以随时掌握她的情况,心里能够踏踏实实来的舒服。”
徐绍安一席话说的程飞连连点头,心里既敬佩对方勇于担当的『性』格,又不禁感叹其对林小雨那份真挚而执着的感情——哪怕这份执着注定不会有结果。
就在程飞心中感慨的时候,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禀八爷、二十九爷,‘凉园’那边有消息回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意料之外的来访者
所谓“来自‘凉园’那边的消息”,其实是亲卫们对来自委员会电报的一种代称。这样称呼,一方面可以避免引起其他人对“电报”二字的注意,另一方面也让徐绍安、程飞等人免去了向亲卫们解释“电报”到底为何物的麻烦。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除了表示已经收到徐绍安之前发的电报外,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告诉他,幽云辽军主力在最近的一天里,经过周边州县、特别是来自滦州、平州、营州等州援兵补充后,总兵力已经达到八万余人——其中契丹人有约六万余。而且,估计是“新鲜血『液』”的加入令萧思温与后周军决战的信心更足了,因此其只在良乡县停驻了不到一天,便已于今天上午率领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杀向了固安城。有鉴于幽云辽军主力以骑兵为主,其行进的速度远比步兵快得多。所以,委员会预测其抵达固安城的时间应该不晚于第三天中午。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留给徐绍安等先锋部队将士攻占固安城的时间顶多只剩下不到两天。对于这种情况,委员会认为如果后周军先锋部队没把握在不到两天时间内攻下固安城,那么最迟在第二天傍晚以前一定要撤除对固安城的包围,迅速南下,与已经相距不远的后周军主力汇合,以免被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幽云辽军主力与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给先锋部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从这一点上来讲,真正能供后周军先锋部队供城的时间只有第二天清晨到傍晚这短短的五、六个时辰。
得知萧思温已率大军南下,自己这些人只剩不到两天——实际上也就是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来攻占固安城,徐绍安心中不由得一紧。虽说按照委员会的计划,后周军先锋部队在固安城下拖延的时间越久,萧思温与后周军主力决战的信心就会越足,其率军南下的行动就会越坚决、越迅速。这样一来,才能为钱远山、曾志林等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率领手下部队实施机动,从而在最理想、最适合的时间与地点对萧思温及幽州城发起进攻,为“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的顺利开展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增强萧思温的决战信心固然是现阶段穿越团队的目标,可如果后周军的先锋部队兵败固安城下,不仅没有攻下城池,反而在城内外辽军的夹击下遭受重创、损失惨重的话,肯定会对后周军的军心士气造成沉重打击,进而影响其战斗力,使其在与原本就比其强大的辽军作战时处于下风,甚至可能会因此造成整个北伐的失利,令其不得不后撤,退守三关。
若是这样的结果出现在团队武装力量按计划运动到位之后,那倒对团队没有什么大影响。可若是这样的结果出现在“飞龙军”、“保安军”到达预定进攻地点之前,那么获得战场主动权的辽军势必会主动出击,追击后撤中的后周军。那样的话,以步兵为主的“飞龙军”、“保安军”很可能将不得不用自己的两条腿去追敌人的四条腿——或许步兵、骑兵等兵种能追上,但相对笨重的炮兵恐怕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节奏的。而失去了炮兵的强力支援,光凭装备轻武器的数千“飞龙军”及只装备有冷兵器的万余“保安军”,能否击败以骑兵为主的八万辽军,只怕任谁也不敢下结论、打包票。而穿越团队南路的部队如果不能解决掉萧思温的大军,那么北路进攻幽州城的部队也会因为要时刻提防有可能出现在自己侧背的幽云辽军主力,而不能专心致志的攻城。[]新宋英烈103
因此,摆在徐绍安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两个与委员会的建议相类似的选择。一个是以最快的速度在萧思温大军到达之前拿下固安城,并坚守到后周军主力到达。另一个则是在没有把握在不到两天——确切的说是五到六个时辰——的时间内攻克固安城的情况下立即撤退,在被萧思温大军追上之前与后周军主力汇合,而后再与幽云辽军主力决战。然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无论徐绍安选择哪种方案,其实施起来都有相当难度。一方面,尽管包括徐绍安、张藏英在内的所有先锋部队将领都认为按照新的战术进攻固安城十拿九稳,但在己方士兵士气相对低落的情况下,只怕谁也不敢保证能在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能打下这座城池。另一方面,徐绍安也没有任何把握自己能够说服因为上午的攻城失利而窝了一肚子气,正准备在第二天进攻时释放出来的张藏英放弃固安城南下与己方主力汇合——对于张藏英这样的将领来说,那是宁可战死杀场,也不愿意做出那种“临阵退缩”的“懦夫行为”。
就在徐绍安左右为难,与程飞苦思对策而不得其解的时候,帐外的亲卫再次报告,说是巡营的士兵抓住了两名意图靠近“神机军”大营的可疑人物。正在为下一步如何是好而心烦的徐绍安闻言自然是没有好气,对着帐外的亲卫吼道:“爷正在与二十九弟商议大事,没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然是可疑人物,交给有司严加审讯就是了。再不然,就直接推出营门砍了,何必来爷这里聒燥。”
帐外的亲卫被徐绍安这一吼虽然心中惶惶,但因为其中还有隐情,自然是不能按照徐绍安的吩咐送到有司去审讯,更不能推出营门砍了。因此,帐外的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撩开帐门,走进了大帐。眼见亲卫不但不按照自己吩咐的去做,反而如此无礼的不召而入,徐绍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站起身,便想冲过去教训对方一顿。那亲卫跟随徐绍安多年,自然清楚这位徐八爷不但火器使得好,而且身上功夫亦是相当了得。若是真让在气头上的他给自己几下,只怕自己就是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上个把月。因此,徐绍安这边刚站起身,他便“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解释道:“八爷息怒,八爷息怒。属下,属下绝非故意来烦八爷,更不敢违反军中的规矩。只是有些话属下实,实在不方便在帐外说,这才不得不闯进帐来,还望八爷恕罪。”
尽管徐绍安这会儿有些火冒三丈,但还未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见那亲卫虽然被自己吓得说话都有些哆嗦,但从脸上的表情看却似乎真有什么下情要回禀。于是徐绍安停下了脚步,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沉声说道:“你且起来说话,到底是什么事?”
那亲卫见徐绍安脸『色』有所缓和,暗中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略微定了一定神,这才向徐绍安躬身答道:“禀八爷,巡营士兵抓到那两个可疑人物后,负责带队的都头便直接报到属下这里。属下因为知道八爷您正和二十九爷在商议大事,所以原本是想如八爷吩咐的那般,让那巡营的都头将其送到有司严审。可据巡营的都头讲,被抓的两个人一再声言他们认识八爷您,说自己是八爷兄弟的随从,还说此来是替八爷您的兄弟送口信的。”
听说是自己兄弟派来给自己送口信的,徐绍安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个人是委员会派来给自己传递消息的。可转念一想,他又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在双方的电台通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委员会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派人来给自己送信的——那样不但慢,而且也不安全。因此,听完亲卫的讲述,徐绍安下意识的问道:“爷的兄弟派来给爷送信的?这怎么可能?”
那亲卫闻言也连忙附和道:“八爷说的是,属下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那都头却说被抓的那两个人说的非常肯定,而且看他们那架势似乎又不像在说谎,这才破例报到属下这里。属下听着也觉得有些蹊跷,便决定先跟那都头去看看。结果,令属下没想到的是,那两个人中虽然有一个属下从未见过,但另一个却是认识的。不但认识,而且与他还很熟悉。”
“那人是谁?”徐绍安追问道。
“那人正是常随二十七爷出门的亲卫班长周三郎。”亲卫回答道,脸上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到现在他还觉得这事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听闻原本被大家认为已经与契丹人同归于尽的周三郎还活着,而且来到自己的大营找自己,徐绍安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又追问道:“果然是周三郎吗?难道他还活着?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那亲卫脸上虽然依然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却非常肯定的答道:“禀八爷,属下绝不会认错。尽管属下这几年一直跟着八爷在开封,但属下与那周三郎当初都是‘静园’警卫班的亲卫,彼此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漫说是当面与他相见,就算光听他说话的声音,属下也能听得出来到底是不是他。”
见自己的亲卫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徐绍安也就不再怀疑,想到自己答应兄弟王峰的事情马上就能办妥,而且交给王峰的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周三郎,其心中多少还有些欣喜。于是,他也未再多想,便吩咐那亲卫道:“你快去将那周三郎带来见爷,爷有话要问他。”
亲卫闻言点头称诺,转身就欲出帐。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程飞却一抬手,制止住了他,然后转头对徐绍安说道:“八哥且慢,兄弟以为此事还需仔细斟酌。”
第一百零四章 原来如此
“二十九弟的意思是……”徐绍安有些不解的问道。
程飞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八哥,并非兄弟多心。只是,照二十七哥之前所说,那周三郎是在阴历三月十一日夜间,曹继筠派兵突袭‘暗羽’固安分堂秘密据点时,为了掩护二十七哥、钟联络使、‘暗羽’固安分堂的成员,以及二十七弟他们的随从,带领一众亲卫和‘暗羽’固安分堂的护卫,与来袭的契丹人进行了一场生死阻击。最后,在一系列爆炸和熊熊大火中没了音信。二十七哥他们在抵达安全区域之后,还专门派了探子潜回固安城内打探城内的情况和周三郎等人的下落,结果除了得知‘暗羽’的秘密据点已经烧成一片废墟之外,并没有得到有关周三郎等人的一点蛛丝马迹。以至于当时二十七哥以为周三郎等人都已经殉职,为此他心里还很不舒服。
可如今,这个原本被大家认为已经死掉的周三郎却突然出现在了八哥的大营之外,并且身边还有一个咱们亲卫并不熟悉的生面孔,难道八哥您就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毕竟从阴历三月十一到今天已经过去八天了,而八天时间里却是可以发生许多事的。”
“老二十九你的意思是,这个周三郎可能已经投靠了契丹人,这次来见哥哥我是图谋不轨喽?”徐绍安有些明白了程飞的意思。但他并不是很相信程飞的这个假设,说道:“可这周三郎那是跟了老二十七好几年的亲卫,若论起个人感情,只怕就是要他为老二十七去死,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再说,其家豢此时又都在咱们兄弟的控制之下,哥哥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周三郎有背叛咱们兄弟,去投曹继筠这个已经没有什么希望的契丹人的理由呀。”
程飞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哥哥您误会兄弟的意思了。兄弟并不是说这周三郎就一定是投了契丹人,兄弟我的意思是这害人之心虽不可有,但这防人之心却也不可无。其实,从心底里来说,兄弟我也不相信周三郎会背叛咱们兄弟去投契丹人,但在弄清楚他这八天里的来龙去脉之前,咱们还是应该谨慎一些为好。毕竟这里是两国交锋的战场,许多事不光关系到咱们兄弟俩,还会关系到上万将士。”[]新宋英烈104
徐绍安听了点点头,说道:“还是老二十九你想的周全。亏哥哥我刚才还自夸经过这几年在后周朝廷的历练,自己变得谨慎小心了许多,说话做事总是为自己留有余地。结果,这一旦牵涉到自家的事情,却还是那么的不理智、不淡定。”
说完,徐绍安又转向一直等在那里的亲卫,吩咐道:“你去将周三郎带来,就说爷有话要问。至于他那个生面孔的同伴,先把他请到尔等所住的营帐之中暂歇,待爷问完周三郎的话再说。”
就在亲卫领命转身欲走的时候,徐绍安又看似无意的加了一句:“周三郎的那位同伴估计也是他的好朋友,尔等一定要‘好生款待’,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切莫让人说咱们不懂待客之道,怠慢了客人。”
那亲卫闻言先是一愣,但马上便反应过来徐绍安说这番话的意思,当即再次点头称是,这才转身出帐。
亲卫出去时间不大,便领着一身农夫打扮的周三郎回到了帐中。尽管徐绍安这两年常驻开封,但那周三郎已经当了多年亲卫,对“清园”兄弟那是相当的熟悉——相应的,徐、程二人此前也长期在保卫部任职,对周三郎这名很受王峰赏识的亲卫也有些了解,见了面同样也能认出来。因此,一进大帐,周三郎便认出了徐绍安和程飞二人,当即撩衣跪倒,向上叩头道:“属下亲卫连一排三班班长周三郎,见过八爷、二十九爷。”
而确定眼前跪着的正是周三郎的徐绍安和程飞则坦然的受了他这一礼,而后徐绍安才叫他起来,说道:“果然是三郎。方才亲卫来报时,爷我还有些不相信。”
“是啊。”程飞在旁边接话道,“前几日二十七哥传信来,说是三郎你率一众亲卫和‘暗羽’固安分堂的护卫为了保护他们安全撤出固安城,与上百契丹兵相抗衡,最终全体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为此,他还请我和八哥在破城之后一定要去‘暗羽’固安分堂的那处秘密据点仔细查看,希望能找到尔等的尸骨,以便让尔等能入土为安呢。”
周三郎闻听王峰如此看重自己,不由得感动不已,说道:“属下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亲卫,却能得到二十七爷如此赏识,属下便是这次真的死在了固安城里,也此生无憾了。”
在勉励了周三郎几句后,程飞趁热打铁的问道:“三郎你且说说你这次是如何从契丹人的重重围攻中逃出生天的,除了你之外,其他亲卫与护卫是否也一起脱险了?”
周三郎见问,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理了理思绪,答道:“禀八爷、二十九爷,那日属下等与契丹人激战一阵,估『摸』着二十七爷他们已经出了地道,便在打退契丹人的又一次进攻后,开始做安全撤离的准备。属下等分成两拔,‘暗羽’护卫们在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证据后,在秘密据点的所有房间里都堆了易燃之物并泼上了火油。而属下及众亲卫则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和几包炸『药』集中在一起,做了一个大型诡雷,并将其引线拄在了秘密据点的大门之上。而后,便趁着契丹人两次进攻之间的空隙,全体撤进了地道之中。
几乎在属下等撤进地道的同时,契丹人也杀到了秘密据点的大门前。结果,破门而入的他们自然是引爆了设在门后的诡雷。随着那声被二十七爷当成是属下等与敌同归于尽的巨大爆炸,不但冲进大门及在大门附近的数十名契丹兵被炸得粉身碎骨,大门附近的房屋也被炸塌了好几间。与此同时,爆炸还引燃了那些之前就准备好的引火之物,于是整个秘密据点霎那间变成一片火海。这把大火不但烧掉了秘密据点,没有给契丹人调查房屋主人留下任何线索,而且还成功的遮蔽住了地道的入口,使属下等的撤离没有了后顾之忧。
至于伤亡,包括‘暗羽’外围暗哨在内,总共有十八人参与阻击围攻秘密据点的契丹人。其中除一名‘暗羽’的外围暗哨及一名‘暗羽’护卫外,包括属下在内的十六人均成功脱险,撤出了固安城。不过,在脱险的这十六个人中,有七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尔等既已脱险,为何不直接返回‘凉园’,却跑到爷的大营来?”徐绍安在弄明白周三郎等人能够成功逃出固安城的经过后,继续问道。
徐绍安问的顺理成章,周三郎也不疑有它,回答道:“禀八爷、二十九爷。属下等自地道中撤出后,因怕没有抓到任何人的契丹兵会派人出城搜索,便在一名‘暗羽’护卫的引领下,到他在城外的父母家中暂避。
属下等原打算在那座距离固安城不过三五里远的小村庄中暂避一两天,待判明契丹人的动向后再返回‘凉园’。可没逞想,有两名受伤较重的同伴伤情恶化,耽搁了出发的时间。而等到二人伤情稳定之后,周军已经兵临城下,整个固安城周围都已经成了战场,周、辽双方的侦骑、斥候四处出没,考虑到此时上路可能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属下等只得暂时在村子里住下。
原本,属下等准备等战事过去便直接返回‘凉园’。可后来发现周军在使用火器,属下等这才知道参与攻城的周军中有八爷麾下的‘神机军’。而且,从火器使用的猛烈程度上,属下等猜测应该是八爷您亲率‘神机军’主力至此。于是,属下等便改变初衷,决定先不回‘凉园’,而是先来拜见八爷和二十九爷,看看属下等有什么可以为八爷、二十九爷效力的。毕竟属下等对固安城内的情况比较熟悉,特别是‘暗羽’的那几名护卫,更可以称得上是固安的‘地头蛇’,固安城内的事情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对于周三郎的这个解释,徐绍安和程飞算是基本认可。特别是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周三郎会投靠契丹人的徐绍安,听完后更是连连点头。他转头与程飞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对方也对周三郎的说辞表示认同,这才对周三郎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尔等为了照顾受重伤的同伴,不惜冒着被契丹人发现的危险继续留在了固安城边上的那座小村庄了,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八爷谬赞了,属下等与受重伤的兄弟既为袍泽,自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周三郎表情郑重的答道。
徐绍安再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尔等能有为爷效力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幽云之战可说是周辽两国之间的国战,对垒双方少则万人,多则十余万人,你们这几个人参战与否对战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至于城内的情况,在开战之前‘暗羽’固安分堂已经有详细的报告,爷等进城之后也不会两眼一『摸』黑。因此,以爷看来,尔等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尽早返回‘凉园’。一来,二十七弟一直挂念着尔等,尔等回去也好让他安心。二来,‘飞龙军’、‘保安军’已然开始行动,尔等回到二十七弟身边,与他一起参与行动,还可赚一份功劳,总好过在爷这里费了半天力气却得不到任何的奖励。而且,如今固安城中的辽军在我军的攻击下已然是龟缩城内不敢主动出城,尔等此时离开应不会有什么阻碍。”[]新宋英烈104
徐绍安说的在情在理,周三郎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连连点头,再次向徐绍安躬身施礼,说道:“八爷如此为属下等着想,属下等自是感激不尽。只是,那两名重伤的同伴虽然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让他们长途跋涉回‘凉园’却是万万做不到的。属下想先让其他兄弟回去,属下与家在村子里的那位‘暗羽’护卫暂时留下照顾他们,待他们伤势好转,可以行动时再与其一起回去,不知八爷、二十九爷能否应允。”
程飞闻言说道:“三郎宁可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也要留下照顾受伤的兄弟,着实令爷我敬佩。依爷看,不如这样,尔等将那两名受重伤的弟兄送到爷的大营来,由爷安排营中的随军郎中好生看顾,尔等则返回‘凉园’。如此,既有利于受伤的弟兄尽快痊愈,又不会影响尔等参加大战、建功立业,三郎以为如何?”
“这自然好。”周三郎欣喜的答道,“属下代受伤的弟兄谢过八爷、二十九爷。”说罢,周三郎再次跪伏在地,向徐、程二人行大礼称谢。
徐、程二人连忙让他起来,并吩咐自己的亲卫头目带几名亲卫和营中郎中随周三郎一起回小村,向在那里暂避的亲卫和护卫们传达徐、程二人的意思,并将受重伤的那两个弟兄抬回大营诊治、照顾。
周三郎站起身,满心欢喜的跟着那名亲卫头目往帐外走。快到帐门的时候,周三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徐、程二人说道:“八爷、二十九爷,属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快速破城的好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