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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野道:“还没到那一步,但他的确有这个意思。”
袁成德看了看何锟铻,道:“你看来是不愿意跟我一样了。”
何锟铻摇头道:“我宁肯死了也绝不过一天你这样的日子。”
袁成德指了指脑袋,道:“这儿不空,身外越简单越好,你就是这儿太空了,才会有那么多不舍和不得之苦。”
何锟铻道:“你难得清醒,我想请教你,除了跟你一样外,我还有没有别的活路?”
袁成德道:“千古艰难惟一死,一死百了。”
这算什么主意?舍得死的话还用找你帮忙出谋划策?估计高人并非这个意思。
李牧野想到了假死,道:“何老兄恐怕舍不得,而且也未必能蒙混过关,并且目前的局势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袁成德道:“不死还不疯,那就只能做困兽之斗了。”
何锟铻道:“就怕斗不过人家啊。”
“你当然没可能斗得过。”袁成德一指李牧野,道:“不然你也不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高人果然有高明之处。
李牧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袁成德又一指何锟铻,道:“他在笼子里的日子不好过,却又舍不得破釜沉舟做困兽之斗,便想做一只鸟儿飞出笼子去,可又不放心那些坛坛罐罐和重要的亲人,于是就想在飞走前做一些交代。”
李牧野问道:“你觉得他有机会成功吗?”
袁成德看着李牧野道:“这是转嫁之法,他成功了你就倒霉了,如果你肯接受,就说明你一定是个很有实力的人。”
李牧野道:“我的确曾经拥有很多财富,但现在都已经不属于我了,严格来说,我手里能直接掌控的资源非常有限。”
“间接掌控有时候比直接还厉害也更安全。”
“这就是你跟他不同的地方。”袁成德指了指何锟铻,又道:“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没有让那些身外之物成为你的累赘,而他就是因为没有这个魄力才一步步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何锟铻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也后悔没有早听你的,当初建设锟铻大厦的时候就应该同意白雪注资。”他说着又沉沉的发出一声叹息,又道:“那个时候我在贵金属行业里刚暂露头脚,正是意气风发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不希望自家的企业被她们渗透的太深,一时糊涂啊!”
李牧野道:“离开钱和权利的滋味并不好受,你当初的选择很难说就是错的,而我现在的做法也未必就是正确的。”
袁成德道:“时也运也。”又道:“人心隔肚皮,你的玩法比何锟铻的要难多了,他是不舍难保不失,你是舍而不失,比较而言,他的财产是关键,财去人便安乐,而你本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自身一定要非常强大才行呀。”
何锟铻道:“我这位李兄弟身手非常厉害。”
袁成德道:“我想也是这样,这位李先生现如今如日方中,地位稳如泰山,权谋智力,体力手段都不是你何锟铻能比的,所以你才会打算把你身上的负担转嫁给他。”
李牧野道:“金源正何集团在冶金业和贵金属销售行业已经形成完备的产业链,在商业地产领域里也有很好的基础,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负担,也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袁成德道:“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游戏,而你也太聪明了,我指导不了你什么。”
何锟铻说:“大方向我已经有了决断,差的是细节。”
袁成德道:“细节无外乎人心算计缜密与否,你之前计算不过你的对手,现在也不大可能逃出人家的掌握,除非你有办法让她们对你面。”
何锟铻道:“我若能舍弃财富自然无妨,可我刀头舔血打拼半生别无所获,就只有这份家业和一个女儿,只希望能把家业交给女儿,又岂能甘心交给他们?”
袁成德道:“你怕你女儿承担不起?”
何锟铻道:“虽然我心有方略,却还是想请你帮忙谋划一番,今天特意把李兄弟请来与你见面,三头会面,开诚布公,彼此坦诚相见,商量出一个彼此都放心的法子来。”
袁成德转而对李牧野说:“劳心者治于人,你跟何锟铻是不同的,帮你谋划事情,就好像谋士遇孟德,太费心力不说还容易多说多错,如果我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你姑妄听之好了。”
李牧野此刻已经完全认可这个高人的身份,含笑道:“您客气,我洗耳恭听。”
“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要的是什么?”袁成德道:“何锟铻当初要的是上岸洗白,现在要的是能把家业传给自己的女儿,你呢?你这个年纪白手起家能有今天想来要经历比他更多风险才有可能,你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当初是为一个女人。”李牧野坦诚道:“如今说不好为什么了,我这个人不想出什么大名,也不太在乎赚到多少钱。”
“你是一个经常会感情用事的人,但同时又是个充满理性和睿智的矛盾体。”袁成德道:“好坏对错在你心里有一个单独的标准,这一点上任何人都给不了你指导,我只能说你活着是为了身上的情感牵绊,家,国,爱人,兄弟,恩仇,无论哪个方面都可能随时影响你的人生轨迹,所以,我总结你活着就是为了顺心意。”
“总结的好!”李牧野赞道:“就冲你这几句话,今天我就没白来。”
一直以来小野哥都不算是一个胸怀大志的枭雄人物。曾几何时,娜娜就是唯一的人生目标。但如今,娜娜已经今非昔比,这段感情也不再是自己奋斗的唯一理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李牧野其实是有过迷惘的。袁成德说的很对,笑把名利做浮云,来去自如一顺心,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状态更洒脱的?
“多谢认可。”袁成德道:“得你这一句夸赞,要比何锟铻夸百句还提神。”
这话是在暗讽何锟铻是个傻子好忽悠,得到他认可易如反掌没什么好得意的意思。
何锟铻道:“你就别损我了,难得你清醒一回,有什么法子能保证我可以安心离开的就快别藏着了。”
袁成德道:“最好的办法你早就想到了,我能做到的只是帮你实现而已,我想李先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相同的问题是李先生来问我,那我就只有四个字相赠:尾大不掉!”
何锟铻看了看李牧野,又看看袁成德,二人正相视一笑,那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显然都已经彼此心中有数。只有他自己一脸懵逼的问道:“到底什么意思呀?”
袁成德呵呵笑道:“恭喜你啦,要当老丈人了。”
何锟铻恍然大悟,惊喜交加看着李牧野,道:“这么说你是同意跟晓琪结婚了?”
李牧野道:“何晓琪是个好女孩儿,年轻貌美,还有几十亿家产做陪嫁,这事儿对我这个二婚男来说其实是高攀了的,如果她没有意见,我就没问题。”
何锟铻惊喜中带着不解:“你怎么就忽然同意了呢?”
“很简单,娶你闺女顺了袁先生的心意,也顺了我心意,当然,也合你们父女的心意。”李牧野道:“袁先生欠你的恩,我来替他还,今后他的事情不必你再操心。”
袁成德道:“何锟铻,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帮你解决了心头最难的一道题,按照这个算法咱们今后各不相欠了,可是咱们不能只算恩情不算义气,我装疯扮傻这些年,无情无义的人见多了,也就你老何曾经拿我当高人来供奉,住笼子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这些年尽管只是对待一个疯子,一天三顿伺候却从来没马虎过,管吃管暖还管拉撒的事情,一晃儿十来年,这就不只是恩的事儿了。”
何锟铻道:“这也是咱们的缘分,跟你疯不疯没关系,我原就没指望你报答什么。”
袁成德道:“我知道你心里头其实还有顾忌,最怕就是李先生背信弃义,利用了你的资源后便会抛弃你女儿,说实话,我心里对此也毫无把握,不过当着李先生的面,我可以向你保证,真到了那一天我若不死一定再保你女儿十年富贵。”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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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黄浦江畔。
“有些时候原谅虽然是一种美德,但是却也是一种背叛。”李牧野对着身边的袁成德说道:“这就跟你老婆偷人似的,你可以原谅她,但是你不可能继续爱她,因为感觉没了。”
“幸亏我没有老婆,也没有需要原谅的人。”袁成德收拾的干净利落,穿了一套锦绣唐装,身上多了几分仙风道骨。又道:“不过你很快就又要有老婆了,为了你老婆,你得大度一回。”
“我同意何锟铻的请求有三个原因。”李牧野有意考校道:“你知不知道哪三个原因?”
袁成德道:“第一当然是为了掌握金源正何的渠道来为你所用,不过这不应该是最重要的理由,因为只要你跟陈淼妥协也完全可以实现这个目的,所以还有第二,我认为是你想向陈淼证明什么。”
“说的不错。”
李牧野认可道:“她促成何锟铻跟我来合作,其实是打着主意借我的嘴巴吞掉何锟铻的财产,雅库特的项目一旦成型,投入就是个无底洞,迟早把整个金源正何全拖进去,陈淼有的是渠道给这个项目申请到国家贷款,绑着老何往洞里跳,她这么干,我当然是没什么损失,可老何就不一样了,就算最后成功了,陈淼也可以利用那些贷款夺走他吃到嘴里的肉。”
袁成德道:“何锟铻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是他这些年有个习惯,就是每逢大事先来问我的意见。”
“你能在那个时候便瞧出陈淼的打算,眼光就比我强了许多。”李牧野说道。
“我点破其中关窍把他吓得够呛,何锟铻自知抵抗不了,他又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儿,所以只好在你身上想办法。”袁成德道:“你借船扬名那件事之后,我建议他先试试你的成色,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和人品助他完成金蝉脱壳的计划。”
“我本来是懒得理会他的麻烦的,但你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改了主意,当时我就想我凭什么要听凭那娘们儿拿我当枪用?”李牧野笑道:“要是就冲老何背后那几个小动作,我他吗才懒得搭理他。”
袁成德道:“所以,还请你再给我一次面子,不但原谅老何,还要原谅沈培军和张海潮,因为这都是我设计的。”
“你还在乎因果牵扯?”李牧野笑问:“我原谅不原谅他们对你真那么重要吗?”
“敬鬼神而远之罢了。”袁成德正色道:“我在乎的是自己的心境不偏不倚。”
这是个很高深又有点缥缈的原因,李牧野偏偏理解了,点头道:“我来告诉你第三个理由,就是你!”
续道:“我得帮你把人情还了,还得给你信心从那笼子里出来,我要向你证明强权固然可怕,但你内心的恐惧才是构筑笼子的铁棍,你躲在笼子里头苟且偷生并不能解决你的痛苦。”
袁成德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的确可以活的更好些,但如果是那样,我怕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死去的家人。”
“关在笼子里太轻松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仇不报枉为人。”李牧野道:“我听老何说起你的经历时就想到你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仔细琢磨了每个细节后,我认为你是被人设计了。”
袁成德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的疯子。”
李牧野道:“我还知道你咬掉那个女生的鼻子之前是被人下了药,这个人不知道跟你有多大仇恨,一心一意想毁了你。”
袁成德目光阴冷,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李牧野道:“没见到你之前只是有这个怀疑,见到你本人听你说过几句话以后就笃定了这个判断。”又道:“笼子是你主动进去的,疯子不会这样自我折磨,那件事却绝非一个理性聪明如你这般的人能干得出的,所以我认为这里头另有蹊跷。”
“那个人是我大学的同学。”袁成德说起此人,顿时恨意难以压抑,五官扭曲,咬牙切齿道:“他也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学术上我们是齐头并进的对手和伙伴,生活里他比我大几岁,一直像个大哥一样照顾我。”
“所以你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那么嫉妒你,甚至到了恨不得毁掉你的地步。”
“他后来就像你说的那么做了。”袁成德道:“当时我们一起搞一个小发明项目,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有一天我把自己喜欢关暮雪的想法跟他说了,然后他就鼓励我说要大胆跟人家表白,我没多想就说好,他就买了两瓶可口可乐让我拿着去找关暮雪。”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那声音少了几分仇恨,多了些许哀愁。
李牧野问道:“可乐被做了手脚?”
袁成德点头道:“是的,全被你说中了,我被他算计了,关暮雪用一反常态的方式拒绝我以后,我突然就变的特别狂躁,然后就发疯的扑向她,而那天她也不像往日那么温和,特别激烈的跟我打了起来,结果我就咬掉了她的鼻子。”
李牧野道:“我想你们两个之间的仇恨应该不止于此。”
“是的。”袁成德道:“后来我被学校劝退,前程尽毁,我们家因为我的事情赔偿了关暮雪家一笔钱,家庭生活水平直线下降,迫不得已下搬出了楼房,租住在平房,那时候我真的承受了很多痛苦。”
“那个人为什么又找上了你?”
“因为我们共同研究的项目。”袁成德道:“那个专利被相关部门采纳应用到了航天工业领域里,他想独享成果,但工业部的领导希望我也参与到这个项目当中来,所以他就又对我下手了,一天晚上,我们家租住的房子突然发生火灾,我因为当晚没在家才躲过一劫。”
“你做什么去了?”李牧野道:“那件事之后,很多人怀疑你是放火的真凶,而你始终也没跟任何人说清楚当晚行踪。”
袁成德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那天晚上我去见了一个人。”
“关暮雪?”李牧野从他说话的神态上作出判断。
“是的。”袁成德双手紧握拳头,道:“她当时刚整了容,居然比以前还要漂亮,她当时出乎意料的对我好,然后我就留在她那里过夜了,一觉醒来,她走了,我们全家都葬身火海,大家甚至包括警方都认为我有重大犯罪嫌疑,你说我当时不疯又能怎样?”
“你这一疯便算是彻底毁了自己的前程。”
“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前程?”袁成德苦笑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了断恩仇,但是得到的却是那个人一步步飞黄腾达的消息,他现在如日方中,科技公司是国家级的战略合作伙伴,拿着政府订单,还在开拓海外市场,可以说是大势已成,几乎没可能扳倒他了。”
“这人还不到四十岁吧?”李牧野道:“倒是颇有才具。”
袁成德道:“心机,手段,谋略,无不是枭雄之资。”
“不绕圈子了,报仇的办法有很多,可以直接一些,也可以复杂一些,前者干脆利落,后者就比较解恨,如果你选择前者,现在只需要把名字告诉我。”
“我选复杂的,这么深的仇恨,让他死的太痛快,对我家人和我都太不公平。”
“他既然如此嫉妒你,就说明至少在他心中你的才具本事不在他之下,以前你没机会跟他斗是因为缺一个平台,现在这个台子我给你搭起来,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报仇的事情不急。”袁成德道:“天道有序,人有祸福起落,他还没爬到最高呢。”
“好,你说怎么便怎样。”李牧野笑道:“想具体操作的时候,不管的,武的,说一声就好。”
袁成德忽然转身面对李牧野,庄重肃然的神情,然后跪伏在地,正色拒绝李牧野的搀扶,道:“这一拜你无论如何都要受了,不是为感恩,而是一个仪式,今后袁成德这条命是你的了。”
李牧野扶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作,否则,以他的动作速率真心想扶,他连屈膝的机会都没有。点点头,道:“起来吧。”
袁成德起身道:“得有个称呼,叫主公不合适。”
“那就叫老板吧。”李牧野轻描淡写的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