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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门合拢的声音震的人耳膜生疼,一股绝望的气氛在车队弥漫开来,不时有骚动的声音传出。
听着巨门的关闭声,陈安心也是“咯噔”一下,回首望了眼那几乎看不到顶的巨门,一种再也回不来的情绪缭绕心田使人烦躁莫名。他不禁往对面看去,只见这同坐一车的三位“车友”同样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
本已醒来的老者原本稍显红润的面颊再次泛白,短袍少年陆然嘴唇发紫瘫软在车厢一侧,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唯有质青年金明还算镇定,干涩地安慰老者道:“老师不必伤怀,我们未必没有再回去的一天。”
“回不去了……”老者声音沙哑,肺腑杂音甚重,如同破风箱一般。
陈安瞥了对方一眼,这老者醒来后,很是感念陈安的援手,陈安也与之略有简单交流,知道对方名叫温良算是出身名门,因为牵扯进一桩流民暴动的案子,被发配至此,谈吐之间也是个气度的人,奈何现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也不能怪他,这人年龄大了,会有些故土难离,流放这种打击,对其而言,之年轻人都要大的多。如果说金明还能等待改朝换代这唯一的指望,那这老者病体缠绵,形容枯槁,活过眼下都困难,更别说忍耐等待了。
车厢大家情绪都不怎么高,一时沉默无言,只听着车轮声辙辙前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风行车终于停了下来,陈安自车窗向外看去,发现竟到了一个类似矿场的地方,这里的矿物是一种血红色的晶石,掩埋在黑色的岩石之下。远处的矿石,一道道细小的人影,来来去去,旁边还有身着暗绿色软甲的监工在旁督促。
前来交接陈安等囚犯的是一队同样身着暗绿色软甲的军士,他们个个带着面甲,手套,浑身下没有一处o 在外。
陈安老实地跟着下车,顺从地让他们打开囚龙锁,换这片矿场统一的镣铐。这时他才发现一个车队百十名囚徒,能戴囚龙锁加他也不过十来人而已,其他人本身是普通镣铐,看来作为玄器即便是朝廷制式的玄器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
原本押送陈安等人的衙役头子见到这个状况,眉头微皱,凑到前来交接的军士首领面前劝道:“大人,这把囚龙锁打开,会不会太过大意了,这里面可着实有几位穷凶极恶之辈。”
“怕什么?”那军士首领满不在乎地道:“你也来了好几趟了,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是天仙大能来到咱们这地儿住两个月也得给我趴着,这一群小杂鱼有什么好惧怕的。”
陈安离得最近,但却听的不明所以,习惯性地试了试新换的镣铐,发现这竟然只是凡铁,别说对于天象武者,是普通的真气大成,耐心扭动几下也能将之挣开,戴着这个完全是形式。
那这个矮胖家伙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安迟疑地看了一眼那碘着肚子趾高气扬地军士首领没有选择立刻暴起发难。
因为他身边的军士所携带的长管装武器,给他一种略具威胁的感觉。一向喜欢稳妥的陈安,决定先恢复天象巅峰的实力,解了这里的情况再图后计。
被押送着去领取衣物分配宿舍,期间看管都非常松懈,甚至劳作的工具都预先发放给他们,全然不怕他们暴起反抗的样子,这些对于陈安来说处处都透着诡异,于是更不敢疏忽大意,时刻提着小心。
宿舍是四人一间,两个新人,两个老人,方便互相监督,所以陈安与金明和老者分了开来,与少年陆然来到了一座用黄漆标着“七一九”破烂木屋前。
只看外貌的话,陆然和陈安一般大小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但实际陈安已经趋近不惑之年,所以看着身边的小家伙,面色灰败恐惧一副对未来命运接受不能样子,心里很是理解。只是他给不了什么帮助,他从来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只身脱困,反回西北报仇才是他的主要计划,其间一切都是节外生枝,能避则免。
走进宿舍这里四张床铺之已经躺着两个人了,一个是干瘦老者,一副行将朽木的样子,另一个则是头发乱糟糟,邋里邋遢的精壮青年。
陈安来时正是晚饭之后,所以此时都不用出工,要等到明日灰云替代黑云之时。
是的,这鬼地方,根本看不见太阳,所以也不存在白天和黑夜。灰云漫天,天光有亮色,是为白日,黑云替换,天色变暗是为黑夜。矿场尊白日黑夜交替而休息,存在着最后的人性化。
陈安和陆然各自选了一张空床铺躺下,各自无话。
陆然是因为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无心理会其他。而陈安则是又恢复了干老本行时的样子,成为了阴暗的毒蛇默默观察着周围。
以他的视角看来,屋两人对他们的到来,见惯不怪,当是彻底的对生活麻木对未来绝望了。那干瘦老者,全身下除了骨头是皱巴巴的一层皮呼吸浑浊轻重不一显然生了重病,手脚皆有新伤,生病之估计还是被带去干活了。这里和一来给陈安的印象一样,果然是个人间地狱。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其他人死不死与他无关,所以继续观察另一个精壮汉子。这一观察却让陈安看出些许不同起来。
精壮的身材只能证明他也才刚来不久,还没被繁重的工作,恶劣的环境摧残身体;关节有力,动作有度,也顶多说明他有不俗的武功在身,能被流放的重犯,哪个不是一身本事,否则连犯罪都稍显无力,这些也都正常。
只是邋里邋遢的外表,却有些让人心生疑窦,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不注意个人卫生 ,不过练武本为强身健体,不注意卫生的武者也有,但都有一个度,能把武功练到一定境界的,除了家资不菲,对自身控制和要求也会很严格,所以把自身打理干净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尽管在这个地方条件苛刻,但对面床的干瘦老者都病入膏肓了,也没脏成他那样。
或许还有什么特殊情况,但对于精通易容术的陈安来说还是从他那满脸污垢和油腻的发质看出了一丝刻意。
这家伙一定在掩饰什么。
初来乍到,陈安也没有过分解读什么,况且别人的事也与他无关,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周围环境后,他便也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这一路之有囚龙锁镇压,使得他恢复实力的计划事倍功半,但也总算是恢复到了九窍圆满的境界,且是神意形意双九窍圆满,今日他准备借着囚龙锁除下的契机,一举重回天象。
调整气机直到夜半,这时他全身的状态都已经到了完满的程度,于是他不再等待,直接调动气血轰开卤门,元神坠入祖窍泥丸,等待迎接天地元气灌体。
只是半晌之后,他什么都没等来,元气大海好像消失了一样,完全不与他的窍穴共鸣。
陈安面色阴沉,即便他常人功力更加深厚,根基更加扎实,也不可能将这高速行功的状态持续太久。元气大海无处不在,这是亘古不变的,刚刚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对元气大海的感应,所以他咬了咬呀,奋力鼓动周身气血打算强行牵引天地元气下来。
“噗通,噗通……”心脏跳跃的声音犹如打鼓。
陈安想是一个能够强力抽水的泵一样,对着周围猛吸。这样一来动静有些大了,不过陈安也不再在乎这些,一旦重新登临天象,他可以使用身剑术的浮光掠影术,逃离矿区,到时海阔凭鱼跃,随便找个地方,突变宗师境界回去西北报仇,至于什么“拔血刀,救万民”的伟大使命爱谁干谁干。
对面床铺老者病的快死了,对他的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陆然赶路许久,一直被塞在车里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听到动静也是呓语一声接着沉沉睡去。
唯有邋遢汉子警惕醒来,一脸愕然地看着陈安动作。
而这一次陈安终于感受到了元气大海的存在,只是下一刻他的表情却完全凝固在了脸。
周围的元气大海的确存在,但却像浆糊一样粘稠,根本不可牵引。
陈安有先天罡气护体,体质远超常人,可即便是这样,也仅仅只能引动很少的一部分杂乱元气,想借此突破天象简直是痴人说梦。
怎么会这样?以绝大毅力将行功停下,陈安面首次出现了惊慌之色。
第二百五十三章 父子相继
“呜呜呜……”沉闷的笑声自隔壁床铺响起,吸引了陈安的目光。
那邋遢青年见他望了过来嗤笑着道:“不得了,不得了啊,没想到随机分配的室友居然能有一位九窍大圆满的存在,这一批新人素质不错么。但你想在这里突破天象却是有些搞笑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陈安语气深沉,强大的心里素质很快又将他的心态摆正,自怨自艾不能解决问题,找到解决的办法才是正经。
邋遢青年表情不变的略微顿了顿道:“东荒大陆,没有天象。”
“怎么说?”陈安心头一颤,但还是保持语气沉稳地问道。
“你以为这东荒大陆为什么被称为极恶之地,诅咒之地,绝望之地,那是因为这里的元气大海受到诅咒,无人可以突破天象,武者的道路此断绝,再不可进。”
邋遢青年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陈安心间,而他还不罢休,继续道:“不止如此,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股空气都被诅咒侵染,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身体会一点点的侵蚀,越来越虚弱,直至死亡。甚至算是死了,也不得安宁,会化身妖魔怪物,灵魂永受折磨。”
他的语调越显森然,说道最后陈安感觉整个房间似乎都阴森森的,为了驱散这种情绪,只能强辩道:“你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不信,你可以看他。”
邋遢青年邪笑着指向对面床铺的老者,似乎是为了响应邋遢青年的话语,那老者本痛苦不堪微微颤抖的身躯骤然一顿,突兀地睁开眼睛,在他眼瞳仁极速缩小,眼白涨大,腥红的血丝瞬间布满整个白眼仁。
紧接着他身体弹动,猛然从床跳了下来,口荷荷有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塞在喉咙口吐不出来,短暂的抽搐颤抖,他原本枯黄的皮肤开始溃烂显现出血肉。
这种变化似乎让他再次感受到了痛苦,并因此嘶吼出声。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更像野兽的吼叫声传出,响彻了原本宁静的宿舍区。陆然睡的再死,也被吓醒了,惊恐地看着床面前不断掉落血肉的怪物,吓的完全失声,叫都叫不出来。
而那“老者”完全不顾他的感受,还在变化之,先是指甲变黑变长,又是牙齿变得森白尖锐,口腔黄绿色的粘液滴出,在地面灼烧出坑坑洼洼的痕迹,一根根骨刺从他的各个关节出长出,恐怖狰狞。
这一连串变化来得太快,快的陈安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老者继续下去,不然自己等人危险了,“老者”现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善类。
只是还不待他有所动作,宿舍门被轰然撞开,四个今早见到过的绿衣面甲军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抡起手的乌棒照着“老者”所化的怪物是一顿暴打,顷刻之间将之击倒在地,打得它连变化都缓慢了不少。
然后四个人,将这怪物拖出门外,浇菜油,一把火点燃。整个处理手法纯熟无像经历了千百遍一样,看得陈安陆然一愣一愣的。
这四名军士一边看着怪物在火焰嘶吼挣扎,监督着大火燃尽,一边冷漠地闲聊道:“我早说这老家伙撑不住了,趁早烧掉完了,你们非要再放一晚,害的今晚不得安宁,还要出勤。”
“怎能料到在今晚,白天看他还能再撑两天的样子,想让他再干两天活,权当废物利用了,谁知道他这么没用。”
待到火焰燃烧殆尽,四名军士收队,陆然已经被一系列变化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陷入了呆滞,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来到一个怎样的地方。
陈安面沉如水,看着邋遢青年脸恶意的笑容,陷入沉思。
……
圣安京,天阙宫,金碧辉煌,祥云朵朵,美轮美奂,与东荒地狱般的景象截然相反。但东暖阁,同样有一个老人病重。
老皇帝猛然从病痛惊醒,费劲地喘息着,半晌才缓过来,对着听得动静凑来的内侍总管张英虚弱地道:“传朕旨意,熙王云庭,改名为樗。”
张英一愣,但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出,招知制诰进宫拟旨。很快这道旨意传遍朝野,王公大臣听到这条消息反应不一,有的沉思不语,有的情绪激动,有的闭门谢客,有的备车马四处奔走……但不管怎么说,老皇帝的这道旨意都预示着一个信号,改朝换代的信号。
……
明堂之,唐玮身着紫红飞凤服,面容憋屈。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帝云庭从沉思醒来,依然笑的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的心湖有半点涟漪:“唐公不必如此,一个名字而已,也许是父皇梦梦到什么吉兆。”
樗者,软弱无用之意。
皇把帝云庭的名字改成这个,简直是裸地侮辱,可改名这个事情本身却又有另一层深意。
大乾有避尊者讳的说法,所以历代皇帝的名字都要避讳,一般在皇子继位或立为太子时都有改名的说法,改一个不常用的字,对臣工拟定策提供方便。
所以改名实际算是定下了太子名分,这基本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事情。
这既明着侮辱,又为立太子做铺垫的行径,搞得所有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老皇帝到底有什么深意。
“可是……”
唐玮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帝云庭直接打断道:“唐公不必再说了,父皇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他老人已经决定了,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本王自当去圣安京谢恩。来人,备车。”这最后一句却是对着明堂外说的。
自有下人领命为他准备出行。
唐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熙王为人素来知礼懂礼绝不会轻易打断他人说话,而刚刚明显失态了,想来他心是难受到了极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帝王之家更是如此,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
帝云庭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真的是委屈愤怒的,可后来冷静下来却觉得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于是他借着谢恩的名义,从晋阳明堂马不停蹄地赶到有北京之称的钦平。
大乾四京:北京钦平,南京晋阳,东京灵壤,西京圣安,四京之地是整个大乾枢机之地。而皇宫所在北京圣安更是枢机之的枢机。
帝云庭一路过永安门,太一道,月华桥,无极殿,太极殿到天阙宫门前,心情才算稍稍平复下来。
等待通传的时候,一幕幕曾经的与父皇相处的景象,浮心头。
似乎在他记事起,父皇对他不是很喜欢,他不知道原因,只是单纯地想要改变这些,于是认真学习经注章史、弓马骑射、政事外交,不过弱冠之年,韬武略样样精湛。及冠之后更是四处奔走安抚门派,查访魔门,交往世家,关心民生,甚至不辞劳苦深入冰原草原实地勘查。
还记得最初他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只是为了让父皇高兴,为父分忧而已,并没有什么宏图大志。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心生出了自己的算计和谋划,一些人开始围到了他身边,帮助他一步步的涉入政事,掌控地方,登临朝堂。到了最后他的势力已经成为了大乾朝堂不可轻乎的一部分,甚至到了父皇都忌惮的地步。
从小到大,父皇虽然表现的不喜欢他,但兄弟姐妹有的他一样不少;他因为母族地位卑微,而被鄙视,却从未遭到欺凌;甚至是出去交往世家,深入地方,习练政务,背后总有一道身影为他保驾护航……
这一切的一切绝不像是外人看到的那样简单。
这一句给自己打气的话,在见到老皇帝的那一刻,帝云庭更加坚信了。因为老皇帝的眼没有厌恶,更没有往日的忌惮,疏远,有的只是一位老人对自己有出息的子女所表现的一种欣慰。
“儿臣樗,躬问父皇安。”帝云庭心情复杂的行礼,不忘点出来意。
老皇帝很虚弱,再没了往日对权力紧抓不放的警惕,挥手屏退左右,示意帝云庭坐到床前,问道:“朕躬安,庭儿,你是来谢恩的?”
感受这句话的深意,帝云庭一瞬间似乎明白了所有,哽咽着声音道:“儿臣是来告诉父皇,儿臣明白了父皇所愿,定不负父皇所望。”
老皇帝对帝云庭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神思飘忽地道:“先帝在时,四方慑于镇国公余威,不敢妄动,如今镇国公离朝近百年,很多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尽管海内升平,但五蠹之辈层出不穷,国事艰难。朕有大志,奈何只是人之资,回天无力。但幸有麟儿,可托社稷,足慰平生。本来朕只是想要为尔护航一阵,奈何吾儿天资横溢,如锥在囊,很多事情却是朕太想当然了。”
帝云庭听得浑身颤抖,即便以他武道宗师之能也抑制不住心的激动。多少年了,这是父皇第一次正面肯定他的所为。
他颤着声音道:“儿臣惶恐。”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三代之谋
老皇帝摇了摇头,面现欣慰之色:“朕已经帮不了你太多了,最后能做的事情是帮你将你的敌人都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