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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弘治皇帝脸色僵硬了。
宫中历来规矩森严,谁敢如此大声喧哗,除非……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而现在……不正是了不得的事吗?
是以,连暖阁外的宦官,竟也大起了胆子。
弘治皇帝终于从错愕中惊醒。
他与萧敬对视了一眼,萧敬浑浊的目中,只有骇然。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刘健的身上。
刘健宛如雕塑,唯一证明他还有血有肉的是,刘健的手臂,不自禁地在颤抖,颤得很厉害。
噗通……
牟斌直接拜倒了,眼眶通红。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压力极大。
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到处都是妖言惑众,放出去的锦衣卫校尉、力士,个个磨刀霍霍,就想着拿人,平息事态。
可他很清楚,不能因此而四处拿人,而今,因为这一场大旱,已是民怨四起,倘若此时拿一些逞口舌之快之人,最终的后果,可能无法想象。
他心里自知,这大旱一日不结束,这种焦头烂额的局面就永远不会改变。
而现在……
他跪在在地,哽咽道:“陛下……要下雨了。”
刘健等人,也突然被什么触动了一般。
两个多月不曾下雨啊,如此的大旱,带来的灾难,何其之大。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略显呆滞。
自登基以来,他明为天子,可实际上呢,却是一个在与天斗的皇帝,一次又一次的灾难,每一次,他都在和上天掰着手腕。
而事实上,尽管他如何操心劳力,他也是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
现在,至少可以令他舒缓一口气了。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萧敬则是突的道:“敢问陛下,太子殿下和方继藩……是今日祈雨的吗?”
一下子,所有人面面相觑。
其实对于所有人而言,这只是太子和方继藩的一场胡闹罢了。
之所以弘治皇帝没有制止这一场闹剧,或许也只因为方继藩参与罢了,或许是方继藩太多次的惊喜,令弘治皇帝心里莫名有了那么一丝期待。
所以……他冷眼旁观,甚至,因为眼下焦头烂额的事太多,那祈雨之事,他已是忘了。
而现在,这记忆重新的唤起。
“陛下,好像就是今日,是今日午时。”
“午时……”弘治皇帝眼眸猛张,嘴唇颤了颤:“现在……”
“就是午时。”萧敬自己也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彻底的呆住了。
就是这个时候。
弘治皇帝背着手,他没有顾及其他人,随即疾步走出了暖阁。
刚刚走出暖阁,一股狂风吹得他不禁眯起了眼,他抬头,遥望着天穹,天穹已是一片漆黑,连续折磨了京师上空两个多月的烈阳,已被乌云毫无留情的遮蔽了。
轰……
又是电闪雷鸣,一道亮光在空中炫得刺眼。
弘治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久久不语,竟是痴了一般。
暖阁中的诸臣,心里也早已是翻江倒海。
“立即…立即传太子,传……方继藩……”
弘治皇帝突然回眸,看着暖阁里目瞪口呆的臣子,眉毛一挑:“就算是暴雨如注,也要他们立即赶到,要快!”
难道这个世上,当真有所谓的龙王?
那些鬼怪之事,当真存在吗?
此时,弘治皇帝的心里,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有人解答了。
………………
在坤宁宫里,太康公主朱秀荣正趴在寝殿的窗台上,张皇后则坐在一旁,手拿着刺绣,娴熟地做着女红。
堂堂皇后,本不该费心做这些事的,只是……为了表率,主掌后宫的张皇后似乎对此,并无抵触。
她本就不是生在大富之家,这女红在出阁之前,便已熟稔了。
“母后……你说,今日会下雨吗?”朱秀荣看着窗台外出神。
那一双清澈,又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抬头望天,天气很炎热,令她香汗淋漓。
张皇后微微一愣:“哎,已两个月没下雨了,这老天爷的事,谁知道呢,倒是你父皇,一直为此操心,昨夜又是一宿没有睡好。哦,你……问这些做什么?”
朱秀荣的眼里不禁掠过一丝失望之色,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兄在祈雨呢,还有方继藩。”
“……”张皇后不知说什么好。
“哎……”她终究决定还是觉得该说点什么:“他们只是闹着玩的,不过想来也是存着为你父皇分忧的心吧。只是这上天的事,可不是他们管得着的。”
“可若是他们祈不来雨,会如何呢?”朱秀荣吃吃的道:“父皇一定会揍皇兄的,至于方继藩……他得了脑疾,或许能躲过去。”
张皇后只恬然一笑,不置可否。
她专心致志地做着女红,穿针引线,可老半天,不见朱秀荣说话,便侧目又看了朱秀荣一眼,见朱秀荣依旧倚着窗台,仰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天。
张皇后本想训斥她,烈日炎炎的,也不怕热,身为一国公主,一点体统都没有!
她本想说:女孩儿家家的,快来母后这儿。
可刚想要开口,张皇后似回想到了什么,她轻抿了朱唇,看着朱秀荣的背影,目光闪了闪,随即将刺绣放到了一边,看了一旁的宦官一看。
宦官见了,连忙上前收拾了刺绣,接着躬身退了开去,只留下了张皇后和太康公主!
第一百八十九章:真的很幸福啊
这端庄华丽的殿里只剩下了张皇后和朱秀荣二人,而朱秀荣的注意力依旧在窗外的天空。(最快更新)
此时,张皇后笑吟吟地道:“秀荣,你这些日子,似是病都好了,这脑疾之症,好像没有大碍了,为娘真为你高兴。”
“是呢,母后。”朱秀荣依旧留给她一个背影,似乎盼着什么。
张皇后便道:“这敢情好,依着母后看,也就不必让方继藩诊视了。”
张皇后说罢,凤眸很有深意地看着朱秀荣的背影。
朱秀荣沉默了很久,却没有回眸来看张皇后,而是怯怯地道:“也不尽全好了,儿臣前几日还犯了晕,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噢。”张皇后微微皱眉,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那可要小心了,过两日寻个空,再召方继藩来看看。”
“谢母后。”女儿的声音,似乎又有了别样的不同。
张皇后凤眸流转,也分不出喜怒。
却在这时,那一声惊雷响了。
张皇后收回了思绪,花容失色。
起……起雷了!
“下雨了呀。”朱秀荣焕发出了银铃的笑声。
随即,她下了窗台,提起了裙裾,掂着脚,碎步疾行,走路的身姿,宛如在钢线上舞蹈:“母后,儿臣出去瞧瞧,要下雨了呢,母后听见了没……”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你……注意仪容,教你行礼如仪,你忘了?”张皇后也有些心悸,其实她来不及照看女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给吓着了。
当真……来雨了……
这也未免过于巧合了罢。
可无论如何,皇上可以少了一块心病了。
每日看他愁眉不展,为了这连日的大旱忧心如焚的样子,张皇后也觉得心疼,现在……张皇后宽心了,这是求来的雨吗?
在殿外,朱秀荣站在雕梁画栋的檐下,张着眸,看那翻滚的乌云,露出皓齿,笑的眼睛都仿佛闪烁着光,她伸出纤手,朝一侧的宦官道:“快看,快看呀,真求来了雨,方……”
似乎自觉失言,她转而继续傲然地道:“本宫皇兄求来的,他竟连求雨也会。(uc书盟最快更新)”
…………
在龙泉观里,钟声回荡。
此时,以【创建和谐家园】兄张朝先为首,一群道人正在吕祖殿里进行正午的午课。
数十个朝字辈的道人在此,各自屈膝而坐,入了定,以至于吕祖殿里,没有丝毫的声音。
张朝先偶尔会张眸,看一眼诸同门师弟,心里难免会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感。
却在此时,一个小道人脱了鞋,蹑手蹑脚地进了殿,犹如鬼魅一般的到了张朝先的身后,低声耳语道:“师父,礼部那儿,刘主事说,这一次,价钱该涨一涨了,上下打点,他也吃不消。”
张朝先皱眉,面露不悦之色。
自己急着要革李朝文的道籍,谁料这时候,似乎也有人看到了这一点,决定坐地起价。
自张朝先主掌龙泉观之后,可没少打点京里的人,往常的冰敬碳敬都很及时,可现在……
他想了想,却还是显得淡定,低声道:“待会儿再说。”
小道人颔首点头,正待要退开去。
张朝先一边入定,一边心思却静不下来,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是革掉李朝文的道籍再说,现在龙泉观突然多了一个师叔,而且还是新建伯,这个人,自己都不敢招惹!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不是和师叔斗法,要斗,他张朝先有几斤几两,凭什么和人家斗?
可不敢和师叔斗,并不代表张朝先不可以杀鸡儆猴,除掉了李朝文,往后这些师弟,谁还敢和师叔勾勾搭搭的?
只要这龙泉观是铁板一块,自己牢牢掌控住龙泉观,倒也不畏有人捣鬼。(最快更新)
于是……他心思定了下来,师叔,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阴谋诡计不是没有,可这一点雕虫小技,在他看来,根本上不得台面,他掌握龙泉观多年,岂是浪得虚名的?这个师叔……还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