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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败家子-第1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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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是卯时,天微微亮,欧阳志三人便要拜别恩府,前去参与乡试。

      谁晓得到了方继藩的院落,却见那儿乌七八黑,想来恩府也不会早起,十之,还在呼呼大睡。

      欧阳志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

      接着他们便各自提着考蓝出门,好在那杨管事倒体贴他们,一早起来,给他们预备了三顶小轿,还特意让人开了中门,请他们从中门出去,寓意他们踩过了高高的门槛,可以一飞冲天。

      欧阳志三人能感受杨管事的善意,朝他抱手作揖:“有劳。”

      杨管事苦笑道:“我家少爷……哎,还请多多担待。”

      欧阳志也跟着苦笑,他对方继藩的感情是复杂的,作为读书人,他和刘文善、江臣三人对天地君亲师深信不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这恩府苛刻,且爱胡闹,可师终究还是师,既拜了师,也就没得选了。

      所谓子不言父过,自然生也不可言师过。

      杨管事看出了欧阳志三人的尴尬,便善解人意的道:“无论如何,预祝你们金榜题名。”

      听到金榜题名三字,欧阳志顿时露出了颓唐之色,他哪里不想金榜题名呢,可是这半个月,自己三人学业几乎荒废,每日只晓得作那几道八股题,用恩府的话来说,他也只晓得这三道题,不让你们作,还让为师去读书,再帮你搜肠刮肚的想题不成?

      “哎……”欧阳志一声叹息:“但愿吧。”

      说着,三人上了小轿。

      入考场的过程一切顺利,当他们三人在报了自己名字的时候,负责检验学籍的差役眼珠子都掉下来,显然他对欧阳志三人也有耳闻,随即唏嘘一声,满是同情。

      进了考场便要去拜见大宗师,也就是主考官。

      主考官王鳌高坐在明伦堂里,外头有差役专门唱名:“保定府生员欧阳志……”

      一听到欧阳志三个字,这位素来铁面无私,以威严著称的主考官眼眸闪过了一丝狐疑,等欧阳志进来,朝他拜倒:“保定府生员欧阳志见过大宗师。”

      此时连王鳌竟也心软了,摇摇头,看着这个饱受败家子摧残的读书人,只是可惜,同时唏嘘道:“好好考吧。”

      欧阳志如鲠在喉,抬头谢恩时,便见这大大小小的考官以及差役都朝自己看来,目中都是同情,心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满脸苦涩,于是再拜,便提着考蓝往考棚去了。

      从始至终,欧阳志对这一场考试都是不抱希望的,他心里叹了口气,抬眸,却见对面的考棚里竟是熟人,正是自己的同乡,王安,字荐仁。

      王安显然是发现了自己,朝自己笑了笑,此人乃是保定府院试案首,考霸中的考霸,平时就不太爱和欧阳志三个学渣往来,上一次,因为欧阳志不肯放弃大病的同窗,还惹得双方不欢而散。

      王安眯着眼,远远眺望着欧阳志,嘴角微微勾起,这位保定才子,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仿佛是在说,你看,早叫你们不要和那痨病鬼厮混一起,现在如何了,耽误了学业,还被这京中臭名昭著的恶少一阵折腾,十年寒窗,俱都白费了。

      欧阳志铁青着脸,没去理他,人各有志,在他心里,并不为自己的坚持后悔。

      此时,天蒙蒙亮,灰蒙蒙的考棚里,有人敲起了铜锣,接着便是有人唱喏道:“放题。”

      一声放题,便有系着红腰带的差役举着考牌在考场中巡视。

      欧阳志深吸一口气,见有差役举着牌子来,他定睛一看,却见那考牌上,是朱漆的几个大字:“当今之时仁政”。

      宛如一道电流,自欧阳志的头顶灌下来。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是擦擦眼,再一看,果然还是《当今之时仁政》。

      竟是这道题……

      他身子发抖,激动的不能自己。

      恩府……恩府……这样都能撞到题?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最喜欢押题,所谓的押题,就是根据考官的脾气和秉性,来猜测考官会出什么题目。

      甚至一些大户人家,为了子侄们考试,会专门请一些大儒来押题,当然,押题的准确率很低。

      等到了现在,押题的几率就更低了。

      因为起初的时候,考官出的题还算四平八稳,什么‘学而’啊,‘仁政’啊之类,总还能押对的时候。

      可现在呢,考题却是一个比一个刁钻,压根就不给你任何机会。

      欧阳志此刻已是激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恩府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啊。

      这道题,这半个月来,他已不知作过多少次文章,已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几乎闭着眼睛,他都能有十几种办法破题。

      深吸一口气,他脑海里瞬间的开始运转起来,即便是资质平庸,可别人一篇文章,却需一天作完,自己呢,等于是这道题已作了半个月,笨鸟先飞,凭着秀才的功底,这道刁钻古怪的题,反而是轻轻松松,不在话下了。

      于是他快速的磨墨、提笔、沾墨、下笔,接着笔走龙蛇,显得从容、淡定。

      等到考试结束,欧阳志提了考蓝出来,与刘文善二人会合,三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欧阳志猛地想起什么:“恩府,快回去拜见恩府。”

      “走。”江臣也忙是点头。

      恩府是个坑货啊,这一点,他们已经接受了,可是坑归坑,却不啻是他们的指路明灯,他们现在倒是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插上翅膀,前去谢恩师授业之恩。

      谁料这时,后头有人气喘吁吁的道:“欧阳兄,考的如何?”

      第二十九章:师恩似海

      欧阳志回头一看,却是那王荐仁。

      王荐仁这一次想来考得极好,喜笑颜开的模样,走近了,不等三人回应,便叹了口气道:“若是考不中,也无妨,这不怪你们,只怪你们误结匪类,听说你们的恩师,也就是那方家的败家子……”

      不等王存仁把话说下去,江臣就怒气冲冲地道:“不许诽谤我等恩师。”

      “哈哈……”王荐仁便一笑,他其实不过是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过来调侃几句这三个笨秀才罢了,便道:“好好好,你们是方先生的高徒,料来肯定能金榜题名吧,不说了,不说了……”

      欧阳志三人懒得和他啰嗦,急匆匆的回到了方家,却左右都不见方继藩,最后到了一侧的厢房,竟见方继藩骑在屋脊上,下头早已围满了方家的人。

      此时,邓健正仰着头,焦急地道:“少爷,你下来吧,都说了,这一次不扎针,这位先生,乃是宫里的御医,最擅长诊视脑疾,虽是少爷病情稍好,却又怕反复,所以特地来看看,少爷……你可吓死我们了,快下来,摔着了可不好。”

      邓健身边,显然是一位御医,背着一个药箱,一时无言。

      其他的多是府上的人,一个个仰头,满面愁容。

      本来这御医好不容易有空,请了来,原本只是伯爷觉得少爷已康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请来看看,谁知少爷听说是看脑疾的御医,嗖的一下就上了屋顶。

      那速度……真如山猫一般。

      下头的人这个道:“是啊,是啊,少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刘御医只是把把脉,不扎针!”

      那个道:“是啊,是啊,不扎针!"

      方继藩依旧骑在墙上,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现在听到下头乌压压的人一个个哄着自己,反而狐疑了,放声大叫:“发誓。”

      “好,好,好,发誓,少爷下来再说。”

      方继藩冷笑:“先发誓。”

      邓健在下头焦灼地道:“少爷,别摔着,小的给你发誓!”

      方继藩笑了,你们还想逗我?便道:“让御医发誓!敢扎我针,【创建和谐家园】!”

      那御医目瞪口呆,就算是给宫里的贵人们问诊,也没见这样的,他忍不住拉着急得跺脚的杨管事低声道:“你家少爷,看着就是脑子有问题啊。”

      杨管事怒目而视,却又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家少爷这样就对了,倘若不上房揭瓦,便是发病的征兆,刘御医有所不知……咳咳,还请刘医官赶紧发誓,少爷若是有个什么好歹……”

      这位刘御医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荒谬,老夫是你家伯爷三请五请来的,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你们方家真是莫名其妙,不看了!”说罢,转身便走。

      杨管事要追上去,也不管用。

      方继藩在房梁上看到刘御医走了,总算松出了口气,又躲过了一场大劫,真是不易啊。

      其实他倒真不是反应过度,混账、废物、败家子嘛,见了御医来了不上房,这反而就惹人怀疑了,若是喜滋滋的轻易那大夫给自己把脉了,这不就等于是告诉人,他又发病了?

      “少爷,快下来。”邓健仰着头,急得想找绳子上吊:“刘御医走了。”

      “不成。”看着下头乌压压的人干着急,方继藩倒是乐了,背靠着屋脊,翘着脚:“让账房将银子还我。”

      原来自那王金元将银子一箱箱的搬进了方家,方景隆便害怕方继藩又将田契、地契还有大笔的银子转手败了,因此早就暗中吩咐了账房,方继藩拿小钱可以,这银子超过了一千两,就需跟方景隆禀报。

      王账房在下头一听,脑子有点发懵,忍不住道:“少爷,你明明是怕扎针才上房的。”

      方继藩不疾不徐,不理会下头跳脚的人:“可现在请我下去,却得给我支十万八万两银子。”

      下头的人又是面面相觑。

      杨管事气得呕血,锤着自己的心口说不出话来。

      最终杨管事还是拿了主意:“好,学生给少爷做主了,少爷别摔着,先下来再说,邓健,快去扶梯子来。”

      方继藩这才心满意足的顺着梯子下来,他很佩服自己上房的勇气和手脚,嗖的一下就上去了,看来人的潜能发挥出来,简直可怕。

      可在下头看着这一幕的欧阳志三人,却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一路小跑而来,他们的内心是激动的,既有欣喜的成分,又有感激,甚至他们觉得,自己对恩府的看法,是不是从前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成见。

      只是……

      当方继藩脚踏上了实地,便理直气壮地伸手朝账房道:“给钱!”

      王账房一脸乌漆墨黑的样子,凝噎无言。

      欧阳志三人俱都僵硬着脸,看着自己的恩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刘文善,眼角竟是泪光点点,他恨,恨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一幕,恩师那嘚瑟和喜滋滋的样子,让刘文善有一种这若是我儿子,我不掐死他,便不姓刘的感觉。

      终于,心里的情绪不断的酝酿,刘文善……哭了,泪水涟涟,犹如泛滥的chun水。

      “呀……你们回来了,考的如何?”方继藩察觉到了自己三个门生,暂时不去和刘账房计较,喜滋滋的看着他们。

      三人止住眼角的泪,却走上前去,啪嗒一下,三人直挺挺的跪倒,拜在方继藩的脚下。

      虽然总觉得怪怪的,似乎情绪有点不太对,可欧阳志三人还是朗声道:“这些日子,多谢恩府教诲,乡试已考完了。至于考得如何,还未放榜,学生不敢胡言乱语。”

      方继藩便背着手道:“噢,那就等放榜吧。”

      杨管事见了欧阳志三人,心里暗暗摇头,这三个傻秀才,拜了少爷为师,就当真将少爷当恩师了,也不想想,少爷这性子,还不将你们坑死,不剥你们几层皮都算是好的了。

      哎……

      愁啊……

      方继藩则是喜滋滋地继续道:“那到时为师和你们一道去看榜,这几日便在府上住下吧,不要客气,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但是不许调戏本少爷的小香香!”

      “谨遵恩师之言。”欧阳志三人汗颜。

      乡试的卷子很快便被收拢起来,紧接着便是进行点验,因为所有的卷子都是糊名的,可为了防止有考官根据读书人的字迹来勾结,因此这些卷子还需先由文吏抄录一遍,此后再重新编号。

      等一切完毕之后,便进行封存,送去考官那儿进行批阅。

      主考官王鳌乃是一丝不苟之人,亲点了数十个阅卷官,开始了为期数日的批阅。

      一封封卷子,先由阅卷官过目筛选,最终,这些试卷便落在王鳌的案头上。

      等王鳌阅了卷,接着便要前去觐见天子。

      弘治皇帝会专程在文华殿召集翰林讲官,并且专程召见了王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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