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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败家子-第16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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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奴婢以为,事情没这样严重。”

      不管谢迁不悦的目光,萧敬慢吞吞的道。

      “方家父子,大功于朝,人所共知,再者说了,新建伯献红薯有大功,天下军民,欢喜不胜,这个节骨眼,若是惩罚他的父亲,朝野内外,会怎样妄测,奴婢斗胆,大抵可以猜到,那些乱嚼舌根之人,会说陛下天性过于凉薄。”

      “法外,不外乎于情理。贵州山长水远,叛贼猖獗,无论是巡抚王轼,还是总兵方景隆,他们都在为朝廷效命,为陛下分忧,这战场之上,历来是瞬息万变,谁说的清哪,现在就议罪,只会显得朝廷不近人情,所以奴婢的浅见,是再看看。”

      弘治皇帝微笑着点头:“萧伴伴,说的也有道理。”

      谢迁顿时哑了火,无奈的摇摇头,陛下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了。

      “那就再看看。”弘治皇帝抖擞精神,淡淡开口说道:“不过啊,这方景隆,确实也有错,下旨申饬一下吧。”

      “吾皇圣明。”萧敬抢着道。

      “说起这方家奴婢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萧敬笑吟吟的道:“这方家父子,允文允武,很令人佩服啊,听说新建伯带着门徒在西山讲学,有不少读书人,如痴如醉,说是什么新学问,陛下,方继藩乃是大才,他的学问,一定很新鲜。”

      “”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脸色顿时变了。

      学问还新鲜

      读书人最是崇古而不推新,用新鲜来形容学问,反倒是你萧敬没学问了。

      弘治皇帝闻言心里不禁犯嘀咕,新鲜的学问?即便心里情绪起了波动,可他面上依旧不露声色。

      “你下去吧。”

      “奴婢遵旨。”萧敬笑吟吟的样子,告退而出。

      他的干儿子站在殿门前,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发声的机会,便也蹑手蹑脚的告退出来,一见到干爹走远,他匆匆忙忙追上去,压低了声音:“干爹,不是说了,陛下喜欢啥,我们就喜欢啥吗?可干爹为何临末了,倒打了方家一耙。”

      萧敬驻足,回眸,严厉的盯着他,严肃的问道:“什么叫倒打一耙,咱有吗?”

      “”

      萧敬淡淡道:“咱是在夸方继藩呢,你懂个啥,说他有学问,也是坏事?”

      “奴婢好像懂了一点。”

      “懂了什么?”萧敬微眯着眼问道。

      “想要杀人,非当着面笑,这才能绕到人身后去,给他一刀子。”

      萧敬背着手,眉头挑了起来:“胡说八道,忠厚,才是咱的处世之道,再乱说,小心拔了你的舌。”

      “”

      整个暖阁里,荡漾着让人尴尬的气氛。

      弘治皇帝也是目瞪口呆。

      这方继藩,就已经开始讲学了。

      还是新鲜的学问。

      这真是脸皮厚到了极致,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便摇了摇头:“这方继藩,只是玩笑吧,不必当真。”

      “是。”刘健的心情,颇为复杂。

      谢迁想说什么,最后苦笑,摇摇头。

      李东阳微微笑道:“陛下说的是。”

      西山这里。

      来听讲的人开始增多起来。

      不只是学童,事实上,王守仁沐休了两天,他的课堂,已经开始人满为患了。

      起初的时候,是讲给那些学童听,可学童的几个蒙师,那几个举人和秀才,一直在旁听着。

      越听,越觉得这位叫王守仁的庶吉士说的话有些怪,看似有些无理,可渐渐的,却又觉得有理。

      这般听了半个多月,鬼使神差一般,这几个读书人,开始一堂不落的跑来旁听了。

      王守仁天生就是个理论家。

      他的道理,总是深入浅出。

      从同理之心开始,讲到了大道至简,再讲到了知行合一。

      一旦开始授课,他便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地,也懒得管下头是不是学童,能不能接受。

      渐渐的,这几个在此教授学童启蒙的读书人,开始将王守仁授课的事传了出去,倒引起了附近不少秀才来旁听。

      有人是图个新鲜。

      有人是觉得离经叛道。

      前者是想凑个热闹,却也被王守仁这新鲜的学问吸引了。

      至少,无论你认同不认同,王守仁给了他们耳目一新的感受。

      而后者,则大多抱着敌意而来,来时抱着手,冷眼看着王守仁,想抓住王守仁的论据和错误随时进行反驳。

      偏偏,此等秀才,哪里是大明翰林庶吉士,历史上数百年一出的圣人,活了三十多年,瞎琢磨了大半辈子的王守仁相比。

      三言两语,便被驳斥的哑口无言。

      于是,更多想砸场子的人来了。

      好在,来再多读书人,那也只是文斗,还不至于动起手来,在新建伯的地头上揍新建伯的门徒,这风险已经和穿越回古代,诗兴大发,来一首沁园春雪的危险性系数还要高上那么一些些,想想当着皇帝们面前,如痴如醉的吟唱着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创建和谐家园】;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最后一句,简直就是点睛之笔,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酸爽

      其实就算是动起手来,对付这些秀才,王守仁一个人,即便是赤手空拳,将几十个秀才按在地上揍也完全足够了,更何况,还是斗嘴,嘴上功夫,王守仁也不是吹嘘,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第二百三十九章:太子殿下的秘密

      以至于到了后来,这西山,便经常有读书人出入了。()

      方继藩瞄准了商机,在学堂边上搭了一个茶肆,里头卖茶,也卖酒,读书人的钱嘛,不赚白不赚,又有鉴于读书人总有一些高雅爱好的传统,方继藩甚至想开一座青楼,让他们在辩论和听课之余,来此销金。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因为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他的三观,无法容忍此等污秽不堪的东西,便是想一想,都觉得浑身战栗颤抖。

      西山酒楼前挂起了旗幡,微风一过便翩翩飞舞,很是惹人眼。

      更让人满意的是,这酒楼生意竟还不错。

      虽然王守仁是吃过晚饭时才匆匆坐轿来,可这四乡八里的读书人,若来旁听的,便愿意提早来,闲来无事,就在茶肆里吃茶喝酒,相互讨教。

      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王守仁的,是来真正愿意学习,又或者是为了来砸场子,想要听听这传闻中的离经叛道之言如何可笑的,可至少,读书人还是文明的,有争议都是用嘴来解决。

      到了放学的间隙,一群学童便挎着粗布的书包,一群人涌入酒楼里。

      作为西山第一个店铺,西山酒楼承担了很多的功能,比如,它卖糖葫芦,而且还有番薯制成的红薯干,不只如此,还专门预备了给读书人下茶下酒的干果。

      一群半大的孩子,拥簇着酒楼的高柜下,脑袋只从柜上露出小半个额头。

      大的孩子在前,小的孩子不安的在后头张望着。

      酒肆的掌柜叫朱贵,从前是矿工,后来因为工伤,瘸了腿,便被分派了这清闲的差事,他略懂几个字,又粗通一些算数,现在已经能熟练的用算盘了。

      他不得不身子趴着,前倾,才能看到那高柜之后,一张张孩子的脸。()

      许杰最高大,早就搜集了铜钱,很努力的将手举高,努力的使自己很有气势的将三文钱拍在柜台上,豪气的开口:“一百条薯干!”

      “”朱贵眯着眼,朝徐杰轻轻摇头:“三文,你们不如去抢,走走走。”

      许杰开始龇牙,很是不满的盯着朱贵看,一副当真是山大王的样子。

      一旁的张小虎也爆出自己的小虎牙,凶神恶煞。

      乌压压的学童们挺着胸,个个怒目。

      朱贵见柜台前气势滂沱的小学童们,不禁摇头苦笑。

      “昨日还拿了五文呢,今日只给三文,哎哎哎,我得和恩公说才好。”眼看着进酒楼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他继续摇头。

      “好好好,下不为例了。”

      接着他便朝自己身后的伙计说道。

      “老五,去称两斤薯干来”

      一群学童得了薯干,许杰将其揣入书包里,领着一帮孩子欢呼雀跃的去了。

      一个个头小的学童走得急,被门槛给绊倒,呜哇一声滔滔大哭起来。

      于是如蝗虫一般的学童又急急纵纵的返回来,抬了他便走。

      世界清净了。

      读书人渐多,有三十多个,都在议论着昨日辩论和王守仁所讲的内容,喜欢王守仁的,称王守仁为王夫子,不喜欢的,则用那个‘他’来称呼。

      等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有人道:“王夫子到了。”

      于是,读书人们蜂拥着去柜台会账,而学堂的梆子声响起,学童们纷纷入学,明伦堂里,学童跪坐在前头,一群读书人,则坐在角落。

      王守仁显得有些疲倦,他在翰林院国史馆,作为庶吉士,也不敢参与编写实录,主要的工作只是对起居注进行整理罢了。()

      他刚刚落座,方继藩不经意的也出现在角落里。

      王守仁一看到方继藩,忙是打起精神,起身,朝方继藩作揖:“学生拜见恩师。”

      众读书人一听恩师二字,吓的脸都绿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少年郎就是方继藩哪,还以为是寻常的读书人,方才,还攀谈了几句呢,于是乎,离方继藩近的人,不免挪远了一些位置,种种市面上的传闻,令他们对方继藩既有好奇,可又有几分惧怕。

      却也有几个读书人,居然也远远的朝方继藩作揖行礼,恭敬的说道:“拜见师公”

      方继藩没答应,这些家伙料来是王守仁的粉丝,开始狂热的受王守仁的教诲,自觉地自己属于王守仁的门徒,既然如此,那么方继藩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师公了。

      这似乎很合理的样子。

      王守仁才重新落座,还未坐定,便有一个读书人先冷笑道:“圣人崇礼,因而朱夫子曰,存天理而灭人欲,此谓之礼也。人与禽兽之别,就在于礼,因而消除人的,方可达到克己,克己方能复礼,而王先生却倡导人情,岂不是与圣人之言相悖?”

      这种砸场子的,每天都有。

      王守仁早就习惯了。

      他微微抬眸看向那发难的读书人,整个人并没有过多的情绪,而是面无表情,只轻描淡写道。

      “圣人缘人情以制礼。礼非从天降也,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已矣。若无人情,何来的礼?三皇五帝,未知有灭人欲之念,难道他们也是禽兽吗?”

      “胡说八道,三皇五帝之时”

      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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