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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败家子-第18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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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华踟蹰,杨廷和气呼呼地道:“这些妖言,既是新建伯所出,那么太子和令子,就都是受害之人。()”

      王华终于动容了,终于吐出了两个字:“面圣!”

      另一头,朱厚照已打马出了东宫,刘瑾疾步跟着,边道:“殿下,殿下,奴婢怎么觉得自己的眼皮儿总是跳,要出事啊。”

      朱厚照坐在马上,兴致勃勃的,他是恨不得插翅膀飞到西山去。听了刘瑾的话,满不在乎地道:“不怕,不怕,本宫不会有事的。”

      刘瑾却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苦着脸道:“殿下当然不怕,殿下乃是太子,是国之储君……”

      他话说到一半,朱厚照已懒得理他,驾的一声,加快了马速,先走一步,一行护卫都是便装,也都飞快追上去。

      刘瑾的话才说一半,看着已走远的朱厚照,硬生生的,后半截的那一句‘到时奴婢就惨了,若是出事了,五马分尸都不为过’,这后半截话,只能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

      王守仁今日早就在西山等着了。

      朱厚照原以为要挖矿,一干来此的读书人也学聪明了,虽然大家头都戴了纶巾,今儿身上却没有穿儒衫,毕竟儒衫干活不方便,都是一副短装打扮,下头则穿着马裤。

      可王守仁凝视着众人道:“分锄头。”

      有人便道:“不是听说挖矿吗?”

      王守仁风淡云轻地道:“吾师有交代,别给矿工们添乱,这地要多翻一翻。”

      其实这话还没说完,还有后半截话呢,王守仁很聪明的选择了没说,方继藩的原话是,反正都是免费出工,不用白不用。

      读书人们听了,又是默然。

      倒是朱厚照笑嘻嘻地道:“耕作也挺好,今日我能垦出三亩,定比昨日垦的多。”

      却也有人提出了疑问,提出疑问的乃是刘杰。

      刘杰郑重其事地向王守仁行礼了个礼,才道:“王先生高才,学生有一个疑惑,还请王先生开解。”

      王守仁笑吟吟地颔首点头。

      刘杰道:“王先生的道理,学生深以为然,只是……道理归道理,可当今,朝廷以八股取士,程朱之经学,若是不读,那么读书人该如何入仕呢?”

      他的问题,其实是所有人都想问的。

      你的道理很好,很发人深省,大家都愿意学,可是形势比人强啊。

      想想看,读书人想要做官,就必须得参加科举,而参加科举,不去学程朱,即便是大家跟着王先生知行合一,俯身做事,又有什么用呢?最终,功名都没有,那还是读书人吗?

      站在这里的人,举人和秀才居多,多少还是关心自己前途的。

      即便是刘杰,屡屡名落孙山,可又何曾没有金榜题名之心呢?毕竟,是人都有光耀门楣之念。

      王守仁微微笑道:“你问的正好,这个问题,我也求教过吾师,吾师的回答很简单,既然现实如此,朝廷的大策非你我可以改变,那么,为何不将作八股当做耕地呢?”

      “……”

      科举……可以当做耕地吗?

      看着众人脸上的不解之色,王守仁笑道:“吾师培养了许多进士,他培养的方法很是简单,那就是将作文章当做手艺,而绝非是将做文章当做追求大道的方法。既然当做了手艺,那么就如耕地一般,去掌握制八股的诀窍,将读程朱当做耕地的方法,用一种将其当做工具的态度去读,若你们得了一篇八股的好文章,则将此文解析开来,为何它以此而破题,为何以此来起股,其他人学八股,是见八股之肉,而你们读八股,大可以忽略其肉,不必去深究这八股文中有什么道理,而要见其骨。”

      “见其骨,将八股当做耕作,当做一门手艺……”

      所有人安静了,皆是在深思。

      这样能行吗?

      他们不太确定。

      此时,只见王守仁又道:“何况,眼下八股,何其难也,怪题太多,想要脱颖而出,其中最难的,却是破题,可将自己关在书斋里死读书,想要破题,就更是难上加难,不妨多出来,增长自己的见识,到时,思维可能就与众不同了,想要破题,或许能易一些。”

      “自然……论如何将八股当技艺,吾不如欧阳志、江臣三位师兄,他们偶尔也会来此上夜课,你们若是有闲,不妨可以来听听他们的讲学,时候不早了,且先耕作吧。”

      众人对此,却是将信将疑。

      王守仁的意思大抵就是,学习八股文,学习程朱的时候,不必将其当做什么浩瀚的道理去崇拜,而是如技巧一般,去学习他为何这样说,为何这篇八股文比别人好,用一种超然的态度去分析八股中的优劣。这似乎也有一些道理,可到底有没有用,却只有天知道了。

      刘杰想了想,颔首:“学生受教。”

      他已屡屡名落孙山了,有句话叫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啊。

      毕竟金榜题名,实是太难太难了,难如登天,天下数十万读书人,可每三年能中的,千中无一。

      王守仁已取了锄头,已经带头开始耕作了,众人也不再犹豫,跟着一起开始耕作起来。

      西山一片忙碌的景象,而两道旨意,则在这天的正午时,从暖阁中发出。

      两个宦官,已是急匆匆的朝着西山和新建伯府的方向,飞快而去。

      陛下有旨,传召新建伯方继藩以及太子朱厚照觐见。

      因陛下催促得急,所以宦官们自然不敢怠慢,他们脸色显得铁青,噤若寒蝉的样子,看来,宫里,似乎已经掀起浪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圣心独断

      方继藩接到了陛下口谕的时候,觉得很是诧异,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大正午的,怎么就突然召见呢?

      方继藩朝那宦官笑了笑,扣扣索索的掏出了丁点大的碎银来。uctxt.

      这是他第一次行贿,凡事都会有第一次,当然,有些疼,真的,心疼。

      将这碎银塞进这小宦官的手里。

      小宦官张大嘴,不敢置信,在宦官届里,新建伯方继藩属于那种魔王般的存在,你不能惹他,惹了他,没准他就立马犯病了,天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所以在来之前,这小宦官已经做好了两袖清风的打算。

      可是……摸着手里几乎要从指缝里溜走的碎银子,小宦官脸色既难看,又不知该说啥好。

      这算不算侮辱自己呢?打发叫花子这是?咱好歹也是宫里的人啊。

      方继藩朝他笑。

      这笑容渗的慌。

      小宦官顿时想起了老祖宗的警告,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叹了口气,小宦官不等方继藩问起,便主动道:“詹事府詹事杨廷和,以及少詹事王华,一道前去暖阁,告了新建伯的御状,陛下听罢,召太子和新建伯觐见。”

      “……”方继藩顿时心塞,觉得朱厚照简直就是个坑货,这才几天啊,他就泄密了?这厮是不是嘚瑟得过了头?

      想了想,方继藩不由叹了口气,才道:“烦请公公带路。”

      小宦官勉强地笑了笑,手里那丁点大的碎银子差点又从拳头缝里溜了出来,罢了,蚊子大小也是块肉嘛,至少没有空手而回,不过……宦官都是八面玲珑的人,他堆起笑,要将这碎屑一般的银子往方继藩手里塞:“新建伯,何必这样客气呢,都是一家人,这银子,咱可万万不敢收。”

      “这样啊……”方继藩语气有点为难,手则顺势的将银子接了回去。

      小宦官脸色一变:“……”

      这样也好,又省了一笔钱,方继藩将碎银收回了自己袖里,笑了……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钱,方继藩有的是银子,可这是原则问题,作为一个三观很正,怀揣着梦想的人,贿赂宦官,实在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既然这宦官不要,那也好,不但能省则省,还保持了自己的节操,两全其美。(最快更新)

      “公公不为财帛所动,真是令人佩服。”方继藩很大方的夸了他一句。

      小宦官想死。

      匆匆到了午门,方继藩却没有急着进去,他得等等太子,一个人进去,后果难料,有了太子,就安心多了。

      足足一个多时辰,方继藩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朱厚照才飞马而来。

      只见他气喘吁吁,浑身脏兮兮的,满身的泥,见了方继藩,倒是露出了大笑容:“老方,这样的巧?”

      “……”

      朱厚照利索的下了马,和方继藩并肩而行,边道:“老方,听说两位师傅将我们告了。”

      “主要是太子殿下。”方继藩叹了口气。

      朱厚照抬头看天,不以为然地道:“本宫又没做啥,只是清早的时候……”

      “……”方继藩不必往下听,已知道发生什么了。

      “不要怕。”朱厚照豪气干云地道:“本宫和父皇讲道理。”

      “……”

      朱厚照见方继藩垂头丧气的样子,便道:“如果实在父皇不讲道理……”

      他顿了顿,顿时龇牙,杀气腾腾地道:“那就都怪刘瑾,是他撺掇了本宫,这杀千刀的东西。”

      呼……方继藩的心情一下子好了。

      果然,有了刘瑾,才可使自己不必负重而行啊!

      方继藩一拍掌道:“是啊,刘瑾最坏了,臣见他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便知他是个奸贼。uctxt.”

      朱厚照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方继藩道:“你竟也发现了?难怪这个家伙说话总是森森然的,这就难怪了,本宫从前还没察觉,现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此等人真是险恶啊,父皇若是不治他的罪,本宫回去都要给他一个耳光。”

      太狠了!

      方继藩汗毛竖起,刘瑾这上半生,到底背过多少黑锅啊。

      不过……为啥自己心里竟挺愉快呢,堕落了啊,居然开始对底层的劳动宦官们,失去了同情心。

      有这一番对话,脚步倒是轻快了许多,很快就到了暖阁。

      在暖阁里,弘治皇帝正皱着眉头,沉着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杨廷和和王华被赐了坐,他们坐在锦墩上,也是不发一言。

      两个詹事跑来气急败坏的告状时,弘治皇帝倒没表示什么。

      毕竟,他们平时告的状,不少。

      弘治皇帝算是早就习惯和麻木了。

      可这一次,却因为一句话气着了。

      朱厚照竟说,他已学有所成,不必继续读书了。

      这……就令他这个做父亲的恼火了,你也配学有所成?你还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龙颜震怒了。

      于是,圣心已决,正好趁着这个功夫,狠狠的教训太子一通。

      至于那所谓的王守仁……噢,就是那个在西山教授新学的家伙。

      当然,从两个詹事口里,最坏的就是方继藩了,先是害了王守仁,根据王华所言,方继藩将这新学教授给了王守仁,自此之后,王守仁便浑浑噩噩,眼里连爹都没有,家都不回了。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方继藩的新学,竟还教授不忠不孝的事?

      他有些不相信,在他的心目之中,方继藩还算是个忠孝之人,以往是许多人对他有所误解,这一次,理当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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