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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没有急着同郑梉交谈,而是在战斗结束后忙碌着清点尸体,并把尸体上绑上木块儿扔到了不远处从通向大海的河流之中。
“你手下的这些军队战斗力还可以啊,竟然能让我们付出几十人的伤亡。”王光对郑梉赞赏的笑道。
郑梉的神情凝重,显然仅仅是中年的他还没有在随机应变的能力上如何登峰造极,他在为整个郑氏政权的未来忧虑。全军骁勇军一半尽没于此,难道南进大业就这样半途而废不成?不仅仅如此,经过今天这一仗的损失,整个北方之地是否能保持安稳都不好说了。说不定莫氏政权又会独大。难免的阮福源会不会趁机北进?
“这本来是一场误会而已,贵军何必出手如此之重?事到现在很多事情就难以挽回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南方的大军就会北上,唉.”郑梉失望而有些忧愁的叹道。
王光虽然曾是张海的学塾【创建和谐家园】,但要说与人交往玩心机,远远不如郑梉。不过思维方式的优势让他能够抛开这一切进行仔细的分析:郑主亲自率领精锐大军来到这南方边界之处显然是为了进攻南方的行动做准备。
既然是北方有把握进攻,那其国力就必然在南方的两倍以上。似乎师傅那里乃至在南京获得的不少献得到的信息也是如此。如果是拥有足够国力优势下的进攻,而不是被迫迎战,拥有不小地盘的郑主会倾全国只力来进攻南方吗?显然不会。战场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可预料的意外,尤其是双方中的一方没有新军主力对对手们这样大的优势的时候。那么郑主所率领的力量充其量是全国力量的三分之二,还不可能在前线不留一兵一卒全部来进攻自己。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如今自己所消灭的这万把军队应该就是十营骁勇军的一半大概五个营。
王光没有理睬郑梉,而是花了几天的时间在俘虏中进行进一步的甄别和审讯终于得出了大致靠谱的结论:郑主的这一万精兵被消灭对他的实力是很大的打击。南进战争几乎不可能了,不过南方的阮福源有没有本事反攻则另当别论。
因为越南北方从历史到政治都与中国联系更多,南方的联系却很少。明代在越南北部有几十年的统治经历,而南方却没有。这导致王光对阮福源的阮氏政权所拥有的具体军力结构乃至作战特点并不了解。
等搞明白这些情况之后王光还是难以最后决断,同排及以上的军事主官召开了临时的军事会议,讨论队伍在重创了郑家主力之后的去向。
“如今的时间已经过了端午了,再向郑家交代足够的事情之后,我们的队伍是不是要从海上南返了?算上走水路比较稳妥的日子来算,我们现在迅速回师北方也要走半个月的海路才能会到扬州一带。这样队伍休整的时间也不到两个月。如果遇到意外那就更不好说了。”一连长有些顾虑的说道。
王光却觉得时间还充裕:“我们至少应该还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我打算起行去阮福源那里看看,毕竟明绍武帝乃至何士晋那些人如果走海路逃跑,继续向南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王光等人讨论着要不要南下去看看的时候,早已完成准备的阮氏大军在得到郑家主力遭遇到重创的消息后也开始由海路起航了。显然,对于国力居于弱势的阮氏来说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第385章 阮氏水师
经过上千年的演化外加上气候及地理上的巨大差异,越国南北方之间的差异与隔阂实际上要比中华之间的南北方还要大上不少。越国北方在风气上更为类似中国王化地区的百姓。而在越南的南方,人口与国力虽然相比北方居于劣势但民风,上因为更为险恶的山岳丛林就要略强一筹。此外因为越国南方距离海上的地理要冲更近,从官员到国主的思维方式也要比北方灵活和进步许多。
阮氏政权鉴于国力和兵力上的弱势,在很早的时候就的同葡萄牙人等西方人展开来往并效仿西方建造海船和火器。人力不足,而贸易及自然条件充足,阮氏军队的主导思想就是以火力替代人力,以工事替代人力。自万历末年开始就展开西洋铜炮制造的阮氏已经建立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水师和炮队。军队从陆师到水师都装备了大量的铜炮。
同大量动员训练民兵,精锐和民夫区分的比较开的北方政权不同,南方更注重军队的混编以适应山岳丛林地带的作战。其部队的战斗力既不像北方的骁勇军那样强,也不像一般的临时动员兵那样薄弱。从炮兵,筑垒能力,再到水师相比北方的优势正是阮氏政权在几年前停止向北方交纳税赋,处于实质自立状态的最大本钱。
早已通过内线得到北方大军已经在峥江边境一线集结的阮氏政权已经集结了能够快速航行的海上力量,随时准备针对对手的进攻在海路上展开反攻。
不过就在这两军剑拔弩张的时候,郑氏军队遭到不明武装重创的消息穿到到了边境线附近的南方大军营中。年已六旬却有着不俗决断能力阮福源迅速下定决心准备展开北伐行动。
“那不明武装据说是从明国内的一股自称大新的叛军而来,这些人犹如当年的蒙元一般行事十分霸道,他们能够重创郑家的主力,我们的船队如果遇到这样的强贼该怎么办?”出征的时候也有人这样仓促的出兵有些忧虑。
“那些海上来的强贼要么还在越中一带,要么就已经捞一票走人了,我们这次出兵的目标是北面他们的守备必然比较空虚的北方,怕什么?”也有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阮福源对自己的水师是比较有信心的,特别是自己这些模仿西洋建造的软帆帆船在航速和利用风向的能力上要远强于绝大部分中国沿海的海盗。不过还是谨慎的说道:“如果遇到海上的强人,我们回避就是了。”
在中原王朝,御架亲征是很少见的一件事情。而在东南半岛一带的小国,这却并没有什么希奇。不是君主亲自领兵,在内部权力的稳定性上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隐患。同时也没有中原那样庞大的士绅官僚利益集团束缚皇权。
阮氏水师主力战船多达百余艘主力舰,这些主力舰当然达不到同时期欧洲巡航舰的标准,同此时的西方殖民者比较常见的五十吨到百吨左右排水量的海船差不多。每艘船拥有六门大概四百斤身管左右的铜制轻炮。
阮氏政权的水师在火力思想上要比刘香甚至福建一带的郑家更为进步。只是终究没有脱离亚洲大陆的传统局限而已。把地面上的机动炮兵搬到船上,以船只最大限度的携带地面机动炮兵,这就是此时整个亚洲的各个国家愿意为每艘船配备的火器上限了。累计数千吨排水量,万余兵力,六百余门铜炮的海上力量即便放到几年前的福建海面也不见得吃亏了。
连成一片的风帆在海面上此起彼伏,使阮福源不由的增添了不少信心。为了更方便的进行指挥联络,几乎每艘船上都配备有望远镜,一方面为了能够更轻易的看清旗语,另一方面也为了在炮战中能够更好的校射。
“海面上似乎有北面而来的船!”阮家船队旗船上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兵说道。
阮福源也以望远镜向远处的海面望去,经过仔细的观察才看见海浪之间确实有一些似是渔船摸样大小的船只时隐时现。
“这还不到北方敌国附近的海域,怕是一些走散的渔船?”一名谋士说道。
“不要大意,做好战斗准备。如果那些渔船打算靠近我们两里之内,就展开炮击!”想起前不久的一些事,阮福源还是警觉起来。见到这些渔船似有掉头向自己逼近的打算,就觉得来者不善。北方郑家的那些海上力量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极有可能就是那股传闻中曾经重创郑军的强悍的海盗。虽然那些船只不轮从吨位还是数量来看都远不能和阮氏的水师相提并论,不过阮福源本着以防万一的态度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阮氏的船队当然也没有面临这些不过是渔船大小的小船就落荒而逃,那样对整个水师的信心无疑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双方的船队很快就逼近到大概两里左右清晰可见的距离上。
百余艘数十到近百吨的海船企图展开横队发扬炮火的优势在远距离上将这些小船送入海底,可却没有想到这些小船在帆桨并用的情况下发挥出了似乎只有软帆船在顺风时才能有的速度。
航速及灵活性上的差距乃至小船队之间能够更为灵活转换队型的优势使得阮氏水师似乎始终不能以最大限度的炮火力量迎敌,无奈之中只好分成两路纵队抵御第三旅海上支队的威胁。
王光等人吸取了当初在珠江口海战中的教训,没有急于向规模远优于自身的炮船展开正面突击,而是利用人力螺旋桨带来的航速优势从上风处先以剩余的二十一艘【创建和谐家园】舟展开了进攻。
相比十几吨携带数十名官兵的“渔船”,拥有人力螺旋桨也可以配备小型风帆的【创建和谐家园】舟在操控性上要灵活的多,面对那些速度并不快的炮弹,有时能躲避开致命的一击。毕竟敌船上射来的炮弹大多不是合格的开花弹,只要不被炮弹命中小舟就没有问题。
第386章 海战擒王
五十多艘海船上打来的炮弹似乎比珠江口的那些海盗门准确了不少,五十多艘船只上的六百余门铜炮在第一轮开火中就在一里半外的数艘【创建和谐家园】舟上不远处飞溅起了巨大的水柱。
随着距离的临近,敌军的炮火也变的越来越准确起来。而且随着弹道越来越平直躲避起来也越来越困难。好在依靠风帆以以人力螺旋桨的共同优势,【创建和谐家园】舟在未开启火药助推的情况下想对于船也有四五节左右的优势。
从七百米左右逼近到二百米距离左右的四分钟内,阮氏船队面对【创建和谐家园】舟群累计发射了一千六百余发炮弹。虽然大部分可能命中小船的炮弹被灵活的躲了过去,不少炮弹命中的仅仅是风帆,可还是有四艘小船来不及躲避被集射的炮弹击中,其中一艘被引爆了战斗部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另外一艘驾驶员被炮弹打入水中,船只也在不久后沉没了。还有两艘没有遭到致命损失,但是因为尾桨和战斗部被炮弹破坏也不得不退出了作战。
珠江口的作战外加不少海上航行的经历让受过新式思维方式训练的王光对于水上动力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那就是如果过高的追求航速,往往需要在动力方面成倍甚至成数倍的提高才能克服水面的阻力。适当减少火药助推装置的喷射速度极有可能极大的增加航程。因此在峥江附近与越国郑军的战斗结束后,大部分的【创建和谐家园】舟都经过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进才投入作战。依靠人力和火药动力的合力,在三百米的距离内【创建和谐家园】舟可以获得高达十几节的航速,接近19世纪一些快速风力帆船的述评了。依然可以在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追上一百几十步距离内的敌船尽快的突破敌船的防区。
十七艘突破阮氏船队炮火防御的小舟在二百米内仅有两艘被密集的火器所击毁引爆,其余十五艘小舟都以最大的速度向连成一片的阮氏船队冲去并抵达到了近处。
早已明白了对面来的这些船想要干什么的各阮氏船队上的官兵水手们在威胁面前纷纷向距离来袭方向最远的船头方向逃去。一些桅杆上的帆手也迅速沿着绳索滑了下来。
阮氏船队的火炮虽然不少,船只的大小却还远远不及广东福建一带的海盗,几百公斤黑火药带来的巨大爆炸往往就算在距离船身之外十米远的地方被投下来的火罐及燃烧物提前引爆也会将整个船尾的舱板彻底炸塌并把相当一部分的压仓物炸入水中。被【创建和谐家园】舟命中的敌船上大部分的船员除少数人外大多也因为震撼之后短短的丧失反应时间内被快速的沉船落入水中。
“快撤!快撤!”阮福源早在见到对面的敌船以很快的速度冲来的时候似乎就猜到了对方要干么,几分钟之前就将旗船转移到了距离威胁最远的安全方向,并向整个船团下达着快速撤退的命令。
趁着敌船以炮火主要压制【创建和谐家园】舟的时候,王光等人所率领的十七艘小船也逼近到距离敌船不过三百米左右的轻炮有效射程内。尽管船只的数量及吨位都远远落后于对手,炮数也落后于对手,不过勇气的优势加上规格合适的【创建和谐家园】乃至更为标准化的装药和对寿命的理解与运用还是让战士们在这个距离上以五六两重的重型【创建和谐家园】短暂的压制了远处敌船上的火力。每门炮针对一艘敌船发射五六十枚重散弹往往就能在散布面积上达到平均每一两平米一发弹丸的水平。而敌船上发射的实心弹实际上对于船只目标因为威力过剩的问题却没有足够的效率,对手使用的传统意义上的轻散弹却因为种种原因打不到二三百米的距离上。
短暂不过几轮相互之间的炮战之后,双方之间的距离就逼近到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小船上反卧倒在船板上被保护起来的整个营群一百名左右最为优秀的实战射手,这时候开始在这个距离上接连不断的运用着早已填装好弹药的燧发排枪向远处的敌人展开了压制射击。一百名左右的射手在不需要装弹的情况下发挥出了每分钟五千发左右的实战瞄准射速,再加上运用黄金弹丸带来的精度与有效射程优势以及精锐射手同敌军射手之间的实战心理素养差距,迅速就将在船尾准备向战士们展开火力的两千余名敌船上的射手压制下来。敌船上的一些炮手在这个距离上也不敢再开火了。整个冲击的过程仅仅有十几发实心炮弹命中了王光等人所率领的小船,除了造成十数人伤亡外在得力的损管下终究没有一艘船只掉队。
短短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内,双方因为人力动力的有无而带来的四节左右航速差距下距离也逼近到不过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整个第三旅支队的战士们依然有超过一万发随时可以从枪管内发射出去的弹药用于压制那些从远处到近处敢于冒头的敌人。
【创建和谐家园】舟虽然在摧毁了十五艘左右的敌船后的大部分用尽,但利用早已准备好的爆破推杆,各船又接连不断的炸毁了十七艘左右阮氏水师年数十吨排量左右的大船。推杆雷的威力毕竟比【创建和谐家园】舟差了很多,不少的敌人落入了海中。但剩余的船只却不敢挺下来营救。
在几十米至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上,部署在不少小船船头上的九斤弹青铜炮也开始展开了射击。在这样的小船上,九斤弹加农炮的开火哪怕只有一门也会对船身的稳定构成少许影响,因此只能在船头方向大致对准敌船的时候开火。十二磅炮发射的链弹射程和威力都比拿战时代的三十二磅炮发射的链弹威力小了很多,不过在枪铳射程上的近距离,还是能够有效的命中与摧毁那些不过数十吨小型海船的桅杆。
第三旅海上支队的船帆也有不少开始受到破坏,不过即便如此也能靠人力为动力在短时间内发挥出不俗的航速。敌人的那些仿西洋式海船在丧失了风范的情况下就代表基本丧失了海上机动能力。
在王光所率领的船队依靠航速优势接连不断的追击和开火下,三十二艘敌船被推杆雷与【创建和谐家园】舟炸沉,另有三十四艘敌船在桅杆遭到破坏后战士们以枪铳火力为压制,以水鬼加水雷战术炸会了其中的六艘敌船,俘虏了从海面上到船上的三千余名敌军官兵及二十多艘大船。阮氏政权来袭的船队就这样被歼灭了三分之二人员与船只。
不过王光却并没有因此而兴奋,追歼作战的过程中因为敌船上的枪炮还击再加上【创建和谐家园】舟带来的牺牲累计也有五六十名战士伤亡,并不比珠江口一代的海战损失小太多。如果细算起来,仅仅海上支队出战以来累计在陆战和海战中的伤亡就多达一百数十人,纯减员一百多人。如果在这些船只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俘虏,那说明战士们及有可能在越国南部还有不少的仗大,整个队伍的任务压力及可能面临的麻烦就要大上不少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负责搜船的战士似乎在一艘敌帆船的船内粮舱内发现了藏在米中的一个人,是个年纪似乎在六旬左右的老人。
起初的时候就像郑梉一样,阮福源最初也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经过对船上不少人的讯问,阮福源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确认。
一次出战在并不算长的时间内就俘虏了越国南北两位君主,不少战士都大喜过望。可以说队伍这次出征虽然偏离了海南等地,但在越国的收获可以说是接连撞上了两次大运。
不过王光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种收获而高兴:“大家说说看:这次我们的俘虏应该怎么办?”
“营长,我们可不能学某些酸儒玩什么七擒孟获的把戏,吃到嘴里的肉,我觉得营长是没有权力自作主张吐出去的。”一连长直言不讳的说道。
王光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张海虽然在情报上对主力部队严格监督抓的很牢,军政决策上从主力部队到公安部队却都有很大的自【创建和谐家园】。按照王光之前的想法:重点削弱郑家的势力,扶植阮家是对的。维持两派平衡维持别国分裂才能确保己国安全,在本质上是一种弱势和守势,害怕战争的思维。
如果建立在攻势思维的前提下:如果越国分裂成两个政权,那实际上就是两个权力中枢,能够动员出更多更强的武力和兵力。理想的情况是让核心族群人口更少的南方仓促的统一北方,这样整个国家的国力将更弱。新朝大军以后进军的时候所要面对及消灭的敌人也更少。这就好比三国五代春秋战国等分裂之时,外族入侵中华其实并不容易,大统一的晋,宋,明却相对容易的原因之一。不过如果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师傅,得知自己在靠运气俘虏了别**主的情况下主动把人送还会怎么想,就知道什么行为是要忌讳的了。
第387章 少有机密
阮福源没有想到自己亲自见到北方的郑梉的时候是在第三方敌人的船上。不过回想起在船上的弹洞内所见到的那恐怖的一幕,阮福源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这些海上的强人火力与战力之强乃至士气之勇强悍都是难以想象的。能以这么低劣的渔船改型海船击败自己所摔率领的水师主力,可以想见在这数百近千人在陆上要想突袭升龙府活捉郑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更别说其他的各种可能了。
阮福源虽然年纪上不小了,可对返回国内似乎还有信心。而郑梉此时更深的思考了不少的事情后却悲观失望起来,言谈中不在有什么顾及。遇到自己打算征服的这个老对手也没有隐瞒自己兵败被俘的经历。
听到那些人的火器在大雨之中依然犀利,阮福源不由的更为惊讶。他用眼角的余光低低的扫着附近不少新朝战士的枪铳的时候才大致明白了这些人猛烈的火力来自何方。如果说郑梉在治国思想上更像是一个传统的帝王,注重政治和人心,而阮福源更像是一个西方的国王,对于军备器械有着不少的研究也很重视。他仔细观察和思考了片刻,又回忆起之前在船上的不少情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细小的枪管竟然能在实战中发挥出那样的威力。
这枪管光泽明亮,如果不是低劣的熟铁就极有可能是钢制。而且那些战士手中的弹丸似乎黄灿灿如铜一般的模样。可他却想不出用铜弹代替【创建和谐家园】有什么意义,唯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是为了追求枪弹的性能,那些人竟然不惜用密度更高的黄金做为子弹!钢制枪管、黄金子弹、还有那在西洋人那里都只是做为礼物才见过的没有火绳的燧发枪机,还每个士兵一带就是三四排之多相当于十几支连在一起的燧发排枪。这哪里是什么不到千把人?分明是一万几千名精悍的大军。除了这些以外这船上的每个战士似乎还带了其他不少如同早期火门枪一般手铳般摸样的火器。光是这些不到千人所用的火铳乃至火炮阮福源大致估算了下,换成自己那边儿的工匠在业务数量的情况下恐怕要花费两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搞定。如果说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这些人必然是北方那个叫做新朝的政权直属于新朝皇帝张海身边的近卫武装。而率领这样一支队伍的头目,那说差点儿是张海身边儿的亲信重臣,更有可能的情况就有可能是张海本人亲自率领的武装!想到这里,阮福源看到旗船上那名做为船队首领人物摸样的年轻人的眼光不由的有些诧异。
如果是一国之君,难道不清楚这南海海面上的风浪难测?怎么赶驾驶这么小的小船队出海?这要是遇到了海上的风暴,那就是再有经验的水手也都没有用。
不过阮福源通过观察也大致看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寻常的小船能够逆着风向发挥出难以想象的航速,却在远处看不到桨。原来是靠不少人踩动踏板,再通过水力车**一般的东西带动着什么在旋转着推动水流。只是在水中旋转的东西是什么形状?显然不似是常见的车轮舟。
阮福源如老顽童般的东张西望引来了一些战士的不耐烦:“给这老家伙套上头套。”
同数十名战士挤在一条船上的情况下,王光对这两个被俘的“国主”如何的表现都已经并不在意:“没有必要。只要大家注意些,不要让这两个人在我们的归途中逃了回去,他们就没有希望做为国主了。”
阮福源虽然是越国南方的国主,却也是个通晓汉话特别是南京官话的人。对于同南方官话口音差距不是很大的新军内部的“新话”当然也能听的懂,郑梉也是如此。这才了解到带领这支强兵的人并不是新朝皇帝张海本人。
“既然我们已经不可能再返回国内了,那么,能不能告诉我贵国现在正在内战之时竟然还有决心派遣你们这样一支地位重要的强军来我越国国内?中越两国历史上虽是有过一些纷争,可你们中华国内的内战,我们又何时介入过?派遣你们这样一支精悍的近卫力量南来,难道不担心在海上遇到意外?”阮福源大胆而好奇的直接向王光询问道。身边有战士想要制止这名被俘国主的说话,然而王光却示意无所谓。
王光做为军人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觉得在此时此刻,一些很可能属于军事秘密的东西也不在是秘密了。新军队伍体系内有因为违反民众纪律被开除甚至处决的,更严重的是经济问题而被处决的。但是似乎还没有因为泄秘而被处决的先例。身为学塾【创建和谐家园】的王光在军工作坊里从事过管理工作。以合适的效率制造出质优秀精度合格的火器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就算外面的人了解了规章制度乃至不少火器的运用方法制造流程等一系列秘密,要想仿造对抗那也是组织力凝聚力外加人及资源的综合较量。在这种综合较量的能力上,拥有完善的信仰又掌握着东南之地大量兵工资源的新朝政权是不惧怕同任何势力竞争的,更别说是其他一些信息。
“当然不会担心意外。旅长排我们这支队伍出来,就是因为我们这支队伍如果出了意外对于全旅也谈不上伤劲动骨。我新朝的野战部队如那东虏的八旗一样共分八旅,每个旅都有四个像我们这样的营。我统帅的力量不过是我师傅所拥有的核心力量全部家底的三十分之一而已。”
王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阮福源仔细的察颜观色。年已六旬并同不少势力打过交道的他了解人在说谎时的一些不可避免的特殊征兆。但是却没有在王光的声音与神色中发现这种迹象。这不由的让阮福源及有些消沉的郑梉都有些觉得不可置信。
“你们现在完全可以怀疑,不过我想等到日后你们到了扬州或南京时,就不会如此了。”王光似是颇有自信的说道。
第388章 精益体系
思维更为西化的阮福源在仔细的思索着这样一支庞大的武力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可越分析就越是不可思议。新朝这不到一千左右的核心主力恐怕就算是面对包括象兵骑兵在内的完善而齐全的队伍至少也可以相当于三万甚至更多堪战的地面传统“精兵”,如果真是有几十倍于此的力量,那就相当于百万上下传统意义上的野战主力了,甚至可能要更多。
“带甲百万”做为一个成语从来只是传说,在整个中华乃周边地区在分裂竞争导致更多资源投入军备的年代,各方势力的总合都不可能有一百万能够经受恶仗硬仗的堪战精兵。算上那些混日子的守备力量或许有这个规模。
人员的战斗力及顽强的作战意志固然是这支强兵战力的重要组成,但不同于传统冷兵器部队的是:这种依靠数量众多待发枪管及弹药的火器力量除非军匠管理发生了问题。否则就算以后的战斗力发生衰退,也不至于太过下限。想象一下平日那些中华之地混日子的县城兵如果成了堪战的野战力量会怎么样?可以轻易的在一个人口过万万的国家像越国一样中央统治到乡镇。
更重要的是:几万人抗衰退能力比较强的超强军事力量人数规模并不多,军官阶层可以完全是首脑能够认识和控制的亲信,又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军阀化的可能。这样的力量将能够动员起怎样的力量在想象中都令人觉得恐怖。
以前阮福源认为就算中华之地诞生一个新王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里不论是谁得了“天下”战略重点都是内部的稳定同对抗北方游牧民族能力之间的平衡。可要是一个掌握了如此强悍力量的政权上台,就绝不会满足于如此了。阮福源换位思考的时候就更是觉得可怖:如果自己是那张海会怎样做?不受儒家意识形态约束的新政权,极有可能像传说中的红夷在那新大陆上一样,在整个越国要地不要人,整个越国国家和民族都面临当年西夏那样被灭亡的危险。唯一可以期望的,就是北方的那个新政权对于越南部的山岳丛林之地不感兴趣,仅仅满足于汉武或明时曾经统治过的北方,而自己做为一个恭敬的仆从国存在。不过自己已经是年近六旬的人了,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国内?如果不能,国内的那些子女们会不会错判形势?
在船队缓速行进船员便相的休整的时候,南海海面上的波涛带动着整个小船起起伏伏,可不论是阮福源还是郑梉都似乎是满怀心事一般的忧心重重。
自从当初在夜间的海上经历了风浪的考验之后,第三旅海上支队的官兵们就对海上可能的风暴不是太过忧心了。毕竟大一点儿的暴风雨通常都有征兆,距离海岸线其实并不是太远的船队是有条件去岸边避难的。尤其是整个船队拥有充足的人力和脚踏螺旋桨动力,不是特别顾虑风向变化的情况下。
小船在不低的速度航行的时候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海上的风浪,风浪大一些的时候尽管有不少的成员包括郑阮等两名重要俘虏的人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但整个船队还是可以用不低的速度向北面航行。
能够逆风航行加上并不是西洋帆船所进行的那样长途远航,让小船队靠运气避过了这夏季的南海经常有的热带风暴,经过连续两昼夜略长一些的向北航行,在第三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终于有不少的小船都发现了那几十里外时隐时展的存在。因为缺乏必要的海图,除了王光以外不少曾经有航海经历的船工也不清楚这片陆地究竟是越国北部境内还是琼州府,又或者是广西境内。反正看样子不会是什么不知名的海岛了,南海这一带除了琼州府以外并不存在比海天之间的连线还要漫长的岛屿。
既然有了陆地,有过海上在夜里遭遇风暴的经历,王光就没有让队伍在大海上过夜的打算了。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战士们做好了可能应对遭遇战的准备,驾御着累累伤痕的十七艘小船乃至九百多名战士迅速的将船靠拢到岸边。每个排群二三十名战士负责抬船,二三十名在四周附近侦察和掩护,使整个船队安全的靠岸并聚拢起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王光始终对两名十分重要的俘虏保持着警惕,每人身边都轮流有一个班的战士负责看押。在夜间,更是换上了精强的队伍,并始终保持着两名重要的俘虏在队伍的中央而不是靠近边缘的位置上。
夜晚岸地方上那些丛林里的蚊虫如同鲨鱼闻到了美味迅速的扑了过来,好在战士们对此早有准备,以优质而密集的的轻纱做为蚊帐才避免了遭到严重的蚊虫伤害。不过还是有几名战士的身上被那似乎接近蜻蜓一般大小的蚊虫叮中,如同中了威力不怎么样的火器【创建和谐家园】的杀伤一般就是一个半拳大小的肿包。
整个队伍各班的大概一半战士在前半夜简单的构筑了必要的防备工事并用过了准备好的干粮之后就迅速进入了梦乡。整个部队依然按照前后半夜的习惯进行轮岗休息,时刻维持大概一半左右的兵力可以第一时间的随时投入作战。
即便是一些比较精锐的队伍,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多多少少的有一些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可阮福源却发现即便是顺着风向的地方整个数百人的队伍也显得极为安静,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象,不由的感觉到更为惊叹。
做为并非太平环境下的国主,郑梉和阮福源都有亲自带兵甚至训练部队的经验,可即便是他也不明白这样看似还很年轻也不见得经历过多少阵仗的队伍是如何训练出来的。
对此做为营长的王光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东西需要向这两位俘虏隐瞒:“在你们那里,或许年轻一些的民壮中良家子出身的,能够保证粮饷充足的士兵就算是精兵了。可在我们这里,就算是操作劈山炮的火器手,也必须要在适龄的少年人中至少接受十里挑一的选拔测试。在大多传统的旧军队中,信奉‘猛将必发于伍卒’的就算是不错的了。通常几百人的卫或营中才有一名算的上是将领亲信的军事主官。不能监督到士兵生活的方方面面就只有靠考核做到这一点,连戚继光的队伍都有上午做副业下午训练这一说。能做到严格落实军纪的,那算是古之名将才配拥有的精锐了。而我们在排一级就有正副军事主官,每一名军事主官的确是我们从队伍中经过考验与相互监督中选【创建和谐家园】的人才,他们都有这并不属于私人事业的共同世界理想,而不单单是为了自家的建功立业。这靠的是我师傅也就是新朝圣主为他人所不能的天赋,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效仿和学习的。”
阮福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在思索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明白自诩思想开放善于学习西方的自家究竟在那些方面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对此,王光也不介意讲一些从师傅那里学到并且感触比较多的实话:“我们中国人乃至受中华明影响的很多地方,都不太重视质量和质。对于不少百姓甚至官员来说:劳动者和士兵似乎是最为廉价最不值钱的东西。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失去了精益求精,给真正需要投入的人们以巨大投入的匠心与习惯。到了现在,不但舍不得给每一艘舰船配备上远远超越陆军并拥有足够价值和分量的火器,就是对于军队建设往往也是多多益善,不重视从管理到财力方面对士兵和军官方方面面精益求精的原则。这种‘小气’才是亚洲如今渐渐落后于欧洲的重要原因之一。总有人不愿意通过给予工匠和士兵足够地位及待遇的方法来解决所面临的问题,而要在其他方面投机取巧..”
王光的话如果是对新军体系以外的其他绝大多数人讲,可能有人会不以为然。因为即便是在17世纪前期,东方相比西方已经开始体系性的落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觉察的到的。不过自父亲那一辈开始算同西洋人有过广泛接触的阮福源却深深的理解这一点。
热带夏季的夜晚并不平静,后半夜的时候天色又阴沉下来。月光与星光都不在有的夜晚陷入了漆黑之中。唯有第三旅海上支队战士们依托行军灶点起的篝火还在照亮着范围并不算广阔的营地。
黑暗的夜中忽然间似烟花一般警戒的信号从远方串向空中炸了开来,声音在几里之外都能清洗可闻。
郑梉沉寂已久的心此时也躁动起来。是敌袭?不,也许是自家留在北方的军队。可转念间又消沉下去。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就算是夜战,那些留守北方的部队又有多少把握呢?
王光却没有忘记这种熟悉的信号,那是控制地方的公安军队伍发出的警报信号,看来是一场误会,也意味着船队已经回到了中国境内。
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或者敌人的阴谋诡计,黑暗中的队伍并没有放松戒备。
第389章 临高登陆
新军主力部队当然也有专门的联络信号,那是九斤弹青铜炮特有的炮声以及如同从地面飞起的流星一般只射上云霄的烧红铁弹。敌人若要以火炮模拟出类似效果,即便是从西洋进口的火器也恐怕要几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并花费不少工夫才能做到,而这却仅仅是新军主力部队相互确认的手段之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