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吕惠中赶紧抓住米琰双臂,用力将其扶起,痛快道:“你我兄弟意气相投,何来你拜我拜,不拘这俗气!”
说罢,两个年轻人一同笑了起来。
与吕惠中的踌躇满志不同,其父吕四臻此时已经气急败坏,他刚刚回到太原城中,便得知了儿子被抽签选拔为批第一组陪审的消息。看来自家这混账儿子被卷入其中已然不可避免,必须早作筹谋。但左思右想之下也没有个合适的解决之法,正抓耳挠腮之际,昨夜那心腹又匆匆干了来。
“大人,成了!”
短短四个字,吕四臻心下稍安,总要先在张石头杀妻一案上,让李信没了脾气,至于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旦过去此节,便将他送到南京舅舅那里去历练几年,省的在自己身边骄纵的没法管教。
“都安排妥当了?可不要出了差池!”
“大人且放心,往常宪兵营里看守甚严,小人还得不到空隙。这几日他们为了一桩案子忙的脚打后脑勺,倒便宜了小人!”
案子?什么案子能让李信的心腹如此牵扯心神精力?他们不应该把心思都扑在张石头杀妻案上吗?再者,现在太原城中大小案件都是提刑按察使司的活,他们宪兵营可没有理由横插一脚啊,这让生性敏感的吕四臻大为奇怪。
“甚案子?可有消息?”
那心腹摇头。
“口风都紧的很,小人打探不到,就是在宪兵营内部也只有几个6九的心腹知晓内情。只晓得,现在城中不管宪兵还是战兵都如临大敌一般!”
听说军队有异动,吕四臻心里咯噔一下子,心道李信这小子莫不是准备动武?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李信动武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这对他只有坏处却没有好处。
只好又吩咐那心腹。
“两件事,一并实施!宪兵营的案子查清了立即来报!”
等心腹离去,吕四臻左思右想觉得不安,于是回到书房,片刻功夫写就了一封书信,具名之后又装入了一段铜管之中,再以蜡封口,着人即刻送往京师。
一切安顿完毕,吕四臻似大功告成一般将后背倚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心里却是在冷哼,李信啊李信,这回双管齐下看你如何招架?
李信狠狠打了一个喷嚏,随之又摸了摸鼻子,自语道谁在背后咒我……
这一番自语看在田复珍眼里,甚觉好笑,竟也破天荒开起了玩笑:“大将军也信这等妄语把戏?”
李信赧然笑道:“做不得数权当自娱!”
“眼见水下暗涌频频,还能如此处之泰然,大将军好定力。不过,若说现在城中骂将军之人,也无非就那几个!”
李信却接过话头,“说他们作甚,魑魅魍魉让他们闹腾去,等看清了究竟谁是敌是友,再收拾他们。咱们来演练演练田府尊明日的官讼之法……”
田复珍觉得李信似乎有些过于托大,但鉴于他以往一贯的谨慎与成功,这种疑虑也在瞬间一闪而过,又指着桌案上的厚厚一叠文书。
“大将军果真让田某照章诉讼?里面言辞犀利,句句中的,这等于置张石头于死地啊!”
李信却笑道:“田府尊尽管放开手脚做你的官讼,比我这手稿上再犀利十倍百倍的颂词证据,也尽管都亮出来,可不要外人误会田府尊徇私!”
田复珍老脸一红,让他徇私自是不能,所以他才不愿意掺合进张石头的案子来,若不是李信一力请他参与,以他的意愿宁可置身事外。
田复珍与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差不多,张石头犯了大明律是铁板钉铁钉一样的事实,只要公审任凭说破大天去,也没得翻案的可能,可看大将军的意思,竟似让他不要留情,真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年不满三十的武人了。
次日一早,在太原城中沸沸扬扬数日的张石头杀妻案终于开审,满城百姓浩浩荡荡涌向了原宪兵营地。却均被维持秩序的宪兵拦在了外边。百姓们大为不满,“不是说对外开房吗?如何又不让进?”
宪兵小校面带笑容一一解释。
“不是不让进,而是乡亲们没看清楚要求,凡进场者必须持有本坊长者具名的担保函,否则是不得入内的!”
这引起了百姓们的一阵抱怨,但还是有准备充分者,出具了有本坊长者具名的担保函,被宪兵一一放入了场内。这些人满眼中都透着新奇,如此高规格的审案,恐怕几辈子都遇不到呢,。
法庭被设置在了原兵营校场的位置,并搭起了高大的木棚,正中主位一名须皆白的老者已经就位,想来便是致仕在家的大学士张方严。主位右后方又摆放了一排桌椅,不过却空了下来,还没有人就位。再往外,木棚里的左右两侧亦各摆放了一排桌椅,左侧已经有人就位,当中一人身着绯色官袍,胸前云雁补服夺人眼目,正是太原知府田复珍。
过不多时,显是时辰到了,又有一群身着便服之人鱼贯进入木棚,于右侧的桌椅就位,细细数之竟达十一人之多。
再看正中主位的致仕内阁大学士张方严满脸严肃,明朝规矩不历州县无以至台阁,所以当年他亦是州县父母出身,审案断狱是拿手绝活,当李信提出由他来担任这在太原城中闹的沸沸扬扬的张石头杀妻案主审官之时,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眼见是陪审们入席之后,“法庭”的秩序乱了起来,张方严眼睛里不揉沙子,立即拍了一声惊堂木,又使劲咳嗽了一声,惊得陪审们俱是一惊。
毕竟主审官张方严当年位居中枢,久历高位,早就养成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法庭”中众人再不敢交头接耳。
作为官讼的田复珍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站起身来,先朝张方严深施一礼,这才请示道:“阁老,时辰到了,可否开审?”
张方严点头,清清嗓子,运气丹田吼了一嗓子。
“带人犯张石头!”
话音刚落,一名绯袍官员进了木棚,冲诸位歉然示意,径自向张方严身后的那一排桌椅入席,正是辅审官提刑按察使司俭事吕四臻。
张方严瞪了迟到的吕四臻一眼,又看了看周遭座位上还有谁没来。
“晋王何在?”
张方严之前曾细看过名单,晋王作为旁听亦会在场监督,而且晋王本人也是肯了的,如何过了时辰还是没来?
“回阁老,还在路上,就来了。”
张方严一双浑浊的眸子里流露出几丝不满。
“不等了,带人犯!”
不多时,身具手铐、脚镣的张石头被押了上来。
田复珍眼见曾在战场厮杀搏命的三卫军营官已经与以往判若两人,目光呆滞,头蓬乱,憔悴的面庞胡子拉碴……鼻子竟然没来由的一酸。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戏剧逆转
“人犯张石头,所犯何事,一一道来,莫要等老夫用刑!”
闻言田复珍一愣,张方严把程序搞乱了,按照事先拟定好的条文细则,本次法庭乃是由控辩双方举证质证,以此为基础加以辩论,让他如此一搞,案子还怎么按照既有程序审下去?刚想起身出言提醒,却听一阵破锣般的嗓音嘹亮回荡于木棚之中。¢£燃¢£文¢£小¢£说,www.ranWen.org
“主审法官此言差矣,按照本法庭条例,主审官不负责审问案情,只做居中裁判,而本人雇主张石头既未经审结案判决定罪,又何来人犯之说?请主审法官收回之前所言,否则本人将向提刑按察使司衙门投诉,取消主审法官资格!”
这一番话说的不仅仅是不卑不亢,对致仕的张方严甚至已经冒犯至极。随着声音落地,却见一名布衣小老头昂然步入“法庭”,田复珍看清此人面目差点笑出声来,此人竟是郭师爷。他万万没想到,李信竟然找了这厮做张石头的讼师,并且当真让郭师爷以讼师的身份抛头露面。
明朝其时,讼师的身份并没有得到官府的认可,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写写状纸,在背后出出主意,搞点小动作,打点官员胥吏。而朝廷一度也对“讼棍”严厉打击,很多民间讼师都因此被刺面流放,而且很多“积惯讼师”即便遇大赦亦不能赦。究其原因,在正统的主流思想里,“讼师”乃是为了金钱苟利“挑词架讼”的“讼棍”,自然为官府朝廷所不容。
所以,当吕四臻听说李信让他代表官讼之时才极力坚辞,这也在情理之中。而一向善于审时度势的郭师爷竟然能不顾世俗眼光,毅然接下这个活计来抛头露面,倒是让田复珍刮目相看了。
张方严审案审了几十年从来都是以此做开场白,不想今日竟被一个不明身份的“讼棍”当场抢白,气的浑身抖,白胡子乱颤。连连拍惊堂木。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来呀,左右,将这厮拖出去打上二十杀威棒!”田复珍暗暗点头,张方严虽然在气头上,却还是厚道的很,只让人打郭师爷二十杀威棒,若是寻常官员,打上八十、一百也是寻常。
“法庭”上维持秩序的都是6九由宪兵营精心挑出来的老兄弟,都事先对法庭上的条例做过突击学习,都知道张方严的做法和条例是相悖的,便都默不作声。
而再看郭师爷则毫不畏惧,进一步抗声道:“请问主审法官,本人所犯‘法庭’那一条,当领这二十杀威棒,请一一指出,若有违犯,本人甘领棒打,若没有违犯,还请主审法官还本人一个公道!”
张方严一时气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位于张方严身后的吕四臻则连连小声为其提醒。
“阁老,阁老?下官说话能听见不?在案头左侧有法庭条例,可一一查看!”
盛怒之下的张方严这才恢复了理智,拿起案头的“法庭”条例,又狠狠的瞪了郭师爷一眼,其中蕴含的意思则是,一旦找到你违犯了任何一条,绝不会姑息。
于是,刚刚开始的“法庭”审判就此被郭师爷进场的插曲所打断。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那册并不甚厚的条例被一页页翻过去,张方严的脸色也愈难看。终于,他合上那条例文册,骤然喝道:“各归各位,法庭公审开始!”然后便黑着脸,不再言声。
田复珍知道,张方严服输了,郭师爷也没真的撕破脸,让张方严收回之前的话,来到张石头面前昂然站立。
尽管张方严对这套条例允许讼师公然进入如此庄严肃穆的“法庭”而感到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连提刑按察使司都没有异议的“法庭条例”
这段插曲让坐在右侧陪审席上的米琰唏嘘不已,他不知道郭师爷的来历,却对这个讼师敢于不惧权威直斥疏漏的勇气钦佩之至。
这种别开生面的审案方式真是让他开了眼界,随着张方严宣布案件开审,他的目光则飞的转向坐在对面的太原知府田复珍身上。只见田复珍缓缓拿起身旁的文册,一一翻看。然后陡然问道:“被告姓名,籍贯,有何官职在身一一道来。”
张石头就站在当场,在李信的规划里这是一场没有跪拜的审问,所以宪兵们并不强迫他跪倒,而张方严亦没有在条例里找到让张石头行跪拜之礼的条款。遵循有则可,没有则不可的原则,即便不满亦没有出声,他打定了主意,在一开始出丑之后,之恪守自己在法庭中由条例所赋予他的“本份”,除此之外不会一言。
半晌之后,在郭师爷的提示下,稍显木讷的张石头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针对他问话,所谓被告指的也是他。
“张石头,北直隶高阳人,三卫军正五品营官!”
言罢,场外一片哗然,没想到人犯还是个正五品的大官,之前人们议论的焦点都在他杀妻与废了奸夫上,直到现在百姓们才清楚,原来这人竟是三卫军中营官。而三卫军在太原城中手握大权,据说一共才七个营,此人身为营官,地位还能低了?
如此看来,征西将军这是要大义灭亲哪……
田复珍不管场外吵嚷,继续按照早就拟定好的言稿问。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你是否在家中以劈柴的斧头劈杀了妻子韩巧娘?”
米琰的目光亦随着众陪审转到了张石头脸上,只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点头。而田复珍则似不依不饶,加重了语气。
“被告张石头,你回答,是否以斧头劈杀妻子韩巧娘?”
“是!”
随即,田复珍又命人将一柄还染有血迹的斧子提了上来置于“法庭”当场之中,然后又质问道:“被告张石头,你来回答,可是用这柄斧头劈杀了妻子韩巧娘?”
张石头不忍目睹,别过头去,点点头。而田复珍则又一次家中了语气。
“被告张石头看着证物,回答本府是否用这把斧子劈杀了韩巧娘?”
“是!”
张石头无奈之下只好照实回答。
田复珍好整以暇,突然又问:“被告张石头你劈杀韩巧娘之时,她在作甚?”
张石头下意识的回答:“在生火做饭!”
田复珍确认道:“你在韩巧娘生火做饭时将其劈杀,是吗?”
张石头对田复珍将问题又重复一遍的行为十分不满,他不明白那个之前看起来有几分落魄的辅兵指挥,在当上太原知府后因何变的如此尖酸刻薄。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的问。
而田复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郭师爷见势不妙赶紧对张石头耳语了几句,告诉他如果不回答问题算是违犯“法庭”规矩,会被打板子。
张石头则闷声对郭师爷道:“打就打,怕甚?”
郭师爷一跺脚,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法庭’条例是大将军定的,你也违犯?”
张石头茫然了,如何这等不近人情的条例竟是大将军所定?又看向疾言厉色的田复珍,只好承认,他是在妻韩巧娘生火做饭时,将其劈杀。
可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张石头还想争辩几句,却被张方严惊堂木一震,喝止住。
“人犯……被告张石头,田府尊没有问,不要擅作言!”
而此时,田复珍则开始总结之前的问话,“也就是说,被告张石头在其妻韩巧娘生火做饭时将其劈杀,而不是捉奸当场被劈杀!”
同时,田复珍扫视了一眼陪审席上的诸位陪审,沉声道:“希望诸位陪审注意,不要被此前的各种谣言所迷惑,你们手中被赋予了掌握生杀大权,伸张正义的权力。因此,一定要以本案在本法庭上出具的切实有效的证据和证言,作为评判此案的唯一依据!”
这种半是建议,半是警告的言语,让米琰心神一震,赶紧将这一点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临进场时,有宪兵了便于记事的碳条,这种东西使用起来虽然字迹难看,却极是方便快捷。自进到这宪兵营以后,所闻,所见,所用,有太多的新东西,都是此前从未接触过的,这让他大有不虚此行的感触。
随后的问话句句都盯住张石头的要害,整个案情几乎很快就被还原,在田复珍所营造的氛围中,张石头怒杀妻子完全是丧心病狂,而碍于法庭条例张石头没有权力自行言,只能鼓气忍耐。以上内容完全让所有陪审们都一致认为,张石头罪名成立应是不容置疑的。
按照条例,双方不得当面辩驳阻止言,控辩双方每人言之时,都会有一个简易的计时器在计时,有任何言问话都需在规定时间内进行。所以,当田复珍的问话几乎成功的获得了所有人的人同时,言权转到了郭师爷的手上。
郭师爷先要求证人上堂,胡二狗早就被宪兵押在了“法庭之外”听到里边唤他名字,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然后立即跪倒在地,没等任何人问便承认了他与韩巧娘通奸,被张石头当场捉到现行……
戏剧性的逆转,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必须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