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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安有千般万般不好,可是她对长宁郡主,是真的没有话说的。
这么固执又任性的人,对着长宁郡主却一丝脾气也没有,从来不拿针线,可是为了长宁郡主的生辰却可以一针一针的绣双面绣,绣八骏图。
她从来都像是围着火光转的飞蛾,对长宁郡主趋之若鹜。
老王妃不再多说,垂下头闭了闭眼睛:“我没有教个好女儿出来。”
她又转回神来摇头:“不说这些了,她就要回来了,你心里做好个准备罢。我这回来,是同你说另外一件事的。”
卫安把头靠在她膝盖上,抱着她的腰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猫。
老王妃觉得心都软了,俯身替她整理头发:“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你是福星的事,我上回听你舅舅提起,说是宫中方皇后胎像不是很好,又听说你要进宫”
她神情复杂的叹气:“称病吧小七,你还只是个小孩子”
卫安双手握住老王妃还没收回去的手,很认真的仰起头看着她摇头:“不行的,外祖母,你把我当小孩子,可是别人已经不把我当小孩子了。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能算计卫家满门的工具。”
“楚王的心思太沉了”她重新把头放在老王妃膝上:“何况当初明家一百多条人命,也需要有人来还。”
老王妃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就凭你吗”她有些激动,捧着卫安的脸:“那是藩王北地强藩连圣上也要顾忌三分,势力遍布朝野,你以为就凭你,能让他血债血偿安安,你还是太小了”
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不顾后果,只图快意恩仇。
可是往往这份冲动是不能带来什么好结果的。
以卫家现在的能力,要跟楚王抗衡,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罢了。
卫安晃了晃她的胳膊,笑的像是一只小狐狸:“说到这个,我有事想求一求您”
老王妃蹙了蹙眉,觉得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可是对上她的笑就又没了脾气,一指头戳在她额头上,又气又怒又无奈:“你呀”
她见卫安只是笑,又生不起气来了,低声问她:“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有的有的。”卫安仰头看她:“您时常能进宫,不如有空的时候帮我问一问方皇后,近日楚王妃是不是常常进宫”
后宫里能跟冯氏扯上关系的,就是冯贵妃了。
可是冯贵妃上一世并没有什么事迹流传出来,最后也是因为三皇子死了,而郁郁而终简直连她的脾气都不知道。
这一世卫安也摸不着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她跟冯氏来设计卫家的事有没有关联,只好先探一探底。:
一百七十九·追杀
十二月初四,定北侯府收到了南昌的书信,信上说,十二月初三卫阳清就启程了,若是顺利的话,大约还能赶回家过小年。
卫老太太倚在大引枕里,腹间盖着一张团花绒毯,把信交给了三夫人,表情仍旧算得上平淡的问她:“家里都收拾好了吗”
将近年关了,也该把家中上上下下都清扫一遍,除旧迎新了。只是最近因为宫里宣召,家里没人顾得上吩咐下去。
三夫人面色有些憔悴,应答却还是很自如:“都吩咐下去了,今天先清洗大件的物什,好容易有了太阳,趁着这个时候洗了晾干,也免得到时候给霉坏了。”
她办事向来是有分寸的,卫老太太当然放心,见她精神不济,有些关心的问:“身上不舒服怎的面色这样差”
在外头候着的孔嬷嬷心里咯噔了一声,缓缓叹了口气。
倒是不是不舒服,只是昨天亲家老太太来了一趟,说了郑家的事作罢的事,言语间很有些埋怨,说是郑家人说话不好听,还带出了之前普慈庵的旧事,责备了五小姐一番。
卫玉攸哭闹了一晚上,三夫人怎么劝也没用,因此才有些精神不济。
三夫人自然是不能和老太太说卫玉攸闹事的,笑着摇摇头,顺势把话题给转开了:“是为了小七的事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的很”
她左右看了看,又有些好奇:“怎么今天还不见小七过来”
自从被卫老太太另眼相看之后,卫安基本上算得上跟卫老太太形影不离了,每天的晨昏定省更是比谁都准时。
别说缺席了,就连迟到早退也不曾有过,可她现在却没看见卫安,不由有些吃惊的看向卫老太太:“宫中初一下的旨意,宣她初九进宫觐见,这眼看着就要到日子了,您怎么还让她出去乱走呢”
卫老太太知道她的意思,忽而笑了一声:“她可不是乱走”她又道:“她心里有分寸的,你放心吧”
卫老太太都这样放心,三夫人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早知道卫安已经不同寻常,可是从卫老太太嘴里听见她对卫安这样毫不设防的信任,她仍旧有些恍惚,卫安究竟是怎么做的
她出了一会儿神,外头就来了许多管事的要回话,她连忙站起来:“不打扰娘您理事了,外头也还有许多事,我这就去料理。”
卫老太太手里从来不是没人的,三夫人对这一点看的很清楚,该做的事情她做,不该沾染的事情她从来不肯自作聪明。
卫老太太喜欢的也是她这一点,朝她微微点头,等她出去了,才让人进来。
卫瑞黑了很多也瘦了许多,整个人就算是裹着厚厚的冬衣,也能看出那份憔悴和支离,不仅如此,面色还极苍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地。
卫老太太吃了一惊,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卫瑞嘴唇苍白,没有血色,朝着卫老太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咳嗽了好几声才止住了声音,极力的清了清嗓子告诉卫老太太:“线索断了”
他闭着眼睛,极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七小姐提醒我从云南去查,我之前其实也去过很多次的”
还是卫老太太让他去的,可惜什么都查不出来。
云南境内原本就多苗族等异族,山贼流窜也是常有的事,明家众人在路途中出事早已经被盖章定论,后续首尾也早就被收拾好了,卫瑞每次去都是铩羽而归。
先从云贵总督查起,可是云贵总督早已经调任去了两广,而且他位高权重,轻易奈何不得,卫瑞就去云南找线索。
可是因为当初经办此案的官员都已经贬的贬死的死,竟没一次查出有用的东西。
直到这一次,卫安提醒他未必就要从官员身上下手。
“当初经办的大小官员那么多,有品级的当然是可以或是调任或是灭口的,可是那些诸如师爷小吏衙差之流的呢哪里能清的那么干净”
卫瑞想起当时卫安说的话:“而人海茫茫,怎么知道是不是跟当初的事情有关,也不是没有办法,卷宗上头都有记录的,您不如先在这上头动手脚。”
他的确成功从这上头动了手脚,并且找到了一个知道当年旧事的人,当初他还是个驿站的驿丞,那晚就是他在驿站里。
可惜他还没能问出什么,就出事了。
他的住处被发现了,当夜就遭了刺杀,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人都足够可靠,拼死护着他,他根本就不能活着回来。
卫老太太神情冷淡:“是那个驿丞通风报信,还是你早就被人盯上了”
如果是驿丞通风报信还没那么可怕,可如果是早就被盯上了,那才真的可怕了。
楚王究竟是势力已经蔓延到如此可怕的地步,还是他的人无孔不入,谁都不放过
卫瑞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应该不是驿丞通风报信他没那个机会”
卫老太太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垂下头。
不管怎么说,楚王都实在太让人有压力了。
而且他还把卫家盯得这么紧,他如果连卫瑞去了云南都知道那接下来会怎么做
卫老太太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而让卫老太太觉得毛骨悚然的楚王,此刻正听自己的长子,楚王世子楚景瑞回事。
楚景瑞在父亲跟前的时候比在母亲跟前的时候要小心多了,斟酌着同他说:“卫家胆子也挺大的,现在云南的事儿还没了呢,她们就敢顶风作案,还跑到云南去了”
屋子里坐着七八个人,听了他的话一同都笑起来。
“可不是”楚王府长史秦冲敛了笑意:“这位老太太这么多年都安安静静的,我还当她是死了这份心了,可是现在看来,恐怕人家只是在韬光养晦罢了。王爷”
他看向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楚王,皱着眉头道:“不可轻敌啊”
屋里烛光摇动,楚王的脸掩映在灯火中,看不清楚神色。:
一百八十章·谈事
他是个足够冷静的人。
当年跟皇位失之交臂,首先做的也不是没用的恼怒生气,而是细细筹划。利用隆庆帝的性格接二连三的除了明家等心腹大患。
他又偏偏很懂的收敛。
在引起隆庆帝警觉之后就立即又退步了,安安静静的收起爪牙不再进一步,一等就等了这么十几年才开始再动。
原本以为会很顺利的。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出师不利,不好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楚王的手指屈起来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而后才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仿佛是把众人都给激活了,秦冲紧跟着就道:“这回还是让人跑了,后患无穷,王爷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
楚王冷笑了一声,他一直都在打算。
卫家逃过了一次又一次,可是这一次,他看她们怎么躲得过。
“一步一步来。”他终于很是冷静的出声:“卫家那个小姑娘不是就要进宫去了吗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众人都若有所思。
楚景瑞有些不明白:“卫家在查我们,我们现在朝一个小姑娘动手,是不是惩罚太轻了”
秦冲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世子这就不知道了,王爷可从不做无用功。您可且等着瞧吧。”
楚王把屋里的人都用余光扫了一遍,忽然出声:“卫家不足为虑,没什么好在意的,也就是秋后的蚂蚱,容她们蹦达几天吧。”
接连折损了朱芳还有曹安曹文,他面上不说,其实已经很是恼怒。
就算是已经把卫家的后路都安排好了,可是心里还有一股气,既然有气,当然不能让她们死的这样轻松容易。
他咳嗽了一声,看了看天色,吩咐人都散了,自己领着儿子,也不要人打伞,冒着雪步行回后院。
“是不是很奇怪父亲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好像是在本末倒置”他静静的借着月光看飘舞的雪花,并没有停留。
楚景瑞跟的很紧,老实的承认了,承认了以后又道:“不过我知道父王办事,从来都是再谨慎周全不过。既然这么着意对付个小姑娘,当然也有您的道理。”
察言观色这门功夫,自己儿子是已经学的炉火纯青了。
楚王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在雪地里走的又稳又快,心里浮上些骄傲,难得的赞赏的笑了笑:“你知道就好,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说起年纪,你年纪大吗”
他又道:“沈琛和楚景吾年纪大吗”
楚景瑞立即站住了表明自己受教:“我也听母妃提过了,也知道卫七有些不同寻常,可是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王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对付她。”
不懂不会装懂,从来都知道审时度势,楚王更满意了,笑着为他解惑:“怎么会是绕圈子呢卫七不同寻常,我就让她更不寻常一些。上回的事,方家能那么侥幸的避过,是卫家给方家卖的好。”
“她们倒是挺聪明,跟方家卖好,觉得就有了个靠山护着。可是如果方皇后出了事呢”楚王提醒楚景瑞:“如果方皇后是因为卫安出了事,那方家会放过她吗”
楚景瑞在原地站住了。
月色寒冷,他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
卫安却并没时间冷笑,她坐在沈琛对面,正在跟沈琛谈一桩交易。
沈琛倚在椅子背上,好整以暇的问她:“你这么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