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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闷葫芦一样和少年相对而立。
“嘿,别装了!就算装,你也装的不像啊。”薛蟠在晴雯的背后虎里虎气地对这个少年说。
看似,是个老熟人。
“士别三日,怎么这么对我没信心啊?”少年撅起嘴巴,一扬头,转身就要傲娇地离开。
“给我站住,”颐指气使的茗烟拦住了他,说:“深山野地的,一个少年在此独行,怎么看怎么蹊跷,我来问问你……”
未等茗烟说完,那少年已经怒目而视,这气势可了得,把个刚生出些气焰的茗烟嘴巴里那剩下的半句话给吓得硬憋了回去。
宝玉说:“我给您行礼啦。这么远的路,亏你舍得这么走动。”
晴雯看宝玉如此客套有礼,薛蟠如此直接而不见外,这不正说明这厮和咱们公主党是一家亲吗?!这样一想,她也就自然地跟着宝玉他们,对这个少年有了亲近的感觉。
不知不觉地,晴雯已凑上前去,把个水壶递了过去。
小少年也不看晴雯一眼,就伸手接过水壶,然后,就是毫不拘束地一个仰脖,狂饮了一番。
看来此番山中行,陌生少年也没少受累。
老张闻讯,急颠颠地跑了过来,说:“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遇到白骨精啦?”
小少年闻之,知是玩笑话,也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全无芥蒂的样子。
茗烟说:“老张,那白骨精变的是小女子、老太婆和老人家……这个,是只煮不熟的鸭子。”
“大胆!怎么说话呢你?茗烟,还想不想回去后让我替你跟我上司美言啦?!”老张竟然很是恼怒。
老张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迁怒于茗烟过,这档口,茗烟也没说啥,可那老张已经炸毛。这让茗烟想不明白,且,很因之感到震惊。
再看那小少年,听老张这番话有如吃家常白菜豆腐不见荤腥不解馋虫的,俨然一脸的漠然,全没个被知遇后的感激举动。
在茗烟看来,这少年一个劲儿地眨巴着眼睛,盯着的人怎么不是御林军的管事儿——老张,而是那个死晴雯?
于是,茗烟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少年,再用下巴伸了一伸,点向晴雯,说:“这小子是我们这帮团练里面功夫倒数的,刚刚,还把我亲师傅给气走了。没啥出息……”
少年回瞪了茗烟一眼,仿似还在为刚才茗烟的出言不逊生着气。
宝玉走过来,对茗烟说:“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跟了个师傅后把我辈的优良传统都通通抛杀了?!你不仅挑事吧,还开始喜欢搬弄是非!”
茗烟低下头,说:“主子,你教训的正是。奴才知错。不过……”
宝玉见茗烟说话从来都留下半句,还支支吾吾的,于是,没好气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答应茗烟,等回去后就准茗烟去入伍、当兵,去为国效劳去、牺牲去,省得在家茗烟偷鸡摸狗、搬弄是非的,给主人你丢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是一良善小书童,全因了……”说到这里,茗烟一脸的难过,这难过的情绪还真不是想装就装得出来的。
“因为什么?”这回,赶上是薛蟠没耐心烦啦,直举起了拳头,对着茗烟。
许是因茗烟叛变,后来,又亲自作内奸、招了御林军上山、捣了团练的老巢,让薛蟠一直心里难以咽下这口气。碍于自己是俘虏,而茗烟此时是军队的红人,薛蟠一直忍耐着没有发作心中的愤恨。此刻,薛蟠看茗烟八面玲珑、指东打西的,不觉一时气起,按捺不住,遂咆哮相对。
“薛学兄,我这就说,”茗烟对薛蟠那向来都是一等一的尊重。
他凑上热脸,举起自己的绵骨温柔掌,轻轻地拂开薛蟠那虎虎生威的拳头,然后,轻声轻气地解释道:
“大家可得担待啊,我这不是人到少年,体内阳气膨胀,一下子就从乖巧、听话的娃子变成了好斗、好战、耍滑偷奸的坏分子啦嘛?!要怪,得怪那个青春燥郁期!”
薛蟠被茗烟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个同情起他来,毕竟,人家茗烟能说出个道道来。
薛蟠摊了摊手,说:“都是爷们,这个说法,我还能接受。”
宝玉说:“茗烟啊,你咋不早说呢?你这个突然变成大坏蛋的症候,咱老爹有个祖上传来的方子正对你症啊!”
茗烟就势一付委屈状,对宝玉说:“我的小主子呦,你真真个是及时雨……”
宝玉一付作呕的样子,直接打住了茗烟的说话,道:“别特意又拿赵姨娘说话那一出来呕我,当真的,老爷子那方子可准了,不过……”
茗烟很急,也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宝玉是特意卖关子,留半句话,等着看茗烟着急。
晴雯傻不叽叽地好像想明白了事儿似的,转脸,她不经意地插话说:“吃这付药的副作用就是你长大后不举。”
“啊哈哈——”薛蟠、韦小宝听了直乐。
“哈哈哈。”这开心的笑声自然来自老张。
所有的爷们都在乐,独独,那个晴雯身边少不经事的陌生小少年把脸转到一边,看似,是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晴雯心想:“你是爷们不?”
宝玉说:“小书生,你是爷们不?拿茗烟开涮没关系,也不能说话这么直白啊!”
晴雯连连道歉,为自己说话的口无遮拦。
茗烟说:“我脾气暴躁是因为我有什么。我改正脾气,不等于说我同意失去什么。”
小宝嘲笑地说:“你就是宁可当恶人,也不肯不举啊。我说的对不?”
茗烟白眼道:“你直白的很,是文化人不?”
宝玉看着茗烟,也坏坏地笑着,说:“文化人也提倡五脏俱全,全活全能,一个零件也不能少。”
第三百章 谁家气球给扎了个透
“大家都笑你咋不笑……你这小子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这么冥顽不化?!”
茗烟对这个陌生的少年很是不待见,自然,也依旧很不客气。
奇怪,此刻的老张则对他上宾对待。忙不迭地,老张把行军包袱卷里唯一的军用毯子给铺在石头上,殷勤地请小少年落座。
少年迎风独立,根本不屑于坐在毯子上。
这一傲娇的举动更惹得茗烟麻爪般暴躁,说到底,全因了自己是从底层拼着命地往上爬、往上巴结才争得今天在群体里这微弱的地位……这倒好,来了这么个陌生少年,啥都没做,就已经树立了某种威望,在人群中,大有呼风唤雨之势!
茗烟白了少年一眼,见少年根本不以周围人意为意,不觉,更是吃起醋来。
小宝看出茗烟这一付难以下咽的表情,偷着乐不说,他还对着宝玉直咬耳朵说着悄悄话,兼指指点点。
“小宝,有话说在明面上,别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茗烟可是明眼人,他一句话就直接戳到了小宝的痛处。
小宝说:“我是大姑娘,没错啊,可你,还是不举的举人呢。”
茗烟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韦小宝面前越表现得生气,那韦小宝就越是捡到了乐。
茗烟一脸坦诚,直接问道:“你到底和我主人说的是啥?明人你万不得做暗事,请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宝说:“我跟你主人只是说:照现在这局面,宝玉你还觉着我和你家茗烟相像,是一类人吗?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咱俩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原来,小宝一直在意的就是晴雯宝玉他们一再地说他和茗烟在性情、做事上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会儿,小宝可逮着机会啦,要一雪这个旧观念。
“那……,”茗烟问:“我主人是怎么回答你的?”
小宝一听这话,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哑口了。
茗烟吐了吐舌头:“八成,宝玉的回答是咱俩依旧相像。”
小宝挠着头说:“谁说不是呢?!我算是明白了:这人啊,不能和命争,我不能和‘与你相像’这个说法争。”
“谁说不能?!”陌生小少年早已走了过来,刚才听得小宝和茗烟的对话,不觉插言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宝吐槽说:“就因为俺出生在红袖招,就总被这些出身论者给定义为是一个小贱种,然后,这个烙印就跟了我一生……这个时代无视我作为个体的精彩和独到,天天拿我的出身说事和依据其来诠释一切。我真是受够了。”
茗烟点头,看似他很认同小宝这种糟糕的感觉,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身世,那同样挣脱不掉的烙印,于是,也由衷地说:
“我也是受够了。”
小少年一直在支着耳朵仔细地听,他如此重视,这样对待同龄人的态度,不仅让小宝很有吐槽的愿望,也让茗烟有种适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要是人世间多些像你这样的不以身份等级论事功、下菜碟的人就好了。”茗烟感动地甚而对小少年拍肩、抱拳。
小少年接受茗烟的这种哥们待遇有些个不自然。然而,似乎是为了不驳茗烟的面子,小少年看似有些勉强地接纳了茗烟的这种善意。
这一切,让在一边一直没止住过观察的晴雯感到其中有些个微妙。
小宝见茗烟有拉山头之势,他也不肯罢休,对小少年唠起家常:
“这位大兄弟不知是哪方人士啊?有机会,可随我们一行回京城,小弟也愿邀请兄弟去府上一叙,保你格外地开眼界、得实惠。”
小少年不知是知道小宝的出身呢,还是本身就是个随和人,听了小宝的盛情邀请,竟然忍不住地捂着嘴直乐,然后,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给足了小宝面子。
见到小少年暗笑,小宝全不当回事儿,他开始天花乱坠地说起红袖招当年风光无限的各色佳话。
茗烟眼见小宝将这个陌生的少年据为己有,很是羡慕妒忌恨,如何自己也拉拢上这个陌生少年呢,茗烟心里一直在琢磨着。
“我拜青峰功掌门为师,破境功夫虽然还练的不到家,不过,若见到欺负你的人,你说一声,我还是能支应上几招的。”在小宝看来,茗烟这就是故意拿自己学徒这一点儿光辉光荣的事情来显摆自己,以图交到这个陌生的朋友。
少年听了茗烟够义气的话,却依旧一脸的漠然,很不买账的样子,他对茗烟正色说:“嗯,青峰山,我去过,那里的师傅七七八八,多是骗子。”
少年此言一出,茗烟就急了:
“怎么着?我刚夸你懂事,你就这么当着大家伙的面儿驳我,特别是当着我的劲敌韦小宝的面儿?!”
少年根本不把茗烟的话当回事儿,只一股劲地往自己认为的正途上趟……
在晴雯的眼里,这样的轴和特立独行,也是个需要人修理的家伙。
然而,似乎,还轮不到晴雯‘修理’他。
因为小宝看茗烟这才说上了几句话,就给小少年弄得很不自在,也很不乐意,这直接让茗烟对那少年失去了交往的兴致……
看来,茗烟和这个少年结成伙伴的可能性不大了。
小宝看此情形不觉精神为之一振,说:
“是俺小宝上场的时候了。”
小宝轻轻地走过去,带着试探的目光,说:“俺们这里卧虎藏龙,有京城一霸,有多愁善感翩翩公子,也有市井小无赖、笔杆子出政权,以及旷世大骗子,当然,还包括有一个小书生……你能猜出我说的都是谁吗?”
小少年听小宝此言一出,不禁呵呵一笑,说:“怎么听,都像是你在说一个马戏团。”
小宝也呵呵笑道:“只愿博小姐姐一笑。”
小少年一听小宝把自己的身份给说漏了嘴,一下子,就像是多日里努力鼓足了气的一只皮球,都紧张了整个春夏了,就差这么一哆嗦就要瓜熟蒂落、一锤定音了,不成想,真有那粗枝大叶的,一下子就毫不含糊地把皮球给扎了个透。
第三百零一章 本圈有点乱
面临被拆穿的尴尬,小少年涨红着脸儿,一语不发。
晴雯看在眼里,她偷偷拉了拉身畔老张的袖口。
这个老油条不仅反应了过来,还立时间领会到晴雯的意思,赶紧上前打圆场,对小少年说:
“这是在森林迷了路吧,小事,我看就是小事一桩嘛。”
转而,他又正对着小少年微微一个鞠躬,恭敬地说:
“如不弃,就请这位少年和我们随行,一道下山回京,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