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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茗烟偏向晴雯,开始不“鸟”自己的。
想到这里,袭人的鼻子只有气歪。
茗烟却不知道袭人的心里想法,他看也不看袭人脸上的阴晴变化,自顾自地开导起袭人来。
茗烟悄声说:“我的好姐姐,要不是陪伴同一个主人这么多年,咱俩能说上这许多的心里话吗?”
袭人一惊,再仔细端详茗烟的表情,那刚才一闪即逝的蔑视现如今已被一付抛心肠、掏心窝子的赤诚表情所代替。
难道自己刚才是错怪了茗烟?
这让袭人心里有点儿划浑。
袭人再狐疑地看上一眼茗烟的表情,这回,她相信,刚才茗烟脸上的那层蔑视肯定不是针对自己的。
于是,袭人安下心来。
虽然对自己没能阻拦那个不知深浅的陌生客人依旧心有不甘,但是,袭人此刻已经肯于安下心来,好好地听一听茗烟的意见。
“袭人,你想啊,凡是出现在咱们主人身边的一干人等,都是有些个来路的,你呀,万万不可得罪了他们。”
“我可不这样以为!”袭人反驳说:“这些都是闲人,真正追求功名的【创建和谐家园】天天向上,哪里会有功夫、一天到晚没事就习武、钓鱼、喝酒吃肉啊?还拉帮结派,和不三不四的人去大山里玩闹……我看,咱俩的小主人这么没出息,早晚会闹出事情,变的没法收场,王夫人贾大人怪罪下来,总得找个替罪羊吧……”
袭人如此振振有词,且自己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她有千里眼,早已看到了不远的将来、退之不去的命运。
茗烟摇了摇头,表示并不赞成袭人的说法:“我的好姐姐,你也太悲观啦。”
袭人说:“什么悲观?分明是你们一个个只知道瞎乐呵、只顾眼前开心、小心着不生事端,可你们想没想过,没准哪一天,老夫人老爷子不满意了宝玉,就会拿咱们先开刀。”
茗烟大吃一惊,说:“袭人,你要不要吃点药,或者我帮你请几天假,你回家散散心,我看你得的这是叫作什么忧郁症的西洋病,而且,你还兼有焦虑症,病得不轻呢。”
袭人摆了摆手,表示不想搭理茗烟的胡扣帽子。
她继续说道:“到哪一天大难临头,你以为我们作下人的形同鸟儿四散飞,就能躲过劫难?!不是这样的,你学没学过各朝代的历史卷宗,我告诉你吧,先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跟着主人最近的下人,因为我们平日里得到的信任最多、荣誉最多,也就会最招人嫉妒、最招黑,也最脆弱到被权势给轻易当作替罪羊给宰喽。”
茗烟不肯放弃自己的说服工作,继续加码:“你试想一下啊,再过个十年八载的,这怡红院的主人是谁啊,大观园里说的算的人又会是谁啊?”
这句话多多少少起了作用,让袭人本已气鼓鼓、仿似大难临头、就要被殃及的冤屈表情有所缓解。
茗烟见袭人不像刚才那么义愤填膺啦,于是,继续开导说:“说的算的,还不是咱俩伺候、陪伴了十余年的这人称龟孙子的主子——贾宝玉?!你以为王夫人是你正经的主子,其实,你这样想,就是得罪了大观园未来的正主啊!”
茗烟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主子宝玉没准真的能接替了老爷子的班,且在这个基础上加官进爵,得到新皇上的重重赏识,开创出一番天地来?不仅光宗耀祖啦,还把贾老爷子给当菩萨供了起来,其实,就是给老爷子架空啦……”
袭人掩口一笑,说:“茗烟,原来你是个梦想家啊。”
茗烟说:“你成天胡思乱想,却不往这好上去想,可不也是个梦想家?!”
袭人说:“我审时度势、忧患在心啊,不像你,净做白日梦。”
茗烟说:“不行不行!咱俩还是打个赌吧,我赌我主子有出息。”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丫鬟控了局
“我就不信啦,就凭我们这干精壮热血青年会不能叫进京的胡人头子肝脑涂地?”
入座后的那个陌生小子依旧大言不惭地说着大话。
在袭人听来,这吹牛也是吹上天啦!
可再看一眼在座的各位,怎么宝玉、薛蟠都在诺诺地应承着,且一脸的媚相?!
袭人可算是被茗烟刚才那一番语重心长、将心比心的话给规劝住了,此刻,全凭着她平日里忍辱负重惯了才练就出来的温顺贤惠的修养,袭人在默默微笑着走向席间。
她先为这熟识的一位位爷斟上了酒,又恭恭敬敬地给这位陌生的座上客添了些酒。
刚要退下,只见那陌生的客人不加掩饰,毫不客气地用直愣愣的眼神、不通礼数地直把婀娜妩媚的自己给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个够。
袭人不禁羞红了脸。袭人,那也是私底下很自恋的。
再怎么,袭人虽然温良恭俭让,凡事从众,一向里保持低调,不肯露头,但也还是对自己的身段、为人处世,甚而是对自己的魅力都很有自信,不怕别人看个没完没了,只怕被别人视而不见。
自己一个姑娘家家的,被这么个鲁莽的小伙子盯着看了半天,总还是有些吃亏的感觉,那么,也该赢得到些应得的夸赞吧,想到这里,袭人面带娇羞,急于退下,却同时竖起了耳朵。
只听到这陌生人又开口啦:“我看这个丫头,可是照晴雯差的不只一点儿半点儿的,你们看看,这一脸成熟的看家主妇样子,哪里还有野性尚存?!”
没想到,这色眯眯的陌生客人没皮没脸到如此地步,【创建和谐家园】裸、不加避讳地打量过自己之后,竟然说出这么荒唐、无礼的话来?!
袭人再有修养,也掩不住一脸的瞠目结舌。
这是哪里来的不开锅的水啊?!
可偏偏,该宝玉出面制止、喝止住这个陌生客人的时候,宝玉却在发蔫!
这可不是小主人宝玉平日里的一贯作风啊。
袭人也是看出来了,不仅她想要宝玉维护自己面子的期待落了空,而且,自己还在众人面前,被拉上跟那不值一提的小蹄子——晴雯做起了比较。
一想到这里,袭人更是羞愤难当。
“嘿!”就在所有在场的人都一脸尴尬的时候,这个陌生的客人简直是得寸进尺,他竟然不顾念宝玉是怡红院主人、这袭人是宝玉贴身丫头的事实,继续不依不饶地说:
“这小妞子到底还是怡红院的出身,能在我如此冷嘲热讽之下脱却世俗气,肯名正言顺地、狠狠瞪上我一眼,哈哈哈,看来,还没有成熟坏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袭人听罢,倒是没想着自己被羞辱得该找个地缝钻起来,满心想的都是:手里有砒霜的话,一定要趁人不备,给这个狂徒下药。
薛蟠看出来袭人那难以掩盖的对这个陌生客人的憎恨,不禁有些怜香惜玉起来。
他斗胆说话,然而,声音一点都不大丈夫,反而颤颤巍巍、小声小气的:“袭人,你这涵养,要是将来不作个二夫人,那可真是宝玉辜负了你啊。”
宝玉顾不得在一众丫鬟面前可能引起冲突的有关这个二夫人话题的提及,也顾不上对薛蟠这么【创建和谐家园】裸、靠揭人隐私来笨拙安抚人的愚蠢,他刚要站出来、以主人的姿态平定眼前的是非,就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变回那个三脚都踢不出个屁来的废物。
袭人心想,我白跟了你这么多年,原来宝玉你是不维护我的!
因为这个陌生客人不合时宜的说话,目前席间显得冷场,此刻,晴雯正走上前来,对那个陌生的客人很不客气:
“说你呢,怎么就不好好守在自己家里,却跑到这里来搅局?!”
众人皆不出声……
那个陌生的客人一脸的骄纵突然就收敛了起来。
晴雯说:“早知道你是大家之人,就当体恤下人们的不易,你这可倒好,看着宝玉好欺负,就在人家头上拉屎,贬损人家宝玉的下人!”
袭人简直是三惊。
这第一惊是:第一次发现,宝玉怎么这么没有血性?!简直是怂到了家!
这第二惊是:晴雯怎么就肯帮衬自己说话的?难道忘记了袭人我日常里对她的挤兑和告状?!
这第三惊就是:怎么连宝玉、薛蟠都不肯吐槽的话,晴雯敢于说出来,敢于斥责对方?就不怕得罪了这个陌生的客人?!
袭人震惊之余,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客人,他可是真给晴雯的面子啊。
在晴雯怒斥他的时候,陌生的客人就已经自觉地站了起来。
待晴雯说完了话,这陌生的客人已经开始面带羞臊地走向大门口,然后,他依依不舍地回头,一脸无可奈何、不能主事儿的样子,说:
“好吧,我还是好好家呆着去。”
薛蟠拦住他,讨好地说:“难得你大驾光临,哥几个正要在这里埋设、讨论着地形图,要不,你也一起来说说吧。”
陌生的客人竟然用躲躲闪闪的眼神期待地向远处那一脸冷淡的晴雯望了过去。
等了片刻后,陌生的客人见对方没有反应,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简直跟刚才那个扣屎盆子的傲娇客人判若两人。
这人对邀请自己的薛蟠无奈地说:
“你难道就没看出门道?此处,已经立起了‘不由爷’的牌子,我这个爷……也只好没趣地撤退啦。”
在袭人眼里,薛蟠乃京城一霸,从来都是欺男霸女的,他什么坏事不敢做,什么坏结果不敢拍胸脯子承担下来。
怎么现如今这薛蟠却像个小家碧玉在相亲现场?!一味地,薛蟠任由着这陌生的客人被晴雯赶走,却没的话说。
袭人已经忘记了这个陌生的客人对自己的羞辱,她这个多年伺候主子的机灵丫鬟哪里还看不出来个眉目:
分明,在今天这个饭局之上,起先,是宝玉作主,后来,陌生的客人来砸场子,搅局成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小丫鬟,也就是比自己的级别还低的丫鬟晴雯出面了,而且,她控了局。
第三百二十九章 收摊啦
在晴雯“驱赶”走了那个陌生的客人之后,筵席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重新活跃了起来。
袭人也跟着大大地松了口气。
眼前,一切都又回到她能够把控的场景之下。
于是乎,她刻意地对麝月使了个眼色。麝月马上领会了袭人的意思,引得一众丫鬟们进得门来,手里都一个个地拿着托盘,开始收拾这一桌的残羹剩炙。
“罢了,罢了。”宝玉竟然摆了摆手,让麝月等一行退下。
袭人睁大了一双吃惊的眼睛,她却只能观察,不能发声。
回过头来,袭人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站在宝玉身后的茗烟。
茗烟这鬼东西非但不肯早早地提示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离家半年、添了许多新习惯的小主子和他的新要求,而且,还每每笑看自己,好像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一般。
此刻,袭人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茗烟不仅在对自己笑,而且,还刻意地冲她挤了挤眼睛,好像意思是说:这其间,有着什么诡计。
袭人伸长了脖子,再看了一眼这席间的饭食,这一盘盘的,不是焦糊了一锅粥,就是石化了一盘鱼,堆积在桌子上,零零散散,冥顽不化的,既不美观,也根本不能食用。
真不知还能被派上什么用场?!
此刻,如袭人所料想的,真还就轮到宝玉开始“发配”袭人啦:“我们哥几个商量点儿事体,袭人,这里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可以退下啦。”
袭人虽然预想到会是这么回事,但,真轮到宝玉发了话,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别别扭扭的,但步子却款款,袭人点了下头,轻轻施了个礼,就乖乖地向大门走去。
捎带脚地,在自己经过晴雯身边的时候,袭人正色对晴雯说:
“王夫人说的那件裘皮大坎儿真真地经了这一冬又掉下不少孔雀羽,你不妨和我去下屋,给它修补修补。”
晴雯刚要答应,袭人就听背后传来宝玉的声音:“袭人,以后此类女人家家的活计,就不劳动晴雯来做啦。”
袭人心下一惊,什么?!
晴雯连忙小声解释说:“主子的意思是要我多做体力活,我生来就力气大。”
茗烟在一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见袭人的脸色阴沉,于是,也跟着安慰起袭人来,说:
“袭人姐姐,你有所不知,这一年来在深山里吃草根、挖树皮、晒太阳、摸泥鳅的,晴雯早就变得要多粗糙有多粗糙啦,和怡红院精致的生活越发不相匹配。你给她交代这么需要细功夫的活计,恐怕她得给你搞砸喽,我劝姐姐,还是另请高明比较好。”
袭人没有听出来茗烟这是在企图为这件事圆场,好让袭人等一众怡红院的丫鬟们放松警惕,不要太因晴雯的“出格”与与众不同,以及得到主人的分别对待而私下里给她小鞋穿。
晴雯也听懂了茗烟话里的这层意思,她看茗烟的眼神中流露出感激的神情。
袭人对晴雯的话,以及茗烟的话都将信将疑的。她不能再耽搁了,只好快快地退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