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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说:“不就是背菜谱吗?我背不全的时候,当时全靠了韦小宝。”
袭人又问:“韦小宝肩不能扛,手不缚鸡的,怎么能够帮到你的?”
晴雯说:“难道你们忘记了,小宝可是地地道道、不亚于宝二爷的吃货。所以嘛,每当我菜谱背的不周全的时候,小宝凭借着自己往日里吃宴会的记忆,会帮助我补充,有时候,小宝也会在兴致来了的时候,突发奇想地即兴创造菜谱。”
大家越听越觉得神奇,更加怂恿晴雯快快演示。
晴雯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起:“宝二爷,已经四更天啦,你这特意把我叫醒,不就是为了听菜谱吗,我这就开始。”
大家听到晴雯这样绘声绘色地演示当时团练时的情形,不觉来了精神,更加听得仔细。
“鲈鱼、葱、姜、二锅头、豉油各三钱。”
袭人道:“这三钱的量不对。”
宝玉在另一个帐篷里发声:“嘘。”
袭人这才回过神来,不再捣乱。
“葱切成六七厘米的葱段,姜,切成差不多相同长度的姜丝。”
紫鹃小声嘀咕说:“这讲的是不是有点啰嗦,什么叫差不多相同长度啊?”
宝玉再次发出严厉的嘘声。
“在鲈鱼的身体上抹盐,鱼肚子里放些姜丝。鱼身用刀划出形纹路。”
黛玉说:“形纹路,这次有点文绉绉的,看来,你真是背书,而不是胡诌。”
“淋些许二锅头,腌制一会儿。”
宝玉接话说:“每次,晴雯在背菜谱的时候,都把前期准备工作说的好长,好啰嗦。”
晴雯说:“我要是说的不啰嗦,宝二爷你能在我的磨叨中一不小心饿着肚子就给睡到天亮?我那是兼备作了催眠曲。”
黛玉说:“罢了罢了,不用继续演示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这是在大山里吃苦啊,吃不饱穿不暖的。除非有什么高大上的目标,否则,怎么会一个个公子哥的,能抛家舍业地在深山中苦练。我也算是服了。”
宝玉接着黛玉的话茬说:“可不是吗?我并不是不想念妹妹。高寒之上一点梅的时候,我心里有妹妹,万径人踪灭的时候,我心里有妹妹,要不是妹妹的知心妹妹的懂我,我能坚持到今天下得山、回得来吗?!”
黛玉噗嗤一笑,说:“袭人,你给我看好了宝二爷,他若是明儿个见了宝钗、湘云,也同样此番苦心一诣的表白,那我要是知道喽,可是定不饶他。”
袭人说:“就是就是,宝二爷这一年半载出了家门,回来后长进很多,还过了老爷子这一关,只是,说好听话的本事有所退步,这一天下来,就刚才说的体己话让人觉着真挚,真实。这样的话,必是有过同等经历,才会说的这样情真意切。我看,宝二爷在宝姑娘面前,说不出这般的实话。他刚一说些离经叛道的,想必就已经被宝姑娘给喝止住了。”
黛玉点了点头,说:“我就不会这样。”
宝玉说:“二位姑娘的话,我隔着这帐篷也听得真亮,感激二位理解和宽谅。的确,我宝玉在宝姑娘面前,说不出这样直接的实情。”
第三百四十三章 厚脸皮的陌生客
黛玉饶有兴致地看着晴雯的小表情,全无睡意,她悄声在晴雯的耳边说:”“你们团练都有哪些新鲜事?说来,给我听听。”
此时,紫鹃和袭人已经累了一整天,早已歇息。在黑暗中,晴雯可以听到她们轻微的呼噜声。
“我的大小姐,咱们还是睡吧。”晴雯轻声地对黛玉说:“明天,你来陪我们练习零一功好了,至于团练的故事,你得由着我有了功夫的时候,再慢慢地回忆、满满地给你讲起。”
黛玉点了点头。
……
清晨,薄雾散尽的怡红院里,炊烟升起。四处里都是丫鬟老婆子们忙碌的身影。
宝玉被袭人早早给拖了起来,洗漱、穿戴,然后,又老老实实地被袭人给赶去,在父亲出早朝之前去行了拜见之礼。
宝玉很是听从袭人的安排,并且按照指令一一做到。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天在外面疯够了,现如今只想在家里歇息呢,还是宝玉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挫折而躲回家中,再不就是如宝玉昨天不经意间所提及的,他说:哪里都不如家里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哪里也不如在家练功好。
看来,宝玉重新回到了恋家、宅家的老模式上。
在袭人的眼里,昨夜不请自来的那位客人不知怎么就这么地不识时务,今天一大早,门房就通报给袭人,说那个人又在大门口叫门啦。
袭人着人遣送他离开,不想,这客人竟然在门口大骂了起来:
“宝玉你这个龟孙子,三天两头窝在家里不出来,我可讨饭到你门前啦。你可小心!”
袭人本让家丁挡住来人,却发现此人说话的口气依旧那么大,好像全不把宝二爷放在眼里。
不由得,袭人就此多留了个心眼,不想把这个不知底细的人给彻底得罪了。
于是,袭人主动迈着小脚、挪着碎步来到了怡红院的大门外,然后,站在门口,毫不拘束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并直面着这个来叫门的陌生人。
看这来人,依旧和昨夜不请自来、来到宴会上时的神态一样,一脸的满不在乎和一付尽人都该提携他的厚脸皮模样。
陌生人见来了个莺莺燕燕、美若鲜花的大方姑娘,好像就是昨夜站在宝玉身后的大丫鬟。这让他想起了什么,然而,他依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直接粗暴地对袭人说:
“怎么着,别以为你是在宝玉的身边办事,过去未来现在就尽在掌握中了。我告诉你,若不快快通报宝玉来迎我,可小心你这怡红院里宝玉大丫鬟的位置。公子我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你把事情利利落落地给办喽。”
袭人笑脸相迎,说:‘哎呦,我家公子的座上客,小丫鬟这里有礼啦。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只不过呢,还是想请公子报上姓名来,也好让小女子回去交差。’
客人从鼻子孔处呼气,以表示对眼前这个大丫鬟的鄙视,说:“再不识抬举,我可在大门口唤晴雯啦。她,可是俺的熟人。”
袭人听了这话,原本昨日里因同情加结盟的意愿让自己不再视晴雯为假想敌,可经这么一个无知的客人袒露和晴雯相熟的信息,一下子就把袭人和晴雯的友情小船给掀翻啦。
“什么晴雯,本怡红院就没有这号人。”袭人鼻子气歪歪地撒谎说。
客人讶异地瞧了瞧袭人,说:“小丫头片子,看来你真是有人宠啊,这样的白日谎话你也敢撒。”
袭人顾不上考虑这个陌生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是不是该谦让三分,她满心都是因晴雯而起的怒火,故而,就毫不客气地对这个陌生人说:“我一天在这怡红院里当大丫鬟,就作一天这个主:你不交代身份,别怪我不严格执行入门的家规。”
陌生人见袭人一听“晴雯”这两个字,就乱了手脚,以至于不肯变通,更加严苛起来,就不觉笑了,说:
“好,好,我也不跟你在这里较劲,你只管去跟宝玉说,就说讨债的那位来了。”
袭人很不情愿地做了一个蹲安的动作,然后,她转身去向宝玉通报。
……
“林妹妹,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我这零一功的功底不得是从零开始吗?”宝玉央求着。
原来,一大早用过餐食,也就歇息了没几息的功夫,黛玉就进门来,要去斜歪在太师椅上的宝玉给拉起来,她说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特么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宝玉一边苦笑,一边无奈地顺从。
宝玉练功起势,嘴里叨叨咕咕地还依旧不很情愿。
黛玉见此情形,就说:“宝玉,你可想清楚了,当初,头脑一热,你就和谁都不商量,就投靠了公主党……”
宝玉更正说:“妹妹,不是投靠,是成立之初的创始。”
黛玉鼻子哼了一下,接着说:“怎样变成公主党的,我不关心,我现如今只关心你们别雷声大雨点小,公主党的名声倒是出去了,可公主党的党羽一个个的都是草包饭袋,这不眼看着就要大大地辜负了公主。”
晴雯说:“想不到林姑娘这么义气。”
黛玉说:“我就因是个孱弱多病的女子,否则,也会学晴雯女扮男装,加入你们的行列。”
宝玉听了,又仔细辨别了一下黛玉脸上的神情,这才敢得出一个观察的结果,那就是:黛玉这番苦口婆心的话说的不是反话,也不是往日里的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
谁能料到,黛玉这个闺秀的身体里竟然装着如花木兰般沙场秋点兵的英雄气度。
宝玉说:“林妹妹,难得你一片苦心,我好好练功,你就请好吧。”
于是乎,他来了个金鸡独立。
一站就是几息,身子也不摇晃。
黛玉被他给逗乐啦,说::“你这是干什么,像个戏剧王子专给大家伙演戏,一点都不实在。”
宝玉收了手,乖乖地站在一边,说:“怎么,这……也能让你看出来?”
黛玉说:“我爹是当过提督的人,我也算是初通武术。虽然,我只是纸上谈兵。不等于我看不明白。”
“纸上谈兵也很棒啊。”说话的竟然是那个昨夜赴宴的陌生人。
到底,袭人也没能拦下他。
第三百四十四章 晴雯大心大意
在袭人的眼里,这宝二爷非但没长进,反而退步的很。
原来,在没有离开家去团练之前,宝玉还挺有一股子公子哥的傲娇气的。可如今,看见这个陌生人,宝玉马上就表现的怂起来,甚至,还多少有些低三下四的。
宝玉说:“真是有失远迎啊,怠慢,怠慢啦。”
晴雯也垂立在侧,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如此重礼厚待,可见来人之金贵。为此,袭人禁不住又重头到脚地察看起这个陌生人来。
这个陌生人穿着船夫惯常穿的那种厚底靴,一身的白衣灰裤,腰中间还系着个装满东西的沉沉的宽褡裢,怎么看他都是个布衣。
这让袭人愈发地想不明白:到底这个陌生人是什么来头。
因为自己一个姑娘家家的,一向以来,袭人都不好意思仔细端详这个陌生人的长相。
但是,现在,由于疑点在心里越存越多,以至于袭人宁肯破了这个戒,也要把这个陌生人好好地给看个明白。
在袭人看上去,这小子也就和宝玉差不多的年纪,十五六岁上下,剑眉星目,很有股子帅气。
而且,较之同样是男娃子的宝玉,这陌生客人似乎身板更加挺拔、气派更加豪迈。
袭人心想:照这么个外观比较下来,要说宝玉会礼让其三分,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人家对方看上去气场要大得多呢。有种让人臣服的吸引力。
哼!袭人转念又一想:有什么了不起的,那街头混混、小霸王的气场还比宝玉大呢,又能怎样?!我袭人偏偏不信这个邪。
然而,袭人再看,这个想法就又有些动摇了:那陌生人踱起步子来,吃起东西来,都有种斯斯文文的文雅劲儿。袭人什么见识没见过,在袭人看来,这修养可不比宝玉差,行为举止比宝玉显得也更堂而皇之,且更有大家风度。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靠演戏才能具备的,而靠的是多年来的家教熏陶和长时间养成的习惯。
现在想来,除却这陌生人在大门口的时候粗暴地谩骂过袭人,要给他减分以外,这个陌生人总的表现的确不差,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或者说,这陌生人真的具备一种非凡气派和尊贵风度。
袭人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没有看清。
甚至,她还用小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小心脏,她简直不敢置信,这不观察倒也罢了,袭人一观察起来,怎么就自己有种被蒙了的感觉,甚而,袭人吃惊地发现,自己有些心仪于这个粗鲁陌生人啦?!
袭人被自己这样的小心思给吓了一跳,不禁自责道:难道说是自己自律不够,开始思春,见一个喜欢一个了吗?
袭人马上提醒自己需要提高心里的防范标准,这样一提高防范,待袭人再仔细看这个陌生人,他哪里跟哪里都让袭人看不顺眼,也不再讨她欢喜啦。
袭人心想,你以为你装出皇家气派能蒙得了宝玉这傻帽,就也能蒙住心明眼亮的我?!你以为你举止落落大方,说话有料有据,能让宝玉心悦诚服,就同样能过得了我这审慎量人的一关?!
袭人心说:我还偏偏不信你这个邪,一定提高警戒,千方百计防范你对我家主人的欺哄。
想到这里,袭人上茶、让座、端点心的时候,都无时无刻不在关照和观察着这个陌生人。
“我说,宝玉,你家俩丫鬟咋区别这么大?”陌生人入座后,话匣子随即打开,说起话来好像在说自家的事情,非常地不见外。
他继续说:“你看晴雯,杵在那里,整个就是一个傻大个儿,你说她心无旁骛吧,那是夸她呢,应该说,她其实就是有眼也看不清看不透。可你身边这个体贴人的大丫鬟就截然不同喽,那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什么?”宝玉笑问,对这个陌生人冒犯的说话全不在意。
“简直就是通透成精啦,你看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大灰狼看家雀儿似的有那么股子狠实劲儿,恨不得把我给吃喽。你再看她防范起我时的眼神,好像老母鸡正护着小鸡雏似的,狠呆呆的,生怕我把她这个小主人给怎么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