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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是枷锁,你以为绳子一套上,你说解套就解得套来?”老和尚依旧笑呵呵的,自打晴雯和他学徒以来,晴雯没啥太大长进,老和尚倒是养得白胖了许多。
“所谓随心所欲不逾矩,太随心了并不是很好,太所欲了也并不妙。心多宽,地多大,只是,还要有规矩。”磨磨叨叨的老头儿顽童般用绳子绑住手脚,像蚕儿一样一扭一扭地打着转,不远处石阶上,一只小乌龟懒洋洋地望着晴雯和老和尚。
老头儿说:“你举扫帚、顶缸,那是锻炼你的专注力、定力,让你打坐、倒立,是想让你清空,磨叨你是让你对老人家有点耐心,至于拉磨嘛,是我这些天没钱买细面,只好让你帮我加工……”
夜深人静的夜晚,荐福寺最僻静的寮房前,两只手脚都被绑着的“虫儿”谁也不肯认输,都在奋力扭展着身子,向前,在你争我抢地绕大缸蹦跳着……
四圈下来,结果可想而知,晴雯遥遥领先老和尚一圈,径直蹦跳上调节,扭动着身子朝小乌龟而去。
当她蹦上抵达石阶前,老和尚手中拿着小乌龟正在冲他痴痴发笑……
原来,当晴雯老老实实地通过扭动身体前行时,老和尚在最后关头挣脱手脚的绳子飞身落在了石阶之上。
晴雯望着石阶,不成想,就要到手的小乌龟却被高高举在老和尚的手中。
晴雯极不服气,道:“老前辈,这算什么?”
“这就叫‘大道无道’……那些绳子,教条拴住手脚,你只能是一只小小的虫子……所以,不要告诉我不要吃酒、不要吃肉、不要这不要那……自在,方得始终……”
说着,老和尚将手中的小乌龟轻轻用手一带,晴雯瞪大小眼睛眼看着小乌龟消失在夜空里,甚是心疼。
半响后,只听到“噗通——”一声,落入了矮房子后面的荷塘里。他悬着的心随着小乌龟落入荷塘中而落地,却发现,老和尚已不见了踪迹。
……
荷塘边一块亮闪闪地大理石上,老和尚盘膝坐在上面,心止如水。
晴雯望着天边的圆月,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老和尚看在眼里,说道:“这就对了,莫要强求。要知道,大道合乎自然。所谓‘只可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晴雯当下明白,原来是心有分别,自然远离了真意。
“你已皆知,去吧!”老和尚睁开双眼,望了一眼晴雯,似乎就懂得了晴雯的懂得。
“我还得去擀面条。没干完,心不踏实。”晴雯举了举宝玉用银杉木做的擀面杖,自去了寮房。
……
此后,晴雯多次再去过荐福寺。
然而,那间很矮的寮房早已住进了新人。
整个荐福寺,没有人见过,更听说过晴雯所描述的那个贪吃的老和尚。
晴雯手中提着一个空坛子,正要横穿朱雀大街去天河市十八大街。
清晨的暖阳照得人很舒服,晴雯一路上哼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小调儿,双手反剪地背在身后,右手的小拇指牢牢地勾住双耳黑釉坛的耳朵,因为晨起心思大好,故而,晴雯的步子格外的轻松。
临近荐福寺,晴雯的兴致热度终于由高烧状态稍或降至平缓。
也只有平静了,她才留神到:周围环境不大对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今日十五,可是天河市一个月中最重要的开市日。
怎么街上不见摩肩接踵,反而几乎万人空巷呢!?
提着醋坛子,晴雯瞧东瞧西,突然,身后传来铁甲凛凛作响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一只大手已按在自己的肩上:“小子,你走错道儿了吧?”那声音沙哑中带着点西境的口音。
晴雯乐道:“不该有错啊!醋是王记家的最好,这条街直接去王记家,这可是最近一条路啊!”
手握弯刀的军士见这娃子经如此暗示也还是不懂,也就只得呵呵啦。
她刚要放行晴雯,猛然想起今晨长官下的硬性命令,军士再次做回一脸警备状。
抓起晴雯的领子,将其轻易地托起,怒道:“你难道没看见这街上就你一个人吗?!还不快滚。”
“看见了,看见了,这就走……正逢十五,大白天的,愣是没买到醋。”晴雯两脚离地,立时态度变得乖多了。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赶紧从这条街上消失,莫妨碍爷爷执行公务,再看见你,就打你个满地找牙。”军士一把将晴雯丢在地上。
此时,另一个人出现了。从他身上的官服不难判断,此人是个当官的。
“怎么还有人?!快快,给我处理了。公主车队已经下了青龙道。”官爷催促道。
晴雯一听到公主二字,便猜到八成就是响铃公主。在这金陵城,除了她还有谁会被唤作公主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藏经阁打醋去
那日神识游走,在紫霄宫大殿前,晴雯探知了响铃公主与她父王的对白。和穷小子见富家女的心情一模一样,晴雯那个无以言表的莫名好感加好奇。
晴雯飞腿蹿进近旁的一个胡同,趁身后的人不备,快速爬上胡同口的那株老桑树。
这边,她人刚躲进桑叶掩映的树丛中,朱雀大街的尽头,一队守备精良的马队护着中间的一顶皇家的轿子行了过来。
原本大道上等候已久的军士们一个个每四尺站一班岗,全副武装,背对街心而立,静候公主的轿子过去。
骑马护着轿子的禁军中,那个打头、英姿勃发的青年在马背上手按秋雷刀,晴雯觉着好生面熟……
晴雯还没想起那张熟悉的面孔是谁,那顶华丽的轿子就走近了她的视线。
隔着薄如轻纱的小窗帷帐,从大树上,晴雯可以隐约看到皇家轿子里正端坐着一位水灵纤细、又不失皇家风范的少女,年纪看似比晴雯他要大,又比宝玉小些。
就连轿子两旁使唤的宫女也长得颇为标致、行止分外端庄,这使得轿子一行在禁军的呵护以及沿途军士们的护卫下显得尊贵气派异常……
打头的那个端坐于马上的禁军路过巷口时,有意无意地朝茂密的桑树丛放了一眼……
“哦,原来是他。”晴雯忙低头收眼,那正是崔天麒。
崔天麒虽然发现了晴雯,却没有暴露她。
等晴雯重新抬起头,壮起胆子透过桑叶缝隙望向街道,轿子已经远去,一行人正径直去向荐福寺。
半顿饭的功夫,街上恢复了人来人往的往日景象。
晴雯从桑树上跳了下来,找了个路边的老汉问道:“请问老伯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公主去荐福寺干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今日是公主母亲的诞辰日,公主是个孝女。这不,又到寺里给亡故的母亲抄经来了……”
老汉一脸得意地说道,等他慢悠悠说完,抬头一看,问话的娃子早已不见了人影。如今的娃子真没定性。
……
果真如那位老伯所说,公主还真在藏经阁里抄经。怪不得层层守备,如此森严。
因着以往对荐福寺的熟知,晴雯顺利地越瓦穿墙,躲过了不同分队的卫兵、禁军和武僧。
此时,藏经阁就在眼前,晴雯屏住呼吸,潜行猫步,一个箭步清影,上了藏经阁二楼。
晴雯一时心下正窃喜着:“守卫们怎么这么好对付?!”不成想,一个声音粗里粗气的女子声音在楼梯上方问罪道:“干嘛的?”
“呵呵,我……是打醋的……”
晴雯把醋坛子举得高高地,嬉笑着使出一贯对付宝玉的伎俩,准备将热脸凑上去。
“上藏经阁打醋?休想蒙谁!”
一把冰冷的剑直架在晴雯脖子。
晴雯被这么冰凉给一激,心道:
“自己也是一息二力,有精准辨析力的有潜质的少年,然而,对手竟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凑近,并把剑架上我的脖子……好生了得!好生对自己失望!”
“是谁在那里说话?”藏经阁二楼,传来响铃公主清脆的嗓音。
“公主殿下,在下是终南山清虚宫的南音。有师父余姑的信,还未及奉上。”
粗声粗气的女孩原来名叫南音,也是个暗地里摸上楼的主儿,晴雯心想。
南音一手将剑架在晴雯脖子上,一手从衣襟里掏出一纸书信。
响铃公主的问话迅速惊动了禁军和武僧,藏经阁下一片纷乱的响动……
响铃公主在阁里不知示意了些什么,于是,女官马上从阁上对禁军等一干侍卫传话道:
“殿下说这里无事,你们都各自安心退下、回归其位吧。”
“诺——”
女官又对南音和晴雯一个行礼,道:“公主请二位上楼一叙。”
女官此话一出,中音功底似海深,晴雯心想怪不得公主肯如此放心。不想,南音不情愿地收剑,狠狠瞪了他一眼。
响铃公主看过信罢,用手示意南音免礼平身,和颜悦色地道:“怎么没进宫?直接到这儿来了。”
看来,响铃公主跟南音一见如故,她上前紧握着南音修长的细手,笑意岑岑地仔细将南音上下打量,白衣飘飘,南音有绝尘之美,与响铃公主的清透聪慧有着一比。
响铃公主好像着实找到了玩伴,正欢喜莫名,她拉着南音就往荐福寺特意给她腾出的“阿兰若处”走去,扔下晴雯立在原处,讪讪地被女官“押解着”。
晴雯一直被那女官的气势给压得抬不起头,竟然虽在响铃公主近处,却只闻其声,未能见其真容。
“阿兰若处”,室内弥漫着兰花的阵阵幽香,一炷上等檀香已燃去了三分之一。正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花,落款处有“响铃”二字。
南音仿佛回到了清虚宫后山的幽谷中,适才见到晴雯时脸上绷紧的肌肉也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面对公主的问题,常年在大山中修行、有着社交恐惧的南音不得不一一如实作答……
才过了一会儿,两个同龄少女你一言我一句的对话就让南音将最后的一点紧张也消除殆尽。
因南音此次来云中正是奉了师父的指令,来作公主日常保镖。如今,这看似主仆的二人关系,因着公主的亲近友善,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倒更像两个年龄相当的小姑娘的友情啦。
“这位小兄弟是?”响铃故作不认得她转向被领进来的晴雯,轻声地问那个有着一身功夫的女官。
晴雯头依旧抬不起来,正要开口,屋内一道剑光闪过,南音再次将剑架在晴雯脖子上。
“请殿下赎罪,是在下保护不周……此人鬼鬼祟祟,早在大街上,我就发现他了,这会儿他还谎称自己是打醋的。
“上藏经阁打醋?实在是拙劣的笑话……该怎么处理这个不轨之徒?还望殿下明析。”南音望着神情极平静的响铃公主,问道。
“好了好了,南音,快把剑收起了。你不要一口一个殿下的叫,就叫我响铃……我怎么看着,这小兄弟都不像有什么歹意……
“小兄弟,你跟着我来到这藏经阁,所谓何事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醋少年
“我——”
晴雯旋即语塞,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明明,就是天鹅在上,欲嗅蔷薇嘛。晴雯知道,怎么解释,都是欲盖弥彰的后果。
“不言?莫不是你有什么难处?”公主再问。
“报——”
正此时,女官耳语了两句,公主点头,于是禁军为首的将士崔天麒被女官引领到响铃公主面前,他啪地跪地,赔罪道:
“殿下,这是我一个小兄弟,他是来找我的。瞎打误撞,闯入藏经阁,还请殿下赎罪……二虎,还不快向公主殿下赔罪?!”
晴雯顺着崔天麒的意思,老老实实地行礼赔了罪,幸得公主大度,一个挥手打发了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