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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泡沫一下子就将火焰给遮盖了起来。
快速地将火情扑灭的速度让四娘再次地吃了一惊,要是河青城里也能有这种东西的话,那就不用晚上禁止举火了,大家的日子岂不会过得轻松得多?
录制者一边大声地同近处的同事们打着招呼,互道着平安,一边回应着通讯器里传来的问询。
他步行着靠近了那台被击毁的残骸,肩携式手电将身前数米的地面照出了一个明亮的光圈,隐约地露出了残骸半开的舱盖。舱盖打开的位置上沾染了很多蓝色的液体,还留有几个蓝皮人的手印。
“发现嫌疑人,发现嫌疑人!快过来!咱立功了!”录制者立刻惊喜地喊了出来。
他循着蓝色血液的痕迹很轻松地就识别出了掩盖在泡沫之下的人体轮廓,这似乎是机器助手在之前将灭火设置成了最优先执行的任务,所以在浓烟中将他给漏了过去。
他的同事则是大声提醒道:“快弄出来!别窒息了!抓活的!要是死了,功劳起码得少一半!”
“弄出来!把这个家伙弄出来!”在场醒悟过来的几个人赶紧招呼着各自的助手,务必要保证这个人的生命安全。
第289章 睹事反思
这时由远及近地过来了三辆载具。这些坚固的武装悬浮在两人高的半空中,它们都配备着粗大的炮管和强光照明灯,将这附近给照得雪亮一片。
比白昼还要刺眼的光束反复地扫着可疑的地方,让在场的几个徒步制服都不适地避过了头去,直到嚷嚷着不满才让这些战车关掉了刺眼的灯光。
视频中几人的帽子都降下黑色的挡板,想来这个录制者的帽子也应该有同样的功能。
战车配备的扬声器传出了车长的声音:“刚刚听你们说到了功劳?谢谢诸位同事的协助!”语调中带着胜利的喜悦和立功的兴奋,对于这几个同事的抢功行为还带着淡淡的调侃。
“呃……好的……”几个徒步的制服当然知道这玩意不是自己打下来的,只得尴尬地祝贺这些有大管子的人。
看到这里王涛才突然想起来:“从之前种种的任务看来,这人干的该是警察的活来着!对,他应该不是士兵,那么同他穿着一样制服的人也不是,所以早上见过的那块废墟里的骨头们该是警察?!还真是挺不容易的的。”
王涛也曾有过苦逼的经历,这个曾被锁甲业主用冷兵器招呼过的保安也有过艰难抵挡的经验,他对这个基层的蓝皮警察突然就生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哪里都有苦逼的家伙啊!
这个视频的后面则是这些制服们的互相对答,王涛并不能听懂什么。只是看到后面还来了飞行单位的巡航,医疗载具将伤员带走,还有清障车辆将残骸也吊上了拖车。有了这些热闹的事情才让他勉强地看了下去。
种种的合作如流水般顺畅而毫无滞涩之状,很多不同专业之人谨守岗位各司其职。他们在通讯器的调度下去指定的地点执行指定的任务,在完成之后就立刻撤离,同时不忘为其他的同事们让出工作位置来。
这种事情在大城市待过的王涛看来没什么特别,他也曾是见过类似调度配合的。觉得无聊之下便想关掉这个视频,改去看看其它的东西,却没想到伸出的手指挡了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的四娘,被她一巴掌给拍开了。
四娘对这些人的合作之事很感兴趣,毕竟她怎么也算是个领导岗位上的人物。尽管看不懂语言,但是能从手势和各个人员的调度及行动中猜测一番,也是可以从中得到些值得借鉴的收益的,当然不舍得错过这种少有的学习机会。
身为北城帮帮主也是个要调度和安排任务的岗位,说高不高却能支唤着一些人手,正是需要学习管理经验的时候。但她平时的管理经验只限于自己老爹的言传身教,结果还没来得及将全部的本事传下,突然就丢脸地马上风了。
其他类似地位的人要么是仇寇如黑棍,互相打出狗脑子都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同自己交流?要么是如鲤那样只是吃吃喝喝的交情,人家也还不至于跟一个半大的蛮力丫头交好到互相说心里话的地步;要么是姚家或卫那样自视甚高之人,根本就是双眼长在头顶,鼻子也是挂在头顶出气的【创建和谐家园】,根本就不屑于同自己多说些什么。
知识啊知识,是如此缺乏而珍贵的宝物呢。
世间多灾,民生多怨,每隔多少年总会生一些乱子。其势汹汹如洪水溃堤,其情哀哀若苍天泣血,无数年的白骨枕道若是积累起来恐怕也不弱于此巨城呢。
被生活和苦难逼得疯狂的人们扬起手,就彷佛是遮蔽天空的黑云,竖起削尖的木棍就如同无叶的森林,反抗之心若蔓延四方的山火一样猛烈而迅疾,决死的意志便如箭矢一样射出去就不会返回,只会直直地冲向瞄准的目标。无力方止,至死方休。
但这些如同漫天乌云一样多、如同大潮一样汹涌的人们从来都不曾获得最终的胜利。因为贵人们总是喜欢修造大房高墙,总是能凭自身的积聚和团结在疾风暴雨中挺下来。也许在泼天的暴雨和溃堤的洪水中会无奈地消失个十几家、几十家、乃至几百家的,但是最终的胜利者始终会是这些更能调度力量的贵人们。
这就是有无管理知识的差别。
将十人者为什长,将百人千人者为百夫长、千夫长,将万人者乃掌一军。有多少能力便能有效地去统领多少人,让能力不足的人去统领超出能力之外的队伍,当然会变成低效的掌控,而队的伍涣散就会是必然的了。
这样的队伍在面对同样规模的敌人时,恐怕只能祈祷对方也是由低能之人所统领的,不然自己是决计不可能看到希望的。
没错,说的就是拳脚在河青城里勇武非常的马四娘,在管理上现在只有五个人听她的,所以可为伍长。
曾经的她在帮中起到的是个先锋的作用,后勤支援和人员调配都是主要靠着马七斤来支撑的。说什么要狼牙棒不给剔骨刀,那是因为真的能够提供狼牙棒和剔骨刀,说什么要打狗棍就一定给裹金头的,那是因为这两样在家中也的确是有的。这种事情以前从来不消她来操心。
叫齐人手得耗人情好处,打赢了得耗吃喝挑费,受伤了得关照养病时得出吃喝医药,打输了还得额外支出息事宁人的赔礼。运转一个小团体的种种杂务也是件费心费神的事情,这些问题在她爹死后便一个个地跳了出来。
对这些事情历练不足的她只能碰到一个窟窿就堵住一个窟窿,而来不及去多想这个窟窿到底是怎么来的。甚至于顺手拿来堵窟窿的人和事也是有原来位置的,但只想着用着顺手的她也不是很清楚这些,所以可能在懵然不知中又将哪里给拆出来个需要填堵的大窟窿来。
匆匆地继承了家业的四娘在很多时候都抓狂得很,常会因为无知和缺少经验而将自己弄得是手忙脚乱的。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好好任自己来去的人和事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不友善了呢?
第290章 驭人之术
四娘的勇力不俗,能以此得到帮众们的称赞和畏服,也还能靠着惯性来维持这北城帮的日常运转。
但是她却缺乏在人事上面的处理经验,没能在通过大门得利之后控制住准入的门槛,导致着很多未经自己组织打磨过的人在突然间就插队般地挤了进来。
虽然自己名义上的人数发生了剧烈的膨胀,但是她实际能够有效控制住的力量却是在突然间就散掉了。以往能够支唤的手下们一下子就翅膀硬了,他们更愿意为了各自家中的利益而奔走。
散乱的人心和没有掌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人事调配,使得大大小小的小山头突然间就自发地冒了出来。
听谁的,各自的位置如何,到哪里去办什么事,得了好处如何分配这些事情没有处理好,结果就使得这人越多就变得越麻烦。到后来就发展成了一只多头多足的怪物,除了平时靠着本能去觅食之外,还时不时地会对想要掌控一切的人露出牙齿来。
尤其是在上个世界那边暂时只发现了软弱可欺的虫子,还没发现有什么外界的威胁进入大家的视野。
于是单个勇力非常的四娘对人群来说便是无用的,发挥不出自身价值的她甚至会被排斥,而这便是想要从中取利的人群在下意识中所作出的选择。
英雄,或者说英雌是需要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才有用的呢。与此类似,一个强力到能够解决麻烦、并靠着征收大家所得来维持运转的组织也不能吃干饭,是需要去解决问题的。
在她跳出来主动同姚家争利的时候,手下们为了好处愿意被她带领着一同应对危机。在得罪了卫老贼了以后,帮众们因为天然的反感也愿意同她一起面对这个危机。
而当人群时常露出反噬迹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成了大家眼中的麻烦。
想让一个麻烦变得不那么大当然有很多方法。其中之一便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并制造一个更大的麻烦,比如一发火就爱杀人屠城的暗流大神。
所谓脾气不好的大神与那些会飞的东西们都被吹嘘得很厉害、很强大,对于一众愚民们并无太大的不同,所以也都是危机。在这些人的眼中,这些牛逼烘烘的存在可都是制造了一地骷髅的狠角色。可是大神是虚的,而那些蓝皮人的造物们才是真的狠。
至于骨头们……呵呵……就只是骨头。
现在骗局也算是达成了,这近三百来人暂时算是畏服在如狱神威之下。可是对这么多人的管理她还是没个底,于是这三百来人便成了危机。只是他们的脑子都在受到震撼过后变得有些混乱,所以暂时都将小心思给掩藏了起来。
面对着危机要么以力降服,要么以智慧渡过。既然四娘不可能爆发小宇宙或变身成赛亚人,那就必须在知识上有所得。
危机使得她沉迷学习。
至于外来的力量是万万没法去借助的,不然面对着这么大的利益没有谁会不动心,到时候一定会被吃干抹净。被踢到一边都是万幸了,如果遇上心黑的,被绑上大石丢排河里灭口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而这些危机嘛……似乎大多数都是她自己给惹出来的,该不该说她这是活该呢?
当她来回地看了三次之后,首先学会的是拖动进度条倒退回去,然后就是对统筹调度的艺术隐隐地摸了些形式上的皮毛,至于她现在最需要的管理方面的知识还没法去触及。于是也只好是叹息着关掉这个视频。
之后的几个视频则是街头的封锁线。
气氛紧张的市面上有大管子的硬壳子车在警戒,对抗者和防卫者的面孔都深深地隐藏在了面罩后面。人群现在都已经不再高呼口号,但他们也不曾从街头散去。阴沉的面目和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觉得窒息。
之后的视频则是一个皮肤光滑,身材高大的蓝皮人在做演讲。
这个差不多是壮年的蓝皮人身着合体的衣服,面带着淡然的表情出现在一座大楼突出的阳台之上。这个阳台的栏杆通体透白,并被装饰着繁复的花饰。而在其上方就是巨大的“艾匹拉”招牌。
多个悬浮着的机器早已等在这附近,并将身上所携带的摄像工具对准了他。使得他的影像在投影之后被放大,展示在了身后大楼的墙壁之上。
身量上如同是一个只比大楼小一圈的巨人。这个巨大的身影就静静地看着喧闹声不止的楼下,如同俯瞰蚂蚁的伟岸神灵。
那里聚集了两拨人。人数众多又谩骂叫嚣着的是试图冲进这座建筑物的人群,筑下路障盾阵并掩身其后的则是向市政警署要求调来的防卫者。
“圣哉……”四娘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象,马上就紧张地赞了一声,可是在说到了一半后又不知该去赞颂谁。
暗流大神么?这玩意就是自己编的,有什么可赞颂的?其它的神灵么?那些个玩意真有谁是真的么?所以她在脑子混乱中只是在心底补上了后半句:“艾匹拉!”
两方的冲突宛如一场冷兵器的低烈度攻防战。除了没死人意外,剑盾、长枪、弓箭、投掷、抛石器、重甲、还有祈祷的神职人员是一个都不少,甚至还有专业的医疗救治队伍。
混乱的冲突使得地上堆积了双方制造的很多垃圾,大堆的标语和衣物鞋子等东西散乱地遗落在了各处,放空了烟雾的弹
体和被抢夺破坏的盾牌七零八落地散落着。
到处是狼籍一片的杂乱景象。
当投影出现在大楼墙面之后就使得进攻者暂时放缓了势头,很多因为失业而聚集到此地的人都看到了巨影。当被自己朝思夜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创建和谐家园】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后,愤怒的人群纷纷地对其破口大骂了起来。
污言秽语无所不用,想象力和恶毒程度都飚飞到了他们自己都从未想象过的高度。骂不够的同时还齐刷刷地举起了胳膊,对着大楼墙壁上的巨影和影像本人都做出了极其粗鲁的手势。
第291章 当巨人在轻声低语
“艾匹拉,是我的可爱孩子,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美丽宝贝,是我倾尽了所有精力去照料抚养的长子。我为他带给大家的烦恼向诸位道歉。”这个蓝皮人的声音低沉,节奏稳重而口齿清晰,一开口就使得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但这并非是因为他的言辞诚恳,或是他本人多有魅力,而是因为在大楼附近均匀散布着数百个悬浮在空中的载具。在每个载具的上面都装载着功率强大的扩音器,只有无人驾驶的机器才能忍受其发出的巨大声响。
这个艾匹拉的老板只是用正常的声音说了句话,就被这些扩音器在瞬间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他的语言激发了能量的变换,电子的能量在信号的引导下被转换成了无数倍的声波。同时由这数百个扩音器发出的声响在空气中传递着。
本是不能为人所见的波动现象打在了街头的烟柱上,瞬间就被揭破了行藏。数道被故意点燃后制造出来黑烟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抖动着,它们向上升起的轨迹在一浪浪的声波传递中都受到了肉眼可视的干扰。
这个在此时出现的蓝皮人显然身份不低,能够在这种时候还调动如此之多的资源为自己发声。
此人的身影在远处的人看来是如此渺小,却在设备的帮助下能够被所有人看到。轻松说出的一句话并没有如何用力地叫喊,就被调用的工具无数倍地放大,瞬间就掩盖住了楼下互相叫骂中产生的一万句声音。
财富和技术在这个人的手中被娴熟地玩弄,成功地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了个人意志是怎样被放大的。
这自上方倾泻的能量击打在下方所有人的身上,地面的人们在声浪滚滚中都感到了非常的不适。不仅是装备杂乱的【创建和谐家园】人群都一齐捂住了耳朵,就算是穿戴了全套护具、带着头盔的防卫者们也没能抵挡住这突如其来的噪音,也跟着一起捂住了耳朵。
而这个视频的视角也突然地上扬,无序的晃动中将上方多云的天空给录制了下来。快速运动的大堆铅灰色云层使人产生了错觉,彷佛太阳在其中正不停地穿行似地。
看样子这个正在附近楼上的录制者也不耐地护住了头,暂时将采集冲突状况的任务给放在了一边。
四娘和王涛倒是没有作出这么夸张的反应,一个小终端还不至于能够完美地还原那么大功率的声浪震响。但他俩在看到那么多人都如同被鞭子抽过地一颤之时,还是感同身受地将身子向后仰了一下。
“【创建和谐家园】!”
“垃圾!”
“吸血鬼!”
视频内外同时都恼火地骂出了声来,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没有做出任何预警就震得人几乎发聋的家伙感到非常愤怒,就连这个本该是保持旁观的警察也挥舞着手臂骂了出声,带得视频都连连大幅度地晃动了几下。
之后他大概是想起自己的举动可能也会被录制进来,要是事后被上级调阅到了,可能就会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又赶快将手中的个人终端持稳,继续着自己在之前的录制工作。
四娘不知别人是如何想的,反正她在怒骂完之后却是起了羡慕之心。如浪涛一样的威势和以一当万的便利,如果是自己的该有多好?
倘若以后在跟人对骂的时候能有这么一大堆又会飞、又会帮着一起骂人的好玩意给自己助威,只需张张嘴就能震得对方大口大口地吐血,那谁还稀罕打架那种费力的糙活?完全就不需要了嘛!
大楼投影上的巨大声影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说道:“对不起,请稍等一下。”
然而这个道歉的声音同样被信号如实地转换成了巨大的声浪,楼下的所有人再次如同突然遭受到了鞭子抽打一样,一起背向着艾匹拉大厦的方向就是一踉跄。
而刚刚道歉完的人却像是口不由心似地,对下方之人的遭遇连半点歉意的表情都没露出来。好在他还是伸手招来了身边的悬浮机器人,调出其身上的显示屏操作了一番。
于是散布在附近的所有扬声器都同时传出了“嘟嘟嘟……”地调整起了音量的提示音。这些从大到小的声音依然很够劲,可以震动得所有人都难受得眯眼咧嘴。
但他们都坚持着忍耐下去,在调整时带来的不适中只是安慰着自己:“这闹心的声音马上就会结束了。”
当声音被调整了一番之后,那个高楼上的始作俑者这才悠悠地再次致歉道:“一开始是不是很吵闹?我必须为此事向所有人道歉,因为这的确很难受。”
听着这个音量总算不是那么震人了,说明现在这些扩音器能够提供足够宏亮,但又不至于造成让人感到不适程度的声音。
阳台上的人继续说道“不过请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是不是都在心里想:这个楼上的家伙都这么富了,难道还雇不起一个调音师么?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在此声明一下,公司里当然是有调音师的,而且有很多很多。并且他们都是非常专业的,比如刚开始震得你们所有人都发晕的声音就是我拜托他们调出来的。
吵闹、但不刺耳,高音、而且能压制下你们所有的暴力举动,却又不会真正地伤害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