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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之门-第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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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前堂里的鼓手有人兴起,便讲述起神话的枝叶,史诗的片段,或者英雄的轶闻。几个嗓门大的互相干扰之下都没法讲下去,差点呛起火,然后便是其他人嘻嘻哈哈的频频敬酒糊弄了事。

      后院里人也不少,院门外更都是排着队等拿好处的群演。

      为了不至太混乱,那里负责发放黍米和肉的人赶紧拿板子把院门半拦了,这才能隔着板子发放。

      本来说好管吃管肉的,但奈何四娘发动的阵势有些大,灶台却不够用。只得急急在地道里将牛羊借着火把现杀了分成块,然后再发了黍米,让群演们带回各家去自行拿火做了。

      大家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反正好处能落在手中,对这点细节也就不是太过计较了。

      但是酒肆里的发现人手还是不够用,便把站在群演队伍里等着发好处的帮众也喊进院里帮手,倒是得辛苦他们的妻儿把东西带回家。走前还教她们若有人问起是什么肉的时候,便一定要答说是羊肉。

      四娘又从城外那处院子里牵了头牛引入暗河,那牛闻到血腥味便四腿颤颤,惊慌地叫唤着想离开。挣扎间却被准备好的帮众用石槌敲头打晕,然后马四娘拿刀将其放血扒皮,再从骨节间隙割开各处,分成大块后丢入篮子。

      等都分割完后,她从篮中挑了块肥瘦相宜的肉,将其递给了先前用石槌的帮众,说:“这头收拾完就算差不多了,昏,这是黍的份,你先拿着,一会咱们去看看他好些没。你的那份拿了没?”

      正忙碌的昏闻声便站起身揉了揉腰,回答道:“拿了,马当家有心了。黍现在就是怕黑,神智倒是逐渐恢复了。”

      “恢复了就好。”四娘说完将刀在暗河中涮了涮,再用布团擦干,然后和帮众提着几个装了肉的篮子离开,他们经地道回到了地窖,然后再交由帮众发放。

      第51章 探病

      “四娘好。”一个女子清脆地向四娘问好。

      等篮子放到地上后,问好的女子再将肉按人头分发。这个活计需要记性好,谁是帮众的家人,谁是鼓手的家人,谁是叫过来帮忙的,谁是混进来占便宜的。

      既不能多发,免得供不上肉,也不能少发,让众人不满,还不能让不相干的人钻了空子。发放时要嘴甜,辨别时要眼尖,劝阻时要坚决,这也是个考人应对的活。

      “哦,红衣啊。你的那些英雄郎回来了一个没?”四娘找了处风口站着,好散掉身上的血腥味。

      那叫红衣的女子半掩了嘴嗔笑道:“四娘又取笑我,那些个只是志气一个比一个足的哪里算得英雄,是英雄早就能冒头了,哪里还需要到处奔波?都这么久却还没有一个回来的,这些负心的臭男人最好都被狼叼了去!倒是可惜四娘不是个郎君,不然一定赖着你。”

      “呵呵,赖着我也变不成郎君。”四娘打趣道。她接过红衣身边一个瘦小女子递过的水杯喝了口水,因为早就习惯了这红衣到处下钩的举动,所以并不以为然。

      这红衣放了那么多饵,咬上钩的能从鼓楼排到城外,但大都是吃完鱼饵就吐钩的狡猾鱼儿。偶尔几次咬钩的都是小鱼,都不够塞红衣牙缝的。

      马四娘在这后院拱着手跟认识的人打了个罗圈揖,然后又走前堂跟还在吃喝的客人走了几杯酒,联络了一下感情。等安排好的那几个准备继续走商的帮众吃喝好后,便让拿着黍米和肉的昏先在院内等着。

      那瘦小女人也给昏递了杯水,抛了个媚眼说:“一会来玩啊。”

      昏笑笑,没搭理她。

      此时院外领肉和黍米的已经不多了,红衣几下就给他们分发到手了应给的份量。随后她指着篮子招呼那瘦小女人:“麻姑,来。”

      虽说没说做什么,但麻姑跟红衣已经默契多年,所以走过来后两人什么话都没再多作交流,便一齐把篮子抬进了酒肆厨房。

      她先和红衣选了最肥的来充作自己今早帮忙的工资,再用草席把篮子盖好。两人都舍不得洗去满手的血水油脂,而是将手在发给自己的那份黍米中搓了干净,等回去便先把上面这堆染得腥红的黍蒸了吃。

      她们回家时同前堂的伙计打了招呼,临走时又双双招呼黍:“有空来找我们玩啊。”

      黍对她们说:“我有相好的了。”

      看这个闷葫芦搭话了,红衣笑着对他说:“相好归相好,也可以找我们玩啊。这又不妨碍的。”

      黍回道:“再找你们是没关系,可我怕她会不高兴。她说要是我跟别人随便,她虽然还是会跟我好,但也会去跟别的人随便了。”

      红衣和麻姑听了也不恼,而是嘻嘻哈哈地走掉了。

      在下面的地窖里,四娘送了要跑商的几人下了暗河。

      本该将夜明画交给他们照明的,但她觉得这个东西太宝贵,甚至比大部分是不明材质的金所做的那辆车还宝贵,所以就把那辆车交给几人用来照明了。

      也就是说北城帮在暗河中的活动中,除了到现在的寻找昏的搜索之外,跑商竟还有没用过火把,倒是节约了不少火把和油脂,也省了不少事。

      她对几人说:“车子暂时交给你们用,这个宝贝可不是我的,而是王涛的。王涛就是那个外邦人,你们都见过了吧?这个车给你们是用来照亮的,可不是用来驮东西的,可千万千万不能推出洞外知道不?

      真要让那些住圆房子里的人看到了,就他们那里要啥金器都没有的样子,见了这个到处都是这么精细的物件还不得疯啊。到时候他们真要心一黑,吃掉你们谁都没法救对不对?”

      这几人赶紧深以为然地点头应承,财不外露的真谛他们都晓得。被任命为领队的那人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四娘,人在车在!我们一定护着这宝贝车周全!”

      四娘听他这么表态了反而摆摆手,说道:“不至于,不至于。车可以坏,可以丢,不过是对王涛不好交代。你们却是一定要回来,不然我就是对你们妻小不好交代了。”

      几人纷纷感激地赞道:“四娘仁义。”

      送别了商队之后,四娘走回到地窖,遮掩好了地道口,然后又关上地窖门,这才叫上昏一起去看望黍。

      黍的家人平时都有活计,此时都去上工去了,早上就黍的弟弟在照看他。小孩见来的人是四娘和昏,都是来过的也不是生人,便开门让了进来。

      黍就躺在院中,他睁着眼痴痴地望着天,半张着嘴傻笑。四娘和昏走到他面前时也不做搭理。

      小孩对他俩说:“我哥现在就爱看天,还怕暗,还不爱进屋里。娘说冬天快到了,会冻死的。”

      四娘闻言心里一沉,挺不是滋味的,怎么说她也有些责任。

      除了到时候让人拿皮子给他做一身皮衣穿了,再在院子里生个火取暖,她也没啥办法好想的了。就让昏把带来的东西给小孩看,然后说:“这是给你哥的,希望他赶紧好过来吧。”

      小孩懂事地点点头,引着昏把东西放在了火塘边。

      昏放下东西,叹口气。然后他走过来拉着黍的手说:“早点好过来吧,到时候大家好一起吃肉喝酒唱歌。”

      四娘想起那条商道还是他们走散后追着昏的脚印发现的,当时黍也走散了,却是落得个这样子。她就没话找话地问:“昏,大家都走散后你是怎么找到出路的?”

      自打跑商之后,他便没少得到四娘的奖赏,所以在帮中也被誉为福星,没少听奉承话。此时听四娘问及,昏便傲然地一笑,说道:“火把丢了以后我就想着先远离黑棍他们,当我发现迷路以后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次看见天日。

      我在洞中坚持向一个方向走,到了岔口也只选正对面的,绝不走偏一些的岔路,因为我坚信只要脚板还在,只要还有水有鱼,我就一定能沿着条我选择的直路找到出口!”

      第52章 心病

      昏坚定的语气中透出了坚定的意志和顽强不息的精神,令在一边聆听他讲述的小孩和四娘都不禁肃然起敬。

      那小孩看看自己发傻的哥哥,再看看自信的昏,不禁露出了崇敬的目光,崇敬地注视着对面前这位言语中透出坚强之人。

      马四娘也定定地在侧面看着昏坚毅的面庞,心尖不由得一颤,脸红地想到:“这么坚强的内心,这便是强大么,他这……”

      一直痴傻状的黍此时突然有了反应,他近乎一格一格地扭动着脖子。当他终于面对昏的时候突然爆发了,猛地跪倒在地上,然后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抱住昏的双腿,用脸狠狠地将眼泪鼻涕糊一起,蹭着他的裤子,还充满不甘地嚎哭道:“我——也——是——!呜啊啊啊啊啊……”

      闻听此言,昏坚毅的表情也松动了,他半张了嘴,迷茫地看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用双手抚着黍的头。

      听黍断断续续的哭诉,似乎他在迷失之后也是这样指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走的,但却因方向问题而在黑暗中一直找不到出路。

      亏得他后来在丧失信念下痴坐了数日,只在渴极饿极时还能依本能喝水捕鱼,这才被寻着足迹追上的帮众寻获。真真是方向错误,信念越坚越可悲。

      马四娘的脸也不住地抽搐,此时再看昏,她再不复刚刚心动的感觉,而是心想:“他就一狗屎运。”

      末了在心中又补上一句:“我也是。”

      当时亏得是追着昏的足迹,才能遇到王涛,并在牧民那里睡足了一晚,然后才能在第二天杀回来时扭转局势。

      要是追着黍的脚印,只会是在暗河中多呆几天。那样凭小鱼吃不饱也饿不死,冻饿之下精神气力大减,到时候地窖之斗便是两说了,那样就更找不回昏,打不通商路,赶不走黑棍,很多事情都不必再提了。

      两人看着黍嚎啕大哭,知道这是郁积的久了,发泄一下就能好得多。但周围邻居却有闻声过来查看,以作邻里守望的,黍的弟弟也惶惑地问:“你们是在欺负我哥么?”

      四娘赶忙蹲下对小孩说:“我们也是常来的,你看我们是欺负人的样子么?你哥这是憋坏了,哭出来就好了,啊?哭出来就好了知道不?”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似乎是对的,自己碰疼的时候要是一哭,也会觉得不再是那么疼了。

      外面凑过来的街坊们却在交头接耳地胡乱猜,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逼债来的吧?会不会打断腿脚?”

      “我看他们带着黍和肉来的,逼债的带这些干嘛?你看黍抱着那人的腿,说不定是失散的哥哥。”

      “别瞎胡说,那个人来过几次,是契弟吧,看黍傻了就来分手?真没良心,看把人气得直哭都不劝,还摸头占便宜。”

      “哟,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啊,那上月黍还对我哥笑了。”

      “都是扯,一定是黍傻了,他家人故意不给吃肉,见到肉就哭的跟啥似的。”

      马四娘越听越觉得不是东西,她推门出院,双臂交叉环抱在胸,用严厉的目光扫视着这些闲人。众人立刻后退几步,闪躲着她的注视。

      她大声的说道:“黍是我们北城帮的兄弟,兄弟出了事情我们要管,兄弟生了病我们要照顾。再乱串闲话就叫上弟兄们到你们家讨个说法,住个十天半月的,你们家可得管粮,嗯?!”

      凑过来的邻里虽然心中暗啐:“不就是闲掰扯了几句么,谁还不认识谁啊?”但还是赶紧散了回家,毕竟传出去自己爱胡乱编排也不好听。

      她回院后就耐心地和昏一齐听着黍的哭诉,什么黑啊,暗啊,冷啊,想吃肉啊,害怕啊,想晒太阳啊,无助啊,想看天啊,绝望啊什么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词一个个地没联系地蹦出来。吓得他弟弟瞪大了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四娘看这是要糟,别病没好却又把小孩给吓坏了,就坐下把孩子抱在怀中轻轻地拍着。然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黍:进洞后如何了有什么感觉,走散后如何了有什么感觉等等。

      总之就是让黍以正常人的方式去想东西,然后让他用正常人的方式再说出来。当其说出每个事情后,也尽量让其进行前后的联接和分析,好使其心智恢复正常思考。

      到了日中,黍已经能说出若干连贯的话语,四娘的嘴也觉得干了,就先回酒肆。昏则是留下继续跟黍说话,好让黍尽快好起来。

      四娘离了黍家选了最近回酒肆的路,这条路径要经过好些小巷,她便在茅草下和土墙间左绕来右拐去,时不时碰到人了还要互相侧了身子才能过去。

      等走到正街时突然被灌街风一吹,不由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等回酒肆后又与几个熟人说了些话,盘点了下财务,便回屋躺倒在床上歇息。接连数日奔波,此时得了空便呼呼地睡着了。

      她睡得不是很踏实,一会梦见自己手一挥,地窖里就不停地涌出马牛羊等畜群来,填满了院子,挤上了街道。黑马红马躺卧在酒肆中叼着盏喝酒,黄牛漫步走在城墙上哞哞地叫,白羊站在公门的房顶上嚼着遮挡的茅草。

      一会又梦见自己的身躯变大了数倍,还背着很多很多的长剑,那剑堆叠起来比白首山还高,自己就在自家地窖口急得钻不进洞,就双脚一蹬便跳过了山巅,这才能拿着剑同牧民做交易。

      一会梦见交易完之后,自己的背后的剑已是一空,正躺在畜群背负的金山上开心地哈哈大笑。不料那接待过她多次的长者突然间拔出刚买到的利剑,一剑一个的刺翻了自己带来的商队,而他们竟然都没能躲开或逃跑。

      那长者然后再一挥手,手心间便撒出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漫天漫地的都是背负着弓箭,骑在裸马之上的骑兵,他们从左手的极远处堆挤到右手的极远处。

      第53章 诡异梦境

      这些弓骑兵的军阵彷佛是无穷无尽,连绵不绝地奔驰了数十个呼吸才绝尘而去。他们的马蹄将地上的石子尽数踏碎,扬起的沙尘使得十步之外便只剩昏黄。

      四娘咳嗽着用手想要挥开尘土,她觉得这些无处不在的黄色小东西似乎在从每一处毛孔往自己身体里头挤,而且在这可怕的过程中还在一变二,二变四地翻着番地增长着。

      这些小东西越变越多,压得她只能弯着腰前行。但她怎是轻易服软之人?不适之下便挥拳向着这带来异常的家伙们打去。

      大块的黄色尘块在被击中之后就如同泡沫一样地轻易地击散了,可是它们在被击散之后就变化成更多的细碎黄尘。这些黄尘却不会被击散,而是黏黏连连地贴附到了余势已经的臂膀之上,呼吸之间便结成了更大的团块。这些看似轻巧的团块一旦结成,便好像立刻获得了不小的重量,拖累地四娘的胳膊都沉重地垂了下来。

      “滚开啊!”她烦躁地向这些恼人的小东西狂怒地吼着。

      怒吼出口的声音却很快在嘴边一拳左右的地方消弭一空,附近的黄尘反而聚集了过来,轻飘飘地钻进了她的肺腑之中,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困境之中四娘虽知会再次吸进黄尘,但还是忍不住地高声嘶声尖叫着:“啊——!”

      这次她的尖叫声竟然将飘舞的尘土都击打出了十几步远,以自己为中心的一个圆形空间内立刻为之一清,只余少数的黄尘在空气的涡流之中不由自主地打着旋。

      远处的尘土似乎不甘被驱离,它们在空气中绞缠着,翻腾着,若一锅滚开的沸水般不停地在激烈地变化着。然后这些尘土就突然地从较为凝聚的状态崩散开来,它们在化成更细碎的黄尘过程中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这笼罩了四方声音中男女老幼皆有,还有马鸣牛叫声。似是无数的人畜正在经历着什么不可想象的恐怖遭遇,迫使得他们想要争相逃离可怕的境地。

      黄尘中的厉声嚎叫惊吓地四娘连连后退,纵然是胆大如她也并不想正面对上这些可能的危险。

      地面的的震动之感却在变得越来越大,无数的小石子被震得在地上起舞,而且久久不停。这无疑是预示着将要有什么更为庞大的队伍通过此处,但却被遮掩在浓尘之后迟迟不现身。

      突然!一影三人高的大物便从厚尘之中显现出来!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一影出而百影现,愈来愈多的高大之物快速地突刺并击碎了黄尘。他们彷佛是从翻腾不定的大锅中倒出来的炖煮之物,身上到处夹杂着各种粘稠的东西,树枝、瓦片、石块、废布都有,然后很快地就凝聚显示出了明显的形体。

      这是怎样的奇怪东西啊!

      在大物的上方都是手中拿着等身巨剑的奇形战士,他们的头上都用金箍固定着数个夜明画做装饰,脚下踩着的是双轮的全金战车。而这些金车的两个轮子却滑稽地是由两个奔腾如快马的健牛所驮负着的。

      驾车之人姑且算是骑兵吧,但他们从嘴中都在不停地流淌着血水,这些红色的粘稠之物顺着他们尖利的牙齿肆意滴洒着,兴起之下就一抹嘴,疯也似地杀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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