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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工们困乏,农夫们艰辛,每年的这次舞蹈与其说是谢神,不如说是酬谢安慰这些满手老茧的苦人们。
有人唱了一遍后还觉不过瘾,就又重起了头畅快地歌唱了起来。若是这个唱法被巫师看见了,准得嘲笑他不知过往,这个歌怎能唱地这么开心呢?
但狩猎的队伍并不去管别的,此时他们的心情仍然处在激荡之中,便都想也不想地又跟着再唱了起来。四娘也同帮众们齐齐地伸臂扎腰,勾背顿足,手足并用地边歌边叹。
大家的胸臆中彷佛被什么填满了似地,头脑中也感到一阵阵兴奋的波涌。接着便双目一热,这些平日里以帮工、扛东西、修房、卖吃食等散活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流下了眼泪。
以前在祭祀之时,大家都会在巫师的带领下一起舞蹈以敬谢秋神,虽然会偶有感触,但在长年的惯例沿袭之下,更多的只不过是在扮演国人的公共角色罢了。他们在平日里的辛苦无处去倾诉,偶尔的诉说也常因会勾起别人的痛苦而被打断,或刻意地转移话题。
但是今日大家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在这彷佛天赐般的富饶之地随意地狩猎,竟然就能这么快地轻松获得了这么多的猎物,常年压在众人背上的生存压力突然间就被放下了。
青木不止是高大、坚固的树木,它还意味着相比周围邦国更加轻松的生活。河青城的国人们在歌唱河工们的拼搏奋斗时,何尝不是在向他们的牺牲致意。
每次放排都起码会造成一成的排工损失,这其中有着各种的原因,而在这种程度的损失之下所带来的财富竟依然是有利可图的!也就是说先辈们几乎是在以辛劳艰苦和一定的青壮做献祭,才能换来几乎是加倍再加倍的好处。
这种为摆脱更加艰苦和危险的生活而进行的冒险行为是勇敢的,理当获得丰厚的奖励。所以历代的国人们都不吝奉上真诚的赞美,而历代的领主们则给予了他们令人羡艳的地位和财富。
这些不畏牺牲的河工们才是当年那个三万人大城能够睥睨邻邦数百年的基石!
生而为人已是艰苦,远离了那放排的幸福岁月更是可惜。而就在今日此时,帮众们都以自己的双脚和双手亲自参与了狩猎,并亲眼见证到了从未想象过的收获景象,这如何不能使得他们激动呢?
掌握了更加强大的力量,拥有着更高更远的跳跃能力,获得了随便走走便能享用多日的鲜美肉食。他们现在就身处于这梦幻般的地方,这是巫师大人都未想象过的富饶之地啊!
一个人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搬!立刻就搬!”这话引得大家都点头同意。
等回去了就把妻儿老小姐弟兄嫂舅伯叔姨什么的一股脑统统带来这里!有了这处丰美之地,还要什么河青城?谁管那姚家是谁?谁还要理会公门说些什么?
四娘最大!
将来就听四娘的话!
谁带他们来到这里的?四娘!
谁带他们获得这些肥美的大虫子的?马四娘!
谁组织他们以如此有效的方式获得这些收获的?北城帮帮主马四娘!
而换句话说,若是北城帮的帮主马四娘站出来阻止他们呢?这个荒谬的事情当然谁都没去想过。怎么可能嘛!
在经历了丰收之喜和思祖之情后,在场的帮众们都心情激荡得不能自已。他们本能地将带来这喜悦的原因统统都归于带他们来到此地的马四娘。
以至于在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崇敬之色,彷佛随时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于她,就算听其任意驱策也依然会在心中充满坚定和喜悦一般。
第112章 袭击
四娘在众人的崇奉目光之中也陷入了妄想,竟美滋滋地盘算着:“倘若假以时日,待此处繁衍得人丁兴旺之后,我定能就地登神、得塑金身,年年月月日日享受后人奉祀,美肉醇酒不断!”
她虽然有些野心,也有着不干活就让众人供养起来的妄想,更想着有朝一日脱离人身,但好歹也算是有点廉耻,知道起码得立下些功劳方得如此。
不过她所思所想的野望也无非就是日后能一伸手就吃吃喝喝罢了,同什么踏破虚空,什么跳出三界外的一比起来,她这点可怜的小追求简直是在给众神丢脸。
也不想想哪个封神的先祖真的曾回到过人间?他们要在乎这些不早留下了?
附近正潜伏着一只顶级猎食者被惊动了,这里是它的猎场,而这队嚣张的家伙们并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动静,要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都难。
它自己简单的思维分辨着奇怪的家伙们,还从没见过用两个细小后肢直立行走的。而这些怪物们还都披着奇怪的叶子,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坚固的外壳。
简单地总结了一下:除了数量较多之外,就没有更多值得自己在意的东西了。
纵是如此轻视目标,但这个猎食者依然是伏低了身体去靠近选定的猎物,以降低被发现的可能性。行止之间尽显食物链顶端的捕猎艺术。
狩猎队的帮众们都很满意这次的收获,所以兴奋之下不免放松了警戒,以致被这只捕食者轻易就摸到了附近。很快它就注意到了一个在队列最边缘的人。
在这个较偏僻位置行走的帮众正陷入了对未来的种种美好幻想之中,故而丧失了相当部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所以就在哼着歌时候被这颗星球上的土著选为了猎物。
“沙沙沙……”身后草茎在蹭动虫壳时发出的摩擦声,若干小虫为了惊恐地逃离危险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在他身上的异常触感,还有无意瞥见危险降临,而惊恐到面部扭曲变形的其他帮众。
许多的异象都在做着狩猎者袭来的最后警示——危险降临!
但是就在这些异常发生时,他依然只是在为着“是将街尾的那个大眼睛姑娘带过来呢?还是将两条街外的长腿姑娘带过来?”这样还摸不着边的选择而烦恼着。
他转而又想着:“我现在走一趟都能弄到这么多好吃的猎物了,这么鲜美的味道可比鱼好吃啊。将来我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啊,那还瞅什么姑娘呢?”
直到从背后迅疾而至的巨钳夹住他的脖子时,才终于是得出了“还是都带过来吧”的完美解决办法。甚至于来自脖子上的异常感觉还没来得及被他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猎杀者的变色外壳在冲锋中还保持着同草丛一样的黄色,这有助于它能在靠近到距离猎物极近的程度才发起出其不意的进攻。
这样不仅仅能够提高成功率,还能大大降低捕获猎物时所付出的体能损耗。以至于大部分的猎物往往还没来得及痛恨这一能力,便被剪掉了指挥它们**行动的核心。
这次的袭击在猎杀者看来只不过是又一次进食,对于食物链顶端的它而言,大部分时候的入侵者往往同食物是一个意思。
一般来说静谧如石,捕杀如电,刺击如雷结合起来的进攻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它觉得这次的猎物有些多,干掉眼前的就赶紧离开比较好些,等猎物们都离开之后才好回来享用一番。或者把这些家伙都惊散了也行,那就可以就地吃了。
最糟最糟的也不过是将这些明显是群居性的家伙们给激怒,然后一起冲上来围攻自己罢了。那样就得凭着速度和变色能力来摆脱追杀,不过是稍微费点力气的事情。
巨钳已经准确地套中了猎物上部较细的部位,然后只要再一夹便能使得任何目标都失去继续行动的能力。以前无数次的猎食是这么做的,它这次也是这么做的。
锋锐有力的钳子能夹碎它所见过的任何猎物任何部位的肢体,不过似乎并不包括眼前的这次。
“呃……嗯?”遭到袭击的帮众只觉得脖子上被狠狠地夹了一下,并且夹住他脖子的那个东西还重重地将他向前推动,并奇怪地发出了“咔咔咔”的撞击声。
这只捕猎者的巨钳是非常锋利,但仅是对于这里的物种而言的。用尽全力的一击竟然只够割开猎物的粗糙外皮,然后就被其受到【创建和谐家园】后突然紧绷的肌肉给阻挡住了,甚至于无法再向内造成一丝的伤害。
为了达到突然袭击的效果,它需要靠快速地加大步伐来获得速度,然后再依仗从这个速度获得足够大的动量,并最终通过钳子将冲力释放到猎物身上。
反过来讲,如果目标够坚硬结实的话,就会将同样的力量反作用回去,并释放在它的巨钳和身体之上。那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就是因为巨钳承受了远超以往的巨大力量,以致扭曲变形时所发出的。
这可怕的变形很快就体现在了表面上,巨钳同前肢连接处的硬甲也被挤压地出现大量的裂纹,而部分碎片更是被压力挤压进其内部,拥塞并损伤了血管和肌肉的正常运作。
这只捕猎者在受损之下不由得松开了巨钳,而且更痛苦地将上身高高扬起并摇晃,而其口器则是在频繁地开阖中发出“咔嗒咔嗒”的碰撞声,发出了不为人耳听觉所察觉的痛苦哀嚎。
静谧的王者不需要作出嘶吼,所以在一代代的演化中也并没有对这种功能有什么发展。故而即便是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也只有低频的撞击声和草茎的摩擦声与其相伴。
由于物种的差异过大,所以它这样表示痛苦的肢体语言并不被它身前的受袭者所理解。
在这个人类惊恐的眼中,他只看到了刚刚那只划伤他脖子的虫子仰身站了起来,并张牙舞爪地向自己【创建和谐家园】。高举着的大钳子在威胁着要剪断自己的肢体,它脸上奇怪的口器则如同带着邪恶意志的抽搐刀阵,想要将自己片片切碎于此。
第113章 追逃
这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都远远地超越了其认知。他被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给物种袭击的事实也令其思维陷入了停滞。
他的头脑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恐惧给迅速地填塞得满满地,以至于将残余的理智都统统挤了出去。
“啊——!”最终他只是失心一般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并在转身爬起来后,就全力地向远离巨虫的方向逃离。
但这个慌不择路的盲动显然是个昏招,因为他正使得自己在快速地远离队伍。
巨虫哪里愿意放过这个使它受损的麻烦猎物,而且这猎物都已经背对着自己在仓皇逃窜了,难道还不赶紧追上去施以致命一击么?若不吃掉这个小东西,那自己受到的伤势可得怎么补回来?
它一弓身便八足共用地追了上去。
整个从遇袭到逃窜,再到追逐的过程其实只发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以至于队伍中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及时地反应过来。所以狩猎队伍的反应迟缓得根本来不及作出应对。
就比如离遇袭者最近的帮众就已经被惊吓得不敢动弹了,直到巨虫追着受袭者远离后才全身松懈地坐倒在地,“哎呀哎呀”地惊叫出来。
而其他人大多数人则只是在听到了惨叫声之后才惊觉不妙的。
稍近些的人只来得及看到巨虫在草丛中一闪而过的身影,至于在队伍另一端的人更只是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向着所有的方向悚然戒备着,彼此之间更只是惊慌而茫然地在互相询问着。
毕竟他们只是些得意时便会忘形,受惊后则会志衰的平凡混混罢了。其中能于惊变之际而依然能保持自己不失心智的人还是少数,四娘则不过是其中的半个。
说她是半个,是因为她在得意之时还是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以至于丧失了警惕,但在听到手下的凄厉求救声时,却又是第一个具备了及时反应的人。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哪里?谁能说说?”她一面大声地喝问着,一面丢下了后背的箩筐,并拔刀在手,持了弓背扎腰的姿势四望欲战。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这么多帮众竟无一人能发声指明方向,于是就只得自己循着那逃跑帮众的鬼叫声音细听,待勉强判断了大致方向之后,她就双腿用力地斜窜了出去。
四娘趁着在半空中的短暂时间里还转动着头部和双目,向追击的前方扫望着,很快就确定了具体的方向。
当她再落地时便朝着那一人一虫离去的方向追去了。一边在落地后起跳的时候修正自己追击的角度,一边扭头大骂到:“傻羔子们!操家伙跟我来!剁了这只废物!”
有了帮主明确的命令,茫然无措的队伍就一下子确立了方向,并坚定了意志——老大都提着家伙上了,那就是说不是啥事情,谁还好意思留在后面望天呢么?
帮众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蹦跳起来,紧紧追赶着四娘的背影而去,甚至于背负着猎物的人们也毫不顾惜地干脆就将箩筐就地抛下,好轻身上阵助拳。
虫追人,被追之人恐惧之中只顾着抱头逃窜;四娘追虫,嘴中却在连连地怒骂着,命令那被救之人赶紧掉转方向靠过来。
更多的帮众们则是因为追击时迟了一些,所以只能紧紧地追着四娘的背影。而且众人的速度也有快有慢,以至于这条怪异的队伍没多久就被拉成了一条长线。
除了这虫子是在地上快速交替着划动肢体急急追赶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同跳蚤般地斜跃而起,再缓缓落下。这样既避免了同大量草茎摩擦造成的减速,也能在跳起时看清状况,并不断地根据变化来修正方向。
越追越火大的四娘狂怒地喊道:“站住!站住!你只会抱头鼠窜吗?懦夫!回身应战!我说应战!应战!战啊!”
她见那恐慌地乱跑的手下毫无反应,就换个方式喊道:“过来!滚过来!到我这边来”
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而无法接收外界信息,还是因为处于慌乱中而无法理解听到的声音是什么意思,那个逃命之人始终是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只顾埋头向前地猛冲猛逃。
如此的愚行只会浪费自己也援军的体力,不由使得四娘恨得牙根直痒。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追上去后先做了这个愚蠢的【创建和谐家园】,然后才是劈了那只搞事的大虫子。
那只大虫子此时也是几乎快被逼近发狂的边缘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糟心的猎物!
外皮竟然这么坚韧,只有特别大的力气才能割开。而在做到了这一步之后却已经是耗尽了冲击的势头,根本不能给其造成致命伤。
而这个猎物逃跑的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尽管自己还能勉强地渐渐追上去,却又会在每次受到自己钳子攻击时爆发出潜力,加速地逃离开一小段距离。
“这【创建和谐家园】是为了折腾自己而出现的吧!?”此刻大虫子与四娘对同一个目标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追逐间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的脚突然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但是他的上身依然是带着惯性冲前飞扑了出去。他在这种姿势之下自然就无法保持住平衡,只能是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大虫子抓住这个机会就扑了上去!它要撕,它要咬,它要将这个该死的猎物撕碎了塞进肚中!并再次冷酷地将巨钳向这猎物细小的脖颈之上夹了过去。
那人在跌倒之时便已是心里叫糟,模糊地预料自己即将不可避免地遭到攻击了。于是当他彻底地倒地之后就慌忙地地将身子侧转过来,勉强地一手撑着地,一手半举在面前。
这样做似乎是想尽一切可能去抵挡这个袭击自己的大型虫子,但在其如此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下,却只能是将自己的胳膊生生送到了大虫的巨钳之中。
这只趁机飞扑上来的虫子再次将全身的体重都压在了巨钳之上,这是得自无数祖辈通过遗传留下的本能。
在使出了经由无数次检验后所获得的最犀利攻击方式之后,它收不住势头的身体却也无法停止势头地撞在了猎物的身上。
第114章 斩杀
这个率用不爽的攻击方式在今天却出了大漏子,只听得在发出了“咯嘣嘣!”的几声脆响之后,这次它的巨钳再也承受不住大力撞击造成的伤害,竟从之前攻击时所留下的裂纹处彻底地断开了!
它惊恐地扑棱着几条腿退开,尽管还是高高地举着它那严重变形的断肢,但却只能任其无力地垂着而毫无收拾的办法。
以它简单的脑子根本就无法理解这荒谬的一切。
自己为何会在捕猎成功之时受到如此的重伤?它更无法理解这个肉包着骨头的生物怎会是这样的坚韧结实?而拥有着如此令它忌惮不已躯体的家伙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胆小鬼?
但它并没能为此而烦恼多久,因为举着刀追击的四娘几乎是随后而至的。
她虽从后面的角度看不到自己手下跌倒的样子,但一定能看到虫子突然间不知为何就停了下来。
正跃在半空中追击的她此时已来不及变换方向,只得将手中的金刀横在身前,另一手则扶住刀背,以防锋刃在接下来的撞击中移位。
之外她在撞上去之前还看到了那只虫子不知为何突然莫名地抬身后退,正将它上身的外壳送到了自己的刀下。而这一切都来不及去深究了,因为跃击中的四娘已是横推着刀从其后方狠狠地撞了上去。
跌倒在地的帮众在看到巨虫袭击时已是绝望了,甚至于在它变成事那么一副凄惨模样的时候也未能降低心中的恐惧。只是觉得时间都变得缓慢,而脑中更是将他珍爱的亲人、喜爱的酒肉、还有街上所有看得上眼的姑娘们在瞬间都回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