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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不等他再说完便点手夹出一片肉,然后轻甩手腕将肉片掷进此人嘴中,堵住了他的一肚子废话。还瞪了他一眼,说道:“少罗嗦!”
这人嘴中突遭袭击之下便本能地将异物用舌头顶出,等脑子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拢手将肉片接住。
等他看清手中的绿肉片时,舌头上的鲜美之感已经传到了脑中。此时再不废话就抬手将手中的肉片再次送入了嘴中。
嚼了几下之后便是满嘴生香,他立刻也被这美味给俘虏了,于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面目呆滞地跪在地上。
这副样子反倒是将四娘给吓了一跳。边上人还未问及怎样,却只见他嘴皮子不断地在颤抖着,汩汩的泪水就从这人眼中流了出来。
“至于反应这么大么?”四娘有些惊到地低声说道。
他也不说怎么样,别人问起时他也不答味道如何,只是在捧心流泪。大家伙也都纷纷在猜测他的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了。
“非常酸?”
“非常辣?”
“他给苦着了?”
还有人悄悄地跟同伴耳语:“看他刚才那个样子,一定是惹恼了四娘,这不就中毒了。啧啧,四娘还有这手段。”
那人只管发痴地嚼着肉,贪婪地两三口就将这肉咽下,可是这么做了之后他又追悔莫及,只好捧着手伸向四娘。但只是光抻着手,却什么话都不说。
漂亮话也不说,请求的话也不讲,他就这么傻傻地干抻着。四娘虽然也理解这人是在讨要煎肉片,但你却一句都不说,我难道是欠你的么?就该白给你肉片吃么?
当时四娘就冷笑一下,见他这个样子实在是来气地很。可又顾忌着自己现在正是在赚人好感、诱人吃肉的时候,还不好现在就对他撒火。
她拿眼瞟了这人一眼,见他额头上画的四脚虫,就随口问道:“你头上画的什么虫子?”
听她这么一问,这人不敢不答,就赶紧回话答道:“虫子?没,没啊……哦,哦!你问我头上画的啊,这是老虎,疫病厉害,老虎厉害,老虎吃疫病!嘿,嘿嘿。”
第131章 凑热闹
她拍了拍脑袋想了想,然后暗道:“是了!我北城帮和东城帮便是最大的好事者,因为我们能从乱中得利啊!
然而现在我们大部分在门那边打虫子,顾不上这边。至于东城帮自从被我收编之后还没彻底安定下来,他们那帮子人也没胆子来单独趟这条浑水。”
“那么南城的那帮人呢?靠水吃水的他们虽然跟我们挨不上边,但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呢?”四娘的目光便看向了南边,她对这个略反常的事情有些不解。
“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觉得脸上一热,姚海结结实实地给面前的这个家伙又来了个脆的。
看到这一幕的人很多都感同身受般地捂住了自己的一边脸,并被吓得小退了半步。就连四娘见此也都扬了扬眉毛。
被抽脸的那人当时就被一巴掌扇飞了,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飞出来了两颗牙齿。
只见他原地打了个旋,两只胳膊还无意识地似举而半举地晃了一下,然后整个身子就干脆地倒在了地上,砸起了一地的尘土。
那姚海见这个搅扰的【创建和谐家园】被放倒之后,刚才给他帮腔的那群人立刻就都不敢再张嘴了,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就喘了两口气以平复下心情,接着又走上前两步,叉着腰对他们正色说道:“水,我家有。黍,我家也有。但那都不过是一条脉的井水,以及来自各处田里收上来的粮食,与各位所得的并无不同。你们要买要喝,从哪里都可以得到一样的。
若是非要买我家的水和粮的话,莫不是故意要来滋事的么?但看在诸位都是公门之人,还有的是与公门沾亲带故的,我家也不愿开罪大家。些许的水粮我们还不至于故意难为诸位的!
但是现在你们硬要买这么多算是什么意思?每月我姚家敬上的信牌还少了吗?
如今疫疾四起,众民生惧,正是公门安抚民心之时。此时虽然各处农户都不愿售出余粮,但我家难道不是将粮店的价格降下来了么?尔等如此作为,是仗势欺人么?”
姚海先用大巴掌震住了场面,然后又有理有节地说出了这样的一番道理,听得围观之人是都点头赞同。四娘见是这个上次出手就见狠辣的老头,还悄悄地往树枝后面缩了缩。
她对那一记未完全发挥作用的击打记忆犹新。这老家伙既厉害、又狠辣,两个自己才能打得过他吧?
现在再现场观摩了他临场处事的手段,一副该动手时不含糊,该说理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的样子。
尤其是他边讲理边扬着他那长满老茧的大巴掌,还不时地挥来挥去的样子,就格外显得具有说服力。
“有他镇着场子,看来是没戏。”四娘趁着他没注意这边,就盖上了罐子,然后再悄悄地滑下树,脚一踮便站在了地上。
转几步走进个背街处,这里是个一侧脸就刚好能看到混在人群中的手下、但却又不会被姚海那边看见的地方。然后她便望着天吹起了口哨,所用的是帮中联络的调子。
帮众闻声便东张西望起来。虽然他们都身处于人声噪杂之地,但他们这些社鼠早已习惯了,很快便凭着声音确定了方向,然后就不客气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们过来后还未及见礼,四娘便摆头示意跟着走。他们见状也就表现得若无其事地,跟她到了处僻静之地。
四娘先问起:“怎么咬起来的?”说的自然是公门和姚海。
这些帮众们都是从头到尾地看了好一会了,自然清楚经过。现在为首的见帮主问及便是一喜,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他作了一揖后答道:“这人群里乱说话,本来都是说姚家有福气,然后是说的水有福气,再有人说入了他们家的粮也是沾满了福气的。所以大家都在说吃他家的粮和水就能治病。
不过这种事情弟兄们一听就都知是瞎吹的啊,所以就帮着吹了吹,大家竟也都觉得有理便信了!而那有家在公门的傻货也跟着信了。他真就去厚着脸皮强买了粮水,那里抹不开面也只好悄悄地售了。
哪知那人回去就到处夸耀,于是公门就都知晓了此事,自然就陆续有人来买。
先是井不高兴了,就带着他们家也要买,然后是桔,再后来就是大家伙都要买了。姚家见这样当然就不肯,所以就连公门的也不给卖。
那个竹节,就是那个被抽巴掌的,他哪里愿意呢,仗着给县官劈竹子做卷册能说的上话,就在外面叫骂起来了。
唉哟哟,要不说人家识字呢,骂起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阴损,那是句句没脏字,却句句都能刺得那姚海吹胡子瞪眼的。那姚海本是出来阻止提桶的来舀水的,还真给瞪回去不少。可是碰上了竹节却没法威风起来了。
啧啧,刚才看他那样子可真是着急上火了。我估计要是我能听得懂,被这么折损一通也准得生气。这不那老头就忍不住了,然后就推了门出来咯!
我们眼看着几个后生可都没把他扯回去,硬是上来把大嘴巴抽过去了嘛!可笑那竹节还以为他不敢动手,硬是把脸往上送的!啊嘿嘿嘿……”
四娘低着头默默地听他说完了这些话,自动滤掉了废话之后便点了点头,算是大致了解了状况。这些还算是在预料的范围之内的,并且稍微有了点值得高兴的小变化。
她想起这里还缺少了些客人,便抬起头又问道:“南城那帮水鱼呢?怎么没见他们来凑热闹?”
“嗯?呃……”那帮众竟然嗯嗯啊啊的,一副没注意听的样子,哪有这种时候走神的?
四娘不悦地抬眼瞪过去,却看见为首之人和另几个人竟都是在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罐子。
吃独食最怕被人盯着,此刻四娘的心里就别提多腻歪了,但当着手下的面也不好独占,就扬了扬下巴,说道:“都伸手,一人一片。”
第132章 斗气
人傻、脸呆、画丑、言僻,这人虽不奸猾诈狠,但也实在是不讨人喜。
四娘心道:“这人是莫不是出生的时候跌地上了?常人会做的事情他都做不好么?”
她心里是这么想,可嘴上也不好公然地折损人,就只好说:“明明就是画的虫子,还偏说是老虎。你这人吃了肉还不老实,不给你吃了。”
“是虫子,是虫子!四娘,四娘!哎你看……”那人还真以为是因为自己额头上炭画的事情,而为了再得一片异香的绿肉,他毫不犹豫地就扔掉了自己的节操。
“哈哈哈哈……”
人们平时也见过这人犯傻,可今天竟然见他还竟是如此的【创建和谐家园】,所以都捧着肚子哈哈地嘲笑了起来。
四娘这时只是在嫌晦气,要办事时却碰上这么个货色,真要跟他这种人夹缠不清就只能是将自己拉低层次。得干净同他拉开距离!
不然等以后等别人想起自己的时候,同时还会想起自己曾跟着这种货一起出丑的样子。
给大家带来了欢笑是没什么啦,但这可是城北马四娘!
她便在心中呐喊着:“人家可是混混,混混!懂么?要的就是给人非常狠辣不好惹的印象,一个混混要是给大家带来欢笑,那还不如去开个杂耍的班子呢!”
四娘在心有一个做城中恶霸的梦想,但无奈的她现在却是在做着街头推销的商贩,所以放开脾气收拾这货是万万不能的。
一想到将可能因此而损失很多很多的财货和金饼,她的身段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假笑着对那人问道:“想吃是吧?”
那人赶紧连连地点头,然后“嗯嗯!”两声。
四娘闻声又觉得不满:“嗯嗯是怎么个意思?这是人话都不说了啊……”
但她还是忍住了爆脾气,把那心里话憋进肚子里,然后温柔地笑着再问道:“很好吃是吧?”
“嗯嗯!”再是不停地点头。
四娘趁此就大声说道:“这是从别处打到的猎物,颜色和味道跟咱们平常吃的都不一样,想要这肉的话,傍晚之前来北城酒肆,拿东西来换!
粮、布、金都可,到时候换回家去就可以随便吃了!”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原来是揽客的啊,于是也就不客气地过来伸手讨肉吃。
那人再愚笨,经她这么一说和众人的反应也看明白了,这肉原来就是拿到这里给大家吃的啊!所以就又把手抻直了伸过来,满怀希望地想再讨一片肉吃。
四娘见大家都过来了就知道目的达成了一半,所以就又开心又心疼地给他们挨个地发放肉片。但凡有将手伸过来的都得到了这美味,却唯独错过了那绘额的笨人。
急得这笨人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小步跺脚地“哎……诶……”做声。
四娘看他这个样子就解恨,但也有些于心不忍,欺负笨蛋也有点过了,就对他说:“我呢,是过来招呼人到酒肆买肉的,这你也看出来了吧?”
“嗯嗯!”又是连连点头。
四娘白了他一眼,又是“嗯嗯”,你们全家都“嗯嗯”!
然后她还是耐下了性子对他说:“傍晚之前来北城酒肆,拿东西来换就是了。不过可得现在就跟你说好,到时候卖的可都是生肉,不像现在这些是我亲自做好了的。
你把肉买回去了之后可得自己做熟了吃,到时候味道有差别,那也只是手艺的事。嗯?”
“嗯……”他好像是听懂了,就点了两下头。
似乎是达成了共识了呢,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人群中有一人也伸手讨要了,可眼见着数次身旁边之人都得了肉,就自己到现在还没得到一片,于是便不满地说着怪话:“还从没见过绿色的肉呢,什么肉都不知道就乱吃,吃出病来了怎么办?”
四娘心里就咯噔一下,想到:“这是碰上找茬的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就吃了半天而已,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出事的样子,应该是没事……吧”
心里虚归虚,但是这么多年不服输的经历就使得她起了性子。她就从罐中再拿出一片肉来,然后伸手探到这人面前晃了几晃,还问道:“香不香?”
那人的目光也跟着肉片晃了几晃,奇异的香味混在腥臊的牛油味道之中,然后就在面前散发着香味飘进他的鼻孔,诱得他口水大增。
暗喜自己的小话算是得逞了,那人就立刻点着头说:“香!”
“是吧,你也说香就好”四娘说完微微一笑,然后将这片肉从他面前移开,又往边上走了两步,转而再次塞进那额头绘画之人的嘴中。
那笨人被拒绝之后本是很遗憾的,一脸的失落和渴望都表露在了脸上。可没想到突然就得了这意外之喜,就再次用大嚼起来。
舌头卷裹着嘴巴中的鲜汁和油香带来的幸福鲜味,那一点的腥味就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了。
他还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将上下嘴吧唧地山响。并喜乐地晃动着身子,拍巴掌含糊地赞道:“香,香啊!好吃,好吃!”
这笨人越是开心地赞好吃,刚才那开口挑不是之人就越觉得丢脸,也就对自己当众被辱一事越觉得是愤愤不平。他愤怒地一攥拳、一瞪眼,脖子一梗便走上前了一步,然后又赶紧地后退了两步。
走上前一步,是他深感不满,要找马四娘讨个说法。
后退两步,则是因为他眼睛分明看到四娘似笑非笑地就站在那里,两脚分两边稳稳地站定,手中的罐子却在身边举到了齐肩高的地方。
他心里一虚就脱口而出:“你,你干嘛?”
“发肉啊,你吃么?”四娘慢悠悠地答道,却是将罐子又托高了半拳。
他见罐子被举高了一些,心里就更虚了,立刻高声地叫道:“不——!”喊的时候将声音拔高过度,到后面就撕扯地破音了,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围观者这时已经看出他俩之间不对付了,他们也并不倾向谁,也不反对谁,而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
四娘逗着他问:“你真不吃?可惜还剩下最后一片的。”
说完就将那肉片用二指夹了出来,然后嘴一张、头一仰地地就当着他的面把肉给吃了。还故意大声地吧唧着嘴,并发出满足的声音。然后原将罐子举回到之前的位置,彷佛这就是她平时的习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