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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听如此说法,是打的对那冯潮阳奉阴违的主意。到时候私下里将证据凑齐了,然后先将马四娘的事情走程序办成实打实的案子,然后再往死里去折腾她。
这符合两边利益的事情若是好好说,姚浦泽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但领口被扯住之下便是心生不满,再面对其盛气临人的态度就更是怒上心头,打心里又不愿意了。
于是这个比捕快还要高大健壮的年轻人也就没有立刻作回答,而是冷冷地看着这个身形矮小的卑劣老头。
“听清了么?”卫恼怒地再逼近一步问道,但这次依然是没有得到回答。
那姚浦泽虽是公门吏员,但首先还是姚氏族人。自家的力量他知晓,卫的权柄所在他也知晓,所以他可不愿被这么一个没根底之人随意折辱。
他只将双脚定定地扒着地面,并慢慢地挺直了腰板,胸口衣领的位置也随之提高。
还不愿松手的卫逐渐有不能掌握之势,眼看着眼前的小儿似有不驯欲脱之意,平日里威福惯了的他那里肯愿意,当即是羞恼地抬起来另一只手,然后抡起来就要给其一巴掌。
“啪!”这一声响却不是他含怒一掌扇上去的声音,而是被身强力壮的姚浦泽轻易地抓住了手腕声响。
待捏住手腕后就更是紧紧地将其攥在手中。这一巴掌不仅是没有打到脸上,反而是被用力地越捏越紧,并慢慢地向外掰开。
这由关节反向的大力转动还在逐渐地加大,而在超过了关节所允许的角度之后,再不停止的话,就只能是带来非常疼痛的扭损了。
卫虽是不愿在公门里头惨叫出来,但**上的痛苦在逐渐加大却是不为他的意志所消散的,而这忍受的痛苦就很快要到达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看着这老头的右手急忙松开了自己的领子,转而颤抖地试图去拨开攥着他手腕的指头。姚浦泽也不欲在公门之内做得过甚,便冷笑地松开了手。
卫一得了解脱便护着胳膊后退了数步,不断地抽着冷气搓揉着痛处,姚浦泽也从容地往后退开了两步,不再与其作近距离的接触。
他半躬俯身,双手稳稳地在身前作揖,谦恭地用温润醇厚的嗓音向卫告退:“捕头大人,捕快的事情自然该由捕快去做,而我只是个书吏,还有许多公文去刻,恕不相送。”
说完这些后转身便走,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卫握着颤抖的左手,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还有几分害怕指着姚浦泽的背影颤抖地说:“你,你!”
“你”了几次后,此刻脑中的各种念头混乱相冲,只觉得一团火在胸口之中疯狂地燃烧,想要喷发而出却又因畏怯青年人的力量,而只能在喉内惊慌地涌动。
卫终于是什么想说的都没拼凑出来,此刻一切的言语是苍白的。他在怒火之中再也不顾地弯腿下蹲,从院门口掀起了一块铺地的石块攥在手中,引手后探地就欲下黑手偷袭!
“哼!”
听到了后面掰起石块时摩擦所发出的动静之时,姚浦泽当即到了察觉不妙。
一步间就转身跳进了廊柱之间,只透过柱与柱之间的孔隙冷眼瞪视着这个老头。同时他还弓背蹬地,摆出一副在躲过飞石之后就立刻能发起反击的姿势来。
大抵看到别人的后背就能鼓起勇气的家伙,一般是不愿正面去进攻让他觉得没把握的猎物的。
卫在看到这个年轻人锐利目光的一瞬间就冷静了大半,进入攻击状态的他等再稍稍分析了透过这些不粗、但足够多的廊柱打中目标的可能后,就又冷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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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百年富贵底气足
两人此时都不愿先动。姚浦泽是顾虑着地位之别,不愿先行挑衅,卫则是担心一击不中之后就只有被猛揍的份,到时候丢人又肉疼。
所以在这无声对峙之中,两人都在用理智安抚着自己不甘的愤怒。
终于是卫先退缩了。
在说服了自己不该在这时发难之后,他便又后退两步,并将那块石头随便地一丢。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咬着后槽牙对这个竟敢对自己不恭的年轻人一语双关地说道:“有事就赶紧去办吧,来日方长!”
姚浦泽见他收了姿势,于是也站直了,面无表情地回道:“日子还长着呢,您得先走。”
两人只是这么不吐脏字地互相威胁了一番,再有别的多说也无益。
姚浦泽虽然想赶紧离开这里,但也注意到了那块石头只是被卫扔在了脚边而已。
这东西刚刚被从地上取出来的时候,还因摩擦了其它的石头而能被自己察觉到,这次要是再拿起来可就是声音极小了。所以他并不愿冒险转身,将自己的后脑勺露给这个歹毒的小人,故而他是倒退着离开这里的。
“哼……”
卫双手环抱在胸,他枯瘦的手指一直在缓慢地依次拍打着胳膊,直到那个小书吏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才放下来。慢慢地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和被扭疼的肘部骨节,还被【创建和谐家园】地疼哼一声。
卫左右地看了看,今日之事着实丢脸,好在此处就他们二人。之后他便另寻了个方向走了,不想再碰见那个后生。至少现在还不想。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门子也走了出来。
他蹲下将那块石头拾起并按放回原来的空处,再踩了两脚压实。他之前就躲在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无意中窥见了两人的冲突。
今日可算是看了场好戏。
他又对着后面招招手,那被卫下了阴手收拾的门子也一手揉着头侧出来了。这个门子此时依然在发晕耳鸣,并不时地有作呕的感觉。所以能看到卫老狗吃瘪的样子,他是第一个乐意的。
他幸灾乐祸地骂道:“什么都要别人办,金饼却还一个不少地要,就该把那些金饼都熔了灌进你这畜生的腔子里!就该给你灌地饱饱的!”
那伙伴笑道说:“你这嘴可真毒。”
那挨打的门子则怒目说道:“他的手更毒!对他就该这样!”
等姚浦泽回到办公之处后,他才重新回想刚刚的事情,觉得自己还是过于气盛了。
眼看这个老货人是越来越阴险,白发却也是越来越多了,何必得罪这个快要入土的小人呢?如此冲突之后,就必须得日日时时刻刻地小心自己的背后了。
他不由地低声哀叹了口气,并想到:“不可以随便行事,而行事之后不可以随便中止。先祖啊,原来这就是你们传下来的智慧中所要讲述的真意么?”
这几日因公门并不对外开放,所以之前的工作其实早就处理完毕了,刚才所谓需要他去刻录的那些公文并不存在,不过是个离开的借口。
姚浦泽烦乱无事之下也无意在自己的席位上安坐,于是直接就告假离了公门,返家回事去了。
族长在听完了同公门达成的协商之后,便扶案笑着问道:“哦?原话说的是我们家也得出些力气?”
姚浦泽答道:“正是。”
族长呵呵地笑着抚着胡子说道:“全族出动是一些力气,派几个扫街的也是一些力气,我倒挺喜欢这个说法。那还有别的么?”
“是。”姚浦泽深拜了一礼,然后就原原本本地将自己同卫的冲突讲述了一遍。期间既不去添油加醋地渲染威胁,也没有轻描淡写地撇清自己的责任。
得罪了公门之中如此位置的人物可不是小事,有可能会对族里的利益造成伤害,所以他必须将此说明。
早说明便早能做出对策,晚说明、甚至藏着掖着也避不开报复。要是等到家中受损之后,才被揭发出是由于自己的过错所导致的话,那时可就不知会累积到多么严重的大过错了。
哪知等他将所犯的过错全部交代完毕之后,族长却只是淡淡地点头应道:“哦,知道了。”
姚浦泽以为自己刚才并没说明白,或者老祖没有理解其意思,便着急地近前说道:“是孩儿不好,开罪了那卫……”
族长见他着急的样子,便抬起胳膊用手掌轻轻地上下摇着,示意他安坐下来,并安慰道:“那厮在河青城里自诩是一人之下,却不过是他的狂妄之态,不必当真的。
他看似是一副傲然在上的样子,但其亲族就能力而言,最多也不过是坐到小吏的位置上,他家的底气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罢了。
这样的小户要攀登到跟咱们家一样的位置,再积累两百年的话可能会碰到些许机缘。但他们在现在依然还只不过是个暴发的小户。
而我们,乃河青姚家,这就够了。
他的威势其实都是从公门那里借来披在身上的,所以你所畏惧的只是公门。而公门之所以是公门,便是‘规矩’二字。
只要我们自守家门不露出破绽,再心明眼亮些,他也并不能对我们如何。
不过你回公门后还是要多同其他几家的孩子们多走动走动,有什么风声都能有个准备。所以不必担心的,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族长并不将卫的事情放在心上。每代都会有那么几个拔尖的小草挣扎着冒出来,不加入家族的起码得要其合作,若合作都不肯的便会被视作杂草有意无意地踩几脚。
想自家祖上发迹时也是这么熬过来的,而那些个没个长性、缺少积累、没有底蕴的家伙们终究不过是祭堂上缭绕的烟气。虽能遮得一时眼,开门散去后却只会留下堂上的正神。
“是,多谢老祖教导。”得了族长的这番开释之后,姚浦泽暂时算是安下了心来,便行礼告退了。
看着他的背影,族长抚须苦笑着叹道:“上次看他对答时清晰有条,是个人才。如今看来还是有些年轻,还需多历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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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乱事报与四娘知
从帮众们幸灾乐祸地满城里喊打死竹节的时候,从在街心听到西城那边声音噪杂的时候,从人群突然从各处小巷里出现,慌张地返家的时候。
城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酒肆当然是紧跟着就知道了。
金头虽然注意到了每一次的变动,但也忧心四娘竟将自己给安排在酒肆。自己若不能抛了这边的事情去事发之处,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竟然不上去凑热闹,可得少了多少的乐趣啊!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去操心那边的事情了。当下巴被击伤的帮众在被伙伴们带回来之后,慌张的帮众们就七嘴八舌地将各自所知的消息都统统地说了出来。
结合着这些相互印证的说法,很快就拼凑出了一副公门和姚家勾结起来,一起构陷北城帮杀人谋财的阴谋。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事态变得严重了。
“啪!”金头狠狠地拍了下几案,他不忿地骂道:“真真可恨!那穷酸的身家才有多少?能带几个金饼值得我们公然劫杀?我们稀罕那几个金饼么?”
有帮众嘟囔着:“稀罕啊,金饼归帮主和跑商的,我们又没得到多少……”
“啊呸!”金头立刻就打断他继续说下去,一听这么说就来火,他指着这人的鼻子骂道:“就算是要杀人劫财,能公开这么做么?能让他们那些【创建和谐家园】们知道么?”
另有帮众瞪着眼睛说道:“当然不能!从挖坑到埋葬外人根本就来不及察觉的!”
金头听他这么一说还像话,就点头赞道:“哎!就是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可能公然干坏事嘛,顾忌还是得有的,你们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完竟引得在场的所有帮众都纷纷点头赞同。
眼看着这帮货们说话是越来越没溜了,红衣就小心地提醒道:“那四娘……”
“四娘根本就不可能为那点金饼行凶,就算是要动手也只能是别的事。我给你说啊,四娘的那个脾气……”金头以为是要问四娘遇到这个事会怎么办,就滔滔不绝地胡扯了起来。
红衣脸红着急地打断他的话头,说道:“不是——,我是说这个事情这么严重,该让四娘知道吧。”
金头才发现是自己会错了意,只好尴尬地说:“啊……是该这么办,得让四娘知道。”
他是被委派了在此坐镇的事情,所以不可以轻易离开,于是就站起来挨个地看着手边的这些人:
首先这些还没去过不认路的就没法派。
厨子路熟是路熟,但是他一口的外乡话,只能给他交代些简单的事情,没法派。
至于红衣么,大概认路……吧?不过她在这里的话,虫肉和其它的畜肉都会卖得比较好,而且自己看着也舒心。不想派!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唯一各种合适的人——麻姑。认路,口齿清楚,派走了不可惜。
他便笑着走向这个瘦小的女人,哈哈地对她笑着说:“决定了,就是你了。”
“诶?我吗?这个不行不行不行……”麻姑一连说了多个不行,她一想到要一个人走那条黑漆漆的隧道就害怕。但仍然还是被金头塞了个火把往地窖里赶。
“你去四娘那里,就说……”没等金头交待完,红衣终于是忍不住了,便过来从麻姑手里夺过火把说道:“我去好了,把话交代给我吧!”
“呃……”金头沉吟了一下,但他直线条的脑子只是略觉得有点遗憾,但还是立刻就赞赏地说:“成!是个勇敢的!那你见了四娘后,就说……”
他在把几个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之后,还转身向帮众们询问道:“就这么回事吧?啊?”
帮众们也有些不舍地应道:“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都在遗憾着红衣怎么就突然要离开了呢?多坐一会也是好的啊。麻姑则是一脸感激地看着红衣。
“哎!等等!”红衣这时想说些什么,但脸憋得有些窘,还是没说出来。
金头看她的样子,便一拍额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我这么马虎的……”说着他就劈手从红衣的手中拿过火把并转身回厨房,红这才小小地吁了一口气。
但没多久金头就回来了,他将点燃的火把递给了红衣,又拍着她的肩膀说道:“行了,给你点燃了,这样就能用了。赶紧去吧,若是耽搁了火把可会熄灭的!”
“呃……好吧。”红衣在院中被众多赞赏的目光所注视着,终于还是将之前自己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再次顺着地道进入了暗河。
直到进入了前方尽是黑暗的隧道之后,她才在并无他人的时候对着空气责怪着:“你就不能主动把这个事情揽下来么?你就不会再劝两句么?我是主动要下来了,可你就不再派个人陪着我么?活该你还是一个人!一个人一辈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