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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道具不少都是勉强拼凑起来的,粗糙又简陋,经不起被细看摆弄。
道具齐备,位置已定,三女的位置是四娘在前,红衣麻姑并列在后。心情紧张的她们再一次互相检查了一下着装和道具,然后再快速简单地大致对了一下台词。
当黑门那边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人影之时,她们就立刻停止了交谈,转而回身肃立在了原地。只等着那些被吓得半傻的人们过来,然后才好再引得他们再经历一层惊吓,把脑子都吓得空白了才好施以唬骗。
先来之人却是个老者,麻姑用余光还认出了他便是荆的家人。
荆的一家本是最后进入暗河的,之前也在人群之后看了一阵了。家中的老者就算是拄着木杖也依然坚持到了这里,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肉食之事,就是为了自己的那个混账亲儿。
这小混账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骨血,若是脑袋被开了瓢横死在街头,那也是其咎由自取,需怨不得旁人。但是这不明不白地就不见了,还落得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下场,那就是他断断不可接受的了。
这老丈见众人数百竟无一个勇士,被这些个朽骨烂器稍稍迷惑便滞在此门前逡巡不进、左右而顾畏缩不前的模样真是甚为难看。
自家亲人的安危下落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些人了,他便举杖怒喝一声:“走!”之后就带着神情坚定的家人们上前。
众人听得这声大喝便纷纷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分左右让开一条三步宽的道路,给这两家人让出了路来。等他们走过了之后又有那心急之人在后面跟上,竟是不打算在后面看看情况了。
有人带路便有人跟随,等前面的人们走了十几步之后,才引动着众人轰然而行。他们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距离大可以应付很多麻烦,应该是足够用了。
当先迈入门内的老丈虽是满肚子的不服,准备当面对四娘进行诘问的,也都已经做好了被那蛮横的小丫头殴打的心里准备了,但在见了如静水般平整反光的地板,如冰块般高大敞亮的透明展窗,以及许多由金属制成的巨大华丽吊灯之后,还是超出了他之前的预计,脑子一下子就发麻发木,如同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他在落足时还顾虑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布鞋,担心上面所沾染的泥沙玷污了这处堂皇之所。
如此便是怯意已露。
老丈惊讶地出声叹道:“哎呀呀!县令家也没这么漂亮啊!这房子可都比姚家的大,也要漂亮的多啊!”
随后跟进来的荆也被震得长大了嘴巴,喃喃地说道:“是啊……真漂亮啊。莫非……莫非真的有什么神明?这是,这是四娘说的暗流大神?真的有什么暗流大神?”
“这可怎么是好……”她想到了自己以前在明里暗里都多有咒骂过暗流大神,那还不知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呢!
胡思乱想中便越想越害怕,竟将自己给吓得双目失神,头脑空白一片地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了。
荆突然想起了昨日傍晚被四娘搜寻时所听到的诅咒,那句“【创建和谐家园】!你男人死了!你们家三个人都死了!”就不断地反复回荡在了她的脑中。
她慌神地想到:“既然大神是真的了,那四娘所咒骂的那句话会不会也是真的呢?”
第254章 神吃人
荆被这一念头给吓得立刻就瘫坐在了地上,将眼泪鼻涕都一起流了出来。
她用双手捂按搓揉着头侧,用力间将挽好的发髻都揉散了,如此慌乱的作为只是想努力地回忆起那时所听到的东西,说不定揉一揉就能发现是自己记错了呢?
她瞪大了眼睛不断地淌着泪,还不停地低声问着自己:“然后然后然后……她还说了什么来着?说了什么来着?说了,说了,什么啊……”
虽然她早已经知道答案,但就是不想承认。只是反复地反复地问着自己,嘴中始终嚼裹着将那几个词哽噎在了喉间,却根本就不想将答案给说出来。彷佛这样徒劳的努力就能起到效果,可以阻止自己所担心的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似的。
荆在错误的论据中进行了错误的推论。不,这已经算不上是推论,而是癫狂之中的臆想了。
人的大脑就是那么的有意思,她越是不想知道答案就越是在不停地问着自己。尽管明知自己是在骗自己地不想说出来“真相”,但是心底却在不停地剪辑拼接着往日印在心中的各种素材,很快就脑补出了一副彷佛当面被马四娘指着脸痛骂的情景。
臆想中的自己就站在无数阶的台阶之下,而马四娘则是身着华丽紫袍,倨傲地站在阶梯的最上端。数道黑色的雾气缭绕着黑色的大门,在那大门之上更有一双猩红的巨眼半隐半现于浓密翻腾着的黑雾之中,正用嘲讽而冷酷的目光盯着自己。
“嘻嘻……嘿嘿……”荆沉浸在了异常的感觉之中,终于是不能自控地笑出了声来。
在荆的脑补之中,那倨立在阶梯顶端的马四娘既不是昨日追逐自己时的素颜,也不是今日的白面紫睑红唇。
她同家人们入洞时已经较晚了,当时只能在洞中的后方隔得远远地看着。由于是逆着光看过去的,所以也没能看清高台上的那女人到底是画了个什么妆扮。
只是觉得面部应该是惨白一片若洞中骸骨,或是该如同天上变幻不定的流云?那嘴唇之中该有个红色的血块,这是仔细涂抹过茜根的嘴唇,抑或是刚刚吃完活人的残留?
荆在想到这里的时候,面部各处的肌肉牵扯着皮肤作出了怪异而不协调的抽动,头颈的肌肉也同样毫无规律地收缩或放松。她如同一个坏掉的傀儡一般再也无法控制住头和面保持平静,各处的肌肉都在争夺着控制权。
她的头部作出了高频率的颤抖,并毫无规律地向着不同的方向摇摆着。惨笑、哭泣、皱眉、流泪等表情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她的面部,这骇人的崩坏表情吓得同来的老丈都不住地后退了几步。
他倒退着将拐杖护在了身前,惊异惧怕地问道:“荆……你,你这是怎么了?快说句话啊!”
可是荆虽然听到了亲人的呼唤,却无法做出回应,她依然是陷在了自己营造的恐怖幻觉之中。正看到那马四娘伸出了手指探过来,隔了那么远的距离竟然还能一直戳在她鼻子的尖端,直吓得荆缩头缩脑地抱头蹲下,紧紧地蜷成了一团。
那手指也该是惨白的颜色,整个手也该是!她的手其实就该是一副白骨的,这才是吃人的家伙该有的身体!那她的红唇该是方块的还是圆团的呢?不管了,反正都该是刚刚吃过人的!吃人的马四娘!怪物马四娘!
这怪物指戳着荆的鼻头,还拉长了声音怪笑着尖叫着:“得罪了暗流之神还能有什么好下场?都被祂丢嘴里,“嘎巴嘎巴”地生生地嚼碎了!就剩一些碎骨头拉了出来,你等不回来他的,死心了吧!”
这声音却完全不似是四娘的本来声音,还夹杂了自己男人、斜对门的瓜婆、公门的卫捕头等等一大堆让她不顺心之人的声音。这么多非男非女,如同磨擦着破刀发出的难听嘶厉之声困扰着艰难支撑的内心,让她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
多日忧思哭念着亲人,家人们俱都哀愁哭泣,伤痛的内心都未曾得到缓解,而不停地在思念自己那死鬼男人的荆尤其难受。终于是在受了如此之多超出其接受能力的场面和暗示之下无法再进行理智的思考,使得一系列扰人心神的幻视、幻听、幻触连番不断地出现在了她的感觉之中,而其本人却不能自觉。
在承受不住外界和自己加于己身的哀愁悲伤之后,荆在这光明宽大的亮堂之所内终于是精神崩离了所见所思,进而无法自控地崩溃了!
荆嘶声地大喊着:“对了,吃!还该有吃东西的事情的。四娘会吃人,但暗流大神也在吃!还吃得更多啊!主要是那个大黑门在吃!所有进来的人都会被吃掉的!我们都在所难逃了!逃不出去了!我们都会死,都会死!都会被吃掉的啊!”
她不停地失控大喊,涎水也控制不住地从嘴中流了出来,但她却毫无察觉,自然也不会伸手去擦拭。她只是不停地不停地搓揉着头,不停地不停地前后左右地摇晃着。疯癫的病态已然是显露于外了。
跟着走进门内的数百人有先有后,走在前头的人已是看到了展厅之内的景况。这里只是灰尘和杂物被清理掉了,水渍和被卸掉玻璃的窗户依然还大喇喇地敞着。
但仅仅是平整的地板和大量的巨大展窗就能够让这些见识少的人瞪大了眼睛,那巨大的华丽吊灯和窗外的楼宇就更是现出了他们从未见识过的的大气之象。
众人在连番地见识了想象力之外的东西之后早已是怯意满满,此时再听到了荆关于四娘吃人的疯话,无论如何都会心生疑虑的。人群就在惧怕之下再也不愿意前行了。
但是是从后方通过大门进来的人源源不断,不停地推挤着他们,使得他们也没法后退。这些人也只能是向两边稍微走了几步,然后就带着戒惧之色遥遥看着四娘她们,并不敢跟着前进。
第255章 堵塞
这也怪不得他们会如此迟疑惊惧,而是今天所接受到超出常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们现在看什么都会带着审视怀疑的目光。这正是非常抗拒旧观点,却也是同时容易被灌输进新东西的状态。
在前的四娘见到这个突发的状况便皱了皱眉头,非常不满被这个麻烦制造者打乱了接下来的计划。着急之中就握紧了一下五指,将手中的头骨都捏略有变形。
但她是要极力营造出个人的神秘形象的,又不能如同一个牧童一般上前去,吆喝轰赶着人群到下一个预设的地方。
红衣看到荆的惨状便有些于心不忍,就悄悄地对四娘说:“她男人都没了,再这样收拾她也有些过了吧?”
话语中的意思竟是以为这也是四娘的手段了。
四娘将目光从荆的身上挪了回来,盯着红衣看了一小会,将她吓得悄悄退了两步。见这女子露出了怯样才收回目光,转而恢复了背对着黑门的姿势。
她低声地答道:“我要真有这本事的话,卫那老狗早就在街上【创建和谐家园】了衣服舔自己【创建和谐家园】了,第二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就是那冯潮,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吃我的拳头就够了。
就她还想吃我的手段?那得轮到什么时候去了?你少胡思乱想的!”
“哦……”红衣赶紧低头,一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先前过来的人们都被荆的叫嚷给动摇得心中惊疑不定,所以不愿跟随四娘的身影前行。后面进来的人们却因这黑门隔音,所以过来后只是看到了一个女人瘫坐着哭嚎,此外就再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心理负担较少之人此时只顾着转着头到处看着,展馆之内从没见过的“奢华”场景都让他们啧啧出声,纷纷叹道这才是神仙才配得上的居所,自己就是在这里当个仆役都心甘情愿呢!
他们除了四处打望之外,在黑门的高台上也最多只是认出了正癫狂地坐在地上撒泼之人。那好像是没了男人的荆,但从其越来越含糊的口齿中却听不清她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后至之人不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满前边的人怎么拥堵着不愿意再前进了。
荆的家人们都不知所措地围在她的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那老丈活得长了些,自然是积累了些人生经验的,知道自家的媳妇是发了癔症了。
但他所知有限的很,只是听说拿大巴掌抽脸蛋也许管用,便忍着心头痛惜就将拐杖换到了左手,心里默念着:“这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这是治病。”举起长着厚厚老茧的手就照着荆的左脸抡了下去。
抽归抽,他自然还记得这是自家的亲人,所以也并没有使出太大的力道。但奈何荆此时已经变得神智不清了,竟没作出任何的自我保护举动,一下子就被扇得扑倒在了地上。
“啊呀!”这声叫却不是由荆所发出来的,而是围观着的众人们吃惊地叫了出声。荆夸张地扑倒在地,让他们都以为这是多用力的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并没有多大的效果,只是让认知出了偏差的荆距离正常的心智偏离得更远。疼痛让她混乱的内心充满了万千的恐惧,只有随性而起的呐喊才能抒发她在此时被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慌乱。
她侧卧在镜面一般的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哭闹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求饶道:“暗流大神——!出——来啊!把男人还给我啊!暗流大神——!我知错了!求您把男人还给我吧!”
这个女人在哭闹着,镜面一般的地板上也有一个女人在无声地耸动着肩膀,最终二人的眼泪滴在了地上汇成一处。在荆的精神世界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马四娘也失去了踪迹,就连家人和那数百人都不存在于身边,只有这个非常眼熟的冰冷女人还在拥着自己。
大家这几日都知道荆因为男人没了,所以近来一直都同四娘不对付,自然是最厌恶大神什么的那一套了。可现在见到连她都屈服地哭求着原谅,那一定是真的遇到了什么。
有人低声惊呼道:“这,这是……真的有神?”
“嘘!有有有!一定有!”他身边的家人赶紧就拉着胳膊提醒道,并且还畏惧地看了下那扇高大的黑色大门。
“对对对!暗流大神,威力通天!”刚才那发出疑问之人立刻醒悟了过来,马上就转了口风。
以前四娘还多次说过来的,这门就是暗流大神的神体。自己现在还站在神的身上呢,怎么就昏了头敢这么说呢?这不等于是当面指着大神的鼻子质疑么?
之前给四娘打光的王涛现在已经不在展览馆之内了,而是在调整过了镜子角度之后就赶到了馆外的空地,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外景工作。
可是他都等了好一会了,也听着馆内的声音逐渐噪杂了起来,并且还变得闹哄哄的,但就是不见有人出来。他便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就上半身探进展馆大门之内想看个究竟,手里还攥着俩裹着黑布的大骨头棒子。
“呿!呿!”一见他露出这么不稳重的姿态,四娘赶紧挥手驱赶,得趁没外人凑过来看到的时候赶紧把这个丢人玩意给轰回去。
“哦。”王涛支应了一声就立刻抽身离去。
一看她还有闲心驱赶自己,便知馆内的应该不是啥大事,可能是被啥给耽搁了。既然用不着自己去操心,那还是再复习复习一会要做的事情好了。
四娘其实心里也在着急,还暗暗骂着:“这些个夯货们怎么还不过来呢?是要在那里住下了吗?”
她心想着不能像小贩那样吆喝着让大家过来,这样做实在是有些跌份,还怎么抬高自己和“暗流大神”的身价呢?而且笛子也没带,不然还可以用尖锐的声音去刺他们一下的。
“声音?对了,幸好还有个替代品!”四娘一下子就想到了主意,便伸手要从怀中去拿夜明画。
她先将右手的红斧交在了左臂夹着,然后便要探怀去取那宝贝。却不料左臂在负担骤然变大了之后有些拿捏不住力道,竟将那酥脆的头骨给捏得发出了“咔咔咔”几声,立刻就显了几道裂痕出来。
第256章 骨海夺志
站在左侧的麻姑赶紧伸手说道:“啊哟哟,我来接着吧!”
被吓出了冷汗的四娘赶紧松手,将这个不结实的道具托在了手心,好让麻姑将这个同样是中看不中用的装饰道具给取走。腾出手来的她斜着身子就赶紧掏出了手机,抬手便将其给摁亮了。
音乐,点击,播放。
那设置为循环播放的曲目再次被点开,高音小喇叭兴奋地配着七彩跑马灯就大肆鼓噪着,将来自异域的喧嚣之音给释放了出来。
强烈节奏的打击乐器引动着听者的心弦,粗野狂躁的男人咆哮声彷佛在渴望着鲜血与灵魂。这个动静可要比常见的女人哭闹稀罕多了,自然就再次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使得聚集在黑门那边的众人都扭头看向了四娘这边。
四娘见果真引来了目光,便故作镇静地将手机放回了怀中,然后再右手红斧,左手头骨地肃立着。她也没多废话,只是用悠长的语调简单地说了三个字:“随我来。”
说罢就转过身去,领着二女缓步走向了展馆的大门。消失在众人目光之后她才在走廊中低声叹着气:“求关注真不容易啊!”
“这是叫咱跟着去?”
“都到这里了,就跟上去看看吧。”
众人们互相鼓励着,打着气就跟了上去。
来自河青城的众人赞叹着从未见过的光滑地面和透明的玻璃,还被窗外的巨大高楼给震惊得目瞪口呆。这些人们被种种量产的人造之物所震撼,却对这馆中珍奇的动植物收藏品只是投以了匆匆的一瞥。
要知道他们身处巨大的建筑是为了陈列这些藏品们才建立起来的,而这些初至之人的举动真正是本末倒置了。
知识和价值取向限制了他们的关注重点,四娘等人也概莫能外。所以这些人的大部分反应都还算是正常,都落在了这个诈骗团伙的预计之中。
被引导着移动起来的人群绕过了挡在路中的荆及其家人们,当这些探路之人的作用发挥完之后,就再也没人去特意关注他们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领着牛背着筐跟在后头的金头这才姗姗来迟,打着火把抵达了通往洞室的走廊之中。
这些牛的双眼都已经按照四娘的要求给蒙了起来,并且还将它们前后地串着连在了一起。在引着它们将洞室连通外界的唯一通道给堆挤了起来之后,金头才从后至前地将它们头上的布罩给除去。
“哞?”重新见到光明的牛儿们眨巴着眼睛就叫出了声。
看着自己被带到了这个到处是骨头的地方,它们直觉中便感到了不妙。想起很多伙伴被这些两腿行走的家伙们带走就再也没能回来,本能地便想离开此处。可是当它们簇拥着想转身时却发现无法移动了,紧紧地挤在一起的队形和将它们串连在一起的绳具限制了彼此的行动。
这些牲口们没有被放在外面,不是被牵入洞中,也不是被赶入展览馆之中,却是被引着将通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这样莫名其妙的做法自然有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