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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守住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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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故意向平度哲也问道:“医生,照您看,我朋友需要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平度哲也道:“目前病人的血液还在化验中,我们目前也只是针对病人的症状进行常规治疗,只有确定了毒素的种类,我们方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彻底清除病人体内的遗毒。”他的很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日本人的身份,甚至会将他当成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没多久就看到张长弓和阿诺两人陪同一个身穿长衫,头顶瓜皮帽,脸上戴着墨镜的盲人走了进来。
除了平度哲也之外,其他人都认识这位盲人,此人正是回春堂的吴杰。麻雀脚崴后由罗带着去找他,结果吴杰手到病除,对吴杰的神奇医术有过切身了解。
罗看到吴杰现身,心中大喜过望,吴杰此前结束回春堂,还将鹩哥委托给他照顾,当时吴杰是要去前往津门追杀方克,这么快就返回,应当是扑了个空。因为在吴杰离去之后,方克又出现在麻雀的居处,意图击杀麻雀,还杀死了吴杰的爱鸟。
在罗的内心深处并不想方克死,他同情方克此前的经历,方克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非本意,此前的遭遇战证明方克良心未泯。
最让罗欣喜的是吴杰的现身意味着自己或许能够迅速恢复健康,并非是他对日本医生平度哲也的医术不信任,而是身处在这间日资医院内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所以他才会提醒瞎子,甚至生出尽快离开这间医院的想法。
张长弓道:“罗,这位吴先生坚持你。”
罗点了点头,现在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招呼。
吴杰手拄竹竿来到罗的身边,手中竹竿在地上顿了顿道:“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他性情冷漠,说话不近人情,要知道这里并非是他的回春堂,而是一间日资医院。
麻雀心中不禁有些生气,本想反唇相讥,却又想到这位盲人大夫此次前来很可能是要帮助罗,于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平度哲也倒是没有生气,表现的依然礼貌,微笑望着吴杰,不知这盲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瞎子此前也听说过吴杰的神奇,看到他的古怪行径反倒觉得非常有意思,再加上此前罗的暗示,让他对这间日本医院充满了警惕,趁机道:“吴先生是罗的老朋友,他们肯定有重要事情谈,不如咱们先出去。”他走上前去,热情洋溢地搂住平度哲也的肩膀道:“平度先生,咱们出去谈谈病人的情况。”
张长弓和阿诺两人也退了出去,只有麻雀仍然不放心吴杰,留在房内盯着他的举动。
吴杰伸出手去摸了摸罗的脉门,他虽然双目失明,可是一举一动有若亲见,而且认脉之准远超正常人。
麻雀一旁看着,甚至怀疑吴杰根本就是个假冒的瞎子。
吴杰感觉到罗的脉相忽急忽满,乍强乍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沉声道:“怎么回事?”
麻雀虽然对吴杰不爽,可是出于对罗健康的担心仍然实话实说,当然她并没有说他们在圆明园地下的经历,只挑拣着罗被黑色灯油灼伤,又被蟾蜍毒液射中的事情说了。
吴杰也没有详细询问,向麻雀道:“你出去!”
麻雀愕然道:“什么?”这盲人郎中实在是不近人情,说话语气都没有半点客气,麻雀忍不住就要发作了。
吴杰道:“如果你不介意看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的样子,你可以留下。”
麻雀俏脸一热,方才意识到吴杰很可能要为罗疗伤,只是他的治疗方法如此奇怪,难道非得要赤身裸体才能治疗?
吴杰道:“如果我不出手,罗活不过今天,你去将大个子和金毛给我叫进来。”
麻雀虽然不喜吴杰的为人,可是对他的医术却非常信服,她知道此事关乎罗的性命,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出门将张长弓和阿诺叫了进去,吴杰沉声道:“此事关乎罗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帮我守住房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张长弓点了点头,让阿诺去门外守着,自己将房门反锁,垂手立于门后,两人一里一外将房门严守。
麻雀被拒之门外,内心极其不安,又想进去一探究竟,又担心影响到吴杰为罗疗伤。看到阿诺门神一样立在门前,不由得心烦意乱,斥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碍眼?”
阿诺道:“吴先生让我守住这道门的。”
麻雀无名火起:“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阿诺知道麻雀对罗的情意,明白她是关心则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仍然站在那里。
麻雀跺了跺脚,此时看到瞎子回来了,她迎上去道:“安翟,那个江湖郎中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说是要给罗疗伤,我担心他会对罗不利。”
瞎子笑道:“不用担心,他和罗是老朋友了,肯定不会害他,而且罗也说过,这位吴先生医术卓绝,由他出手或许能够妙手回春。”
麻雀听他也这样说,也只好点了点头,心中暗忖,吴杰的医术自己是见识过的,凭他和罗的关系应当不会加害。只是平度哲也说过罗已经度过危险期,而吴杰却说如果他不出手,罗活不过今天,不知两人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麻雀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一名护士来到麻雀的身边,却是院长大人有请,让麻雀过去看看化验结果,顺便跟她商量确定一下最终的治疗方案,那护士用日语提醒麻雀,院长只请了她一个人过去,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不希望罗的那帮朋友参与意见。
麻雀离去之后,瞎子向阿诺了解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反正也不方便打扰,两人一左一右守住大门。他们本以为在医院内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可是麻雀离去后不久,就看到一名医生带着一个护士走了过来。
瞎子认出那医生是罗的床位医生松本正雄,此前参加过罗的诊治,迎上去拦住两人的去路,笑眯眯道:“松本医生,病人刚刚睡着,不如你们待会儿再来。”
松本正雄一概此前的和蔼面孔,义正言辞道:“我听说有人在里面为病人私自资料,这在我们医院是绝不允许的。”
瞎子哈哈笑道:“哪有的事情?松本医生不要听人乱说,还是先回去吧。”他伸手拍了拍松本正雄的肩头,就势落在对方的肩上,如果这日本医生还不识趣,瞎子已经做好了将他推出去的准备。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松本正雄却一把抓住了瞎子的手腕,旋即手臂一翻,以手肘击中瞎子的胸膛,将瞎子推得踉跄退到一旁,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阿诺看到对方突然出手将瞎子推开,慌忙上前挡住那名护士的道路,护士抬脚作势要踢他下阴,阿诺双手挡住,那护士只是虚招,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戳在阿诺的双目之上,虽然下手留了分寸,也痛得阿诺惨叫一声,双目流泪,短时间内视线严重受损。
瞎子和阿诺两人吃亏在过于大意,他们压根也没想到平日里笑容宽厚的医生,走起路来风摆杨柳的小护士居然出手如此果断,而且武功还都不错。
瞎子没忘自己的职责,虽然里面还有张长弓那道关卡,可也不能让这俩小日本轻易通过,瞎子怒吼一声扑了上去,这是他的杀招绝技,关键时刻利用自己肥胖厚重的身体当武器,瞎子大叫道:“女的我来对付!”这厮浑身上下都透着狡黠,关键时刻仍然不忘挑肥拣瘦。
那护士不闪不避,迎着瞎子冲了上去,瞎子心中暗乐,就凭老子肉山一样的体魄还不把你给压出水来。眼看就要将娇小玲珑的日本护士扑倒在地,小眼睛却看到对方手中寒光一闪,瞎子大白天的虽然视力不佳,可也猜到那玩意儿是什么。
瞎子平生以来最怕【创建和谐家园】,今天却偏偏遇上了职业选手,那日本护士手中亮出了针管,侧身避开瞎子猛扑的同时,输液针毫不留情地扎在瞎子的大【创建和谐家园】上,瞎子虽然肉厚,可是仍然抵不过这尖针入肉的犀利痛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
阿诺双目泪流不止,却依然用高大的身躯护住房门,口中咒骂道:“fk”
松本正雄不紧不慢地来到阿诺身边,平静道:“你们违反了我们的院规,现在请你们离开!”
阿诺循声辨别出松本正雄的方向,一连串强劲有力的组合拳攻了过去,松本正雄以右脚为轴闪到一边,然后一个标准的侧踢踢在阿诺的身上,阿诺魁梧的身躯被他一脚踢飞,沙袋一样撞在一旁的墙壁上然后又反弹摔倒在了地上。
松本正雄不屑地弹了弹裤脚的灰尘,此时一旁的瞎子又发出一声惨叫,却是那日本小护士骑在他的身上,照着他【创建和谐家园】又来了一针。
松本正雄伸手去推房门,他的手尚未触及门把,房门已经缓缓开启,张长弓魁伟的身躯出现在门前。
第一百五十章【当年仇】(上)
松本正雄望着这比自己高出。
“我认识他!”素来风波不惊的藤野俊生此刻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深邃的双目已经无法掩饰喷薄欲出的仇恨。21071
第一百五十章【当年仇】(下)
平度哲也诧异地望着眼前的这位书店老板,他是有数几个知道藤野俊生真正身份的人之一。这位外人眼中一个普通书店的老板实际上和日本皇室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他曾经担任过【创建和谐家园】的老师,至今仍然是其智囊团的首席谋士之一,藤野俊生非但老谋深算,智慧过人,而且他和日方最有实力的玄洋会社、暴龙会等社团组织的头领拥有着良好的关系,时常在日方地下社会、军方、皇室之间斡旋协调。
这样的厉害人物是平度哲也得罪不起的,虽然藤野俊生平日里表现的谦和宽厚,平易近人,可是平度哲也对他始终都充满敬畏,和他相处之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平度哲也的印象中藤野俊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今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显露出如此的仇恨和杀气。
平度哲也小心问道:“先生过去认识他?”
藤野俊生点了点头道:“他的眼睛就是拜我所赐!”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有件事他始终埋藏在心里,这二十年从未忘记,他虽然夺去了对方的双目,却仍然无法换回儿子的生命,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之所以在古稀之年仍然远渡重洋来到中华,不仅是受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委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找到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有生之年,报此血仇。
仇恨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即便是藤野俊生这般老成持重的阴谋家也不会例外,寻找了二十年的仇人终于现身,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内心被仇恨的烈焰焚烧着,这种感觉让他坐卧不宁。
平度哲也从藤野俊生的反常表现意识到这其中必有奥妙,可是他却不敢追问。
藤野俊生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从仇恨的情绪中慢慢冷静下来,瘦骨嶙峋的双手握紧又张开,交叉抱于胸前道:“查清他的下落,让孤狼出动!”
平度哲也面露难色。
微妙的表情并没瞒过藤野俊生的眼睛:“有问题?”
平度哲也点了点头道:“福山先生说,孤狼的任何行动都要事先向他通报。”
藤野俊生不屑冷笑了起来。
平度哲也等他笑完之后又道:“他还说他可以帮助佐田右兵卫获得再生能力,一样可以夺去他的性命。”
藤野俊生道:“很是狂妄啊,看来上次孤狼受伤就是他亲手所为。”
平度哲也道:“怎么会?这项目是他当初一手发起……”
藤野俊生犀利如刀的目光盯住平度哲也道:“你为谁效命?”
平度哲也挺直了胸膛,双目凝视藤野俊生道:“自然是藤野君!”
藤野俊生缓缓摇了摇头道:“错!你和我一样都是为【创建和谐家园】效命,为大日本帝国利益而战,为了【创建和谐家园】,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任何的个人利益。”
“明白!”
罗猎决定出院,麻雀虽然担心,内心中希望罗猎能够多留几天在医院观察,也好得到更好的照顾,可是在刚才的这场冲突发生之后,也放弃了劝说罗猎出院的想法,有一点能够确定,在吴杰为罗猎私下治疗之后,罗猎的状况明显改善,他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罗猎出院的时候,麻雀并未随行,她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隔阂,虽然表面上他们对待自己还像过去一样,可是麻雀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她相信绝不是自己过于敏感的缘故,兴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和这些伙伴之间产生了疏离感。
麻雀决定独自一人好好冷静一下,她要搞清楚今天这件事背后的真正原因,这场发生在病房外的争斗到底有没有阴谋。站在病房楼的门廊下,望着轿车载着罗猎一行人远去,她就这样久久地站着,一直到云层遮住了午后的日头,又等到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风夹杂着雨丝,如烟似雾地飘到她的身上,麻雀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抱住双臂。
此时有人将一件风衣为她披在了肩头,麻雀转过身去,看到面带微笑的福伯,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到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慌忙把脸儿转向一侧,用力深呼吸,借着这个动作控制住了差一点就流出来的眼泪,可眼眶仍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福伯轻声道:“小姐,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累了。”
麻雀点了点头,她心中有太多事情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也许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睡上一觉,或许就会雨过天晴,或许心情也会好起来。
回到正觉寺,这边的工程已经暂停,正间寺庙之中只剩下陆威霖独自一人驻守,这也是他并没有前往医院的原因。陆威霖知道罗猎四人被冲下泄洪通道,因而进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然而所有事情的亲历者都讳莫如深,对他们的经历只字不提。
陆威霖明白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可其他人对自己仍然抱有深深的戒心,自己在这个团队中缺乏威信。他并不想罗猎发生意外,虽然没去医院,却始终都在担心罗猎的安危,看到罗猎平安归来,陆威霖由衷感到高兴,罗猎如果遭遇不测,那么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恐怕更加难以破局,陆威霖发现自己不但将罗猎当成了一位推心置腹的朋友,而且在事情上对他有所倚重。
这是陆威霖过去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不喜借助外力,可是在他结识罗猎之后,对方表现出的坚忍不拔的意志和任何环境下都临危不惧的超人单色和智慧让他自愧弗如。他甚至认为,只有罗猎才能拨开眼前的迷雾,找到叶青虹。
罗猎从车内走了出来,瞎子早已先行走出汽车,为他拉开车门,体贴地撑起雨伞,粗心如他在好友的面前居然表现出小女生一样的体贴。
目睹眼前情景,陆威霖由衷感叹罗猎的人缘实在是太好了,可以感召身边的每一个人,让朋友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生死与共。
罗猎病后初愈,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可是他的双目已经恢复了清朗,眼神也变得清晰而锐利,来到陆威霖面前友善地笑了笑。
陆威霖道:“赶紧回去休息吧。”虽然他很想知道罗猎在进入锁龙井之后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并不是寻求答案的时候。
罗猎道:“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陆威霖有些诧异,他并没有想到罗猎会主动跟自己谈,瞎子几人也有些不解,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对陆威霖抱有戒心,认为陆威霖肯定有事情瞒着他们,罗猎并无向此人坦诚的必要。
来到罗猎的房间,罗猎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身体失去平衡,脚步踉跄了一下。陆威霖慌忙伸手扶住他,这证明罗猎的身体状态还未恢复。
罗猎自我调侃道:“在床上躺得久了,连走路都忘记了。”
陆威霖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我去给你倒杯茶。”
罗猎摇了摇头道:“有烟吗?”
陆威霖表情古怪地望着他。
罗猎笑道:“好几天没抽烟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陆威霖摇了摇头:“烟鬼啊!”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帮助罗猎点上。
罗猎凑在燃烧的火柴上将香烟点燃,用力抽吸了一口,然后慢慢躺向后面,将头枕在椅子的靠背上,闭上双目,体会着烟草香气在后头萦绕弥漫的滋味,感觉自己如同缺水多日的叶子,这口烟让他迅速润泽起来,内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何时开始抽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朦胧模糊的白色影像。
一双剑眉极其用力地拧结在一起,然后罗猎用力抽了第二口烟,试图用这口浓郁的烟雾遮住自己脑海中的影像,驱散这突然涌上心头的痛苦回忆。
陆威霖一旁观察着罗猎,默默抽出了一支烟,他抽烟的姿势比起罗猎要从容许多,也寡淡了许多,陆威霖对于烟草并无深沉的嗜好,如果不是罗猎提起,他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身上还带着一盒烟。
当罗猎手中的那支烟只剩下烟蒂,陆威霖手上的那支才刚刚燃过三分之一,他和罗猎一样将剩下的部分碾灭在烟灰缸内,轻声道:“饿不饿,我让人去准备午饭。”
罗猎紧闭的双目掀开了一条缝,有些聊赖的眼光打量着身边的陆威霖,这远远谈不上犀利的目光却让对方感到不自在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罗猎马上又闭上了眼睛:“我们被冲入泄洪道之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陆威霖不由自主向前靠近了一些,低声道:“还好你们有惊无险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