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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猎还是没有等到兰喜妹,可这对罗猎并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兰喜妹平安的消息,兰喜妹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自己,可最终自己离开的仍然是她。
罗猎不喜欢仇恨,因为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恨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你过得更加快乐。
这是罗猎在正觉寺住的最后一个夜晚,这里的工程已经彻底停歇,张长弓和阿诺在夜袭山田医院之后就没有返回,按照原计划去了奉天。
回到正觉寺,看到一辆汽车停在门前,罗猎一眼就认出这辆车是叶青虹的,他曾经见叶青虹开过。
不等他来到车前,叶青虹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多日不见,叶青虹憔悴了许多,不过这并没有让她的美貌失分,反而平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不知是不是罗猎的错觉,总觉得叶青虹的双眸中缺少了昔日的倔强和冷漠,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穆三寿死前透露了叶青虹被关押的地方,他们脱困之后,陆威霖第一时间就前往营救,本来他邀请罗猎同去,罗猎在考虑之后仍然没有前往,很多时候相见不如不见。
可是有些人注定会相逢。
叶青虹有些幽怨地望着罗猎,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罗猎手中的那束鲜花所吸引:“送给我的?”虽然她明白罗猎并不知道自己会来。
罗猎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束花递了过去,借花献佛,倘若兰喜妹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定会怒火中烧,说不定会拔刀相向,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叶青虹闻了闻花香,然后道:“我今天是特地前来向你道别的。”
罗猎喔了一声,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诧异,只是叶青虹离开的消息仍然让他内心感到隐隐的失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因一个阴谋走到了一起,回顾整件事,他们每个人都是棋子,只不过他们要比穆三寿之流幸运得多,至少他们活到了现在。
罗猎指了指里面:“不如进去坐下说。”
叶青虹摇了摇头:“我不想进去……”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这里我已经卖出去了。”
罗猎点了点头,叶青虹应当是对圆明园地下的秘密再无兴趣,兴许她已经洞悉了穆三寿的全部阴谋。
叶青虹因罗猎的寡言而不爽,咬了咬樱唇道:“你不问我要去哪里?”
罗猎道:“正想问,是回欧洲吧?”他的猜测是有根据的,穆三寿虽然死了,可是他身后留下的诸多事务还没有来得及交代,叶青虹必须要前往处理。
叶青虹叹了口气道:“当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其实她的内心是有疑问的,来此之前她想要从罗猎这里寻求答案,可当她见到罗猎又打消了念头,因为她明白罗猎不会告诉自己。
陆威霖对此次探险发生的事情也是只字不提,在这件事上和罗猎保持着出奇的默契。
罗猎想起了几天前就去了欧洲的麻雀,她现在应当在邮轮上吧,离开未尝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今的中国处处危机四伏,无法给予他们安定的生活。
“你有什么打算?”
罗猎道:“无事一身轻,我打算四处转转。”
叶青虹道:“不如……”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她本想邀请罗猎和自己同去欧洲,可话到唇边却又感觉难以启齿。
罗猎已经从叶青虹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猜到了她的意思,微笑道:“还回来吗?”
叶青虹感觉俏脸有些发热,极其肯定地回答道:“很快就会回来,我不喜欢欧洲。”
罗猎点了点头。
叶青虹道:“你的酬劳……”
罗猎道:“我没有帮你找到真正的七宝避风符,无功不受禄,那件事从此作罢。”他并不是个看重金钱的人,太多钱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叶青虹突然感觉内心之中空空荡荡,一时间她甚至产生了留在国内的想法,生怕就此一别今生今世无缘再见。她和罗猎因一场复仇计划而起,如今曲终人散,他们之间也再无瓜葛,叶青虹发现自己对罗猎已经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眷恋,可自尊却让她无法坦白。
罗猎对自己依然友善,可这种友善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客套,叶青虹厌恶这种感觉,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道:“以后如果我遇到了麻烦,你会不会帮我?”
罗猎静静凝视着叶青虹,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意味着一个承诺,也明白这个承诺会带给叶青虹怎样的希望,他年轻的生命已经背负过太多的沉重,接下来的日子他想活得自由,不想背负太多的束缚。
叶青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汽车,在背身的刹那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她强行忍住泪水,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脆弱,在被穆三寿囚禁的日子里她没有流泪,陆威霖前往解救她的时候她同样没有流泪,可是在此时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罗猎望着叶青虹的背影,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孔,可是他却感觉得到她此时的失望和忧伤,在叶青虹进入车内的刹那,他终于开口道:“我相信能够找得到你。”
叶青虹回过头来,夜色仍然无法掩饰她美眸中晶莹的泪光,她并没有掩饰,因为她知道泪水是女人的武器,在心上人的面前示弱并不会让自己变得卑微:“我会回来!”
叶青虹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而罗猎的离开却是为了实现自己内心中的一个承诺,在离开苍白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在手上的事情了结之后,他会前往甘边宁夏,去那里和颜天心会面,他要感谢颜天心授艺之恩,趁机也游览一下甘边风情。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去走,孤独的旅程可以让人冷静,可冷静并不会让你内心的伤疤彻底愈合。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风沙】(上)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白山的夏天来得要比南方晚一些,铁娃在春天里得到茁壮成长,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健壮的小伙子,唇角也生出了细细的胡须,张长弓从北平回来之后,和他一起照看老人,闲来教给他格斗箭术,铁娃凡事认真,肯下苦工,再加上天赋不错,在张长弓的悉心【创建和谐家园】下进境神速。只是杨家屯跟他一起逃出来的老人却接二连三地离世,一来是因为的确年事已高,二来这些老人离开了故土难免情绪低落,再加上入春不久有人患上了风寒,彼此相传,短短两个月内竟然多半去世,最后只有三人幸存。
铁娃因此而伤心不已,可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够挽回,周晓蝶离开北平之后就来到白山暂住,和铁娃他们相邻而居,这样彼此之间也方便照应。只是她性情冷僻,平日里很少和他人来往,其他人看出她的脾性,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也很少去打扰她。
张长弓回到白山之后一个月,瞎子方才和前往黄浦找他的阿诺一起姗姗来迟,此番前来,瞎子还将外婆带了过来,他之前去黄浦就是为了将外婆接走,以免穆三寿事后报复。
一群老友相见自然欣喜非常,然而终究还是缺了罗猎这个主心骨,罗猎临行之前曾经给张长弓寄了一封信,说他去了甘边宁夏。
瞎子听说这件事之后,顿时就猜到罗猎此行应当和颜天心有关,虽然有心追随老友的脚步前去,可外婆和心上人都在白山,人有了牵挂自然就不能像过去那样说走就走,倒是阿诺听说罗猎的去向嚷嚷着要一起前去,这厮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闲下来就是喝酒赌博,再看到瞎子这个昔日的损友突然修心养性,大有变成五好青年的趋势,这厮越发的无聊了。
张长弓从阿诺的坐卧不宁看出了他的焦灼,他准备好好和阿诺谈谈,可没等他找到阿诺,阿诺已经准备好了行装,向张长弓主动道别。
阿诺的离开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像他这样习惯流浪的人,原不喜欢安定的生活。
“要走了?”张长弓望着这个金毛蓝眼的家伙,友情是无国界的,换成过去张长弓也无法相信自己会和一个外国人交朋友,而且会成为患难之交。
阿诺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些不舍,可内心离去的念头已经很坚决。
“去哪里?”
阿诺挠了挠一头乱蓬蓬的金毛,两个月未曾理发,头发已经长得很长,垂过了耳边,脑后胡乱扎了一个小辫子,非但没有显得整洁,反而显得更加的凌乱,乱蓬蓬的胡须一根根支楞着,看上去如同脸上生出了一颗仙人球。
张长弓的这句话居然把阿诺问住了,很多时候他通常会怀疑自己被酒精损坏了大脑,越是简单的问题越是觉得无法回答,离开虽然非常坚决,可是在去哪里这个问题上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阿诺其实有很多选择的,他想过要回瀛口,重新过上醉生梦死的日子,毕竟他现在兜里有了不少钱。也想过追随罗猎的脚步,去中国的西部看看,听说那里是个神秘的世界。他还想过返回欧洲,战争已经结束了,欧洲大陆正在恢复昔日的平静和安宁。
可选择越多,就越难做出决断。
张长弓道:“无论去哪里,都不要酗酒赌博。”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奉劝对阿诺没有任何的用处。
阿诺嗯了一声,内心是温暖的,虽然他不会听从张长弓的奉劝,可这世上毕竟有人是关心自己的。
铁娃此时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火火道:“不好了,不好了,陈阿婆病了。”
烈日炎炎,位于阿拉善左旗西南和甘肃中部边境的腾格里沙漠中,一个人正骑着骆驼艰难行进着,在烈日的炙烤下,地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五十度,骆驼在这样的气温下也变得慵懒,脚步缓慢而无力,眼睛因强光而眯起。
一人一驼在金黄色的沙丘上留下蓝紫色的影,这影静静流淌在蜿蜒起伏的黄沙上,风不大,却非常的燥热,吹动表面的细沙,如烟如雾,让蓝紫色的影变得模糊而颤抖。
这风加速了水分的散发,旅人在这样的温度下仍然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宛如【创建和谐家园】人一样的缠头蒙面,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的目光依然犀利,身躯依然挺拔。
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小片银色的反光,凭直觉判断出那里应当是一小片湖泊,不过他也不敢确定,毕竟在沙漠中太多海市蜃楼的幻象。随着距离的接近,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骆驼刺和红柳,这才敢断定看到的并不是幻象,是真的水源,被当地人称为湖盆子的地方。
孤独的旅人在水边翻身下了骆驼,放开缰绳任由骆驼去饮水吃草,而他则来到背着阳光的地方,解开头巾,露出被紫外线照射得黧黑但英俊的面庞,他就是罗猎,离开北平之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甘边宁夏,最初的目的是前来这里寻找从苍白山迁徙而来的连云寨人马,和颜天心相会。可这一路并不太平,他通过山西的时候遭遇军阀混战,一路辗转,不得已选择穿越沙漠的路线。
腾格里沙漠是中国的第四大沙漠,南越长城,东抵贺兰山,西至雅布赖山。南北长五百余里,东西宽三百多里。沙漠包括北部的南吉岭和南部的腾格里两部分,习惯统称腾格里沙漠。内部有沙丘、湖盆、草滩、山地、残丘及平原等交错分布。
沙丘面积占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以流动沙丘为主,大多为格状沙丘链及新月形沙丘链,沙漠中湖盆共五百多个,半数有积水,为干涸或退缩的残留湖。眼前的这个就是其之一。
湖水清澈,罗猎鞠起一捧水先沾湿嘴唇尝试了一下,确信这水并非咸涩,这才放心大胆地喝了起来,饱饮清水之后,将随身携带的水囊装满,这才脱去衣服,进入湖盆之中,舒舒服服洗去了一身的沙尘,在沙漠之中能有这样的境遇已经算得上运气绝佳了。
根据他的判断,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雅布赖山约有一百多里,以他目前的速度,再有两日即可到达。阳光照射在罗猎的身躯上,泛起古铜般的色彩,长途跋涉虽然让他瘦了一些,可是他的身体素质却在行程中得以磨炼,意志变得越发坚强。
擦干身上水渍的时候,罗猎特地留意了一下心口处,当初父亲在这个地方种下了智慧种子,一开始的时候留下一道紫色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皮肤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罗猎用毛巾擦干了头发,多日未曾修理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耳根,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男子气概,反而因此显得不羁而狂野,在湖盆子的对岸耸立着几座建筑的残垣,那里过去应当有人居住,靠湖而居,直到周围的环境沙化越来越严重,人们才不得不放弃家园离开了这里。
天空突然就黯淡了下来,黑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头顶,原本趴在岸边休息的骆驼两只耳朵支楞了起来,旋即从地上立起身来。
罗猎迅速穿好了衣服,拉住骆驼的缰绳,在沙漠恶劣的环境下如果遗失了骆驼,那么他将会变得步履维艰,很可能会丢掉性命。平静的湖盆子开始泛起鱼鳞般的细纹,风迎面吹来,风力在不断增强着。
罗猎抬起双眼,看到远方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得朦胧,在他进入这片沙漠之后虽然烈日当空,可是并未遭遇到风沙肆虐的极端天气,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应当是一场沙尘暴即将到来。
骆驼开始不安地踱步,从它的反应能够判断出这即将来临的沙尘暴应该不小,罗猎决定尽快离开这里,寻找一个可以躲避风沙的安全地方,他牵拉着骆驼逆风而行,目前最近的藏身地就是湖盆子对面的那片残垣。
看似不远的距离,真正走过去却没有那么容易,绕过这面湖盆子抵达那里约有一里的距离,走到中途,风力就已经增大,狂风席卷着黄沙和碎石扑面而来,罗猎不得不低下头去,最大程度减少风沙对身体的伤害,右手牢牢拉住骆驼的缰绳,生怕在风沙中走散。
他已经看不清路,几度走入了水中,短短的一里路程,摸索了近半个小时方才抵达了那片断壁残垣。寻找了一面相对坚固的土墙坐下,骆驼就倦伏在他的身边,一人一驼都已经被肆虐的风沙耗尽了力气,罗猎将口中的黄沙吐了出来,之前的澡算是白洗了,
选择远离繁华的都市,来到这空旷无人的漠北边陲,不仅仅是因为要和颜天心见面,这段旅程大部分都在孤独中渡过,孤独让罗猎冷静,也让他反思过去的很多事情,他开始考虑未来的人生应当怎样去走。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风沙】(下)
父亲告诉他那个关乎于九鼎的故事,他最初听到的时候认为是天方夜谭,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多事情开始颠覆他的认知。那颗被父亲种植在他体内的智慧种子,也在悄然改变着他的体质和意识。离开北平后,他的睡眠改善了许多,不知是因为颜天心传授给他的内功心法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旅途太过疲惫,又或是那颗智慧种子的作用,困扰他多年的失眠症最近几乎没有发作过。
可他仍然经常会做梦,并非全是恶梦,梦中时常会出现一些古怪的想法,和通常醒来记不住梦中的情景不同,他会将梦中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他会梦到父母年轻时候的场景,会梦到关于九鼎的事情,会梦到许多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出现的场景。
罗猎并不认为梦境中的这些场景全都是虚幻的,父亲临终前跟他说过的那番话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而且这些事全都发生在父亲将那颗智慧种子种植在他的体内之后,他甚至认为许多是种子赋予自己的记忆。
风沙侵蚀的土墙为罗猎挡住了迅猛的风沙,风沙掠过耳边的声音犹如金戈铁马,在这个荒芜空旷的沙漠中,人往往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身在风沙之中,甚至会产生模糊古今的迷惘。
罗猎回忆着这趟旅程,他本可以选择更平坦更轻松的路途,然而最终他还是走上了一条近乎自虐的苦旅,一个人走到这里开始意识到这样的旅程并没有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安宁,更不会让自己找到真正的快乐。
这一路走来,罗猎对而今的中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晚清的覆灭虽然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可这个时代仍然没有给百姓带来安定的生活,外敌虎视眈眈,国内军阀割据,罔顾民生疾苦,多半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战,老百姓的日子甚至比起晚清时候还要艰难。
罗猎时常会想起父亲说过的事情,这一切的苦难可能还要在中华大地上持续三十余年,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是因为时代在不断前进,父母经历了未来,而自己正在经历他们未曾涉足的历史。自己究竟属不属于这个时代?是来自未来的遗孤还是历史的弃儿?这个问题始终在困扰着他。风沙并未有减弱的迹象,比起刚才越发猛烈了,呼啸的狂风掀起了沙尘遮天蔽月,这猛兽般的咆哮和嘶吼将罗猎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取下了行李,虽然随身带着帐篷,可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根本无法完成安营扎寨的工作。
于是罗猎就简单地用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紧贴在断壁和骆驼之间狭窄空间,打了个哈欠,活在当下,越是在严苛的环境下,越是能够清晰感觉到生命的律动,他决定抛弃一切杂乱的念头,在风沙漫天的大漠中,在这片被历史遗弃,风沙侵蚀的残垣中随风入梦。
沙尘过去的时候,天就要亮了,东方的天空现出鱼肚白,头顶的天空却还是深蓝的色彩,从东到西由浅到深,一弯金黄色的月牙高挂天空,没有一丝风,天地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
罗猎抖落了一身的沙尘,骆驼仍然趴在一旁,不远处的湖盆子平整如镜,映照出黎明到来前的天空,却比天空的色彩更加浓郁。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吹走了白日里的酷热,用不了太久,这里就会随着太阳的重新升起而重新变成一个炎热的世界。
罗猎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赶路了,在地面的温度提升之前,极可能地多走一些。他牵动骆驼的缰绳,被唤醒的骆驼抖动了一下身躯,驼铃在晨曦中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
罗猎翻身跨上骆驼的背脊,随着骆驼的重新站起,他的视野看得更远,沙丘延绵起伏,眼前的和谐与宁静让人很难相信昨晚的风沙肆虐只是沙漠不同的两面。
罗猎在晨光中辨明了方向,驾驭者骆驼继续他孤独的旅程。
然而罗猎很快就发现他并不是这片沙漠中唯一的旅者,一支驼队出现在他身后的沙丘上,逶迤行进,悠扬的驼【创建和谐家园】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这只驼队的规模不小,辉煌一时的丝绸之路虽然早已落寞,可是在这条名震天下的古道之上仍然有商旅往来。
罗猎虽然不想和这支商队发生接触,可是他的坐骑并不争气,东升的旭日让这头骆驼变得越发慵懒,很快就被后面的商队超越。
这支近五十人的商队充满了欢声笑语,看来昨晚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商队的成员对这位沙漠中孤独的旅者颇感兴趣,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一个个向他投过好奇的目光。
其中有一位年轻的姑娘,高鼻深目,阳光将她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五官虽然称不上漂亮却生得端正,两道很少出现在女性脸上的浓眉,她打量着这个包裹严实的旅者。
罗猎觉察到她的目光,转过脸去,向她报以一笑,虽然只是露出了一双眼睛,仍然可以准确传达自己的友善。
那姑娘也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
罗猎猜测到她是在说某种少数民族的语言,只可惜自己听不懂。
那姑娘从他迷惘的目光中得到了解答,改为生涩的汉语道:“你的骆驼生病了!”
罗猎心中一怔,低头想去观察,不曾想,那头骆驼此时前蹄一软就跪了下去,毫无征兆地软瘫在了沙坡之上。罗猎及时从驼背上跳了下去,这才免于被骆驼的身躯压住。
再看那骆驼口吐白沫,身躯不断抽搐,明显是发病了,罗猎心中暗叹,自己实在是太疏忽了,居然没有及时发现这骆驼生了病,若非那女郎提醒,只怕要等骆驼倒地仿佛才察觉。
罗猎对兽医一窍不通,望着这头突然发病的骆驼也是爱莫能助。
刚才提醒罗猎的女郎勒住坐骑的缰绳,翻身下了驼背,来到罗猎的骆驼旁边,掀开骆驼的眼皮看了看,耳后又掰开它的双唇,发现骆驼的舌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两道浓眉皱在一起道:“你给它吃了什么?”
罗猎摇了摇头,只记得骆驼在湖盆子旁边吃了一些水草,可具体吃得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那女郎道:“中毒了,这骆驼只怕是不成了。”
罗猎不由得头皮一紧,在沙漠中离开了骆驼可不成。
驼队中又有几名商客围了上来,其中一名白布缠头的老者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