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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唐心无奈一笑,悻悻撇嘴:“冥皇君邪法力无边,哪里会死……”
本是小声嘀咕,不过一句调侃,也是她内心所想,她也认定了创世三皇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可末了,君邪沉冷的声音却落在了耳畔,落魄却又果断的吐出二字:“会的。”
那一双眼眸因着天生血色的缘故,即便他偶尔施法压制变作暗红,遥遥一看与常人无异,却总是能掩去眼底真实的神色。
唐心不解的看着他,看了许久也未曾看穿他的心事,只是见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拴着红线的红色珠子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声徐徐道:“任何时候,不得将此物取下,明白吗?”
唐心点点头,好奇的伸手将冰凉的红珠掏出来摸了摸:“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君邪没有说话,依旧目光沉沉的看她,过了一会儿便将珠子从她手中缓缓夺走,重新塞入她衣领中:“也不许示人。”
“哦……”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不容猜度。唐心想了想,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而君邪却缓缓捋着她的发,微微叹了口气:“以后搬来这里住吧,吸魂的时候再出去。”
“可是……”
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未说完就被君邪果决打断:“不必担心她们,刘子晴不是需要你操心的人,救下的两名女子也会即可命人送出幽冥神宫,没什么事值得你担心。”
“可是我住在这里……”唐心看着他,又将四周缓缓打量了一会儿,“一个人,很寂寞的……”
“本尊不是人吗?”
他干脆的话再次令唐心一愣,这么说来,他是打算让泽言大帝做的驭甲人偶陪着那群宠姬做戏,然后他本尊亲自来……陪她?
说不上受宠若惊,但到底让唐心意外。以前住在一起时,好歹丁玲和周悦她们都在身边,君邪和她也没有发生什么本质上的关系,可如今他却要和她单独住在这里……
想了想,唐心脸红了……
“不太好吧。”
许久之后,她终于憋出这么一句,但君邪却大大方方的抚着她的脸颊道:“本尊素来随心所欲,与其顾着大局、受人牵制,不如避世逍遥,同你闲花弄影。”
闻言,唐心的脸更红了:“不怕被人发现吗?”
他拍了拍她的头:“要对泽言的驭甲术有点信心。”
“……”
似乎找不到逃避的理由,他也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脑子打结时,君邪就已抚起她的脸颊,倾身贴近,深吻着她嫣红的唇:“吃了什么,这么甜?”
趁他松开她的空隙,唐心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桌上的蜜汁糖藕,还未来得及说话,君邪就已了然拾筷,夹起一块糖藕喂进她嘴里。
唐心张口,细嚼慢咽的吃着,他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中的神情似笑非笑。待她吃尽,他又俯身轻吻,唇边辗转着喃喃温语:“果然很甜……”
“……”
就这样,她和君邪算是真正的生活在一起了,而且,一晃数月,除了丁玲和周悦前来通报过几次外界的情况外,没有见过任何人出入此地。不过唐心想要同她们说上一句话都很难,毕竟有君邪一直在旁盯着,她只能庆幸还能远远看上她们一眼。
值得庆幸的是,期间收到了婉婉写来的信,前后一共两封。一封是说战魂的事令天下兢兢,询问她的情况。另一封是说来年她就会嫁去羽族,现任羽族帝君是个不好女色的男人,宫中没多少嫔妃,想来是不会整天盯着她,她或许有机会来幽冥神宫带她走。
第一封信的内容唐心不好解释,担心家书内容泄露,只好说她一切都好,让婉婉不要担心。但第二封信却是被君邪一把撕碎的下场,一边撕还一边冷眼盯着她说:“想离开幽冥神宫?做梦。”
“……”
君邪对婉婉有敌意,这件事唐心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不过现在她倒没有离开幽冥神宫的打算,一来是因为战魂的事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君邪的情绪,她不想在这时再做出任何令他反感的事。二来是因为数月前慕容馨找她谈过一次,让她珍惜眼前人。那一刻唐心很感慨,从未想过慕容馨会主动对她说这番话,还是哭着同她说这番话,唯一让唐心犹豫的原因就在此。
她总是在想,不能夺走朋友心中所爱,可君邪……唉……
明里暗里被戏弄无数次后,君邪总是会用【创建和谐家园】一般的功力告诉她,除了留在他身边一条路可走,她已无路可走……
然与他厮守在幻境的日子,远离世间喧嚣,仿若神仙眷侣,转眼便是数百年光景,不知不觉便在指尖流逝。那时候,唐心从未想过保住她性命和不老容颜的究竟是她颈间君邪给的珠子,还是她修炼的鬼术,或者是她山地人长寿的本质。
但后来唐心却渐渐知道,她的生命是君邪给的,不老的年华是他给的,一切的一切都由他一手相护,然而后来的哀伤和伤痛也是他一手促成的。直到他最后的尽头,消亡殆尽时,天星才一一袒露当年真相,在他快要离开她时,她方知他良苦用心……
她原谅他了,却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那些令她误解的伤痛即将在未来的时光中纷至沓来,她未曾预料,却也曾有过一丝感应。
最初的开端还要从蓝辰神君堕魔误伤暖窟那次说起,即便是知晓天下事最多的刘子晴也不曾知道,当日蓝辰堕魔,丧失心智,想要袭击的并非天河暖窟,而是当时突然现身的天星。
天父为阻止天星被魔气击中,飞身而至,救走了天星,却误让暖窟受魔气侵扰。而那只暖窟之中有一条蓝色神龙因此中招,身染魔性,周身骤然变黑,已经堕魔的蓝辰在意识到这点后理智渐渐恢复,因误伤一事懊恼离去。
后来长达数万年的时光中,所有人都以为蓝辰那时未因妻子之死找天父立即复仇,是因为误伤龙神玄冥的缘故,实际上,许多年后,当蓝辰为救天星破碎的星石而死时,众人方才知晓,那一日蓝辰未能立即出手,是因为他意识到他险些误伤了天星。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那时唐心从君邪口中听闻的只是神龙身中魔性后被天父遗弃,乃天星将其护在天河,才从天父手中救下了那条神龙的性命。而离开神界堕魔的蓝辰神君,摇身一变成为了魔族第一任魔尊,号魔族为魔界,至此融入洪荒天下。
除了这件事外,另一件值得关注的事便是天星上次来时提到的四海湖化身女子海蓝,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沿水源之地一路游玩,走到哪儿身上都挂着一块招摇的界殿腰牌,每每惹出什么麻烦便将腰牌示人,留下一句“去找我义父泽言大帝处理”就转身离去,其作派分明就是界殿骄狂的小公主,无人敢惹,连近来十分嚣张的战魂一族见了她也无不绕道而行。
而战魂一族的发展也在预料之中,之前一直陪着君邪吃喝玩乐的秦铭,被成功的培养成为了一名醉生梦死的君王,虽然统领着强大的战魂一族,天下人人自危,他却和君邪一样有着收集天下美人的癖好。
有些女子是君邪送去的,有些女子则是秦铭派人掳走的,唐心一直觉着君邪送去秦铭身边的美人中有三皇的细作,即便君邪想不到这点,天父明烨想必也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打探战魂内部的消息。
只是有关天星的消息越来越少,自蓝辰堕魔之后,天地间就好似没了她这个人一般,每每问及时,君邪都说不曾见过天星,倒让唐心有些好奇的猜测,不知为保天星安全的天父,这一次又将天星藏在了哪里。
不过担心有危险发生的又何止天父,在秦铭醉生梦死、沉醉温柔乡的那些年,君邪也是时刻嘱咐着她不能离开幻境一步,后来唐心才隐隐从丁玲口中打听到,原来许多年前,当君邪派人将潘梦莹和素漓送出幽冥神宫之后,两人在绿洲附近生活了一段时间就被秦铭的战魂掳走,如今潘梦莹已诞下一儿一女,名为秦啸天和秦钟月,不过因着潘梦莹是普通人族的原因,与子女在战魂一族中地位不高,屡屡受到旁人欺压,那样的情况唐心感同身受,毕竟曾经在山地唐家也曾经历。
了解到此事后,唐心便立即修书一封给唐婉,告知她战魂一族种种劣行,嘱咐她务必要小心出行。已经嫁人的唐婉极少提及羽族皇室的事,这次的回信也只是数字寥寥,大抵是说,她近来沉心修炼法术,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不懂事乱跑,让唐心放心不必牵挂。
第2015章 历劫
那时,唐心也从未想过光阴如弹指,在幻境一呆便是近千年。
她的鬼术也练得寻常,不算高手,中等有余,这里头倒不是因为她未曾沉心修炼的缘故,而是时刻和君邪待在一起,他会限制她许多行动,吸食魂魄的时候也不多,进步便也不大。
只是有一日,君邪收到了夜莺传来的信笺,突然十分紧张的离开了幽冥神宫,而丁玲和周悦等人也齐齐现身护在她身旁,告诉唐心外界出了大事。
在幻境中不知时日,许多事君邪也瞒着不告诉她,若非丁玲和周悦提及,唐心也不会知道那和天星一样天生法力无穷的海蓝,一怒之下剖腹挖子,天地间犹如天神震怒般引发巨大洪水。
虽说后来海蓝拖着垂死的身体晕死在了四海湖畔,泽言大帝和天星也及时赶去相救,但海蓝的法术之力显露之后,令无数人趋之若鹜,长达数月的时间将四海湖围得水泄不通,后来统统被泽言大帝的驭甲术赶走。唯独有一人,至始至终不曾离开四海湖畔,那人便是潘梦莹与秦铭所生之子——秦啸天。
事情过程具体如何,无人知晓,只能猜到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凄凉爱情故事,毕竟这秦啸天原本是有妻子的。
而今日之事比起海蓝引发山洪淹死无数人类来说更为紧张,隐秘多年的神天宫终于对战魂一族发起攻击,不料天星和海蓝皆出现在大战之中,情况很是危及,方才那只夜莺飞来之时,送来的正是天父明烨为救天星险些丧命的消息!
即便不曾亲眼所见,光是耳闻唐心已觉心惊肉跳,未想君邪离开没多久,丁玲和周悦刚将事情发展同她说完,大地间突然传来剧烈震动,连君邪一手布下的幻境也被震裂开来,碎成无数黑光碎片被一道强大的白光席卷无踪。
唐心听着胸口激荡的心跳,双手合十的祈求不要出事,一定不要出事,在丁玲和周悦将她带到安全之地时,唐心亲眼看见,幽冥神宫外沉黑多年的天空被白光照亮,清透却不刺目,映照着不远处西山战魂所居之地沦为废墟,数不清的尸体重重叠叠,一个接一个的被白光吞噬,半点痕迹不留。
许久之后,待所有战魂尸首,和满地血腥随着白光悄然消逝时,她看见在废墟之上相拥的两道白影,看到废墟外驻步观望的君邪和泽言大帝,看着蓝衣女子旁哭得撕心裂肺、已为人母的潘梦莹,还有那一袭黑袍飞决,眼中黯淡无光的仅存战魂秦啸天和他妹妹秦钟月,以及不该出现在此的魔界魔尊蓝辰……
所有一切都结束了。
谋略千年的战役结束了。
接下来,是时候返回幽冥神宫,寻找她和君邪逝去多年的自由时光了……
————
焰巫死的那天,是大雨纷飞的傍晚,本想用鬼咒直接杀了她的君邪,考虑到战魂一族覆灭后,炎族本就不剩几个人,焰巫又是焰火族的小公主,不能死的太随便,便在洪荒大陆居中的普通人族祭天神台上将焰巫绑缚,以祭天水刑将焰巫诛杀。
初初听闻这个安排时,唐心正在幽冥宫偏殿一边剥莲子,一边同刘子晴说话。原本只是想打听刘子晴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没想到子晴竟然带回来如此惊人的消息,令唐心暗暗觉得可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要震慑天下吗?”
刘子晴幽幽喝着茶,抬了抬眼眸:“你跟在他身边一千年都不知道他的用意,我还能猜透他的心思?只是觉着若是天父的意思,尚且可以解释为上次战魂一族险些伤了天河神女,打算杀了焰巫祭天已消心头之恨。可若是冥皇的意思,我想多半是替你出气。”
替她出气?
唐心不解,刘子晴便用手指敲打着桌面道:“你忘了天地追杀令的事了?”
过了这么久,子晴不提,唐心还真忘了这件事,可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么,君邪便也记着……
想到这些,唐心心绪繁杂,情愿当众诛杀焰巫的原因是天父替天星出气,而非君邪为了她而虐杀天下……
“不过也不错了,焰巫这一死,以后就没人敢明里伤害你,只是想不到这一千年过去,冥皇居然还没有遣散幽冥神宫女人的打算,你就没问他什么时候同你成婚吗?”
没想到刘子晴会提到这个,唐心怔了怔。
在幻境水榭待了一千年,许多事已经沦为习惯。
君邪守着她、陪着她,哪怕是欺负她,身边那个人也是他,恍然会产生一种幻觉,仿佛那一千年的时光有一世漫长,渐渐就忘了名分一说。
被刘子晴这么一说,心里的苦就泛了起来,就像一下被打回原形,回归现实,再次意识到他身边宠姬无数的事实,还有,她不是他的什么人的事实……
门外传来嘎吱一声闷响,卷卷冷风吹了进来,丁玲挑起纱幔立在门口,同她打了个手势:“尊主回来了,带了有趣的玩意儿回来,让主子去瞧瞧。”
唐心点头起身,同刘子晴打了声招呼,便整衣前往前殿,心事重重的忽略了丁玲所说有趣玩意儿的话,刚到廊口就听见阵阵清脆悦耳的女子笑声娓娓动听的传入耳中,浑身僵直了却不免好奇的朝殿内看去,也不知君邪又从哪儿找来了几位美艳宠姬,一手搂着一个靠在椅上小憩。
他叫她来,就是让她来看这个的吗?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方才刘子晴说的话,唐心闷闷的暗自叹息后便转身离去。
哪知刚一回头就撞上墨黑的胸口,眼前是熟悉轻柔的发丝被冷风翩飞着吹到她脸上,修长的手指一抬就落入君邪戏谑暗红的眼中:“被唬住了?”
诶?
手指一转,眸光就被他转向了殿内。
殿内的他和美艳女子们还在,可是身旁的他……
“驭甲术。”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解答了她心中疑惑,长袖一落,冰冷的手指却拽住了她的手,缓步迈入殿中,“让你来,是有事同你说。”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于不曾见识驭甲术的唐心而言如同变戏法,也不知君邪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药瓶,将瓶中青绿的药水往那个假的他和美艳宠姬们身上滴上一滴,便纷纷化作了白色纸片飘落在地。
唐心好奇的拾起一张拽在手里,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手背就又被他宽大的手掌覆盖,眸光沉沉的垂下,盯着她道:“明烨让我陪他去历劫。”
他鲜少在她面前用“我”字自称,神色也显得有些为难:“但凡天神历劫,命数不便旁人知晓,但过程往往涉及红尘****,所以本尊想事先同你说上一说。”
这么说来,他是在顾忌她的感受,所以才同她说这件事的?唐心不解的看着他,大殿石壁上镶嵌的宝石流露出一片华光,将他原本就俊美非凡的五官照得冷情妖志。
过了一会儿,他便抽走了她手中的驭甲符纸,轻轻摇了摇:“就是这东西,明烨让泽言用驭甲术幻化出一名名叫蒹葭的女子,与其相遇相爱,再分道扬镳,最后这女子跟了我,而后自尽……天神历劫大多都是爱而不得的劫数,旁人不会知道蒹葭只是个驭甲人偶,你心里明白就行,莫要告诉他人。”
明白?明白什么?明白他要去历劫,和一个名为蒹葭的女子【创建和谐家园】,叫她不要吃味,尤其不要吃一张由驭甲符纸幻化而出的女子的醋?
光是想想,唐心脸都红了,前一刻还觉得他没心没肺,总拿她寻开心,此刻又觉着,他连一张驭甲符纸幻化而出的女子的事都要事先告诉她一番,可见是很在意她的……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天父打算历劫为什么要带上他?而且,天父为什么要去历劫?
其他神君历劫不过是求看破红尘之意,可是创世三皇到底是三皇,难道不看破这红尘,就不是三皇了吗?
唐心问出了心里疑问,这千年来的相处中,君邪什么事都会同她说上一说,对于三皇之间的事更是毫无隐瞒,提起这件事,君邪也不例外,垂着眼眸沉沉对她一笑,手指就从她脸颊上掠了过去:“他在拿上次战魂大战的事同自己较劲,难道本尊还得拦他?待他走到穷途末路时便会知道,他这般为着天星,还不如本尊宠着你自在。”
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又绕回了他们身上,但唐心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每个人的感情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她连自己的感情也控制不了,如何能猜透别人的打算呢?
待君邪放开她于大殿落座时,唐心便俯身将散落在地的驭甲符纸一张张收回,听君邪不急不缓的交待:“这一去就久了,少说也要二十年,本尊不在幽冥神宫,一切事宜依旧由你料理,谁招惹了你别问缘由,立即杀之即可,另外……”
说到此处,他突然一顿,语气生硬而严肃的皱眉问及:“你,要不要成为本尊的女人?”
最后拾起的一张驭甲符纸被身后袭来的冷风吹走,落在他沉黑的衣摆上,唐心僵了僵,偏眸时便瞧见他袍底绣着的金色饕餮,那凶猛的姿态亦如他的为人做派,可偏偏是这个时候他问出这话。
不是在她最孤立无助、出手相救时。也不是在她落泪祈求他原谅时。更不是在幻境水榭的风花雪月中,而是在此刻。
在风平浪静,世态安良的时节,认认真真的提及此事,表情谨慎的就像是在向她提亲……
沉默良久,唐心看着他问:“你会娶我吗?”
骨子里到底还是个传统的女人,或许在他身边的女人都可以表面上不在意这件事,心里却满腹的算计,但她不一样,她想知道这件事,至少心里有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