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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额角、脸颊两侧……每一个被那只冰冷的手触碰到的地方,都有着钻心刺骨的疼痛。指甲里像是生出了刀,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头发深处蔓延,牢牢的抓住我的脑袋和头皮往里扎。很快,我就感觉鲜血从扎破的地方流了下来。奇怪的是,血的温度竟然是冷的,好似我已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流出来的血也是冷的。比我周身蔓延的冷意还要冷,时刻提醒着我指甲扎入头皮、头骨的剧烈疼痛!
像是疼得晕了过去,又像是疼得梦中惊醒。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坐在梳妆台前,右手紧扣着自己的脸颊,像之前做的恐怖噩梦一样紧紧掐着自己的脸,掐出了五道手指的红痕,触目惊心的映在脸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当时唯一想到的,是谢天谢地。没有流血,没有像噩梦中那样血流满面,真的是谢天谢地。
但这个梦之后,当我打算起身,重新回到榻上休息之时,我才发现羊水破了,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
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诞生第一个孩子,也没有想到羊水流出时混合着触目惊心的鲜血,吓得我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叫醒了所有处于睡梦中的家丁。
现在我能够回忆起来的,只有这件事。我是在他们的帮助下生下了第二个孩子,至于生产的过程,对我而言十分模糊。可能在那个过程中,我还经历过其他噩梦,但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件事,记得在梦中紧扣着脸皮的手,那双手似乎想要告诉我,我始终在这间屋子的掌控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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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又做了一个噩梦,我觉得,又必要记录下它。
实际上,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个梦,因为它格外真实,就发生在我身边。
我记得当时我正在绣花,身旁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穿着打扮很体面的样子,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面容看上去英俊又冷静,不像是什么坏人。
但我没有见过他,于是我问他是谁。他没有回答,静【创建和谐家园】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我意识到了不妥,发现他黑色的眼眸一直不偏不倚的注视着我,那种感觉令我恐惧、心慌,渐渐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应该说,不是真实生活这间宅院里的人。我想大声尖叫,想要叫人来赶走他,但我的嗓子眼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被他冰冷无情的黑眸一直注视着,直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中捏着一张丝帕,那正是我昨晚在绣制的丝帕,完全分不清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我真的见到了那个恐怖的男人。
他是谁?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是徘徊在这间屋子里的鬼?
我极少能够记清一个人的面容,尤其是在面对这间屋带来的噩梦。但那个男人的面容却十分清晰,深深映在我脑海之中,仿佛是个至关重要的人,预示着某种真相,让我忍不住留意,铭记,甚至记录。我想,或许有一天我能够找出这位男子的真实身份,至少明白他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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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到上次出现在梦境中的男人之后,我开始在梦中不断看见鬼影,有些,是苍白的,有些,是血色的。
家丁们告诉我,鬼也分好坏,白色的还好说,血色的一定是厉鬼。
听到这样的说法,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因为在我的梦中,经常出现的鬼都是苍白的,它们时不时就会出现,站在榻边看着我入睡,或者,是站在回廊拐角处……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地方,每次在我回头时就消失。但我相信,这一切仅仅只是屋子带来的噩梦,我并不是真的见鬼,毕竟,家丁们并没有在这间屋子里见到任何鬼怪。
但更可怕的是,每次我做了恐怖的噩梦,醒来时,就会听见孩子在发笑。就像有看不见的人在逗他一样,听见他发出的笑声,便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我所遭受的噩梦、恐惧,于它而言是一件十分好笑,甚至值得开心的事。尤其是我在梦中梦见自己被人掐住脖子折磨之时,他发出的笑声就十分大,几乎伴随我的噩梦,更加折磨我的痛处。
没有办法,我只好将孩子交给家丁照顾,远离他,才能稍稍安心。但家丁后来也发现,这个孩子很奇怪,就像恶魔一样,只会阴冷的笑,不会哭,有时候还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跟磨牙似的,但它那时候并没有长出牙齿。
“掐死它吧。”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如果真的这么做,我更像是那个没有人性的恶魔。
或许,家丁们也和我一样,为了不变成无情的恶魔,即便觉得这个孩子奇怪又恐怖,却始终没有人动手杀了他,甚至没有人作出过这样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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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无意间听家丁们在议论,说仍是有炎阳村和白坪村的女孩子深更半夜、莫名其妙的来到这栋宅院,离开之后,她们的脸上很快就生出了血痣,而且身上还有类似烧焦的痕迹。血痣还可以解释,我知道血痣是宅院的神秘力量带来的,但,烧焦的痕迹……
我想到了红袖,不止是我,炎阳村和白坪村的村民也想到了红袖,联想到红袖留下来的诅咒。
尽管我知道,红袖留下来的诅咒是假的,可村民们却对她深信不疑。在清泉村烧死八位和我一同来到这里的女孩之后,清泉村已经没有再烧死过任何女孩,但这样的残忍行为却在炎阳村和白坪村接连上演。家丁们说,他们已经执行私刑很久,而且每一次烧死女孩后就会下一场大雨,狂风袭来之时还会将烧死女孩的尸骸吹走,情况很是诡异,就像诅咒应验一样,让村民们越发相信血痣和黑色灰烬都是由红袖带来的,都是因为红袖的亡魂在作祟,那些女孩脸上才会生出血痣,才会带有烧焦的痕迹……
我问过其他人,为什么不解释这件事。他们吱吱呜呜不肯告诉我缘由,后来有人告诉我,是肖钦不允许他们说出真相。而且,这时候说出真相怕是已经没有人相信。大家都在害怕红袖会回来复仇,谁又会相信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只是同宅子有关,同红袖没有半点关联呢?
当然,我知道,这就是村民们的愚昧之处,甚至是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红袖的亡灵在作祟。直到赵管家告诉我真相,我才彻底明白,可怕的是宅院,红袖,根本没有复仇的打算。就连那些杀戮后降临的大雨也是红袖带来的,有人说在清泉山的树林中见过红袖的身影,她一直在那里,一直徘徊于她曾经和肖钦一同生活过的地方。我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无法接受而已。
“所以,红袖是为了救那些女孩,才招来雨水的,是吗?”
她人性中保留着美好之处,我想这就是她吸引肖钦的地方。当我的说法得到了旁人的认同之后,我更加确信这一点。我的自私和丑陋害死了她,肖钦的确有不原谅我的理由。可肖钦现在在哪里呢?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下落。如果,红袖在树林中徘徊,他会不会,也在树林中陪着她,渡过每一个漫长黑夜,不像我,只能留在这里饱受折磨?
2403.第2403章 鬼屋新娘:恐怖幻象【3】
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恐怖的男人,他似乎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因为好奇他的身份,每次梦见他之后,我都会向家丁们打听。我怀疑他就是曾经住在这里的杨大老爷,但他们告诉我,我看见的男人应该不是杨大老爷,而是,另一个男人。
可惜,没人可以证实他的身份,我只能通过自己的猜测对他的身份进行判断。但时间一长,有更可怕的幻觉包围着我。那个在幻觉中出现的男人长得越来越像肖钦,越来越像我幻觉中应该出现的一部分。
有人告诉我,这是一种吞噬,屋子带来的神秘力量会令我迷失,产生幻觉,得到我自以为可以得到的人就在我身边。但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有得到,那只是一种希望到失望,失望到绝望的残忍过程。
这依旧是一种折磨吗?我不确信,开始不断向家丁们打听有关肖钦的下落,想要知道他究竟是回到了我身边,还是在某个我不知晓的地方,守候着红袖的亡魂。
但他们告诉我,肖钦已经死了,许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尸骨无存,甚至不知道他的尸体在哪儿。唯一可以想到的是,或许就像赵管家曾经告诉我的那样,杨大老爷在离开宅院后不久便离奇暴毙。或许,肖钦也是同样死因,死在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死相恐怖,无人收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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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里,属于谭蓉的手札记录便结束了。但我心里却产生了一个疑问,奇怪啊,肖栎不是告诉秀玉,这本手札里没有有关生父李南生的内容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其他后面谭蓉没有写完的部分,都和李南生有关?而且,每次提到“有人说”,就感觉那个“有人”就是指的李南生呢?
好奇看向明烨,他深邃眼中同样充满疑问:“这本手记似乎并未写完。”
“原本写这本手记只是为了记录她对肖钦的感情,但若是之后对肖钦的感情产生了改变,或许,也可能是她停止继续记录的原因。”
我如是说着,总觉得,也算是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杨子高也发出了声音,急切的对我们说道:“再看看宁秀玉那本手札,里面有线索!很重要的线索!”
是吗?
听到这话,我倒是迫不及待将宁秀玉的手记打开了。
很重要的线索,究竟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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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札——宁秀玉
从打算嫁给肖栎的那天开始,我就打算书写这本手札,像当初谭蓉做的那样,像肖栎的母亲做的那样……
当然,我不会让肖栎看到这本手札的内容,不会让他知道为了嫁给他,我一早就计划进入那栋宅院。我只是想像他的母亲那样,记录一生对丈夫的爱恋。但这样的心情,是在我进入肖家那栋宅院之前的……
当我进入那栋宅院之后,我觉得,或许我可以记录一些其他的事。
例如,我所看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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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肖栎是一个内心很坚定的人,如果他说一生不会娶妻,那么,他一定不会娶妻。
还有他的温柔,有时就像一种善意的伪装。我知道他很善良,却不知道他是否喜欢我,不知道他如何看待我。
是将我看作妹妹,还是,将我看作心仪的姑娘……
人在惶恐中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但我一直有个计划。在我从他、肖钦、红袖姐姐口中,得知所有有关那栋宅院的真相之后,我一直在计划,利用肖栎的善良,走入那栋宅院,生出血痣,逼着他,娶我为妻……
或许,这是一种卑鄙的手段吧。
就连我自己都是这样想,肖栎会不这样想吗?
所以,无论写下这本手札的初心是什么,现在的意图又是什么,我都不能让肖栎看见这本手札的内容,不能让他知道,其实在面对爱情时,有许多女子都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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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先来说说,我第一次瞧见肖家那栋宅院时,看见的情形吧。
那天晚上,我是在深夜时分悄悄离开家门朝肖家去的。
换作任何一个时候,或许都会有人阻止我,但那天晚上不会。
肖钦在那天晚上死了,红袖姐姐很伤心,其他女鬼都待在树林里,就连肖栎也赶去料理肖钦的后事,我想,应该没有人知晓我在那天晚上离开了家门,去了肖家。
那也是我第一次试图在森林中寻找肖家宅院的踪迹,红袖姐姐说宅院在上山坡,是一间偌大的漂亮宅院,很豪华,很吸引人。
吸引力是天生的,尤其是对女子。只要是女子,在深夜离开家门,来到清泉山的树林,就会不由自主、不受控制的朝宅院走去。
我曾经感受过那样的吸引力,在灵灵失踪那天晚上,我曾经感受过。可当我自愿去寻找肖家那栋宅院时,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那股自然的吸引力。只记得在森林中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一直朝山上走,却始终没有察觉到宅院的踪迹。
直到,一阵阴风吹来,周围树林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有许多人同时在哭——鬼泣的声音充斥着耳畔,吓得我不敢动弹。
我记得那时,我站在树林中再也无法移动脚步,可袭来带有鬼泣的阴风却突然吹来了前方的树丛。一层层的推开,像极了推云拨雾,很快就露出了隐隐一处铺着整齐砖瓦的屋檐,冲入我的视野。
从小生活在大山里的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屋子。尽管那时我瞧见的仅仅只是屋檐的一角,但那样的形状,那样精致的宏伟壮观,仿佛只在肖栎带来的书里见过,从他带来的画卷中见过,从未在现实中见识过那样漂亮的宅院,立即吸引我所有的注意力,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朝那间屋子走去,直到我走到宅院紧闭的大门前,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种吸引力,那种操控力……当宅院的大门轻轻在我眼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打开时,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离奇而充满未知冒险的梦。但那时,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已经恢复理智,知晓自己在做什么,深吸一口气后,便迈开脚步走了进去。而那间屋子,也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当我两脚落地之时,稳稳步入庭院之时,身后的大门已经自动关上,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好似它从未开启过,沉静的在我身后合拢,只留下阵阵阴风在身旁围绕,吹动着庭院中种植的青竹……
我开始四处走动,打量四周,时不时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想要知道,我希望出现的那颗血痣此时有没有出现在我脸上。
但我没有想到,我很快就见到了人。一个虚幻的人影朝着我冲了过来,紧紧抓住我的双臂嘶吼,大喊着:“救我!救我!”
然后,那道人影就消失了。我愣在原处很久,才意识到方才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是血,充满惊恐的女人!
回忆能够帮我想起许多事。我想起那个女人的脸苍白无血,想起缺血的嘴唇出现了皲裂,想起她破破烂烂的衣服像一圈一圈的烂布条一样包裹在她身上,想起她赤脚跑向我,踩着一地血脚印……
而后,我站在那里,低头一看,血脚印还在,但血脚印不属于别人,而是属于我自己。
我惊讶的发现自己赤脚站在一片血色中,惊讶的发现那件破破烂烂且沾满鲜血的衣服就穿在我身上,惊讶的发现我的双手满是污垢……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刚刚瞧见的那个女人……
我就这样突然变成了她,呆呆站在寒风萦绕的庭院中,眼睁睁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慢慢褪变,变成了一片空地,漫山遍野的荒坟包围着我,而我,就伫立在那片荒坟之中。
之后,又一个男人冲向了我,我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只瞧见他脑后举起了一块大大的石头,有人正用石头猛烈的敲击他的头部!
这个场景吓到了我,回神之时,我已经趴在地上,趴在这片荒坟地里,感觉头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疼痛,麻木到失去知觉,眼前只有一个高高的坟包,不知不觉中我就变成了那个男人,感受着头部传来的撞击力。杀害男人凶手此刻就站在我脑后不远处,不断的举起右手又落下,拿着石头拼命的敲砸我的头,直到我看见一片血浆流出,亲眼目睹一片血浆流至眼前,侵染身旁土地……
如同亲生经历的死亡,濒死的感觉令人窒息。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当我重新站起来时,变回自己,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体和理智时,头部传来的疼痛依旧麻木的持续。以前我不懂红袖姐姐提到的情况有多恐怖,但那一刻我懂了。最可怕的是,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很快,又一道虚幻的人影冲向了我,将我变成了他……
又是一个男人,他在嘶吼,像是一个疯子,浑身是血,眼前是一头被剥开的牛,开膛破肚……我变成了他,看着染满鲜血的手一把一把的掏挖着牛肚中血腥的内脏,往嘴里塞。五脏六腑都充斥着令人恶心的血腥味,那滋味令我恶心的想吐。可尽管我有反胃的反应,恐怖的幻象却没有给我呕吐的机会,我不知道那种令我恶心的感觉究竟持续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趴在坟地里呕吐,感觉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快被我翻江倒海的吐出来!
整整一夜如同噩梦的折磨,所有曾经不敢想象的恐怖经历都在我身上发生。有时,我是受害者。有时,我是凶手。有时,我是可怜的妇人。有时,我是可怕的疯子……在那一天晚上,我几乎扮演了所有不属于我的角色,感受到了每个人传来的邪恶和恐惧。一晚时间足以令我畏惧、退缩,我十分害怕,如果真的和肖栎在一起,或许每天晚上我都会出现这样可怕的幻觉,不断更换各种令我无法接受的身份。
可我还有选择吗?
当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是否嫁给肖栎,都已经无法改变我即将被这栋宅院吞噬、折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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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肖栎已经杀了他大哥,是在我离开宅院的时候。后来,当肖栎处理好肖钦的后事来找我,发现我嘴角生出血痣时,他对我说的那番话,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为了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为了阻止宅院吞噬更多女人,我已经想方设法做了所有我可以做的事,甚至是我自己也无法想象的事!为什么你还要去那间宅院!为什么!”
他知道,一定知道是我自己去的。被他照顾的这三年来,他一直嘱咐我每晚锁好门窗,甚至嘱咐我将手拴在床栏上,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自己不受宅院操控、吸引,我始终遵从他的吩咐,他当然也不会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宅院还可以带走我。
而面对他的质问,我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在他通红双眼的逼视下,鼓起勇气抬头问他:“你会娶我吗?”
那一刻,他应该懂了,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我看见他浑身一颤,紧握着我肩膀的手也在震动,甚至有放开我的趋势,用一种无法确信的眼神看着我。就像能够看穿我所有心思一样,让我觉得自己卑微又可耻。
我很害怕,害怕那一刻他看着我,除了厌恶之外,不会再有别的情绪。
过了很久很久,我听见他微微舒了口气,像轻叹一样,坐在我身旁问:“没有亲人祝福的婚礼也接受吗?”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嘴角有笑,慢慢、慢慢的握紧我的手,正视我惊讶的眼神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那样的开始,令我一度惶恐不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同情和理解才娶我,还是和我一样,出于爱恋才完成了婚礼。
他带我回到了宅院,那间他和肖钦一样原本打算烧掉的宅院,在我们成婚后,已经只剩下我和肖栎两人。我们在这里完婚,在这里生活,在他无时无刻绝望的眼神中,渡过我饱受折磨的余生。但我尽量保持微笑,就像从来不曾在这里看见任何可怕的场景一样,微笑面对他,微笑面对这里的生活,微笑面对婚后几天接连不断的噩梦和幻象。只能庆幸,在这里真正渡过的几个夜晚,和肖栎一同渡过的夜晚,宅院带来的恐慌并不似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般恐怖,那般折磨,只是隐隐梦见了一些恐怖的场景,带那些恐怖的场景并没有将我带入其中,或者,感同身受。
后来我明白了,所有的梦,都是有关联的。最先出现的荒坟坡,应该是很多年前这里的情况。这里原本是一片坟地,而我看见的那些幻影,变成的那些人,都是埋葬在坟地里的死尸。它们的亡灵一直存在,围绕着这间宅院,哪怕后来发生了洪水,发生了山体崩塌,发生了种种事件改变了这里的一切,但它们的亡魂奠定了这里的基石,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在这基础上作着不断的改变。
之后比较清晰以及饱受折磨的梦,是我梦见自己身处祠堂,应该是这栋宅院的前身,刚刚成型前的模样。
祠堂属于李家,在我记忆中,曾经住在清泉村的人多姓李,是后来才渐渐来了外地人,有了其他姓氏的村民。
这里,原本是李家祠堂,是他们祭祖供奉的宗庙,也是他们惩处犯罪同姓村民的地方。小到偷窃,大到杀戮,所有罪行都会在这里得到惩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