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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老志-第11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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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阿翠呵呵笑道:“女人寻死觅活的当得了什么真,公子啊,这个甄儿可是北方士师沈王亲口要去的,实在不好得罪呀。”

      沈王就是现今主持大局的沈从龙,十方士师以东方、上方、直方位次最高,直方士师由卫戍全岛的渠帅蔡汉英兼任,东方士师曾曼卿、上方士师岳邦锐,一个丧命一个拘絷,南方士师蒋师智是岳、蔡同党,西方士师卓力同名声很差,不孚人望,其他几位士师则不在岛内,位次也在沈从龙之下,所以沈从龙现在是名符其实的大权独揽。

      曾曼卿在教中平步青云,得到万物生数次擢,位极人臣,得意忘形之下在教中树敌甚多。他活着的时候沈从龙曲意逢迎,如履薄冰。甄儿是曾曼卿身边最得宠的姬妾,沈从龙要她过去自然存了些羞辱报复的心思。

      明钦听出钟阿翠话中有要胁的意思,面孔微沉,顿时变了颜色,“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未经我的准许,竟敢从我府里往外送人。东王是教中勋杰,他的姬妾如同我的姐妹,谁想把她们要了去,需得三媒六聘登门求娶,本公子正备好嫁妆等着呢?”

      众人目瞪口呆,谁都料不到明钦忽然说出这番话来,那些个东王宠姬个个面露喜色,一副衷心感激的样子。

      钟阿翠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黧黑的脸孔一时转作紫色,冷笑道:“小人不过是按照教中的规矩办事,怎么敢开罪贵公子呢?公子你年轻气盛,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何必为她几分颜色拂逆教中大员,自毁前程呢?”她只道明钦看中了甄儿等女容貌妍美,动了金屋藏娇的念头。

      “放肆。”明钦大怒道:“来人。把这刁奴给我绑起来,我倒要看看姓沈的给了你多少好处。”

      樊小鸾本是一个极有野心的女人,虽然没能拿到千金马骨,计划受挫,但也一举扳倒了蔡、岳一派的势力,差可弥补。现在沈从龙水涨船高,樊小鸾当然不愿坐以待毙,成为他手中的提线木偶,援引成凌崖入府议事便可见一斑。

      这事既然有沈从龙参与其中,正可借机打消他的威望,樊、成两人想必也乐见其成。明钦不怕事情闹大,反而可以增加他在樊、成结盟中的份量。

      焚琴女卫面面相觑,明钦和钟阿翠一个是官,一个是管,虽说是‘不怕官,只怕管’,但也有‘官大一级压死人’,夹在中间显得无所适从。

      钟阿翠见明钦动了真怒,察觉到事态严重,暗一咬牙,‘卟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委屈的道:“小人完全是一面好心,不知公子为何有这么大的误会,小人愚钝辞不达意,万望公子恕罪。”

      她原想服个软蒙混过去,哪知明钦较起真儿来,分毫都不肯放松。

      “去,把邹特使给我叫来,本公子这里还等着呢?”

      明钦指使一个女卫前去传唤邹如燕,对于屈膝告饶的钟阿翠全然视而不见,走到一边观看甄儿的状况。

      “你没事吧。”

      “多谢公子搭救。”

      甄儿怯怯地望了明钦一眼,她浑身湿漉漉的水迹未干,眼眸中透着一股子水润,好像一开口珠泪便要簌簌掉落似的。

      一个秀气英拔的女郎偎着甄儿低声劝慰,她和甄儿关系亲密,小字凌波。扭头打量了明钦一眼,欲言又止的道:“公子,其实我们都是千灵卫的人,倘若公子不愿让我们留在府中,希望你能格外开恩,把我们遣返到千灵卫去。”

      “千灵卫是个什么地方?”明钦心中一奇。

      女郎轻柔一叹,含糊说道:“公子想必知道天界有八部天龙,千灵卫便是圣公师法乾闼婆部创立的一个建制。”

      诗说,‘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所以从前的行伍间是排斥妇女的,为了战斗的需要往往采取男女隔离的办法,但是对于军中的主官例有所优抚。乾闼婆部便是应此需要而产生的,俗说是天帝的乐师,其实便是挑选一些能歌擅舞、年轻貌美的男女侍侯饮宴。燕歌行诗,‘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是其写照。

      千灵卫便依此法从三十六方中挑选合乎意度的【创建和谐家园】,曾曼卿当时主持其事,便将一部分看入眼的调拔到东王府听用,甄儿和凌波便是最得宠的两个。此举在神教引起很大的非议,本来大小头领都喜欢从千灵卫中挑选姬妾,曾曼卿私下霸占了最出色的一部分,自然让人不快。好不容易盼到曾曼卿毙命,许多头领都食指大动,争着来分上一杯羹了。

      凌波对千灵卫的状况不知根底,以为回到千灵卫中能够获得一些自繇,不会再成为权贵的禁*脔。

      说话间,邹如燕领着一队女卫步履匆匆的赶了来,她走到钟阿翠身前左右开弓,不由分说的在她脸上甩了几个耳光,见明钦面带冷笑,赶忙上前告罪:“卑职不知下人如此狂诞,竟然烦扰公子亲自过问,真是罪该万死。”

      明钦冷冷一哂,悠然道:“夫人下令把这所宅子赐给我,不知道这宅子里的东西与我是什么关系?”

      “公子说笑了。”邹如燕道:“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子的私产,夫人金口玉言,神教上下无不遵从。一些小人言行狂悖,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好。”明钦拊掌道:“既然邹特使如此说,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宅子既然是夫人赐与我的,本公子不敢【创建和谐家园】。倘若有人敢于不听我的命令,我便只好将他逐出府门了。”

      邹如燕怔了一怔,点头道:“是,是。我这些焚琴女卫都惟公子号令是从,若有哪个敢抗命不遵,公子尽管处置。”

      “这个钟阿翠和她手下女卫吃里扒外,盗卖我的府眷,该当如何?”明钦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但请公子示下。”邹如燕拱手肃立,神色不变。她向来态度谦和,好像没什么能为,关键时候倒能雷厉风行,让人不敢小觑。

      “本公子不熟悉教令,只好按家规处置。”明钦横眉冷眼的道:“念在她是初犯,与我打四十脊杖,逐出府门吧。这几个女卫不听号令,也请另谋高就吧。”

      第282章 断粮

      明钦重责了钟阿翠等人,本以为她一到沈从龙跟前搬弄是非,定会招致一波兴师问罪。¢£燃¢£文¢£小¢£说,www.ranWen.org谁知等了两天,阖府上下竟然相安无事,一场风波倒像消弥于无形似的。

      甄儿和凌波两女则留在湖心居照顾明钦的起居,这一场震怒些许闲言碎语是免不了的,明钦便来个将计就计,宁愿旁人看作是争风吃醋。

      从前白乐天颇蓄姬妾,洋洋得意的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这两句话来形容甄儿和凌波却也是恰如其分,两个女郎能歌擅舞,多才与艺,相处之下着实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一天,三人正躲在湖心居谈些诗艺,门外来了一个不之客,在房门上扣了两记,恭身道:“启禀公子,卑职有要事相告。”

      “进来。”

      明钦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便有凌波快步上前打开了门户。他靠在一张软榻上闭目养气,甄儿穿了一袭月白色的纱裙,坐在对面的书案旁边,一手支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翻着书。

      来人是一个衣着清整的年轻女子,明钦认得她是邹如燕的副使万如春,自从责打过钟阿翠之后,邹如燕大概觉得很伤颜面,这两天总算不在眼前晃悠了。

      “公子,卑职今天派人到圣库领取粮米,回来报我说,那边的管事以为东王谢逝,他的俸禄已经中止了,而公子又不在教内任职,因此不肯放。”

      明钦闻言笑了起来,心知这必是有人授意,存心刁难,神教的大小头领每月都有粮米若干,猪肉若干,鸡蛋若干,白糖若干,大豆若干,按职份各有差等,成为规制。东王府仆从数千,配额自然是很大的。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倘若阖府上下都没有饭吃,他这个逍遥府主可就坐不下去了。

      “邹特使怎么说?”

      “特使被召回圣公府料理丧事,卑职未便和她联络。”

      明钦穿戴起来,随口问道:“府中的粮米还能支持几天?”

      万如春答道:“阖府上下数千口男女,日常花费不赀,粮房只剩数十石米,只怕支持不了三五日。”

      明钦来回踱了两步,笑吟吟的道:“邹特使既然将府上的事务交给副使打理,想必是知人善任。本公子不熟悉教中的规制,还望副使能从旁扶助,多多指教。”

      “不敢。”万如春为难的道:“卑职自当尽心竭力,可是圣库坚持不予,卑职人微言轻,实在莫可奈何?”

      明钦不悦的道:“人微言轻?那我要你何用呀。”

      万如春暗自腹诽,心说这事都是你开罪了沈北王招来的。邹如燕都知机的溜回圣公府躲避,我能有什么办法。

      “公子若能请夫人下一道指令,想必圣库不敢不依从。”

      明钦不置可否,摆手道:“你下去吧。这事你要守口如瓶,如若让本公子听到半点风声,我可惟你是问。”

      “卑职不敢。”副使见他态度严厉,连忙小心应是。

      这件事看似微不足道,往大了说却足以致人死命,阖府上下几千口人,若是知道粮米难继,到时必然人心思变,会否有人铤而走险就难以逆料。虽说他可以找樊小鸾下一道指令,圣库的管事若是延宕起来,拖个十天半月,他这里非闹出乱子不可。

      “公子,今天的餐饭是不是酌量减损一些?”副使迟疑着问了一句。

      “不可。”

      明钦心头苦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减损饭量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加重他人的疑虑,使得流言斐语得隙而入。

      “一切照常供给,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这事本公子自有主张。”

      “是。”副使深知事态严重,见明钦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暗暗觉得好笑。

      …………

      等到副使躬身退了出去,明钦才叹了口气,走近窗前的瑶琴,随手拨弄了数响,感慨道:“子畏于匡,菜色陈蔡,贤者固若此乎?”

      甄儿和凌波面面相觑,神情大是惴惴不安。甄儿默然不语的拔下头钗,褪去钏镯,强笑道:“公子不必忧急,甄儿和姐妹们颇有一些金玉珠翠,拿到市集上变卖一些,也可以暂解燃眉之急。”

      凌波闻言也有样学样,把翠玉明珰都解脱下来。其实在明钦到来之前,邹如燕便带领焚琴女卫把东王府查抄了一遍,所有金玉宝器都载往圣公府去了,两女因为是曾曼卿的宠姬,将来还不知落到哪位大头领的府中,邹如燕不想过份得罪,才没有下令女卫搜身,是以保留下这么几件。

      明钦见两女一副凄凄恻恻的样子,摇头笑道:“何至于此。我只是笑这些人蝇营狗苟,自以为得计。难道本公子就没有生财之道吗?”

      说着走到书案前面,取出一张宣纸平展开来,想了想道:“你俩谁会作画?”

      两女听的一头雾水,凌波接口道:“甄儿自是丹青妙手,可是圣库不肯粮,分明是沈北王怨恨公子坏了他的主意,公子莫非想作几幅字画去卖不成?”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明钦微微失笑,听说万物生虽然喜欢附庸风雅,却极端憎恶才智卓绝的人,想在祟明岛出卖字画,倒不如等着饿死来得省事。

      “甄儿既然有此手段,我就不献丑了。我这里有个主意,你帮我画出来。”

      “但凭公子吩咐。”

      两女皆是冰雪聪明,有心要看明钦是何主意,便不再深究细问,三人围着书桌忙了一个多时辰,明钦才沾去字画上的墨迹卷了起来,匆匆道:“我要到圣公府面见夫人,你俩最好不要随意走动,焚琴卫阳奉阴违,关键时候未必靠得住。”

      “甄儿(凌波)理会得。”

      两女送明钦走出湖心居,眼波中惝恍迷离,很有几分忧郁和不舍。

      “回去吧。”

      明钦有些哭笑不得,两个女子年纪不大,涉世未深,待人接物有一种诚挚的态度极易让人生出好感。

      “是。”

      甄儿轻轻答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凌波愣了一下,又默默的跟了上去。湖心居外面有一座凉亭,亭边有一条铁索桥通往湖边。桥板单薄,不甚好走。

      “不用送了。”

      明钦往桥上一站,铁索便有些来回晃荡。若是两女送过桥去,回来的时候可让人不太放心。

      甄儿嗯了一声,娇唇微抿,晶莹的眼眸深深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明钦转身走了两步,甄儿忧怨的神色总是在心头挥之不去,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只见甄儿和凌波纤手相握站在桥畔不肯离去,忖思道:“沈从龙贼心不死,若是察知我不在府中,遣人过来强取豪夺,无论焚琴卫肯不肯用命,万一遮挡不住,岂不是害了她们。”

      心头有了这一番计较,便要防患于未然。明钦走到桥头,探手抓起桥上的铁索,灵力贯注之间,掌心好像飞窜出一道火蛇,幽寒的铁索立时寸寸崩断纷纷沉没到湖水中。

      明钦拍了拍手,又驱动神念将‘雷武瓮金椎’招了出来隐没到湖底,这金椎本就是妖灵所化,颇有灵识,上面又附着他一缕神念,若在湖中掀些风浪对付一些虾兵蟹将那是足够了。

      第283章 吊丧

      一切布置停当,明钦让万如春备了一驾仙车,直奔圣公府而去。⊥燃文小說,www.ranwen.org

      万物生雄踞教主之位多年,神光教的势力可以说是他一手展壮大的,但是他为人过于雄力自视,刚愎自用,对待教中头领如同仆役小厮一般,惟是精通权谋之术,往往能够借力打力,使得全教上下畏之如虎。

      尽管教中领对于万物生的所作所为有诸多不满,对他的丧礼却不敢草率敷衍。古来有为尊者讳的说法,倒不是那尊者所为无可訾议,很大程度是由于继任者利益共通的缘故,所谓一损俱损,一辱俱辱,纵然对那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既然绑缚在同一驾战车上,谁还能不爱惜自家性命呢?

      利益的争斗有时候是无甚是非可说的,蔡汉英、岳邦锐逼宫失败,那就是大逆不道,反之,曾曼卿、阮文炳虽然无甚德行可称,因为樊小鸾主持教务的缘故,却能够风光大葬,极尽哀容。

      至于万物生的后事则仿效肉身佛的方法在圣公府西偏建造一座祠堂供人祭拜。

      明钦来到圣公府的时候,一众头领刚刚参加过曾曼卿几个的葬礼,将骨灰放到七宝塔供俸。七宝也是佛家的说法,指的是金、银、琉璃之类,据说这塔便是用七宝铸成,五光十色,照耀十里。

      明钦走下仙车,刚好撞见一群头领从府里出来,为的那人身形矮胖,顾盼自雄,正是北方士师沈从龙。

      “哟,这不是明公子吗?听说夫人新近把曾东王的府宅送了给你,又有数不尽的佳人舞姬作伴,富贵尊荣享用不尽,怎么有暇到圣公府来了。”

      沈从龙对明钦怀恨在心,见了面当然没有好言语,这话一出,身边的头领便跟着凑趣、一起大声哄笑起来。

      “明公子少年新贵,道法深湛,那是很可钦佩的,只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俗话说,‘色是刮骨钢刀’,公子还是多保重贵体,才好为夫人效力呢?”

      “放肆——”

      明钦一眼瞅见邹如燕远远地从府里走出,心念微转,疾色厉色的道:“沈北王,你是教中长老,德高望重,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词侮慢,轻亵圣夫人,你该当何罪?”

      沈从龙愣了一愣,料不到明钦竟然直言数落,半点不留情面。稍一回思,觉方才的言语扯上樊小鸾是有些不妥,一时涨红了面皮,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众头领见两人针锋相对起来,不由住了笑声,一个个心怀鬼胎,袖手旁观。

      “明公子,你来得正好。夫人正有要事着你去办呢。”

      邹如燕对两人的纠葛心知肚明,沈从龙在教中位次极高、党羽众多,樊小鸾都让他三分,自然不能撕破面皮,明钦则是成凌崖的忘年之交,又掌握着‘千金马骨’,一样不能得罪。邹如燕只好硬着头皮装糊涂,拱手道:“沈北王教务繁忙,卑职就不搅扰了。”说完也不管沈从龙黑着脸满心不快,扯住明钦的手臂转身就走。

      明钦乐得顺水推舟,一言不的走开一箭之地,才嘿然笑道:“多谢邹特使为我解围。”

      邹如燕愁眉不展的道:“沈北王是教中长老,夫人都甚是倚仗,公子何必总跟他过不去。若是闹出事来,岂不是让夫人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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