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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老志-第16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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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环抱双臂,语带讥嘲的道:“至于竺冰姿,能不能看上咱们家老二还两说呢?爸爸很快就该从魇月楼主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到时候竺家作何打算还真不好说。”

      事实上不管天上地下,何种行业,能够孜孜不倦致力于修行的都只是少数人。老聃说,‘自知者明,自胜者强’。真正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世间大多数人都是庸碌无为,得过且过。

      即便天、人、修罗这样的居善道,有慧根,生具修行的便利。七曜府中衮衮诸公、仙界大员,能够得成证果的也是寥寥无几。

      既然摆脱不了生、老、病、死,就经常有个黜涉升降,不管多高的地位到了一定寿元就需要致仕退休。

      因此之故,随势派修士时常会提出一种议论,以为仙家的寿元远较凡夫为长,所以致仕的年限应该有所延长。听起来似乎不无道理,真实用心就耐人寻味了。

      说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长久以来世俗对仙界的认识可说是幼稚寡薄的可怜。

      凡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对神仙有着异乎寻常的畏惧。平日里固然是敬而远之,逢年过节或者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急往往又趋之若鹜,焚香祷祝、盟誓许愿到了毫无操守的程度。

      乾隆年间的纪昀负责修纂四库全书,学识是非常广博的,他的《阅微草堂笔记》是极擅于谈神说怪的,然而作为一个顶级的大学者对神仙的认识亦不过止于聪明正直,无怪适之先生说他便佞善柔,品格不高了。

      纪晓岚虽以说理自负,自以为有益于劝惩。其实他对仙道的认知远不如蒲留仙的《聊斋志异》。甚至不如给蒲书作序的紫霞道人,其人说:‘人世不皆君子,阴曹反皆正人乎?江河日下,人鬼颇同。难道幽冥之中,反而是圣贤道场,日日唐虞三代,有这种道理吗?’

      相传颛顼命重、黎绝地天通。人、神之悬隔由来已久,三界的风气总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概不像凡人期盼的那么好,只是天域广大,差足维持罢了。

      天道之无恩也久矣。老聃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荀卿也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人间板荡,乱世流离,至于卖妻鬻子、民不聊生的惨状,千年以下何曾少过。若说神仙有慈悯之心几时又稍加救渡?

      单看西游一传。天庭神将上天做官,下界为妖,六御中东华、南极,西天如来、观音、文殊、普贤,多少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兴风作浪,如此藏污纳垢还指望他们护佑生民吗?

      世间百姓总是希望官府廉洁一点,神仙慈悲一些。未必就是愚蒙易欺,而趋利避害的本能使然,舍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办法。

      中夏出了一个孔子,总算是把神仙鬼怪的风气清除了一些。然而人类因为先天的弱小似乎总在寻求一种信仰,一个寄托,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倘若连个高个的都找不到。就难免坐卧不安了。

      因此那些不怎么热衷怪力乱神的儒者,孔子及其门徒都被供奉起来顶礼膜拜,幸与不幸如何说得清呢?

      而仙界从来就是一个讲究神通道术、强者称雄的地方,三清四御可说是名符其实的万世一系。天上地下,六道妖魔,还真找不出来可以与之分庭抗礼的力量。

      这是仙界和凡间大不相同的地方。凡间自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实行普遍的郡县制,诸侯世卿的封建世袭制度便一去不返了。虽说之后分封制一度死灰复燃,项羽分封,汉、明又有诸侯王,但和先秦封国已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了,汉、明的藩王除了少量的卫兵,完全没有治权的。

      中夏的选官制度也有数变,从两汉的察举制,魏晋的九品中正,隋唐之后逐步被科目考试取代,这样一来,中夏社会就很少有特殊阶级了。除了胡虏入侵出现了寄生的部族。

      所谓盛极而衰,无往不复,凡间每隔数百年就会出现这样的治乱循环,忧劳兴国,逸豫亡身,这是有很深的人性根源的。有的人幼稚的认为通过对一部人的永久奴役可以使少数人长保寄生的地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其实人生于世本没有必要无知狂妄的希图征服自然,破坏规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世人有一世人的责任,只要尽心竭力也就可以了。事实上巧言令色,鲜矣仁。好高骛远,必踣足。

      自从【创建和谐家园】归化以来,天庭确有数次权力更替。【创建和谐家园】一系可以说是日趋倾危,皇天鸿钧被废,【创建和谐家园】帝俊退位,东王公和养子东华大帝杨朱、二郎神杨戬,在天庭格局中也越来越边缘化。

      八神中天神刑天、山神夸父归化,雷神夔龙、火神祝融隐退。

      如今天庭炙手可热的太清老子、西王母都是太元圣母的儿女,元始天尊、灵宝道君(通天教主)都是她的徒弟。

      四御中南方长生大帝,就是南极仙翁,他是元始天尊的儿子。紫微大帝、勾陈大帝是斗姆元君的儿子,灵宝道君的徒孙。后土娘娘是皇天鸿钧的遗孀。

      这样一个裙带关系,即便再如何腐秽臭,倘若没有外力推动,怎么可能不江湖日下,锢蔽日深呢?

      习俗苟且偷安,养成一种模棱两可、麻木不仁的风气,千年以前,让那胆大包天的孙猴子来了个大闹天宫,一棒将这个庞然大物戳了个稀烂,三界至今津津乐道。

      世人都说孙行者是石头显化,这虽然未尽真实,但也可见凡人生于世俗礼法之中,想要无所顾忌、只凭一己的好恶行事是很难的。

      世人都喜欢从俗从众,人云亦云。一犬吠影,百犬吠声,何其可哀呀。就说科举制度本是对破除阶级固化有莫大的益处,近世痛诋八股、又斥之为利欲之途。这都不是制度本身的过错。凡人趋利如水之流下,不光科举如此。任何一种行当都是如此。科举本是为了消除东汉以来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的局面创设的,民元以来的官场腐秽,裙带关系盛行未必不是废除科举有以致之。

      …………

      穆清绝和海兰相处不多,谈话又不甚投机。匆匆吃过早饭。便托辞有事招呼谭凝紫一道出门。

      穆清绝当然有自家的仙车,只是她很少出门,有一些保养的问题需要提前调试。

      管家是一个面目精神的半百老者,身材高大,衣饰甚是整洁。

      “钟叔。我要的车子准备了吗?”穆清绝走到门口,停步询问道。

      穆钟应了一声,欠身笑道:“我已经让人调试过了,不知道小姐需不需要一个司车。”

      “那倒不必了。”

      穆清绝还想得空和明钦商量点事,可不希望身边跟着碍眼的人物。

      【创建和谐家园】修建在花园中,铁甲锃亮的仙车齐头并列,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司车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黑衣女郎,引着两人走到一辆银白色的貂系仙车旁边,毕恭毕敬的道:“仙车已经调试好了,请小姐放心驾驭。”

      穆清绝蛾眉微微凝紧。眸光在【创建和谐家园】里扫了一圈,指着角落里一驾纯白的凤系鹔鹴仙车,疑惑道:“为什么不给我准备那一驾?”

      司车怔了一怔,吞吞吐吐地道:“回小姐的话,鹔鹴车少夫人经常使用。我……我怕少夫人怪罪下来,不好交待。”

      穆清绝脸色微沉,冷哂道:“这可真是鹊巢鸠占了,我驾自己的车子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谭凝紫也觉不忿,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劝解道:“算了师傅。这驾银貂车也挺好的。”

      海兰嫁到穆家已有五六个年头。又是穆人龙续娶的,自然十分受宠。早成了名符其实的女主人了,穆清绝虽未嫁人,犹如寄旅。哪里别的过她的苗头。一言不的拽开车门气鼓鼓的坐到驾驶位上,谭凝紫随即在对面上车,穆清绝点燃灵油,仙车内法阵转动,一溜烟飞窜出去。

      要说仙家的制作有什么过绝凡人的地方,就是在元力运用上别开生面。

      想那【创建和谐家园】神王和太元圣母造物之初。阴阳匹合,而生四象,四象繁错,而有八卦。

      八卦者,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所有的制作应用都是四象八卦中推衍出来的。

      有巢氏筑木为巢,燧人氏钻木取火,抟土为灶,临溪而渔,所谓木、火、土、水的应用,都是人类最初掌握的技能。

      从石器到金铁,这是制作水平的一次迈进,像煮饭用的釜、锅,作战用的剑、戈,可能是人类第一次具备了战胜四灵的优势。

      再之后,天有天文,地有地理,风有风车,山有薪炭,制作之大备自非一朝一夕之功,人类的探索何曾有一日止息呢?

      近世泰西从水力中见了蒸汽,又从雷云中见了电力,遂使元力应用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仙家制作至今蒙其降赐。

      这自然是弥足称叹的事,人类的制作不但慑伏了四灵,竟至于和仙家并驾齐驱了。

      然而有些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似乎除了泰西制作,世间尽是蛮荒地域了。

      数千年来一切天文、地理、舟车、建筑、书史记载、治河采矿难道都是等待西哲见再肇端进步的吗?西哲不云乎?所有的新明、新创造多是累积于前人的基础之上。

      电力的明确实改变了人类的面貌,这种改变就像金铁替代石器一样,并不是一件单纯的制作,而是一种新异的动力。所以看起来威力奇大罢了。

      仙车的制作也是一样,除了动力之外,不见得有多少新异的东西,包括古代多木制,仙家用铁甲,也是因地制宜的一种变化。早在汉朝的战车就有使用铁甲的,也无非是适应兵争的需要。

      “师傅,咱们这是上哪呢?”

      谭凝紫坐在松软的皮椅上,看着仙车在玉京城里穿梭如飞。转见穆清绝脸容冷肃,大概是愠怒未消,不由莞尔一笑,故意岔开话题诱她分神。

      穆清绝轻哦一声,和声道:“咱们去见一见穆穆的妈妈。就是我堂嫂。商量一下怎么从青衣社手里救出素素。”

      穆穆的父亲穆世英是穆清绝的堂兄,祖父和穆坤乾是同胞兄弟。母亲出身魉水楼尤家,也是七曜府十二楼五城中炙手可热的家族。楼主尤望溪更是大名鼎鼎的摩夷四柱之一,向来是魁君操俊达的有力支持者。

      谭凝紫怔了一怔,叹息道:“想不到我昏迷的时候生了这么多事,穆穆她还好吗?秦师叔又怎么会让青衣社抓去了?”

      穆清绝摇头道:“这些事你最好去问钦之,他知道的可比我清楚多了。”

      谭凝紫微微沉默,她以前受天女门风气的影响,对男子打心底有一种厌恶的情绪。她和庞韶是少年知交,庞韶膺家族重任,打小就易钗而弁,为了掩人耳目甚至想找一个女子结为夫妻。

      谭凝紫深知底细,常常有帮助庞韶达成所愿的想法。可是自从结识明钦以后,心境潜移默化的生了变化,明钦两度救她于必死之境,同上天女门更是以腹心相托,迢递崖上患难扶持,要说无所感触,除非是木石心肠了。

      谭凝紫这次返生,心境大变,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可惜明钦只有神念藏在穆清绝身上,不能并倚叙话。温声细语的道:“钦师弟,我还没有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一别经年,恍如隔世,你可还好吗?”

      明钦隐形息迹,反而有种暗处观赏的自得。不虞两人责怪他目光放肆。

      忽听谭凝紫搭起话来,连忙轻咳一声,呵呵笑道:“师姐言重了。那天在后山若不是你只身引开焚琴玉女我难保不遭了宝铎的毒手。更不会有现在救你的事了。咱们同门姐弟,患难扶持,就不必谢来谢去了。”(未完待续。)

      第355章 大人物

      “钦之还是挺懂事的嘛。¢£燃¢£文¢£小¢£说,www.ranWen.org”

      穆清绝见两个徒弟感情亲厚,不由眉心舒展,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转而想起她俩莫名其妙的关系,狐疑的打量着谭凝紫,心中微感不安。

      谭凝紫浑然不觉,殷勤的询问起天女门的近况。

      明钦将龙山、宝铎押解天女门长老、【创建和谐家园】返回光明海述职,遭遇神光教内乱一节简单说了一遍,沉吟道:“万物生一死,奉圣夫人地位不牢,非常渴望得到七曜府的支持。因此想跟穆家结成姻亲,让我携带三件宝物来玉京疏通关系。不巧碰上穆楼主和秦姨的婚礼,故而延宕。之后的事情师傅就很清楚了。”

      穆清绝冷笑道:“这个樊小鸾真是异想天开,居然想挟持着穆穆要胁我们穆家。而且这三件宝物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该不会是想监守自盗了吧。”

      明钦嘿然道:“我见令尊大人官声廉洁,贸贸然前去献宝,岂不是自讨苦吃。再者若师傅肯出面说项,几件宝物实在可有可无。神光教攻打本门,不知打伤了多少师姐妹,损毁几多名胜古迹,这几件东西可远远不够补偿呢?”

      穆清绝哑然失笑,微喟道:“这又不是我自家的事,就算我肯帮她引见,能不能办成事情可殊无把握。三件甚么宝物也太小看玉京仙官的眼界了。”

      说话间,仙车驰出玉京城,来到一马平川,四通八达的郊外。

      明钦对玉京地理毫不熟悉,谭凝紫从小却是在玉京长大的,感叹道:“这些年玉京的变化可真大呀,儿时的景物几乎都找不到了,感觉自己像个外乡人似的。”

      仙车上都配置有精密的灵图,即便不熟悉路径的人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举步惟艰。

      穆清绝道:“神光教的圣公万物生喜欢附庸风雅,颇能写几笔书法,吟几诗词。他有诗是点评玉京时务的。倒也有一点意思。像‘玉京有官皆墨吏,玉京尺土尽黄金’。想必闻者都不无感触。”

      谭凝紫念了两遍,摇头道:“这个万物生嘴上说的比谁都动听,腹中的心肝又比谁都脏臭。也算是世间一朵奇葩了。”

      穆清绝绽唇一笑,天女门和神光教毗邻而居,时常感到来自光明海的威胁。如今万物生一命呜呼,不管怎么说对于天女门的复兴总是一件好事。

      她驾着银貂车七拐八绕,过了顿饭功夫。前路隐约现出一座巍峨的城池。

      谭凝紫疑惑道:“这个位置,莫非是幽都城吗?”

      “不错。”穆清绝放慢车,随口道:“我堂嫂是幽都城的判官,我想找她借点人马。”

      幽都城也是十二楼五城之一,负责京畿的防务。在七曜府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穆清绝停下仙车,便有卫兵上前查验文牒。穆清绝推开车窗,拿出一块七曜府的令牌递了过去,淡淡道:“我是来找人的。”

      说是令牌其实也是个仙篆的样式,一般来说,令牌是公家的符信。仙篆是私人的凭证,但这种徽章仙家喜欢订到制服上,证明身份就需要另制一面仙篆,上面有仙府的钤印。

      卫兵接过令牌看了看,立时肃然起敬,行了一礼客气的道:“敢问小姐有拜帖吗?或者有预约吗?”

      幽都城毕竟是兵机重地,即便有仙篆也不能轻易放入。

      穆清绝无可奈何,只好摸出灵犀佩联系尤判官,幽都城主管政务的仙官大小数百位,除非是城主、监军之类。想要随随便便带进个人还真不容易。

      打开灵犀佩,查找了一下尤判官的通灵符,穆清绝祭出符信,灵犀佩中光芒闪烁。响起嘀嘀的振鸣声,幸好过不片刻,尤判官就接到符信,灵犀佩传出一个婉转的女声,“喂,是清绝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想起我来了?”

      穆清绝脸颊微热,笑道:“堂嫂,我让堵到你们城门外面了,你快出来接我一下吧。”

      “哦,你过来了?”尤判官奇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忙。”穆清绝踌蹰着道。

      “你等会儿,你马上过去。”尤判官应了一声,匆匆关闭符信。

      穆清绝松了口气,拨弄着灵犀佩心不在焉的等着。

      一驾气势雄阔的鲲鹏车从背后驶了过来,走到近处,车上的喇叭嘀嘀嗒嗒的响个不停,显然是催促穆清绝将仙车往路边泊一泊。

      城外的大道还算宽绰,穆清绝本来是奔着城门去的,自然偏向道中了一些,不过看这车距,鲲鹏车要走的话完全可以驰过去。

      穆清绝的鹔鹴车被海兰调用了,本来就有些气闷,这里又被挡了驾,不免有些情绪。当即环抱双臂,来了个充耳不闻。

      后面的仙车等了半晌,不见半点响动,想必很是恼怒。车门霍然打开,一左一右走下两个汉子,左边的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右边的倒是个俊郎青年,约摸三十来岁。

      明钦和谭凝紫知道穆清绝心头有气,谁也不想触她霉头。况且这道路宽整,没必要清车开道,一副不可一世的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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