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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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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回宇文盛不许赎帖,又无考题外泄在前,首试帖经就已经几乎淘汰了一半考生,再因试赋时因为犯韵或偏题被当场黜落者,能进入第三场策问的人只余六十几个,而今日宣布结果,宇文盛第一句话就说明取中者仍然为三十三人时,众多士人都忍不住一声欢呼,可是二取一的机率,得中大有希望。

      依据惯例,榜首一位为最终宣布,是以当原本夺榜呼声最高的邵广与尹绅,竟然都早早被长安令点名时,让士人们诧异之余,又萌生出不少期望,尤其柴取,他几乎以为榜首非己莫属,一扫早前的患得患失,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竟率先抱揖向邵尹二人道喜,可那客套话还没说完,潭州柴取四字就已经被宇文盛吐辞清晰地道出,柴取愣怔当场,反倒让举揖还礼的邵尹二人莫名其妙满头雾水。

      宇文明府,难道重试不取榜首柴取一愣之后,忍不住高声疑问。

      宇文盛还未将三十二位的常规名单诵完,当然没有理会柴取这莫名其妙的质疑,直到只余那榜首一位,才将手中名卷轻轻一合,交给属官出外张贴示众,他先关注了一眼邵尹两人,发现并没有愤愤不平,这才看向已经忍不住激动出列向前,距他只有三步远的一个文士。

      没有问其名姓,宇文盛云淡风清地说道:于京兆解送而言,尤其两个赤县榜首会在解试一关占有优势,当然不会空悬,而今秋万年县榜首便为京兆徐修能。

      柴取这才反应过来与他同来的好友之名姓并未出现在三十二人当中

      可他却难以置信这个结果,徐小弟为勋贵子弟,纵然不比纨绔,但要说诗文能胜过他这样的师从名士却万无可能,这要是曹刚只凭请托取士也就罢了,可偏偏因为今秋主持长安县试而赢得公允之名的宇文盛竟然将他点为榜首

      必须有猫腻,否则不科学

      柴取这时完全忘记了他眼下还寄居在英国公府白吃白喝白住,也忘记了他在曹刚手下能取中县试多得徐小弟的帮助,但激愤之下,这位居然还没忘记不能显摆自傲的所谓谦逊,而是将邵广与尹绅推了出来:邵郎与尹郎两位曾联袂薛郎王郎力挫东灜学士,我等尽皆以为榜首必不出两人之一,难道宇文明府以为邵尹两位浪得虚名

      柴取完全没有留意见在场士人,无论取中还是黜落,这时无一例外投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鄙夷。

      徐修能是柴取知交,相助不少,倘若柴取当众质疑徐修能文才不如自己也还算耿率,可偏偏将别人拿来说事,人品如何一目了然。

      第271章 争得解送

      要说长安令宇文盛,其实是将主持万年县重试看作烫手山竽,并不以这突从天降的职责为荣,无奈是谋主韦元平主动替他招揽,他也不可能摞挑子不接,只好先对韦元平申明:事态闹至如斯轰动,卑职只能公允严明,否则便是相国也会受到牵连,卑职以为,倘若邵广与尹绅在重试时发挥失常,也只能毫不犹豫将之黜落。

      韦元平即便有想要提携的人,多数也都是生员,不需参加解试,故而也没在这个问题上难为宇文盛,再说他也相信贺湛的能力,不可能结交平庸,因此十分认同并鼓励宇文盛公允严明,表示自己绝不插手,也担保不会有其余人干涉这回重试。

      但宇文盛当然明白这回重试结果为万众瞩目,一不小心就会受人质疑,当然不可能没有准备,这时见果然有个考生表示不服,质问还如此尖锐,早有预料的他又哪会惊慌失措竖臂示意,便有衙役抬出一张木板,上面赫然张贴着六卷试答,宇文盛负着手,踱至示板一侧,又再睨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并没在柴取身上略多停留。

      诸位应试者,某先以试赋为准取中三人优佳,便是京兆徐修能虞山邵广丹州尹绅,三位之试赋可谓不分上下,难断胜负,故某只能再评策问,虽皆有独到之处,然京兆徐郎更胜一筹,为免不服,某将三人试卷示众,诸位尽可评议。说到这里,宇文盛的目光才终于专注在柴取身上:当然,倘若有考生认为所作试赋比此三首更佳,不妨直说,某可立即将之试赋示众,优劣如何由诸位共论。

      柴取哪曾料宇文盛预先评定了三个优佳,而且当众展示,并且这三优当中就包括了邵广与尹绅,反而他自己的试赋不在榜上,一时羞愤难当,只余面红耳赤,眼下又成为众目观注,这才意识到言行有失风度,越发恨不能找个地缝隐遁才好,哪还敢要求长安令将他的试赋示众,只暗暗希望邵尹二人不服,当场喧闹起来,最好连宇文盛都因而倒霉,再来一回重试。

      哪知不过多久,在众人议论还未消却时,柴取便听闻邵广与尹绅揖贺徐修能:徐郎君果然当得榜首,宇文明府公允严明。

      这两个既然都表示心悦诚服,哪还有人胆敢质疑,柴取固然是大失所望,这才十分勉强地向徐修能道贺,嘴角颤颤巍巍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说出来的话更让徐修能几乎都不知怎么接嘴了实没想到,徐小弟竟有此高才。

      感情这人寻常对自己的恭维都是随口胡诌,实际上心头鄙夷得很。

      徐修能生平最介怀的就是因为公爵子弟而被视为纨绔庸碌,再兼对柴取早有些忍无可忍,一边顺手携他往外,一边压低了声量回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间之事变幻无常,柴兄之想不到又何止此一桩

      再说邵广,虽然憾失榜首,可对于从来连县试都未如愿取中的他而言,这个结果已经是分外振奋人心了,提起长安令的公允严明,更是赞不绝口:若依旧例,此番榜首必为你我二者之一,宇文明府却完全无视名声造势,以文才高低评取,方为正道,倘若今后考官都以此为准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出身不显但学识斐然者直至两鬓斑白依旧不得出身了。

      尹绅想起早前有位考生,看年纪估计已近知天命,当听得宇文盛点名时,当场痛哭流涕,原来竟是数十载以来从未通过县试,固然如今只不过是过了起首一关,却仿佛终身无憾一般,也不由心生感慨。

      邵兄,今年咱们有幸与薛兄王兄共争及第,实乃机会难得,如今不过是通过县试,接下来还得争取京兆解送,历来京兆前十等第大有希望金榜题名,可今年才华之士甚多,绚之与平远固然不会失手,今日取得榜首这位徐郎君也不容小觑,那柴郎君虽然有些虚伪自大,然而两回取中已经证实学识颇佳,咱们可不能吊以轻心,倘若在解试时发挥失常,遭遇黜落抑或未入等第,就是真正遗憾了,也耗废柳小娘子一番妙计筹谋,好容易替你我争取这个机遇。尹绅明明年纪要小上几岁,这时却老气横秋的提醒邵广不要过早放松,邵广却不觉有什么不自然,连连颔首认同,想到县试时因为策问一场而略输人下,接下来在省试之前备考的这一段,越发用心在阅习策论上。

      不过是一转眼,数十日过去,京兆府励新五年的解试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开考了,除了长安万年二县考生,当然还包括了京兆府下新丰渭南等县荐推的考生,赫赫数百人之多,所争不过是四五十个名额,并唯有排名前十才更有机会通过省试,激烈程度可想而知,而京兆尹毛趋这回非但不能干涉试举,甚至连主持解试的官员都并非他直辖属官因为宇文盛主考万年重试再一次证明了公允严明,在韦元平的力谏下,太后居然诏令宇文盛再度主考京兆解试

      倘若宇文盛放任邵广争得解送甚至前十等第,明春礼部省试,那可就更非毛系势力可以压制,原任礼部侍郎因为受冯伯璋一案牵连而遭贬黜,继任者干脆就成了王淮准亲近,原本就不可能被毛趋收买或者威胁,更不说前有曹刚舞蔽案闹得沸沸扬扬,足以让省试主考引以为戒,哪里还敢受人请托。

      因而毛趋虽然早早得了毛维警告,心头却仍旧愤愤不平,不甘心就此放过邵广,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干脆利用意外事故导致邵广伤损,可邵广自从通过县试,简直一步不出上清观,毛趋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直冲上清观杀人放火,省试这日眼睁睁看着邵广意气风发入场,忍不住诅咒砸个房梁下来让这枚眼中刺就此一命呜呼。

      本着这狭隘恶毒的心肠,京兆尹在自己的地盘连连绕圈,筹划着怎么弄出点意外来省试一般得考三日,众考生无论富贵贫贱都只能宿留考场,京兆府当然不可能为考生准备居卧,因而考生只能自带背囊,熄灯后在考场席地而卧。

      这时已经是临近腊月寒风凛凛的气候,在并不是那么封蔽保暖的府廨大堂席地而卧有多苦寒可想而知,朝起能得热水暖食略微舒缓寒凉才更利于考场发挥,于是就造成了不少衙役吏员向考生兜售汤水食用京兆府可不会免费准备。

      要说来堂堂京兆尹也不是没有机会暗算邵广,只需造成腹泻让他坚持考不下去就成,然而就算邵广心思单纯没有防人之心,十一娘却不会放松防范,早早盯嘱了陆离三人提点照顾,不让邵广落单,也千万莫碰那些吏员兜售的饮食。

      因而固然有衙役预备的热汤诱惑,在陆离等人的叮嘱下,邵广也只能视而不见,三日里只用自备的糕点干粮果腹,不提水饮,陆离竟然随身携带有茶炉陶壶,四人节食省饮的挨过了这三日,硬是没让毛趋找到一点机会。

      最后一场策问,京兆尹眼睁睁地看着邵广胸有成竹交卷离场,只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此人发挥失常上别说早有毛维警告在前让他莫再轻举妄动,就算没有这警告,宇文盛赫然韦相党的事实也注定毛趋不敢威胁利诱。

      然而当宇文盛阅卷评审后,择定今科京兆府解送共五十五人,邵广的名姓赫然便在第五位,必须负责盖印张布的一府之长那咬牙切齿的恼恨心情可想而知,手里的官印,简直恨不能砸在宇文盛脸上。

      终于没忍住质疑,却仍然不是用邵广开刀,毛府君连连冷笑道:听闻宇文令与薛六郎私交甚密,继长安县试后,京兆府省试仍取薛绚之为解元,难道就不担心被人非议取士不公,这榜单名次,宇文令还是再三斟酌才好。

      宇文盛却一点没被上司这话恐吓,洒脱一笑:多谢大尹关心,不过卑职实为秉公执考,故而不惧质疑。

      砰然巨响,官印终于还是被毛趋狠狠砸在了榜单之上。

      第272章 旧地重游

      十一妹,这回可是姑母特意交待我,定要拉你同往晋昌坊赏梅,一为往慈恩寺祈福,二来也是为了让婷姐散心,自从喻四郎被卢锐这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之流所害,婷姐至今郁愤,便连九娘一贯粗野,近时对婷姐也是处处体贴,十一妹与婷姐历来知心,怎么能拒绝这回共游

      萧小九掷地有声说完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却微微转脸去看亭阁之外那一树蜡梅正迎霜,显然有些心虚的意味,更甚盖过了懊恼。

      这副情形,一看就是邀约佳人赏冬而遭拒绝,熊孩子不但将姑母萧氏与柳婷而搬动出来施压,就连死对头柳小九都不惜被利用为对比,可见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然而隔几而坐的十一娘仍然还是早前那副无比抱歉的神色,轻言慢语的解释,实在让人发不出脾气来。

      九哥,我与十四兄薛六哥几位是一早约好,凑巧便是明日,九哥也知道,过了明日我又将入宫,再接下因为临近新岁,也不大好居留上清观,可没时间贺庆十四兄五位都得京兆解送了,这回实在不能失信,还望九哥体谅,替我向阿母与婷姐姐九姐姐代为说情才好。

      纵然萧小九心头无比郁抑,当他接触到十一娘澄静如昔却又温柔无限的一双眼眸后,终究无法抱怨,只顾耍赖:上清观文士宴,我便因姑丈考较功课而错过,长安五子皆得解送,如此庆事我自然不甘缺席,十一妹

      因为上回上清观文士宴,十一娘早知东灜四杰将往挑战,生怕到时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一腔热血满腹才华的萧小九出头抢了邵广风头,请托柳均宜务必要将小九扣留,柳均宜这个慈父一惯唯妻女之令是从,更何况十一娘的家族地位还非同小可,果然将萧小九看得死死的,让这位与一场盛会失之交臂抱憾不已,这时憾事重提,只希望能搏得十一娘心软妹妹既然佳人有约,实不能与我同游赏冬,莫若哥哥随你一同去

      九哥,你已经答应了阿母同行,怎可临时变卦再者,三哥在宫中当值,五哥才送了七姐回京,不巧又染了风寒,只有你与八哥这回同行,八哥可还比你还小着年岁,你若再反悔,八哥一人可相助不来阿母,你就过意得去

      十一娘说着说着竟然又端起老成持重的架子,教训起萧小九来。

      少年脸上的沮丧神色更加浓重,垂着头半响没有吭声,后来见十一娘的确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于是才强打着精神说了几句玩笑话,不到一刻,意兴阑珊告辞。

      小九才走,十一娘只听咣当一声,惊愕回头,却见是萧氏才刚调拨给她使唤的婢女鹅黄显然是被忽从天降的贺湛吓得不浅,以致于砸了手里托盘不说,整个人都跌坐在槛内。

      青奴已嫁,萧氏原本一口气给十一娘补了三个婢女,是因鹅黄为三人当中年龄最长,因而才跟来上清观,这姑娘往常也还算老成,可实在不熟悉贺湛此类梁上君子的作风,猛不丁才被吓得失态,正诚惶诚恐,不知如何是好,她却被碧奴掺扶起身,含笑安慰:习惯就好,贺十四郎惯常就爱攀墙走壁,没甚好惊恐。

      眼见碧奴这显然戏谑的口吻非但没有导致十一娘斥责,便连贺湛也只是报以一笑,鹅黄方才将心放回原处,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番,跟着碧奴避往阶下,再也不冲亭阁里回望一眼,自然,也听不见十一娘与贺湛的交谈。

      小九今年回京,对你态度仿佛与从前有所区别,我原本以为你当局者迷,今日见你这样态度,应当是有所察觉了。贺湛极其随意往凭几上一靠,斜着眉毛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在太夫人看来,九娘与小九才是天作之合,我深以为然。十一娘神色如常,仿佛谈论的是与她自己无干的话题:萧氏固然因为与姜姬旧情,也是为我着想,有意撮合小九与我,张氏与萧氏原本和睦,故而也不嫌弃我为庶出,可据我看来,小九之父萧行辙却并不认同萧翁韬光养晦之见,他心怀仕途,必然不愿无所作为,小九眼看又是萧家这一辈最有希望根苗,在他婚事上,萧行辙不会轻疏,我这时有意与小九生疏,也是为免却将来烦扰,九娘生性直率爽朗,又为京兆柳嫡宗嫡女,倘若她与小九能成就姻缘,从哪方面看都是一桩美事。

      眼见着十一娘将男女姻缘说得如此功利,贺湛强忍着抚胸长叹的举动,与光明磊落的十一娘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终于还是他先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摇头笑道:裴五姐,你也曾博览群书,难道就真没看过那些市坊间流传之话本

      他话没说完,就看十一娘已然起身离去,于是又目瞪口呆一阵,紧跟着追上了前:等等,陆离说了,明日与其往曲江畔酒肆,不如往待贤坊,我就奇怪了,待贤坊除了有个濯缨观,有甚值得游览处陆离存心卖关子,让我来问你

      待贤坊是靠近西城延平门最近的一处里坊,已经是属小商贾与平民杂居之处了,并没有要闹坊曲的繁华与酒肆林立,只有一个濯缨观,当年得文皇后闲居闺阁时游览赋诗,后来虽然执政,还没忘记这处的清幽雅静,特意赐名,才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不过即便文皇后执政时,也没有下令扩建濯缨观,及到这位史笔赞誉女中尧舜的杰出女性过世,距今已近百年,待贤坊更是不复当年的繁闹。

      而薛陆离提议前往庆祝五人皆得解送的酒肆,正是在濯缨观后,店面只有小小两间,店主是一双年逾五十的夫妇,往常来此的食客也多是些香客抑或慕名前来的游客,生意并不算兴隆,尤其入冬之后,多数人都嫌此地冷清,客人越发稀少。

      别说贺湛好奇不已,邵广与尹绅两位越觉云里雾里,便连王七郎都是看见酒肆之外布幡上朴味二字后,才恍然大悟地长噫一声,又是满面唏嘘:此处我听裴十一郎曾经提说过,原是当年常与裴后来此,裴十一从前也曾力邀过我,然总因不巧而未成行。

      深知隐情的王七郎说到这里固然忍不住恍了十一娘一眼,便听邵广忍不住惊叹:如此简素之处,竟然得裴后昔日常坐

      说话间,已经惊动了原本围坐火炉取暖的店家,那老丈先是迎了出来,待看清陆离之后,竟然立即揉了揉眼,揖礼后说话时不难听出兴奋激动:六郎,竟然是六郎,一晃数载不见,不想今日六郎竟来寒居。

      当得知今日来此一行,正是最近名震京都的长安五子,店家夫妇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还是薛陆离熟门熟路地引领众人到了靠西一间店堂,这里并不算宽敞,除当中设那一张大案外,也只有西墙靠窗的位置才有一食案。

      老妪已经招呼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童子入内,嘱咐呈上一直温烫着的米浆,当听陆离询问这可是自家数年前蹒跚学步的孙儿时,颔首之余忍不住红了眼眶:可不这么大了,一晃八年过去。又忙让孙儿站过来,伸手从他袄领里扯出一条红绦系挂的佛手玉坠来,竟然是质地晶透:这还是当年鄙之儿媳初得子时,皇后殿下赠予,这么些年了,孙儿都是随身携带,多得有殿下福庇,这孩子才能无病无痛身康体健,只惜殿下那回之后就入东宫,鄙之孙儿竟无缘再见殿下当面谢恩。

      见老妪这般伤感,陆离心头固然也是百味杂呈,他瞧见十一娘自打入内便垂眸端坐着,料得她也不好受,于是温言安慰了老妪几句,便交待准备膳食酒水,这才向几人解释道:此间食肆虽然简朴,固然不备山珍海味,然店主厨艺却也有独到之处,腌制干肉以及自酿米酒尤其香美,虽然如今眼看已过解试又临近新岁,要闹里坊酒肆间间高朋满坐,这里却因幽静而不被常人熟知,正宜咱们畅饮倾谈。

      邵广与尹绅连连颔首,就连王七郎都没有怀疑还有其余原因,唯有贺湛料定陆离今日旧地重游还有别的用意,否则不会无端端招惹十一娘伤愐过往,但他当然没有拆穿,只喝了一口那米香浓醇的暖浆,不怀好意一笑:畅饮绚之确定

      第273章 一年时限

      固然贺湛率先表达了势必逼酒的意图,然而有十一娘这个席纠在坐,就不可能让贺湛得逞陆离吃亏,不过邵广因为这回如愿取中解试等第,眼看有望金榜题名,一扫多年不第的沮丧,频频举杯畅饮,又有看上去老气横秋的尹绅实际却颇好杯中物,今日也是敞开心情与好友觥筹交错,饮至尽兴,与邵广以诗文应答,字字珠玑妙语不绝,让王七郎也忍不住加入其中,席上便更是热情洋溢,笑谈不断。小说

      而虽然一行六人这番饮谈下来消耗足有近两个时辰,酒肆里却再无其余食客,果然比往那些要闹里坊清静得多纵然是专坐雅室,论来也不应喧扰,然而如今正是各大文会集宴高峰,凭长安五子这时的关注度,只要出现,就免不得会有士人主动访见,必受打扰,怎得此处自在无忌

      贺湛一贯不善诗赋,因而频频吃亏,倒被王七三人狠灌了几轮酒,虽说店家自酿米酒并不辛烈,饮得过于疾猛却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贺湛连忙祸水东引,狡猾地中断了诗词应合的节目,揪着尹绅的隐私不放,硬要逼着他交待因何缘故畏惧女子。

      十一娘原本以为尹绅必然尴尬,哪知这位却大大方方回应:贺兄这话可不对,在下何曾畏惧女子只是一贯家教拘束,除将来妻室外,不可与女子过于亲近,再说君子应洁身自好,万万不能拈花惹草。

      竟然还有这样的家教莫说贺湛大呼奇异,便连一贯被谑称为冰清玉洁的王七也觉怀疑,只因他固然洁身自好,然而却是出于本性如此,家规却从未有过这一条禁令。

      原来尹绅所称这条家教,却是尹母拟定,不仅用来约束儿子,甚至尹父也在受教范围中。

      可惜我没有妹妹待嫁闺阁。听得缘由后,连邵广都大觉惋惜。

      实在好妒的妇人虽然也不少见,然而却少见如此惧内的男子,非但不敢反驳甚至引为家教,而多数妇人虽然自己不愿夫君纳妾,换成儿子便又区别对待了,如尹母一般自幼教导儿子洁身自好以致于尹绅因为耳濡目染习以为常的确少见。

      就连王七郎都动了心

      他是自动自觉不愿纳妾的,然而因为此事却没少招致母亲袁氏挑剔妻子柳蓁,王七切身体会对于女子而言一个通情达理的婆母何等重要,他这时想到了自己仍旧待嫁闺阁的妹子十五娘,看向尹绅的目光就变得炯炯有神了。

      绅弟这条家教若是传扬开来,提亲者非踏破贵府门槛不可,尤其是绅弟明春金榜题名,必定引至意动者纷沓,愚兄有一小妹,族中行十五,尚且待嫁闺阁

      十一娘险些没因王七这番话呛酒王十五娘可是早对贺湛倾心,虽然被拒,却依然怀有期待,王七郎这个兄长却乱点鸳鸯谱,要是尹绅真因为与王七交好就一口答允,转头十五娘却不愿,非得闹生尴尬不可。

      于是她立即用警告的眼神刺向一旁正兴致盎然袖手旁观的贺湛:若只顾看热闹,可小心我将你与十五娘之事当场说破。

      贺湛这才一把拉起王七:酒足饭饱,咱们当往濯缨观一游才是,观中后山有竹苑,可供登高瞻景,你们几个皆是诗才出众,得了佳句,写来也可与店家当作招揽。见王七似乎仍然对嫁妹一事念念不忘,贺湛只好压低了声音劝说:十五娘为显望嫡支,令堂可未必愿意与尹家联姻,固然你有这心愿,还当先与家中长辈商议才可,这时提来岂不草率

      这时男女姻缘,虽然也不乏因为父兄与人相谈甚欢便口头约定,然而显望嫡女的嫁娶却鲜少如此轻率,更何况王十五娘父母俱全,婚事还轮不到王七郎这个兄长拍板,今日王七一来是因为酒兴,二来的确觉得尹绅条件难得,才忍不住提出,这时被贺湛提醒,想起自家母亲一贯功利,才醒悟过来自己的轻率,就此打住。

      贺湛劝阻了王七,眼见因他这一提议而生游兴的邵广与尹绅相继响应,却转过半打身子一手摁住了陆离,偏冲十一娘挤眼:登高赏冬之事,确是不适合老弱病小,陆离与十一娘还是留在此处等待才好。

      被归结为老弱病小的两位眼睁睁看着贺湛得意洋洋离开,陆离自然是摇头微笑,十一娘却暗诽自己上回已经坦诚布公,十四郎却仍旧不改打趣促狭,不由低沉埋怨两声,便听陆离说道:当年五妹入宫之后,我与十一郎仍旧时常来此饮谈,有回十一郎谈及抱负,立志科举仕途,便是在此处,与我约定,若他能夺状头,我就应他一事。

      何事十一娘接口问道。

      陆离微垂眼睑,虽然明知此时身体不宜饮酒,却仍忍不住仰首一盏:十一郎之性情你明白,一贯上进,他之抱负便是期望用一身所学报效君国,故而不愿见我闲散下去,他当日与我以酒为定,称他若能夺得状头,我便也答应科举入仕。

      想到自己那个心怀壮志又颇有些任性意气的小弟,十一娘倒也相信他的确做得出为难陆离违背意愿的事,忍不住轻叹道:十一郎并不知陆哥之愿,是远离权势倾轧,而用心于研学著书。

      我一贯拗不过十一郎,当日亲口答应了他。陆离想起旧友,那个曾经傲气飞扬的少年,倘若不是因为那场天降横祸,这时应当已经金榜题名,开始施展志意与抱负,不由也是长叹:如今我能得解元,省试自然顺遂,故而今日来此重游,也算告慰十一郎。

      陆哥,这才只是开始。十一娘很快摁捺住心头的百感交集,深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咱们要继续造势,让韦海池清正科场之仁德广受士人称颂,以她一贯虚荣,沾沾自喜势成必然,而我也会抓紧时机谏言

      当听十一娘飞快说出那番打算,陆离微微蹙眉:你如此焦急促成我等释褐授官,可是感觉到将有剧变

      一来时机难得,韦海池如今重新掌政,正期人心所向,若不借用此回造势,固然十四郎与王七郎释褐不需三载之后,然而陆哥因为冯薛一案却难保不受波及,还有邵尹两位郎君也势必不会这么轻易得以授职,尹二郎尚好,邵九郎可已经成为毛维伯侄眼中钉,我是担心拖延时间太长,毛趋打压之行便防不胜防。十一娘说完这层情由,神色更是凝肃:再者,不管贺衍能否康复,最多一载,其绝嗣之秘便保不住被太后察知,储位争夺即会拉开序幕,到那时候太后只怕顾不上分心闲杂了,因而就在这一年之间,至少十四郎陆哥与王七郎,要力求在仕途站稳脚跟,最好能争取韦海池器重,才可能在储位争夺一事上助益晋王。

      这话说来容易,但实施起来却是艰阻重重,依大周惯例,即便进士及第,一般情况下也会守职三年才得释褐,如王七与陆离一般显望子弟固然会有优势,可就算立即授官,较书郎一类职位也算美职了,然而此类官职虽说是良好的仕途基础,实际上却不算关要之职,接触不到朝堂政要,更不说争取太后器重,怕是连含象殿都没有资格涉足。

      因而十一娘实在不希望陆离与王七郎如众人艳羡般任职较书郎,只负责抄经录史,那么进士们还有一条出路,便即出任县尉,但正常情况下也需一任期满才得转迁,这就得耗时三至四年,才有望调任京畿。

      一年之内不仅要谋取释褐授官,甚至还要争取太后器重而立足朝堂中枢,这怎么看也是痴心妄想。

      只能利用韦元平陆离在沉吟片刻后,却并没有认为事不可为,而是积极地盘算计策。

      好在十四郎这些年已经奠定基础,而随着谢饶平回朝,韦海池一双左膀右臂只怕不会同心协力了,当然,这是在晋王这个对手没有粉墨登场之前。十一娘伸出一根手指:所以,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正商议着计划,两人却忽闻一声询问:店家何在

      第274章 大家传人

      午时过已久,而询问店家又分明是妇人语气,十一娘正疑惑着食客为何这时光临,接下来便听见店家老丈与之交谈的声音,原来妇人却并非为了饮食,而是受家主之嘱有事委托店家,十一娘当然只是随便一听,然而正当她准备与陆离继续商量计划时,却注意到陆离微微蹙眉,仿佛甚为关注来人的话,这不由让十一娘微觉诧异,因来人不过是托付店家,请求为家主已经过世之亲长扫墓而已,虽然是有些蹊跷,但不过旁人一桩闲事,陆离何故关注

      未几,店家老妪却又呈上一个托盘,上头是几碟腌菜果脯,原是店家夫妻自己腌制而成,当然不如显望日常食用那般精致,可味道甚美,尤其是当中的酸腌带皮莱菔,酸辣脆爽之余又不失回甜,用之佐酒十分美味,早前贺湛等觥筹交错时就已经敞快吃了七八碟下去,尹绅竟还为这道普通家常小菜赋诗一首,王七当即编曲唱来。小说

      应是老妪瞧见自家腌菜为贵客钟爱,这时又殷勤送上。

      十一娘刚道了谢,便听陆离问道:早前嘱托大翁与媪照管邻人坟茔者,可为扈小娘子

      竟然是陆离故人十一娘不由更加疑惑了,因在她认知中,但凡陆离相识者,她不至于一无所知。

      正是。老妪先是叹了一声,颇为感慨:不曾想六郎还记得这双可怜母女。

      当年因机缘巧合,观扈小娘子一曲剑舞记忆犹新,我只以为她母女二人是为求医才来京都,可早前听来人之语,仿佛扈小娘子已在京城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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