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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4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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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莒世南的使命

      一间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殿堂,厚幛垂遮,幛中只点一盏烛灯,有均匀坠跌的水滴声,在这静谧的空间显得别外轻脆,在浓郁的檀香蕴绕中,软榻上的天子轻阖眼睑呼吸均匀,一只手无知无觉垂下软榻,似乎已然熟睡,他身边跽坐着的白衣方士操着缓平柔和的声调,开始了问询:圣上可曾看见皇后亡灵已经掀幛而入了。小说

      是,朕看见了。看似熟睡的天子竟然回应道。

      皇后可是身着最为喜爱之红衣凤裳

      是那金凤是皇后亲手所绘底稿,故才如此与众不同。

      皇后这回是否又再靠近了圣上一些

      是距朕只有数步之遥,朕几乎能感觉到丹丹身上衣香

      圣上千万不能接近皇后阴灵,圣上为天子,阳气过盛,若主动接近必至阴灵魄散。

      是,朕不动,一步不动

      皇后在哭泣

      是,她已经许久未冲朕莞尔轻笑

      皇后为何哭泣

      朕不知,不知丹丹为何哭泣。

      皇后在质问圣上,为何杀她父母二族质问圣上为何听信旁人挑唆,残害忠良质问圣上为何容忍害死皇后与腹中胎儿之真凶莒世南一边观察天子面色,逐渐加重语气,然而语速却依然缓和。

      朕不得已那时罪证确凿,又因潘逆叛国自立阿母称若不将逆犯治罪,必然会引天下大乱朕一时糊涂,才,才

      莒世南再开口时,竟然成了女子的泣音:圣上明明说过坚信妾身家族忠心耿耿,到头来却如此狠心斩尽杀绝妾身终于想起往事,再不会相信圣上花言巧语泽广,贺衍,你我就此永别

      不,丹丹不要走,不要丢下朕

      贺衍忽地从榻上一跃而起,快步掀开围幛,口里呼唤着从前的爱称,在空旷的殿堂里四向奔走,却哪里还见伊人身影于是颓然坐地,以手掩面。

      圣上,草民惭愧,不知为何会使皇后亡灵幡悟,只恐亡灵既悟,草民再也无能为力

      天子看着缓缓踱步到他跟前跪地请罪的莒世南,伸手按紧了高人的肩膀:不,先生千万不可无能为力,必须尝试再唤皇后亡灵,朕必须请求皇后宽恕,朕不能与她永别失魂落魄地诉说到后来,堂堂天子竟至痛哭不止肝肠寸断。

      莒世南轻轻叹息,一揖长拜,起身离去。

      已是秋风急促,纵然紫宸殿中樟柏尚青,景致不见萧瑟,可寒风透衣,仍然让人难免产生苍凉之感。

      淡而白的日照下,莒世南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雄伟富丽的宫殿,那些飞檐雕梁那些玉宇琼楼。

      他的使命已经顺利完成。

      利用机缘巧合拜师所学的摄魂密术,不仅将太后摧眠得其亲口承认为陷害裴郑二族之真凶,并如愿摧毁天子意志,贺衍身体本就虚弱,如今因为亡灵再一次的怨言决别,必然从此郁郁,一旦再复酗酒之习,理应寿元不长。

      莒世南在决意执行命令前,原本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因为施法不利承受太后雷霆之怒的准备,却不想宫中居然先一步流传开来裴后亡灵含怨的传言,竟如有神助一般,让自己莫名其妙获得了许能脱罪的借口。

      虽有必死决心,然而如有生机当然更好。

      莒世南微微一笑,向含象殿行去。

      什么,先生打算出宫莫说太后又忧又急,便连一旁的十一娘也觉出乎意料,抬眸审视起这个故弄玄虚好容易深得帝心却又突然摞挑子的世外高人。

      圣上好容易龙体转安,先生可万万不能撒手不顾,先生有何需求但说无妨,我必然一一满足决无二话。太后也是真心关切天子的龙体,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没有传承帝位的后代子嗣,这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白白让贺烨拣了便宜需知先帝唯有二子,贺衍倘若无子而终,依照礼法只好遵循兄终弟及,这是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结果,依贺烨的狂悖脾性,哪会受她把控掌握政权

      太后恕罪,草民确已无能为力,草民早禀实情,因法力浅薄,并不能参透亡灵显世会否记得生前旧事也不知是否最近宫中传言纷扰竟至唤醒皇后亡灵记忆,前几回尚且含泪不语,今日竟然出口抱怨并与圣上决别草民虽能勉强施法再召皇后显灵,只恐非但不能安慰圣心,反而无利于龙体,故只好请辞,望太后允准

      十一娘这还是首回亲耳听闻莒世南述及召魂秘术,听得决别二字尤其震惊,倘若不是她得以重生的奇遇又未曾灵魂出窍过,几乎就要相信莒世南果然会召亡灵显世了因为她死前与贺衍决别一事虽然被天子告诉了贵妃,可也仅限几人知情,莒世南从何而知

      她固然震惊,太后也呆若木鸡,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容忍淑妃四布谣言居然会导致这样一个结果,裴渥丹当真冤魂不散,只不过一缕魂魄而已,居然胆敢抱怨天子

      可太后固然大为震怒,却拿裴后亡灵无计可施,又迅速反应过来不能再让莒世南继续施法,否则指不定贺衍在亡灵挑唆下,会如何行事

      她睨了一眼莒世南,心头突生杀意,然而始终还是有所顾忌,毕竟对鬼神天意尚且心存畏惧,倘若杀了高人灭口,谁知道会不会遭来天谴

      于是又问:先生可知皇后亡灵因何抱怨

      这莒世南稍经犹豫,断然回禀:似乎埋怨圣上当日不顾夫妻之情未曾法外开恩,而下旨诛灭皇后父母二族

      太后长叹一声:皇后也未免过于偏重私情,裴郑二族固然为她至亲,然生违逆之心确为罪不可恕,她是一国之母,理应明白君臣大义不容违背,圣上若是不顾夫妻情份,这些年来又哪会对她念念不忘,并誓告天下再不立后

      丝毫没有注意一边才刚被她恩服的十一娘,在袖子里蓦然握紧的双手。

      太后又问莒世南:先生倘若出宫,欲往何处云游

      在下深受元公厚情相待,自是不敢推却,故愿从元公美意,于终南别苑修行。

      人在京郊,倒不惧他传布谣言而自己鞭长莫及,太后十分满意地颔首:我也十分敬佩先生学识修养,先生若愿长居终南,我也便于时常请教。

      断然许可莒世南出宫,并给予厚赏,太后不忘嘱咐十一娘:今日耳闻之事,切切不可泄露。

      十一娘自然当作耳边风,转身就把这事告诉了贵妃。

      如此说来,那莒姓方士果然身怀异术贵妃也大觉诧异,又紧紧蹙眉:只圣上经此一桩,恐怕又会心怀郁郁,偏偏又才与我起了争执,下令我不得出入紫宸殿,我也无能开导了。

      十一娘虽疑莒世南不安好心,不过没有在贵妃跟前提出,因为事情已然到了这番境地,就算贵妃生疑也拿莒世南莫可奈何,只暗暗决定出宫后一定要知会贺湛,让他必须留心除了元氏兄弟以外,还有谁与莒世南来往频密。

      却安慰贵妃:有兰婕妤居中劝和,圣上应不至于就此与阿姑离心。

      兰婕妤便是秦桑,天子不仅赐封了她份位,而且特赐封号为兰,只因先帝赐婚圣旨上曾称渥丹兰心蕙质,而秦桑因为貌若渥丹,方才得此殊荣。

      贵妃却仍然忧心忡忡:怕是就算圣上与我和解,我之劝慰也难起到作用,唯有姑且一试罢了。

      十一娘也是满腹忧虑,她虽并不关心贺衍生死好歹,然而分析局势,眼下太后势重权固,不仅将禁卫调动紧握于手,甚至已经夺得兵符,贺衍万一出现意外,晋王显然有如瓮中之鳖生死完全不能自主,晋王若死,就真不知将来有谁能与太后抗衡了,这对于她的全盘计划当然是百害无益。

      当务之急,还是需要竭力保全晋王,但愿贺衍还不至于如此糊涂,为一个已死之人而置江山大统不顾,否则十一娘真是连自己都要迁怒上了,当初就不该那么温柔贤惠,倘若无理取闹一些,或许就不会让贺衍念念不忘,闲着没事干,死就死了,你说你死前干嘛和那人决别

      第354章 欲揭

      早已入秋,紫宸殿中樟柏尚青,长安城内槐梧却已悄然黄落,四处都见风卷纷扬,于是青瓦之上灰埃道间反而增加灿金之色,与春季的姹紫嫣红相比,这个时节的长安城又是别外一种风情,故而虽然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文人墨客与游侠纨绔们却不肯消寂,仍然热衷于赏景游苑,是以分布在三街两市的大小酒肆生意依旧兴隆。小说

      正午早便过去许久,位于怀德坊的这家畅怀阁里依然还有三两桌食客,最靠角落的那张小案,白净脸庞的男子显然已经喝大了舌头,与他隔案而坐的瘦高个却仍然劝酒殷勤,不住嘴地说着诃谀奉承之词,可仔细听来,却时不时地询问两句日常杂务。

      从白净脸的言辞中足以听出,他似乎是某家高门大户的管事,而那瘦高个虽然话多,言辞中却并未泄露自己身份。

      不过白净脸与瘦高个明显是老相识,彼此知根知底,并非新近结交。

      觥筹正忙言谈亦欢时,却忽有一小奚奴跑了进来,四顾一番,瞧见白净脸俨然松了口气的模样,凑上前去喊了几声管事,总算让白净脸正眼瞧他,小奚奴又对瘦高个颇带愧意一笑,禀报道:谢相府里那人又寻上门来,虽知司丞不在家中,然不肯罢休,非要留在门房等候

      白净脸没好气地挥一挥手:司丞且有几日不得休沐,由他等去罢,我可没那闲心应酬这等小人,真真好笑,以为朴宅是什么地方,既是给出去之财礼,哪还有要回去这道理简直就是讹诈,堂堂相府如此行事,岂不笑崩人齿

      小奚奴答应一声又一溜烟地跑了,瘦高个满是好奇地问道:兄台刚才那话当真不想天下还有这等奇异之事,堂堂相府居然讹诈财礼,便是家奴私下行为,谢相国也难逃束下不严之谬。

      白净脸咧了咧嘴,脸上更见鄙夷:什么家奴私下行为,分明就是得了谢公差遣。

      瘦高个更觉讷罕:不大可能罢,谢公虽然不似谢相国位高权重,可也是淑妃之父,居然怎会如此行事

      老弟并非外人,为兄也不怕与你说道两句,原是淑妃请托我家司丞一事,哪知事情了结,淑妃又称不合心意,居然让娘家人索回财礼。

      至于淑妃请托何事,白净脸却没有再细细分说,那瘦高个也不再刨根问底,更加殷勤地劝酒,终于将白净脸彻底放倒,瘦高个亲自将白净脸送回了掖庭丞在宫外置买的私宅,长长吁一口气:自打接到十四郎交待这差使,废了多少努力,请了不下五六顿酒,终于是在朴勇虎这家奴口中套出了此桩笑话。

      瘦高个径直回了及恩侯府,忙不迭将这桩事情告知元康:三郎曾经交待仆下多多结交内侍居宅管事,仆下早些年前便与掖庭丞之管事建立来往,今日与他饮酒时,才听说这桩奇事,可惜始终没有问明淑妃究竟请托掖庭丞何事,又为何反悔,以至于索还财礼。

      贤妃在宫中挑唆淑妃与贵妃互斗一事是出自乔娇的主意,因未与家人商量,元康竟然尚且不知十一娘身陷暴室这桩新闻,一时也想不明白淑妃与掖庭丞之间有何猫腻,可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还是告诉了及恩侯,及恩侯自己没什么本事,好在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兄弟,于是元得志经过一番大有针对的摸察,不难察明掖庭丞最近经手的事务中哪一件与淑妃息息相关。

      这么说来,淑妃居然收买掖庭丞,意图陷害柳氏女儿及恩侯听了这结果,脑子里依然全是疑问:她堂堂一个妃子,为何与个小丫头过意不去,不惜收买掖庭丞,难道就是要让柳氏女儿在暴室关押数日

      只怕没这么简单元得志的头脑果然要比兄长智慧得多,稍一分析就摸清了脉络:怕是想利用诽议裴后一事挑拨离间,真正针对之人是贵妃。

      及恩侯这才恍然大悟,摇了摇头:横竖与贤妃无干就罢。

      元得志却冷冷一笑:莒世南已然大功告成,只怕淑妃做梦都想不到她散布谣言一事会掀起多大风浪,贵妃本就不足为惧,能与贤妃争宠者唯有淑妃,此妇虽然不被太后所喜,可头脑手段确比贤妃更加精明,否则太后为何将后宫事务交予淑妇而弃贤妃不用留着淑妃,今后只怕仍会与贤妃明争暗斗,不如利用此时机将之斩草除根

      然而淑妃到底是谢相侄女,元得志颇有些投鼠忌器的顾虑。

      又说元康听父亲一说这事,转头再被心腹瘦高个一挑拨,立即便是眼中一亮,在父母面前好一番剖析利蔽:倘若除了淑妃,后宫还有谁能与阿姐争强阿姐若能掌管后宫,无论对阿耶抑或叔父都大有便利,虽说这事会引谢相不满,却是利大于蔽,淑妃仗着家族撑腰,对阿姐多有冒犯,阿姐心头早就憋着火,这回如能除去淑妃,阿姐亦能扬眉吐气。

      侯夫人本就爱惜贤妃,她一个乡绅小户出身的妇人,也没有多少远见灼识,一听对女儿大有益处,连忙表示赞同,不过及恩侯却还懂得要先与兄弟达成共识,是以又转身与元得志商量。

      元得志仍觉犹豫,可因为曾经同事一主的关系,乔令却也从故交瘦高个口中听说了这事,立即便向元得志建议:眼看太后临朝势不可挡,王相国又已致仕,元公必然会接任尚书令,入政事堂拜相只是迟早,今后未尝不能与谢相平起平坐,何必仰人鼻息就连毛相国,因为京兆尹被贬黜之事,不是也对谢相心怀芥蒂想来若非谢相胡乱支招,毛相国哪至于被窦侍监抓了个罪证确凿谢相国若真有心援助,岂能眼看京兆尹白白挡罪,要么谢相国便是自私自利只图自保,要么便是失势力拙,依在下看来,毛相国与元公说不定高估了谢相国在太后心头地位。

      谢饶平行事瞻前顾后又刻求风评实在让元得志早就倒尽胃口,当年大家一条心辅佐太后,有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谢饶平却偏偏执着于廉正之名,好维持他名门世望的清贵声誉,居然还为那些个隐田贿财义正严辞地警斥过自己,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要论来,自己的功劳未必就比谢饶平要少,真没必要处处仰人鼻息

      元得志被乔令的话恰恰说中心头芥蒂,一时痛下决断,交待兄长立即安排嫂子入宫,与贤妃详细分说计谋,却不知贤妃原本就有害人之心,早早就参与其中,虽然发现十一娘毫发无伤时大觉失望,然而被乔娇一提醒,这才幡然醒悟便是柳伊水化险为夷,被淑妃陷害设计身陷暴室之事却是确凿发生,淑妃虽少了一桩残害贵女的罪状,诽议皇后散布谣言更为大罪,只需要收买得朴勇虎为人证,将告状对象改为天子就好

      可元贤妃主仆二人又哪里想到朴勇虎本是听奉太后之令才敷衍着答应了淑妃,他纵然贪财,却哪敢违太后示令明知太后已经决定息事宁人,又怎会被贤妃轻易收买,自然是断然拒绝,教贤妃无计可施。

      这当头忽得母亲意会,贤妃听说叔父已经答应相助,自是沮丧尽扫心花怒放,干脆答应了,让侯夫人转告叔父速速行事,她且等消息,时机一到便会在宫中配合。

      这事需得暂且向太后隐瞒,否则太后必然会包庇淑妃,最好是连你都莫要出面,只将罪证交递圣上,抑或能利用秦桑,总之见机行事罢。侯夫人不忘叮咛。

      因元得志一再交待,最好还是莫与淑妃当面冲突,只要圣上追究不放,淑妃便难以脱身,其实元得志还有一层防范,便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出面,就算出了疏漏,谢饶平问及他也可称毫不知情,如此一来,太后最多只会认为是谢元二妃之争,并不会往内斗这方面怀疑,元得志虽说已经设诚了义川,可这时还不能肯定义川便能成为最终胜者,他只不过是想见风使舵,根本没想过要孤注一掷。

      富贵险中求,虽说不能完全畏惧风险,如谢饶平一般瞻前顾后,必要的小心谨慎还是不能抛却。

      而元得志又哪里想到,淑妃这时也已对贤妃磨刀霍霍,事情一旦触发,便不可能全身而退,十一娘的设计中,又哪会容元氏一头始终躲在幕后悄无声息的获益

      第355章 攀咬吧,妃嫔们!

      对于元贤妃十一娘虽然不甚了了,然而对谢淑妃这个老熟人却知之甚深,早料到依她脾性,一见自己毫发无伤,必然会埋怨掖庭丞只收钱不干活,尽管淑妃挑拨天子与贵妃失和的首要目的已经达到,却不会甘心被掖庭丞一介阉奴讹骗,这位当年可是连太后都敢当面顶撞的主,虽因这楞横的脾气吃了不少亏而有所收敛,可依然不会当真把阉宦之流放在眼里,倘若换成窦辅安,淑妃报复起来也许还会讲究个方式方法,之于朴勇虎,淑妃一定会直接了当让他返还财礼,扫他人威风,以消心头恨怒。小说

      可这种事情却不便在宫内进行,闹得风言风语万一传到太后耳里岂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脚是以十一娘料定淑妃多数会交待娘家人行事,尤其当十一娘早前听闻谢莹的病因,进一步证实淑妃已然将计划告诉了家人,谢母知之不详,那是因为淑妃防范着韦太夫人知情后不依不饶,可是对她嫡亲嫂嫂,一定不会任何隐瞒。

      再有一点,淑妃当日已经对贤妃的失口起了疑心,必然会暗中调察谢翡究竟是听了谁的挑唆才对十一娘心怀愤恨,太后行事周密,虽不至让淑妃察到任何痕迹,可贤妃却没这样的心计手段,暴露只是迟早。

      一如十一娘所料则是,淑妃那日气急败坏回殿,眼看迎面而来兴奋不已的侄女迫不及待打听十一娘的惨状,淑妃一腔恨怒立即倾泄在谢翡身上,一巴掌扇在她的背脊上,咬牙斥问:说,究竟是谁跟你讲起柳伊水背后说你坏话坏你名声,挑唆太后疏远冷落你

      轻易便从那宫人身上将乔娇顺籐摸瓜出来,被贤妃暗中算计已然确凿无疑。

      淑妃是多心高气傲当年可是连裴后都敢挤兑算计的主,这回竟然被她一贯看上不眼的再嫁妇当作傻瓜玩弄,哪能不还以厉害只不过淑妃倒也明白诽议裴后之案再不能挑闹出来,想要以牙还牙还需再找时机从长计议。

      不过这当然不代表贤妃主动以此案挑衅时,淑妃便会自认罪行任人鱼肉。

      而秦桑那头,十一娘当然已经交待陆离预先打好招呼秦桑虽被封了婕妤,可天子依然留她在紫宸殿近身服侍,暂时还没有别置居殿,这虽然与陈规不符,然而些许小事太后还不至于与天子斤斤计较,御史言官等闲不知禁内,再说天子这时连朝会都不开,御史言官就算听见了风传,也没谁无聊到为此鸡毛蒜皮之事具折上谏君王改过依礼。

      故而贤妃欲再翻诽议裴后案揪出淑妃这个真凶,交待秦桑转告天子时,秦桑满脸为难地劝谏:不是妾身违逆贤妃之令,因为莒先生不告而辞,圣上这些时日十分郁烦,并太后又有令在先,令禁内再不能议论此案,妾身实在不敢也劝贤妃还是莫要再提最好。

      关于天子当真被裴后亡灵怨怪一事,这属绝顶机密,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便连秦桑都不明就里,贤妃这时自然瞒在鼓里依元得志的警慎,便连兄长及恩侯都不知他已经投诚义川王,且以为莒世南真是元得志偶然结识呢,贤妃固然晓得莒世南请辞一事,却根本没往其余联想,只以为不关要紧,她又是个急躁性情,眼见秦桑推三阻四,干脆将母亲交待那句最好不要出面抛置九霄云外,横竖母亲也只是说了最好,又没说势必

      于是贤妃极不耐烦地板了脸:你不愿出头也就罢了,只圣人一贯不许我涉足紫宸殿,必须由你转告我手头握有诽议裴后者之真凭实据,你只需说动圣人诏见我即可,你可别忘了,你这婕妤因何而来若非我向太后举荐,兰婕妤不过勾栏卖笑区区妓子

      秦桑只好依言而行,反正这事与她无干,就算闹得风波不止,太后也只会埋怨贤妃多事,劝谏的话她也说在前头了,奈何贤妃固执己见,就算出了岔子,因此受到斥责,也怨不得她。

      又说十一娘,掐着指头盘算着计划若是进行顺利,就这两日必生风波,她正在当值,说不定还能亲眼目睹这场闹剧,果然这日刚刚侍奉完太后批阅奏章,就见窦辅安心急火燎入内,眼睛往自己身上瞄了一瞄,见太后没有任何示意,只好硬着头皮禀报:紫宸殿来人,道是奉圣上旨令请太后前往,说是说是淑贤二妃互相攀咬指认对方诽议裴后陷害柳十一娘,圣人请太后前往审断圣上已然令人拿了掖庭丞,严刑逼供

      太后哪曾料到明明已经息事宁人的案子却忽然又闹生出来,心里直骂谢元二氏愚不可及,可既然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也必须走这一遭,于是强忍恨怒,尚且和颜悦色冲十一娘招了招手:你也算苦主,便与我同往紫宸殿罢,也好听听这件案子背后究竟谁在兴风作浪。

      十一娘与太后才进紫宸门,便见高高一排玉阶下或立或坐或跪的几人,坐着的自然是天子,跪着的除了淑贤二妃,还有一个皮开肉绽满面血污的朴勇虎,而天子身边站着那恶煞,手里还拿着一尾钢鞭,不是贺烨是谁想必窦辅安早前所称圣上已然令人,便是指这位亲手捉拿了掖庭丞,并对他严刑逼供。

      太后既然亲至,天子与晋王自要上前见礼,天子让出上座,语气不冷不热满含讥讽:阿母,这阉奴顶不住烨弟施刑,已然交待确实收受了淑妃贿赂,欲毁柳十一娘容颜,哪知却因贾三宝及时赶到,朴勇虎不敢造次,是以并未依令行事,淑妃却矢口否认,斥率先出首者贤妃与这阉奴勾通,欲陷害于她,二妃各执一词,儿子实不知谁是谁非,阿母一贯明察秋毫,莫若当面问询个水落石出。

      狗阉奴,不过几鞭子而已,居然就认罪招供了太后心里那叫一个气苦,不过尚幸朴勇虎还没有愚蠢透顶,未曾把她也一并招供出来。

      朴勇虎也是有苦说不出:倘若换作旁人施刑,他何至于扛不住笞打,拖也得拖到太后闻讯而至前来搭救,然而施刑者却是晋王,这可真是个敢把人往死里折腾的主,他若再不认罪,真保不准被活活笞杀当场,好汉不吃眼前亏,横竖与供出太后相比,交待淑妃不过小事一桩,谁让谢妃不依不饶,竟然揪着自己交还财礼,就没听说过咽下腹中之物还能吐出来,原本就恨谢妃小器狭隘,哪还愿意为她受这皮肉之苦,一不作二不休,且看谢妃这回如何下台

      十一娘眼看当日威风八面的掖庭丞这时龇牙裂嘴双股颤颤的狼狈形状,心头大觉解气,不由悄悄给了个赞许的眼色向一见她竟然陪着太后出场就立即挑眉示意的贺烨,又飞快去看眼下仿佛两只斗鸡般直着脖子炸毛互相怒视的淑贤二妃,几乎忍不住笑场,掐着手掌心才让自己沉稳下来,甘当一个默默无语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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