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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5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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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是,太医们鱼贯而出,个个面沉如水。

      贺烨抢前一步迎上,急着追问:阿兄可曾清醒,病情如何

      却没有人回应他。

      心浮气躁的晋王指节捏得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动手逼问,陆离虽然暗自心焦,可他这时明白自己不能有任何劝阻的举动。

      好在忽然一声沉而肃的干咳响起,及时阻止了晋王的冲动行为。

      太后同样面沉如水,可不见哀痛,这让陆离暗暗松一口气。

      阿母晋王再顾不得那些讳莫如深的太医,两步逼向太后,但他只不过吐出这两字而已,却被太后展开双臂轻轻一搂,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别说将陆离看傻了眼,连贺烨都瞬间僵化。

      烨儿,好孩子,你这般为衍儿忧心,不枉这些年来他待你那般亲厚,可我只恨衍儿,明明知道自己身子虚弱再不能酗酒纵饮,却不顾咱们为他操碎了心眼见太后这时像个普通母亲般哀哀倾诉忧怨,陆离只觉脊梁一阵阵地恶寒上蹿。

      难为十一娘了,面对如此虚伪之流,这些年来竟能忍受。

      贺烨这时也是强忍着想把太后一掌搡开的冲动,只挣脱了那女人的虚虚一搂,仍然是焦急地询问:阿兄究竟有无大碍

      太后终于是停止了慈母的造作,眼角含着水光:虽未清醒,施针后气息总算恢复如常,这时看着虽无大碍,可再不能沉湎哀郁酗酒无度,烨儿,待你阿兄醒后,可得好好规劝,我这母亲之言他不肯听,你这手足劝谏或许更加有用。

      贺烨不耐烦与太后再配合演出母慈子孝的戏码,横竖他一贯就不是温顺乖巧的孝子,干脆一边扔下阿母放下四字,一边就直冲天子寝卧。

      太后目中阴郁一掠而过,这才看向一旁候立的陆离,嘱咐道:绚之为起居郎,这几日便留在紫宸殿,指不定圣上醒后便会诏见外臣,圣上若有御令,你可得牢记于心誊录备案,这方你之职责。

      言下之意陆离自然听得明白,也料到天子虽然危重,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撒手人寰,故紫宸殿不可能被太后一直禁严,太后是不放心天子会私见臣子,留下什么让她措手不及的诏令,所以才让他这仍在考察期的耳目克尽职守。

      只不过太后对他当然也有防备,所以交待留在紫宸殿,也就是说,陆离暂且失去了出宫的自由。

      太后归去含象殿,这才让今日参与诊治急救的太医禀明实情:圣上龙体究竟如何

      耳闻那些老滑头们仍旧是从前那番说辞,太后喝问她之心腹,一署长官太医令:休得再以虚辞敷衍,给我实话实说

      严肃的语气让一众医官心惊胆颤,扑扑叩拜伏地,太医令的额头更是贴在冰冷的地面不敢稍抬:回禀太后,圣上龙体实在堪忧,怕是或许能挨到来年春暖,好生将息才能有所起色。

      意思便是天子极有可能挨不过这个寒冬

      饶是太后今日眼见贺衍那番情状,与前往诊治的医官们灰败惊恐的脸色时已经有所预料,却也被这一消息震惊得浑身发软,几乎是用尽全力才维持端坐不倒的姿态,面无表情僵坐良久,才说出一句禁令:尔等听好,圣上龙体状况为君国隐秘,若有半句泄露以谋逆论处

      众医官告退之后,偌大殿堂一时间陷入死寂,过了足有两刻,窦辅安才敢出声:太后节哀,眼下之重,还当储君之选。

      太后已经闭目斜倚了许久,闻言才缓缓睁眼,虽在这瞬间已然血丝密布,可并不见任何泪意,有的只是肃厉与阴冷。

      你说得不错,这不是哀痛之时,衍儿无嗣,唯有一弟,贺烨甚至还是先帝嫡子太后重重一拍软榻,竖目厉声:我日夜忧虑,最终还是这样一个结果,若让小崔氏之子得这天下,我如何心甘死也不会瞑目

      太后,晋王暴戾,天下谁人不知有谁甘奉他为君主相信圣上虽然疼惜手足,也不会不虑江山大业,有些事情,待圣上清醒,太后还是尽快前往商议才好老奴实在以为,薛绚之未必可靠。

      他当然未必可靠。太后冷哼一声:有谁又是真正可靠昵毛维之贪欲就不说了,便连元得志都是野心勃勃,你不是已经察明谢氏之死就是他在后推波助澜只不过毛维与元得志这时心知肚明,只有依靠我,才能支持他们胸中欲望罢了

      太后意思是天子危重一事,连毛元二公都要暂时隐瞒

      当然要瞒,除他二人之外,连饶平与阿兄也必须隐瞒太后深吸一口气:这事容我好生想想,我的确要好生想想

      太后在这暗自盘算,哪知贺衍清醒之后却并未给她任何商议立储的机会,紫宸殿即日二度禁严,不过这回是天子亲【创建和谐家园】待的御令,当然,没有通过窦辅安调动宫卫,天子直接下令百影卫负责禁严,非他允准,任何人不得出入紫宸殿。

      太后得知这一消息后当然更加急躁,哪知次日又有噩耗传来

      第364章 突然的诏令

      临近新岁,同安公主已经暂停课程,但韦缃与十一娘这两位公主侍读却仍然保留每十五日一轮值的惯例,因为太后身边秉笔不能空缺,只不过太后特允十一娘这回延长数日假期,她原可以在家中过完元庆假期,正月初七待百官归朝时才再次入宫,哪知这回放晴后的第二日,十一娘正与同样休沐的柳彦练习骑射,便听萧媪前来禀报:宫里来了位女使,称道韦七娘不慎染了寒凉,太后这些日子又异常忙乱,故诏小娘子入宫协助一二。小说

      韦缃病了,太后这时诏自己入宫

      这说法似乎合情合理,换作常人一定不会起疑,但十一娘却比常人要多掌握那么一些情况,比如她笃定莒世南那套招魂术必然是在装神弄鬼,可眼看太后与天子都信之不疑却在功成名就之际突然抽身而退,那么这人必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别怀企图,目的并不难猜,十一娘几乎肯定莒世南是受人指使想对天子不利;又比如当莒世南请辞之后,天子果然因为噩梦连连心怀郁卒而再度酗酒,刚有起色的身体眼看每况愈下

      太后虽然口口声声称赞十一娘这秉笔用来顺手,十一娘当然明白自己并非到了无人替代的重要地步,若非宫里发生了紧急事故,太后何至于出尔反尔硬是在阖家团圆的新岁佳节即将来临之际特意诏她入宫

      可就算发生了变故,又有什么事情是非自己不可

      一时之间十一娘也想不明白背后缘由,然而天生敏锐的直觉却让她无比警醒,无论太后诏她入宫是出于什么紧急原因,她都不能毫无准备懵着脑袋真就这么赴诏。

      有请阿媪知会女使稍候片刻,待我换身衣裳便与她入宫。十一娘先用这话支开了萧媪,立时对柳彦交待:禁内必然是出了变故,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天子病情加重了只不知太后为何定要诏我入宫,三郎,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有惊涛骇浪,我今日每句话你都必须牢记心上,并且一定要依言而行

      柳彦见十一娘郑重其事,自也不敢马虎,重重点了点头,甚至还微微弯曲着脊背显示他在认真倾听。

      首先,这事先不需告知太夫人与诸位亲长,因我怕你解释不清我是因何察知宫中必有变故,说不好反而露出破绽,导致事态越加复杂,再说他们暂时也帮不上大忙,唯有见机行事,知道太多说不定会被太后看出蹊跷,一不小心就会牵连家族。

      其次,稍候你立即前往薛府,倘若打听得陆哥也不曾返家,立时赶往上清观,待十四郎下值后告诉他,宫中有变,内情不明,汝南王府棋子可动,他听后自然明白应当如何行事。

      飞速说完以上两件,十一娘尤其着重让柳彦重复一遍转告贺湛的话后,自己却略经迟疑,才说最后一桩:两日后如无意外,你会回宫当值,要是要是奉太后诏突被调动行平逆或者类似要令,三郎,这就需要你见机行事,我会想尽办法递信予你,可万一我无法与你联络或者事变时无法在场提示你一定要记住,若能接近太后并保证一击得中,便将她掳掠在手,但倘若你不能保证一击得中,无论事态如何紧急,也无论是接到什么不利于咱们之旨令,都必须依令而行,万万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或者违背心愿便轻举妄动三郎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不是关乎你个人生死,是整个家族,甚至于连薛王二族包括莹阳真人与贺十四郎所有人之安危祸福

      说完这些,十一娘重重握了握柳彦的手,并无其余赘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雪后日照,虽比昨天似乎更加有力一些,然而却并不能带来多少暖意,甚至于因为积雪渐溶,那潮湿随风入襟,更添一股说不出的森寒侵骨,十一娘能感觉到自己的步伐踩在湿泞里微微有些颤抖发软,可她却深深吸气挺直了脊梁,有些艰险不能回避,必须无畏无惧地面对,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在这时去下一盘只赢不输的棋局,可是却必须全力以赴争取胜利,至少要避免满盘皆输无路可退。

      也许这时还不是与韦海池决一胜负的最佳时机,但事态说不定已然到了你死我活的紧张地步。

      如果有一丝翻盘希望,她也必须果断尝试。

      但要是那一丝机会都没有那也必须保留实力从长计议。

      这是一盘她并无周全准备更无完胜把握的险棋

      这一回入宫,从崇仁坊到含象殿的一个时辰,似乎尤其漫长又特别短暂,漫长在于人在车中时,只觉如坐针毡心浮气躁,短暂却在于从兴安门到银台门这一段路程,十一娘甚至没来得及彻底平复心情,以致于当她抬眸看见含象殿那飞檐上的瑞兽时,竟然清晰地感觉到小腿尚在抽搐。

      必须冷静,万万不能让太后察觉你有任何预感与惴惴不安,只有这样,当贺湛在宫外暗下行动后,韦海池才不至于怀疑到你与他是幕后推手,只有这样,即便没有一击得中的机会,至少能够自保

      这么默默提警着,十一娘步伐总算沉稳如常,除了因为距离不短的步行造成面颊微红与气息稍喘,看上去与寻常觐见并无不同,又除了当在议政室外瞧见因感风寒理当卧床养病的韦缃居然在外候立时,不可避免的表现出惊愕与疑惑这样的神色,被窦辅安一丝不漏捕捉眼底,却并不给同样惊愕不解的韦缃与十一娘交谈的机会,上前略躬着身笑道:柳小娘子来了,太后可等得有几分心急,速速入见罢。

      太后所在的含象殿,除了一个阿禄是被江迂几乎历尽千辛万苦才安插入内,可谓密不透风,韦缃身处其中,不该知道的事情那是一丝半点都没有察觉,也就直到此刻,眼看十一娘被诏入见反而她自己却被排除在外时,心里微微有些酸妒,竟仍是出于争强好胜的心态,全然没往其余不同寻常方面联想。

      也不怪她迟钝,实在是昨日太后率队禁严紫宸殿时,动用的不过是已被窦辅安彻底收服的一队宫卫,而紫宸殿禁严解除之后,便连那队宫卫都被太后下令禁闭,目的便是让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至于含象殿,历来规矩就比别处更严,宫人内侍等闲也不敢与外人稍多接触,除非是得太后授意与默许,否则便连韦缃也不例外。

      同安公主那边已经不需韦缃陪侍,太后这两日干脆便将韦缃拘束在含象殿中,韦缃也只以为是临近元旦大朝杂事繁多,并未起疑,也自然全然不知昨日起紫宸殿已然两度禁严。

      又说十一娘,入内不及礼见,便被太后唤至身侧,太后未语,两眼已然含泪。

      于是十一娘便得知了天子危重的头等秘闻。

      伊伊,眼下情势十分紧急,太医令在我多番逼令下,总算说了实话,圣上他圣上他只怕还未知能否渡过励新七年新岁元旦

      事情竟然突然恶化至此十一娘虽然在入宫前就已经隐隐预料到,可这时听太后亲口说来仍然觉得心头震惊,虽说贺衍这些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自从旧岁交权后咳血昏厥,竟让医官集体束手无策,然而毕竟未至而立,前段时间又有所好转,即便因为最近又再郁怀酗酒,必然会导致病情恶化,可忽然间就到病入膏肓大渐弥留,这实在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十一娘虽感震惊,甚至有些茫然,却丝毫不怀悲痛,正为如何劝慰太后烦难,好在太后也不需要她的安慰,摆了摆手:因事态紧急,闲话勿须赘述,伊伊我实不明白圣上究竟在想什么,身体已成这般模样,储位却还虚悬未定,也不诏见朝臣商议,不也诏我这阿母,反而将紫宸殿禁严好在是,总算没有再与贵妃继续闹别扭,诏了她入殿服侍伊伊听好,你到底是贵妃嫡亲侄女,若往紫宸殿,当不至于受到拦阻,圣上病危,眼下紫宸殿中是何情形我却一无所知,这让我如何安心故,也只好请托你一是代我这母亲侍疾,也是一片心意,再者倘若有奸邪之辈欲在这当头图谋不轨,伊伊,你小小年纪,我虽不该委你这般艰巨重任,但如今我也是慌了手脚毫无办法,只好强人所难,千万要留意紫宸殿动态,有哪些人心怀叵测,你千万替我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若有可能,想办法递出消息来更好。

      十一娘恍然大悟,原来太后是要让她做为内应刺探敌情

      第365章 紫宸殿内

      十一娘当然不会因为任务艰巨便犹豫推辞,而贵妃听说侄女在紫宸门外求见,当然也会说服天子放行,她就这么顺顺利利地通过了门禁,哪知才入紫宸门,便见一个黑影直冲而来,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人是谁,只觉如阵旋风擦着肩膀过去,眼看就要夺门而出,好在听见了几乎险些跑断气的江迂在后高声呼喊大王,十一娘方才意识到那人是贺烨,不假思索便也跟着低喊一声:大王留步。小说

      天子病重,禁卫节制大权尽都委托贺烨,贺烨当然是唯二可以自由出入的人,却在听见十一娘的声气后生生停住步伐,又旋风般地卷回:我正要去上清观,柳十一你怎会在这时入宫

      是奉太后特诏。十一娘不耐烦交待琐碎,飞速扫了一眼四周,见偌大一片场地居然不见一个宫人杂役,唯有把守各门的禁卫时,才问:大王为何欲问上清观

      一句话却将这看似暴戾实则警惕的少年问得眼角泛红,反让十一娘心口一软。

      这双泪眼,显然要比韦太后早前那双要诚挚许多。

      圣上病危,我也是才得了确切消息,怕是宫中医官如今束手无策,我曾听闻凌虚天师医术精湛,是要去求莹阳阿姑往邙山相请天师前来救治,或许还能妙手回春。

      十一娘连连蹙眉,她肯定太后必然逼令了医官不得外传天子病危一事,贺烨既然得闻,想来是在太医署也有内应,可倘若他这时出宫,岂不暴露自己已然知情

      大王不可,别说你这时根本无法出宫,就算能够出宫,恐怕也赶不及

      但那是我阿兄他还未及而立之年,我怎能眼睁睁看他被庸医延误以至不治贺烨这时两眼通红神色狰狞,十五岁的少年原本已经逐渐锋锐的面部轮廓更加显得肃厉,看上去确如传言般的凶神恶煞,但这时自然不会让十一娘心生畏惧。

      圣上是大王手足,难道不是太后亲子太后难道就愿眼看圣上早逝大周医者,精良集于禁内,若非龙体已然药石无医怎敢敷衍失职凌虚天师虽然精通医术却并不能起死回生,大王这时必须冷静,莫因一时冲动,丢了自家性命,大王多年隐忍,难道就是为了今日被太后看穿伪装痛下杀手大王,你若有三长两短,圣上只怕死不瞑目

      事情紧急,十一娘也懒得去斟词酌句,干脆实话直说,并毫不畏惧贺烨因为这番话心中大痛几乎要吃人一般的神情,坦然又平静地与他对视。

      而江迂这时也总算赶到,听得十一娘这番话也是连连啧舌,但他这时自然无睱代为转圜,气喘吁吁地劝道:殿下,晋王殿下,十一娘说得对,这时可千万不能冲动行事,大王今日只要出了这紫宸门去闯宫禁,太后必然知道咱们在太医属安排有内应,哪还会相信殿下对她毫无防范太后一旦洞悉大王怀有戒心,势必会对大王不利,大王今日若真要出宫,除非踩着老奴尸首过去,横竖大王若是不保,老奴也无颜活在世上,甚至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崔后大王若要老奴死,还望先行毁伤老奴容面,莫教崔后认出老奴来。

      十一娘敏锐地发现晋王目中逐渐浮现的哀伤与不忍,立即再劝,语气却平和下来:大王,十一胆敢担保,倘若圣上病情能够得以缓和,太后势必会不遗余力,大王试想,邙山一来一回就算是大王日夜不息摧马不停,至少也需三日,真人是妇人天师又已年迈,怎比大王精力这一来一往还不需得七八日只要圣上病情得以缓和,大王完全可以谏请太后遣人相请天师,到时大王不至犯险,圣上亦能得治,若不然大王今日便是出宫又有何用大王若明知于事无益偏自投罗网,岂非莽夫蠢汉

      一个是当头棒喝,一个是哀求苦劝,虽然方式不同,却到底还是让贺烨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十一娘与江迂的话大有道理,自己这么闯出去除了送死以外对事情毫无益处,可想到唯一的亲人,他的兄长这时已然药石无治眼看就要撒手人寰,顿觉前所未有的悲痛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腰中短剑出鞘,竟被重重一掷半没于庭前树干。

      十一娘与江迂却知道晋王总算接受了劝阻,两人不约而同吁了口气,十一娘赶忙问道:圣上眼下如何

      江迂要答,却被十一娘暗暗给了个眼色。

      贺烨见江迂缄默,只好回应:虽然清醒,可觉胸口剧痛浑身无力,起不得榻,眼下正与贵妃说话。

      紫宸殿中眼有都有何人

      宫人内侍皆拘困于内苑候命,唯贵妃兰婕妤薛侍郎与我三人得入寝卧,除此之外便是众医官。

      陆离果然是被留在了紫宸殿十一娘再吁一口气,说道:我欲见薛侍郎,未知大王可允准

      晋王烦躁地挥一挥手:想见就见,他在内苑,无我之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内苑一步柳十一,我不是不信你,但非常时刻,你也不能例外,只要一入内苑,可别想再出来说完冷哼一声抬脚便走,也不知是想去哪个角落平复心情。

      江迂恭恭敬敬向十一娘鞠了一躬,礼谢道:今日多亏有小娘子劝阻大王,鄙人方才出来之时,仿佛瞧见薛侍郎在内苑八贤亭中,小娘子自便。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贺烨身后一溜小跑。

      十一娘对紫宸殿也算熟门熟路了,自知八贤亭是指御书房外的一处亭台,一路过去细心观察,果然没有见到任何宫人内侍出没行走,陆离也的确坐在八贤亭中,显然还不知道她奉诏入宫的事,瞧见她时明显吃了一惊。

      各自说了两日以来的经历,十一娘便问陆离:昨日贺衍清醒,可曾诏见陆哥

      第一个诏见之人便是我。陆离说道,却颇带着莫名的灰心:圣上其实自知这回危重,预感到时日无多,之所以诏我入见,也是旧话重提,立晋王为储之事,我原本认为圣上想法过于简单,可事情到了如此紧急地步,也不容再从长计议了,故只好先不考虑宗室群臣是否认同,谏言欲立晋王为储必须做到三件事

      十一娘颔首,表示赞同:历来立储之事,若君无疾患,多少会问询臣子之见,毕竟倘若不服者居众,或许会生动乱,然若事已危急,的确无睱考虑太多,也只能乾纲独断。

      我谏言道,首要也是最为关键之事,便是诱杀窦辅安,天子必须由心腹之人节制宫卫,并将太后软禁含象殿,断其联络外界途径;其次是诏见宗正卿南阳王,实诉病情,由他接管京兆府;再次,便是下诏召集宗室王公与文武重臣举行朝会,天子必须当着诸人之面,明旨立储

      虽说这时兵符未在天子手中,然而只要京都不乱,天子于朝会当众宣告立晋王为储并诏告天下,毛维党即使有心作乱,兵马元帅董洲虽手握兵符,可兵符必须与圣令同时出示才能调动军队,董洲没有圣令,军队若听从号令逼迫京城便是谋逆大罪,董洲只是奉令出征才有统兵之权,日常与各地将领与士卒并无隶属关系,更加谈不上任何交情,有谁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和他一同谋逆就算有部分一心图利而至丧心病狂者,那也只是少数,掀不起多大浪花,再说董洲这时正忙着征讨蛮族,不可能立即得闻长安城中变故,贺烨若能稳定长安时局,有的是时间先遣密使持诏将其控制或者诛杀,打董洲一个措手不及。

      如若事情真这般顺利,那么也许十一娘的大志就有预想不到提前实现的良机,甚至不需要她以身相许,待完事之后,大可找个借口随了莹阳真人遁入道家,从此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但是十一娘眼见陆离这般灰心模样,就知道事情不会这般顺利:贺衍怎么说

      陆离冷笑:若真纳谏,便不会这般打草惊蛇了,禁严紫宸殿有何意义我敢断言,只需两日,倘若太后还不能奉诏入见,必然会先下手为强天子看来,是不想在生前就与太后刀戈相向彻底反目,然而他临死之前还将贵妃牵涉其中,只怕是总而言之,此时情势相当危急,一个不好,咱们就会全盘皆输。

      五成把握。十一娘竖起一只手掌:我会保咱们全身而退,但晋王处境就实在堪忧了。

      晋王若夭于此劫,许他也并非帝星。

      可我实在看不出帝星是谁。十一娘蹙眉,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与陆离一席话后,紧张的心情竟然彻底得到了缓解。

      第366章 让我如何谅解你?

      从八贤亭到贺衍常居寝殿,当中尚隔二十余丈距离,有石径游廊相联,亦有坦坦御道,当然那条贯穿整个大明宫中轴的御道除了天子之外是无人敢走的,这时远望过去,也唯有那条御道积雪最厚,仿佛丝毫未因两日晴朗有所消融。

      十一娘记得自己从前最不喜宫廷其中一点便是无处不在的宫人环立内宦穿梭,那些明明暗暗的目光总让她有种长置窥视的不自在,然而今日这偌大的宫苑漫长的廊径变得空无一人,穿行其间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萧寂荒凉。

      因为各处门禁都有兵卫把守,内苑里反而不需再布看防,可这样的静谧依然无法消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肃然,似乎潜藏阴伏的危机感更加浓烈了几分。

      十一娘不知那些医官都集中在哪里候命,反正她直到进入寝殿也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也不知走入了多少层锦幛,才终于看见跽跪着的秦桑,依稀听见了琴音袅袅,是陌上初,她从前最爱。

      圣上正令贵妃抚琴,还请柳小娘子稍候片刻莫要打扰。早前贺琰入内禀报十一娘奉令前来时,贵妃已然说服天子放行,而通传者正是秦桑,故她这时并不惊诧十一娘的到来,只低声提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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