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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不愿搭上自家性命,或者是另有隐情。
可论常理,贺烨就算不知生母之死为太后造成不明杀母之恨,却一定明白太后欲夺他性命,这样年岁的少年,倘若真是暴戾性情,何不干脆先下手为强然而他却选择隐忍摁捺迷惑对手。
总之,贺烨虽才十岁,心计城府却也让人难以勘透。
坚决不是如众所料那样骄狂暴戾粗鄙顽劣。
不过晋王能否利用甚至是敌是友眼下还不好说,目前而言十一娘却必须保全萧小九。
她干脆说道:我也觉得一如九哥认为,这是意外,不过九哥,我畏惧晋王,也不喜九哥与他交近,九哥难道就不能离晋王远些,何必与他争强
萧小九一听这话,莫名其妙就觉心花怒放,连连颔首:我听十一妹叮嘱,再不会搭理晋王。
十一娘正觉松了口气,就闻门外卟哧一声娇笑。
第104章 花粉和气喘
韦太夫人居住的旭晓堂,可不是任由闲杂人等随意出入之地,因此这一声突兀娇笑,让十一娘顿生警诫。
循声看去,就见门外露出那半打身子,居然是柳茵如。
咦这人可不该此时此境出现。
十一娘心下虽这样想着,人却已经站了起来,几步就拉了柳茵如的手:阿姐来了,快快请坐。
萧小九对柳茵如的印象只限于知道是柳拾遗庶出,往常连品评都不屑给予,这时见她入内,顿时觉得无比扫兴:姻祖母不是嘱令姐姐们最近只能留在内宅,表姐何故来此
柳茵如却半点不觉尴尬,也没解释自己偷听窃笑的失礼行为,只说道:大母虽有嘱令免了这些时日问安定省,然则我却牵挂得很,今日是打听得晋王仍在毬场,是以才来叩安,这是主要,另有一事,我这回可是受人之托,十一妹看看这香囊。手掌轻摊时,一枚朱纱粉樱香囊精致展现,正是普通小女孩喜欢的娇俏颜色。
十一娘还未反应呢,萧九郎就蹙眉:这颜色也太稚嫩些。
柳茵如再是老于事故此时也:
十一娘连忙转寰:这香息却不多得,未知里头是哪几种干花。
说着就装作十分好奇模样,解开系口丝绦,抖露出那经过浸香蒸晒的干花来瞧,不是十一娘草木皆兵,实在是因为眼下她为众矢之的,又兼柳茵如这孩子心计也不简单,她可不愿糊里糊涂中了算计,尽管在柳茵如这年岁,应当还不晓得那些害人植芳,可谁就能肯定这位身后没有晓得这些知识的长辈操纵
几种花卉倒是常见,只跌下一包系以丝线的事物来,那新奇浓郁香味,正是出于此。
这是我自制几种香粉,虽味息稍浓,可正合夏季使用。茵如连忙解释。
既然她当众承认,应当没有害处,十一娘也不追问配方,笑着称谢:夏季炎热,身上难免汗息,正用此馥郁香囊,多谢阿姐。
柳茵如却又说道:香囊却非我所制,而是荧妹妹交待转赠,以为致歉。
萧小九再次插嘴:既然致歉,理应当面亲口才合礼数,委托于人有何诚意
这位虽是小郎君,然而毕竟长居柳宅,一门心思又都大多用在十一妹身上,当然也知晓前几日那场斗殴事件,若不是拘于礼数不便出入内宅,早为十一妹打抱不平寻柳荧玉不妥了,这时当然嗤之以鼻,满脸嫌弃模样。
柳茵如却不在意:荧妹妹也是因为悔愧,才托我做这和事佬,十一妹,荧妹妹当日也是因为心绪不佳,才有得罪,本是姐妹之间小有矛盾,还望十一妹原谅。
十一娘心下暗忖,一场风波之后,乔氏与亲仁坊必有后着,太夫人心中岂能没有防备只未料到,却是柳茵如打了前哨。
太夫人既然允她直接来见,应当也是心生怀疑干脆任由柳茵如作为,倒不妨看看她接下来又会怎样。
于是趁着萧小九再说讽刺之语前,连忙表达心意:当日之事我也有不对,也是因为羞愧,才不好与荧姐姐致歉。
柳茵如大概也明白萧小九会心存不愤,紧跟着就说道:既然十一妹心里不存芥蒂,荧妹妹也能安心,大家姐妹一处听学,还是以和睦为佳不过十一妹见谅,这香囊却不是荧妹妹亲手制成,绣样虽出自她绘,绣功却为婢女动手,再则,这些干花想必也非荧妹妹制成荧妹妹因有气喘,对花粉不适,是以历来不佩香囊,引起气喘可不是小事我也是因为见这香囊过于普通,才加了一包花粉。
柳荧玉有气喘并且对花粉不适
十一娘心里的警钟咣咣直响,当然不动声色,与柳茵如好一番敷衍,直到用完午膳后,随着茵如同往浮翠坞。
可这一件事,十一娘当然没有隐瞒韦太夫人。
祖孙两个各自推敲,依稀猜测到将有发生何事,然而却都没想到,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又说贺烨,自打赖进京兆柳宗宅,简直就被柳三郎寸步不离看防警密,就连内侍江迂都没有多少近身机会,如果贺烨要惹事生非,大约只能先踏着柳三郎尸身过去才有可能胡作非为,因而七八日以来,这恶煞降宅,倒还相对平安无事。
虽然萧小九险伤,到底也只是伤及皮肉,而且就贺烨一贯劣迹比较,简直轻微得不足为道,贺烨没有进一步作为,众人肯定不可能小题大作,只巴不得这事从未发生才好。
不过这一日,眼看天子已在归途,柳三郎终于受到国相韦元平邀见。
于是不得不把晋王这个烫手山竽暂且置之不顾,跟着父亲一同往韦府赴见。
韦元平倒也平易近人,轻言细语询问晋王在柳府可还安好,又像是突生好奇,问道晋王为何暂住柳府。
三郎在途中已经是得了父亲交待,自然实话实说毫无隐瞒。
把萧小九险些致残一事也交待出来,巴不得韦相打抱不平,赶快将那恶煞收回禁内。
让人失望则是,韦相国似乎仅仅只是对晋王行踪好奇而已。
不过三郎经此一行,却得了个意想不到的实职入龙武军左部。
相国声称:圣人知彦擅骑射,故亲令授之。
天子眼下还未回京。
即便是从前就知悉柳彦即三郎擅骑射,也不会让韦相国选在这时宣任。
源平公父子满头雾水归府。
还是柳拾遗一语中的太后已经急不可捺,这是向咱们进一步示意,国政已被她掌握
韦太夫人深以为然。
她这时才关注到一件要事:唔,太后应该不至于将晋王视若己出
这不能怪韦太夫人迟钝,她是从来就没关注贺烨安危,因为晋王如何,对京兆柳毫无影响。
是以晋王才一来府,太夫人想的都是怎么将这尊瘟神顺顺利利送走,不让家人受其迫害。
不过因为三郎忽然得职,太夫人也醒悟过来:誉宜,韦元平今日可还有其余意会
那倒没有。柳姑丈当然也明白太夫人担忧什么。
太夫人轻吁一口气,交待萧氏:为防万一,这段时日当别外留意晋王饮食,千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可太夫人心中却不无狐疑她那三姐,可绝非心慈手软之辈,眼下这样好一个机会,怎么就没起意让晋王暴死柳府
对于这一件事,韦元平也大惑不解,当然他不同于韦太夫人只在一边独孤求解,直接就问太后:晋王此行显明对太后心怀防备,何不干脆让四妹下手
太后蹙眉:世人眼中,四妹与我乃是至亲,再则贺烨这回只带江迂一人倘若贺烨横死柳府,我便成了最大嫌疑,不说在这当头就算为了圣人声誉,也必须慎重,崔牧当年那一闹,眼下关于圣人弑母之谣言仍未彻底平息,加之又有潘逆拥兵自重,我不得不有所顾虑,总不能让潘逆掌握把柄将逆行扩张
贺烨死于柳府,基于太夫人与太后姐妹关系,必定会让世人质疑贺烨之死别有原因,此时潘博这个安东王才是太后真正的心头刺。
倘若滋生谣言,潘博必定利用,质疑贺衍这位天子合法性,这就有了名义收买人心进击大周。
贺烨要死,必须有个万无一失能够交待的理由,才不至于被潘逆利用。
如果逼迫太夫人毒害贺烨,柳府无论如何都难逃其咎,至于江迂
他早已经失去了背黑锅的资格,想到这点,太后不由咬牙切齿裴氏妖女你生前就处处阻我不顺,死后更多遗祸让你得死后哀荣,我如何甘心
不过太后也只是偶尔怨愤而已,她怎么也不至于在这关头和个死人过不去,因而略微咬牙之后,只对韦元平交待:贺烨是否有意,还当待江迂归来后仔细询问,若他已经心生防备,再找机会不迟,可依我看来,贺烨却不像狡诈多谋之辈,他才十岁,衍儿待他又如此厚待,我也一贯不曾苛薄,这多年看来,他对我至少还算恭顺,也应当是基于衍儿教导我还有这点识人之明,至少贺烨对衍儿之情谊,决对不是伪装。
太后既然这样说了,韦相当然也不会再有非议。
可太后没想到的是,就在韦相诏见柳三郎时,她的第一心腹江迂也总算找到机会,终于问出了憋屈好多日的话:大王,究竟你作何打算才来柳府,这要万一太后令柳府加害大王
第105章 关于江迂
德宗帝时,小崔后与韦贵妃之间那场不见硝烟却生死一线的战争激烈程度甚至波及了大半个长安贵族圈,就更不提宫内。小说
小崔后虽为后来者,然而鉴于德宗对崔氏整个家族的厚重感情,又兼自身级位力压韦贵妃一级,一度占尽上风。然而在小崔后之前,韦贵妃毕竟是后宫事实上的说一不二,其根基人脉也自然不比普通,两个女人起初在后宫展开拉锯,战况可想激烈。
比如霁德,本蒙小崔后提携,然而却终于屈服在韦贵妃根深蒂固之下,成为背叛者,狠狠坑了小崔后一把,因而遭受报复,导致家破人亡,彻底被韦贵妃收服甘愿赴汤蹈火。
比如江迂,也蒙小崔后提携才从掖庭贱吏中脱身而出,渐得重用后,又被韦贵妃青睐,不惜用江迂家人为胁,可江迂这人虽出身卑微饱受磨难,却具难见重情重义忠直不屈风骨,毫不犹豫向小崔后禀明韦贵妃威逼要胁实情。
小崔后在霁德身上吃了暗亏,更加重视宫内人心,再不敢小看韦贵妃,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干脆将计就计把江迂安插敌营,主仆俩合谋配合,让韦贵妃再占便宜,目的就是让江迂赢得韦贵妃信任。
因而施展苦肉计,江迂再度受贬,小崔后自然也没放过江迂家人,可在江迂面前做出保证的韦贵妃却坐视不理,任由江迂家人被小崔后暗害只这回,江迂彻底看清韦贵妃面目,更无二意,他的家人当然没有真正被小崔后施以毒手,早就已经改名换姓在崔家人庇护下安居乐业,甚至江迂嫡亲兄长,如今已经是剑南道下蜀州一富贾。
不过表面上看,江迂是被韦贵妃也即当今太后起复提携,才至于被德宗重用。
当年贺衍得储,德宗却并无废后之心,这如何能让韦海池彻底心安是以交待颇得德宗亲重之江迂,让他协助,在合适时机对小崔后及崔牧父子落井下石,德宗病重时更加不理政务,就连裴相也非日日能见龙颜,不过江迂这等贴身内宦却时时不离左右,作用可想而知。
江迂也曾谏言小崔后,道破韦海池欲斩草除根。
无奈当时小崔后因为贺烨失储而心浮气躁,不能冷静面对险恶,只以为德宗就算看在一个崔姓上也不至于斩尽杀绝,并没将江迂警告放在心上,反而交待江迂听令于韦氏,好保全这一枚暗子。
谁都没有想到德宗临终之前,竟下暗旨赐死小崔后
江迂亲眼看着韦海池将主人勒杀,他却无能为力,甚至小崔后眼见江迂不忍动手,临死前还对他破口大骂奸奴恶狗,有种你就亲手将我勒杀,我纵化为恶鬼,黄泉之下也不会饶你,尔等奸侫,等我索命
韦海池当即下令让江迂亲手执刑
白绫绕颈,小崔后死死抓住江迂手臂,临死之前,却拼尽最好之力一口咬向江迂耳垂,在他耳边说道:无论如何,保全烨儿。
江迂豁出全家性命,以及半个耳朵被小崔后生生咬断,这样才终于得到韦海池彻底信任。
当年贺烨年才五龄,懵懂不辨世事,只为父母先后死亡悲痛难禁,江迂起初也并不信任天子及裴后,是以才将诸多真相告之贺烨,让他堤防兄嫂,更加要戒备太后。
贺烨也是自从那时起,才明了自己身处险恶,以及母亲并非殉父,是被父亲德宗赐死,背后原因不无太后中伤小崔后虽有不满之心,可当时已经明白败局已定,也清楚自己中了对手圈套,一味强求立嫡,事实却适得其反,反而让裴相等重臣以为外戚专权,偏心贺衍。贺衍已得太子位,在那样情况下,小崔后纵使不甘也深悉无力回天,她是打定主意暂且隐忍徐徐图之,怎么可能再联合父族孤注一掷
然后,小崔后始终还是低估了帝王心术,她怎么也料不到德宗竟然在临死之前,下令留子去母。
贺烨有江迂这么一个错综复杂的内奸在身旁时时提醒,又日日被死亡威胁,心态城府,自然不是普通稚拙比得。
即便是对江迂,他也时不时就刁难打骂一下,因为只有如此,才能保得这个唯一忠心耿耿长留身侧。
贺烨一直在裴后面前装模作样,一度也以为自己能得以存活是伪装得当,可是当裴后薨逝,江迂却立即得到太后授意让他调霁德侍候贺烨饮食,当时太后因为各种情由,不得已采用慢性毒物,力求让贺烨死得顺其自然。
当时贺烨细细琢磨,甚觉狐疑:要依太后手段,干脆让我暴死,顺便嫁祸皇后身上岂不正好
江迂却想得更深些:圣人因皇后薨逝悲痛欲绝,倘若太后再嫁祸,只怕反而会激发圣人怒气。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江迂才有自信谏言:大王,依鄙看来,裴后确实不存歹心,当初,裴后彻察鄙下档事,误以为鄙下为太后亲信,曾起意撤换,然而,却被太后阻止裴后于是干脆将大王饮食之事全权交鄙,又有心将鄙为太后心腹一事张扬,应是应是为了警诫太后。
贺烨这才专心回想了一下他那位已经被人毒杀的阿嫂仿佛甚为冷淡,不大刻意亲近,然而两年之间,在阿嫂庇护下,他从没经历过任何实际险恶,却当阿嫂一死,他就面临被人投毒。
又听江迂说道:大王,皇后如何行为,应当都是圣人旨意,两年之间,圣人非但为大王择请文教导师,并授意千牛卫暗下教习大王武艺,甚至将皇室秘藏之吐纳要术及离魂剑谱与大王研习奴大胆推测,圣人是真愿保大王平安,并非与太后同心。
当年面对险境,他也唯有孤注一掷。
倘若天子也想他死,那就一点活路都没有。
所以贺烨很快做出决断:既然是慢性毒物,内侍不需阻止,我服用便是。
但其实也服用没过两日,贺烨很快伤风大热天气,要伤风可不简单,他是真正浸入冰水当中
在冰水里浸了整晚,终于高热不退。
小崔后当年还有一个暗线供职太医院,可要得那位诊治也不简单,贺烨忍受病痛,好些日子都未服汤药,终于,因为裴后薨逝伤痛不已的天子被惊动,得知贺烨竟然病重,大发雷霆,亲自过问,众太医毫无对策下,才得那自己人有了把脉机会。
中毒
这是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