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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8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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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只是一个十岁左右孩童,路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一些因为围堵滞留在此干脆也参与旁观的贵族阶级却品度出些厉害来,这下更是一副等待好戏将演的兴奋神色。

      方氏是什么身份,早先她自己已经显摆出来,真正的贵族士绅自然不以为然,不过可巧今日没有急公好义者,再者也不愿为了户商贾得罪毛维党羽,所以都抱着坐壁上观的态度,不过一见这女孩,衣着装扮才是真正富贵门第,身边又只跟着婢女家奴,甚至没有兄长跟随,这说明什么,说明女孩身份更不普通,家长完全放心她自由出入,压根就不担心有人胆敢冲撞。

      闹事这位所谓贵籍倘若尚有眼色也就罢了,否则今日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方氏倒也看出女孩出身富贵,可她的想法却与周边贵族全然不同既无家长随同,可见并非显望闺秀,最多也就是个富商家的女儿罢了。

      可语气到底还是柔软了几分,富商可不同普通商贾,与显望士族多有来往,虽不需太过畏惧,最好也不要得罪。

      小娘子不知就理,莫管闲事。方氏终究没有将那鞭子直往十一娘抽去。

      路遇不平,原该主持公允,这闲事既然被我遇着,今日还就管定了。十一娘轻轻一笑,也不与方氏讲究什么委婉机锋:娘子车驾在路口急拐,对方毫无防备,再兼路滑,才生意外摩擦,若论过失,本是娘子一方更大,即便有【创建和谐家园】,也该报官衙处断,娘子却率先滋事,讹财不遂则大打出手,自称贵籍官身欺逼良民,岂非视法令为空文恃强凌弱

      围观民众早有看不惯方氏跋扈,听这话后连声叫好。

      方氏气急败坏:什么东西,胆敢对贵人出言不逊,说我讹财难道我遭受损失不该追索赔偿即便往官衙,我也占理

      莫说娘子车驾并无大损,即便彻底毁损,也不值十贯赔偿,岂非讹财再者,娘子动手伤人有目共睹,固然因尊卑之别依律减等,也是要受律令追究,而有意欺逼良民仗势凌弱,娘子这官身,恐怕就会被御史参劾去职了。十一娘有心激发方氏怒火。

      眼看方氏就要暴怒,却忽有一青衣仆从上前,对方氏身边那壮汉耳语几句。

      壮汉变了颜色,立即阻止方氏,压低声音告诫。

      十一娘蹙眉,看了一眼青衣仆从的去向停在道旁一辆马车,没有徽标。

      今日此事罢休,我不与你等一般见识。方氏竟然偃旗息鼓,就这么离开。

      围观群众吁声不断,却也很快散去。

      十一娘只觉老大没趣,怀疑那青衣仆从之主应是认出她来,这才提警方氏,方氏如此听教,那提警者大约是毛维一党

      她也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得一句犹犹豫豫地问询:可是十一娘

      却是一骑从南向北,踩鞍下来的中年男子虽然风尘仆仆,削瘦不少,然而十一娘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连忙见礼:阿耶。

      正是远道归来的柳长史柳均宜,这一路因为风雪阻绊耽搁不少行程,今日好容易才赶返京城,正急着回宫见圣复令外任官员奉诏回京,面圣前不允回私府。哪知半途巧遇十一娘路见不平斥驳刁妇,柳均宜四年不见女儿,虽拿不准是否错认,然而性格使然,正准备拔刀相助,哪知方氏却落荒而逃。

      这边厢父女相认,当爹的老怀安慰,当女儿的却收敛起刚才锋锐之势,一副温婉乖巧模样。那边厢,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一辆车驾,宇文盛放下一角锦帘,笑看向身旁女子:可认得这故人

      原来这孩子是柳氏女儿。璇玑微微一笑。

      听说柳十一娘之才直追当年裴后,为莹阳真人门生,今日一瞧,这急公好义性情也与裴后十分相似。宇文盛舒展了一下腰身:只是璇玑,你让我遣人提警那方氏小事化了是个什么打算

      璇玑月眉一弯:郎主曾经教导妾身,欲让人跌重,必先捧登高,妾身铭记于心。

      宇文盛大笑。

      车行缓慢,与正被激动不已的柳均宜搂在怀中频频询问的十一娘擦肩而过。

      十一娘看向车窗,可惜被锦帘遮挡得严严实实,连人影轮廓都没见着。

      方氏回到家中,关于长兴坊外那场事故仍然让她耿耿于怀,刚才若非那青衣仆从警告,她定不会轻易放过小丫头,可那青衣仆从自称为长安令宇文盛家仆,又说宇文大令可巧今日抵京,正被她这一闹堵滞道上,大令提警方氏莫要因小失大牵连家人,想着自家父亲今后要在宇文盛手下谋生,而这位大令又是韦相国举荐,毛相国虽与韦相国不和,然而如今为了与薛冯对抗,两人不得不联手携力,方氏也不敢开罪韦相国亲信。

      只今日当众被个小丫头喝骂,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正要交待打听小丫头根底出身,哪知就被气急败坏的父亲找上门来。

      方父名字还是当年毛维所取,倒贴合他一贯脾性方大胆。

      开门见山就质问方氏:你今日闹出什么事故来被明府逮个正着,才刚去吏部交递任状,就把我叫去后堂一顿喝斥,说我教女无方,今日险些得罪显贵惹生大祸

      方氏只好把今日这场事故交待仔细:什么显贵,不就一个商贾,外加一个黄毛丫头,若是显贵闺秀,哪会只带着仆从而无家长同行

      方大胆也判断不出黄毛丫头来历,只摧促女儿:快跟我去县衙,明府之姬妾要见你。

      区区一个姬妾又非明府正妻,阿耶何必在意

      你知道什么必是明府有话托她代为转告,可见宠信,明府之家眷听说因为天寒不及赶返京城,却只有这姬妾形影不离,一应仆婢对之恭敬得很,可不能小看方大胆恨铁不成钢:把张狂给我收敛一些,绍祖如今虽进了六部,却还是个流外官,若是被御史逮着把柄参劾一本,毛相国也不好担保,唉,谁让谢公恶了圣人,被贬外任,御史台眼下可不比当初,被薛冯二相安插了不少人手。

      方氏这才有些后怕,连忙梳妆更衣,急急忙忙跟着父亲去了长安县衙。

      不比得柳东野这等芝麻官只能分得数间职舍,堂堂长安令不需要在京都置居,县衙后院兼东西花厅院全供县令及家眷居住,一应家俱布置早在宇文盛到任前便已有岳家祖翁万绯亲自安排妥当,是以宇文盛虽然今日才到京都,也不用忙着安置内务,他的正妻万氏因为风雪耽搁,没急着赶返,悠悠闲闲带着子女还在路上,因而一应内务这时只由姬妾璇玑代为处置。

      方氏被仆婢引去一间花厅,冷坐了足有半个时辰,正觉心浮气躁,才听见一串笑谈声,她忍着怒火裣祍相迎,听得一句:让娘子久等了。那语音柔媚绵软,听着竟就觉得勾人。

      再一抬眸,见入室女子,云鬓簪花金缕坠耳,一双描画入鬓柳叶眉,眉心帖着花钿,斜红不依传统画于眼角,而是描着眼睑勾画,纤纤飞出眼尾别样妩媚妖娆,桃红衫子外系着牡丹诃子,大冷天气仍旧酥胸半露,只外罩一件烟翠大袖衣,底下是月华裙,长长拖在地毡上,人未近前,衣上甜香已然蔓蕴,方氏身为女子,也不由得被这花颜月貌震惊。

      好个勾人神魄狐媚娘

      第180章 青云之途

      娘子说今日那丫头是柳十一娘

      听得这一消息,方氏一只手掌摁在衣襟上,瞪大了眼睛,一副惊惶莫名的模样,又听璇玑好整以睱那句:明府离京数载虽不认得柳氏闺秀,嘱人提警你小事化了只因看出那小娘子出身不凡,然围堵散去后,却刚好瞧见柳长史询问小娘子可是十一娘,又被礼见口称阿耶,明府还不至于将柳长史认错。 方氏越发摇摇欲坠起来。

      她虽然跋扈,针对者仅仅只是普通百姓以及地位类同者,面对真正显望还是不敢刁横,更何况是近些年来出尽风头的柳十一娘,不说莹阳真人,只因这位是太后姐妹的亲孙女,方氏便是再长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冲撞冒犯,想到若非宇文盛提警,今日她那鞭子就冲柳十一娘劈面抽去,这时又怎不胆颤心惊。

      可即便未曾动手,方氏想起她那些有失恭敬的言辞,仍然惊惶不安:这可如何是好。

      还以为有多猖狂,原来是只纸老虎,璇玑心里轻篾,唇边却微微一笑:好在娘子不曾再多冒犯,未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明府让妾身提醒娘子,该亲自往柳府赔礼道歉,姿态自然要极尽谦恭诚恳,柳十一娘当日指责你那番话,何尝不是提警,娘子若真将那商贾殴打重伤,惊动御史台,何掌固之职怕是不能保全,即便将来还有补缺机会,于仕途终归无益。

      这话更是让方氏后怕不已,哪里还存不甘,只有喏喏不断。

      璇玑又是微微一笑:娘子也不需太过担忧,只要转圜得好,这事甚至可能转祸为幸。

      见方氏几乎不能摁捺迫切,璇玑越发好整以睱:明府这回调任长安令,全托韦相国大力举荐,你父女两个颇得毛相国信任,论来,与明府也是同一阵营,倘若何掌固能够擢升为六部正式官员,明府也是喜闻乐见,故,才特意提醒。

      这话让方氏心中无比慰帖,连忙奉承:明府提携之恩,妾身与外子势必铭记在心。

      圣人因为谢刺史之故,对毛相国多有戒防,相国即便有心提携何掌固,眼下也不得不小心警慎,何掌固倘若能交游广泛,为毛相国巩固根基,毛相国才会更加看重,等将来处境有所改善,也才能首先想起何掌固来。

      这话更让方氏心服口服,只不知道如何才能交游广泛,为毛维巩固根基。她的出身就不说了,便连丈夫何绍祖,论来也是寒微子弟,往常讨好奉承与她攀交者无非是些贫微,巴结上毛相国都是笑话,更不可能有任何助益,那些个显望大姓王公贵族,并不会买一个吏员与相府旧仆的帐,就连二三等世族,何绍祖夫妇花了许多力气主动攀交,人家也爱搭不理。

      京兆柳不仅为圣人看重,更得太后信任,娘子若能借这次登门致歉之机与柳府维持来往,与太夫人及萧郡君甚至是小娘子们能说上两句话,在普通人看来,也是大有体面,还愁没人主动示好璇玑也当然不以为方氏能攀交上显望名门,暗示她将目的确定在中下等世族这个范围。

      倘若掌固夫妻结交者中,有那些原本为薛冯二相争取之人,只要打探出一二消息,有利于韦毛二相,也是功劳一件。璇玑点拨至此,再没闲心再与方氏多废唇舌,嘱人送客,眼看方氏兴奋不已踌躇满志的神色,璇玑轻挑眉梢。

      何绍祖,以你钻营之能,应不至于让人失望才是,我给你铺成这条青云之途,可得好生珍惜,望你有朝一日位高权重,到那时才有可能招惹大祸,否则区区蝼蚁之身,最多也就是丢官去职,岂不太过便宜你

      方氏回家之后,立即便将宇文盛通过姬妾之口这番点拨转告何绍祖,男人先是因方氏险些鞭笞莹阳真人得意门生韦太夫人掌上明珠吓出一身冷汗,然而他自身利益全靠这样一门岳家,哪时敢责备方氏愚昧狂妄,待将方氏的话听了个完整,心中暗忖:这刁妇总算是开了窍。

      原来何绍祖当年一见裴相陷祸,立即与母亲商量毒杀妻子裴六娘,以防被岳家牵连,哪知母亲因为惊惧,露出端倪,反而被裴六娘看出破绽,竟然去宫门跪诉,将他母子二人阴谋揭穿,何绍祖闹得身败名裂不说,到底还是没有置身事外,裴郑灭族,他也因而丢官,想到多年苦读好容易考取功名,哪里甘愿,筹谋许久,才终于娶了毛相国府上旧仆之女为妻,在岳丈努力下,毛相国终于给他安排了一个吏员之职。

      凭何绍祖的野心,当然不甘屈居杂品,不过岳丈地位有限,毛维也不可能对他过于看重,有心攀交其余权贵,多年来却没什么进展,这都是方氏这个内助愚蠢,出身又低,还放不下身段奉承讨好,走不通内宅贵妇的路子,一点助益没有。

      这时见方氏主动提出要去柳府讨好,何绍祖当然欣喜不已,尽管真正攀交上柳府无疑痴人说梦,可事在人为,借着柳府这个桥梁交游中下世族却并非异想天开,自己有更多利用之处,才能真正赢得毛相国亲睐。

      于是立即为方氏支招:赔礼可得准备丰厚,万万不能是金银俗物,柳十一娘擅画,不妨预备些珍贵文房四宝,上等丹青颜料,这样,我还识得淘制,赔礼我来准备,只是只是囊中羞涩,需要方氏解囊相助。

      我手头还有几万钱,可需得预备新岁

      颜料我虽能亲手淘制,可原材如绿花粉云母粉等也需要上佳,朱砂更得上好,市面普通可不行,更不说眼下清宵阁中一方上好砚台,价值便是十来万。何绍祖显然是嫌方氏小器。

      那怎么办,家里情况你也知晓,阿家隔三岔五就病,参葺不知要吃多少提起钱银,方氏便是一脸怨气:郎君那点月俸,还不够阿家几日药膳我这点子积蓄可都是嫁妆生息,一年也就只有万把钱。

      方家原先就是部曲,还多得毛维大方,不仅放了良籍,又拨了良田与一家铺面赏赐方家维生,方氏兄长如今经营着粮米铺,方氏分得嫁妆田收成销处倒还便利,可也只有一万钱,刨去一家开销,如今能有几万积蓄那还多得方氏持家有方了。

      只好先告岳丈与舅兄借资,待我将来,必定连本带利偿还。何绍祖厚着脸皮,为了让方氏松口回娘家借钱,这一晚上使出浑身解数,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侍弄得方氏好不舒坦,到底是想着全家上下只有她夫婿这么一个文士,将来在仕途上才有作为,只要丈夫有朝一日位及人臣,还怕没有荣华富贵,于是这才心甘情愿回娘家说服父兄,方大胆把牙一咬,卖了一亩田地,才算筹得两百贯赔礼钱。

      十一娘压根没想到方氏会登门赔罪,更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大方,一套紫毫笔倒还不算什么,那几盒子头朱二朱朱膘颜料一看就是懂行淘制,更兼一方清宵阁的青松迎客玫瑰紫砚,她可是前不久才去看过,没有十万钱根本买不到手。

      又见方氏卑躬屈膝,道罪不说,竟然连连自责往常张狂跋扈,多亏得十一娘斥言警醒,才免将来犯下大错。

      事出反常必有妖,十一娘只觉情形诡异。

      礼送得如此投己所好,应当是何绍祖的主意,十一娘随口一问:这三色朱砂如此纯正,可是市面少见,往常连我也鲜少买到衬心如意,只好动手淘制,虽比市面好些,比这三色却有不及,未知娘子从何购得

      果然就听说是何绍祖亲手淘制。

      不算什么,小娘子日后但有需要,只需交待一声,妾身听外子夸口,他别无长处,因为也喜书画,机缘巧合又看过几个古方,经过多年试制,其余颜色也能制出。

      这是要长期往来的意思

      十一娘挑眉:有趣,看来何绍祖并不满足于掌固一职。

      野心勃勃,这很好。

      于是她微微一笑:当真那今后可得劳烦何掌固了。

      第181章 预料之外

      又说柳均宜,被一道圣令千里迢迢冒着风雪诏返归京,当日入宫,倒是在紫宸殿中见到了天子,贺衍却在一番嘘寒问暖后,居然提都没提刘渡案一句,反而安慰均宜四年劳苦,表彰平乱有功,笃定不让柳均宜再放外任,可如何授职,还要与政事堂诸相协商,嘱咐均宜趁这一段闲睱好生修养,与高堂妻子团聚享享天伦之乐,就这么将人打发。小说

      柳均宜满头雾水,回家见了韦太夫人,才知道刘渡已被无罪释放,难怪天子问也不问其实谢饶平多回上书已经列举诸多罪证,柳均宜大为火光:刘渡贪昧灾粮交奸商高价出售牟取暴利,置无辜灾民不顾引发逃亡匪乱确有其事,否则当年受灾地并非汉州一地,何故唯汉州饿死无数,不可收拾谢饶平虽有陷害忠良之实,然则这回却并没冤枉刘渡,儿子随谢饶平往汉州,走访多县,见不少村舍甚至空无一人,因颗粒无收饿死之老弱竟达数百人多数灾民因走投无路,不得不逃亡,【创建和谐家园】大户为奴,抑或落草为寇。

      韦太夫人叹息道:圣人为了对付谢饶平,确是不该枉顾事实,纵容刘渡这等奸贪。

      柳信宜因为韦太夫人授意,这些年主动攀交韦元平,效果显见,如今已经不在门下省毛维压制下,早就被韦元平调任中书省,授知制诰负责执笔草诏的中书舍人,对于有些秘要,当然耳闻目见,这时告知弟弟均宜:刘渡一口咬定当年他的确奉令下发灾粮,然受灾地除州治所在雒县外,还有德阳什邡两县,雒县为刘渡兼令,而德阳令与什邡令一个畏罪自尽,一个恰好就是毛维族侄,证辞不可信,一应交接文书又被刺史原属官司户郭园盗毁,郭园又下落不明薛相国便是因为这些蹊跷处,才相信刘渡或许有冤。

      柳均宜冷笑道:郭园分明与刘渡狼狈为奸,应是刘渡察觉事有不好,将其杀人灭口,反诬文书是被郭园盗毁可诸多商贾口供,我也亲耳听闻,指证郭园出面将灾粮交予他等高价出售,刘渡即便声称一切都为郭园罪行,可他为汉州刺史,若他不是主谋,区区一个司户,怎么能将罪恶勾当行为得滴水不漏,刘渡这刺史毫不知情太过滑稽。

      所以,刘渡才一口咬定这是谢饶平与毛维安排陷井,郭园是被谢饶平杀人灭口,又再收买奸商指证郭园,就是为了让他难辞其咎。柳信宜也是语气悲沉:如此漏洞百出狗急跳墙之分辩,偏偏圣人与薛相国还都相信。

      韦太夫人说道:圣人与薛谦未必相信,应是也想到汉州一案并不如此单纯。

      柳均宜问道:阿母这话何意

      刘渡当年这般胆大贪昧赈灾粮款,应是将德阳什邡两县县令一并收买,他以为天高皇帝远,死者无非是平民百姓,灾民逃亡在外,根本不知朝廷有赈灾一说,压根不会知道他这刺史罪行,但朝中那御史胡悦,又是怎么身在千里之外得闻剑南道有刺史贪昧韦太夫人摇了摇头:想必是毛维那族侄,为防罪行败露惹火烧身,先在咱们毛相国这里报备。

      柳均宜震惊道:阿母之意是太后早知汉州饿死无数,却摁捺不理不闻不问,直到临朝一事有了波折,这才,这才想借汉州一案促成听政,交待胡悦弹劾

      韦太夫人颔首:刘渡不足为重,可是因为毛维牵连在里头,太后才置之不管,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位眼里,那些灾民生死更加微如草芥,那时她一心临朝听制,也不愿多生波折,却没想到刘玄清在这当头坏了事,天授神权没了借口,才打算将圣人不问朝政耽搁民生之弊端当众揭露,促成她堂而皇之听政,必然也想了办法事后将毛维择清,估计会让刘渡畏罪自尽。

      柳均宜一拳头擂在案上:太后却没想到圣人改变主意,非但将谢饶平贬黜,甚至重掌国政,并下令严察刘渡案

      谢饶平已经折损,太后当然要力保毛维,刘渡这番狡辩背后,怕是有太后安插耳目教唆,郭园是刘渡属官,被杀灭口容易,然而凭刘渡本事,怎么杀得了什邡令灭口倘若他真有如此果狠,为何偏偏就放德阳令一条生路圣人与薛谦也许明白刘渡确有罪行,可谢饶平也坚决并非忠良无辜,太后有意让刘渡与谢饶平对立,目的便是让圣人为除谢饶平而力保刘渡,咱们都信刘渡奸恶,反而言之,便会相信谢饶平清白,刘渡眼下看来逍遥法外,但此案却并未真正了结,太后势必还有后着,目的是在斩断圣人左膀右臂。

      这当中的弯弯绕绕,柳均宜这时才算完全明白,而默坐一边只听不语的十一娘却大是钦佩韦太夫人这番分析。

      这个案子不会再有公审,薛谦与冯伯璋也势必会为这一念之差付出代价,均宜,这些事情你明白就好,倘若太后或者韦元平问询,对刘渡罪行,坦言即可,其余一句不要多说。太夫人轻轻一叹:事到如今,我也看出来了,凭圣人之能,还远远不能阻止太后涉政,更不说为裴郑翻案,白废了我那韫儿一番苦心,万幸则是,当初咱们还算冷静,没有过多涉入其中,反而获得太后信任,不似薛家只怕这回不能安保了,但愿薛公早生防范已有筹谋,莫再重蹈裴郑覆辄。

      韦太夫人没有想到,孙女十一娘早就已经替人未雨绸缪,安排下了桩桩件件。

      可要问十一娘几成把握,她实在也有些忐忑,正如太夫人所言,这回薛谦与冯伯璋势必会遭清算,十一娘竭尽所思,也只有保薛家不受太后猜疑的办法,保不保得住薛谦性命还难说,罢相却在所难免,其实薛谦若能听进陆离劝言,不涉太深刘渡贪墨案,或者坚持劝谏圣人秉持公正而非力保刘渡,也不会步入太后设下陷井,至少在这桩风波不会受到牵连,不过倘若不能阻止太后临朝,薛谦与薛家始终在劫难逃,可倘若这回十一娘谋划顺利,至少薛家会暂时安全。

      柳薛两家已成姻亲,韦太夫人也婉转提醒过薛公薛子瞻,话当然说得甚有保留,不似今日这番剖析透彻,而是提醒薛公刘渡罪有应得,告诫薛相莫再力保,可薛家虽然也揣摩着柳家并非表面那般是太后亲信,然则关系家族安危,有的话当然不能说明,是以薛公也只抱怨了一番儿子薛谦执拗,关于执拗于何事却语焉不详。

      这也是韦太夫人料定薛家应有筹谋防范,不至于毫无准备干等被人收拾的原因。

      十一娘这日打发了预料之外的来客方氏,掐算着时间,猜想韦元平应该也会有所反应,正想着寻贺湛打听,哪知刚用完午膳,她还没来得及禀明太夫人前往上清观,就又迎来一位预料之外,却是韦元平的孙女韦缃。

      四年之前,当柳信宜有意与韦元平交好,便料到韦元平会起意联姻,果不其然,来往几回之后,韦元平就打听起柳五娘来,听说已经与玉山罗氏换了庚帖,韦元平跌足长叹固然韦家这时俨然取代裴郑成为京兆十望之一,然则相比谢家以外的八门显望,根底仍算浅薄,韦元平又非嫡宗而是庶支,要与十望联姻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个主动示好的柳信宜,哪能不立即抓紧,却没想到柳五娘竟然名花有主,又怎不让人遗憾。

      是以,当柳信宜提出为儿子求娶韦相孙女,韦元平大喜过望。

      乔氏所生嫡子五郎柳彰与韦相嫡长子所出韦缃年龄相当,十一娘原本以为当年上清观应试的竞争对手会成为自己堂嫂,哪知韦元平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是让次子所出嫡女韦缥联姻柳氏,韦缥如今才十二,当然不至婚龄,事实上两家还没交换庚帖,只是有了口头约定,不过名门望族等闲也不会背信,这门姻缘已经十成【创建和谐家园】,两家原本就是亲戚,走动就更加频繁起来。

      要说韦缃也是常来柳府,与七娘九娘表面还算交近,只不过十一娘因为一月当中有十日住在上清观,又隔三差五就往外跑,倒不常与韦缃碰面,而这回,韦缃目的显然是冲十一娘,所以才说出乎预料。

      两个女孩围绕画艺技法这个话题交谈一番后,韦缃便转说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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