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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秦舞,萧文的胸口不由一痛,他一心想要杀她,她却愿意死在他的刀下,只为了让他一辈子忘不了他,最终,她还是为他而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对她的最后告白,绝非一时的安慰之辞,而是自然的真情流露,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无法忘记这个姐姐了。
当萧文从走神中清醒,父子俩已经进入了大田镇,耳边风声呼呼,父亲速度不减,他的动作似跑似跳,丝毫不受积雪的阻碍。
身后的追兵已经被甩得看不见了,萧文在父亲耳边大声喊:“爸爸,可以放我下来了,我可以自己走路!”
父亲却没听见似的,只顾埋头狂奔。
萧文想要挣扎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被刚才的大喊耗尽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而且,他感觉很累、很累,可能是刚才那一场大战,把激发潜能的副作用放大了吧?
他这样想着,又感觉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一颠一颠的,十分舒服,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他的嘴角返起幸福的微笑,慢慢地睡着了。
然而,萧文没有看见,在父亲的正面,在他白气缭绕的口鼻之间,正涌出一股一股的鲜血,滴在他的胸口上,滴在脚下的雪地上……
萧文从没有睡过这么颠簸又这么塌实的一觉。是的,他找到父亲了,即便父亲变成了另一个族类,他还是他的父亲。他又找到依靠了,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可怕的,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父亲帮他顶着呢。
萧文从有没感到过此刻的满足,他有了宛若,又找到了父亲,等到再救出宛如,一切都圆满了,幸福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他将拥有一个童话故事般的美好结局……
萧文中途醒来了一次,天已经黑了,而父亲还在赶路,不知疲倦似的,周围雪光微照,树影憧憧,似乎穿行在山岭之间。
萧文嘴里呢喃了一声“爸爸”,又昏沉沉地睡去……
当萧文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他的目光掠过父亲冒着热气的头顶,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城市轮廓,难以置信地使劲眨了眨眼,没错,是回到市区了!
父亲竟变成了电子书上的神行太保,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跑完了萧文和秦舞耗时三天的路程!
父亲的速度依旧没有变慢,顺着大路,向城市跑去。
都到家了,还急什么?萧文心疼地喊道:“爸爸,你累坏了,快放我下来吧!”
萧文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而他的手臂只是耷拉在父亲的肩膀上,全靠父亲的双手从后面托着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才没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都睡了一天一夜,体力不仅没有恢复过来,还变得弱不禁风了,萧文心里奇怪,隐隐捕捉到什么,却又发现大脑也变得迟钝,无法做出明确的分析和判断。
萧文懵懵懂懂地睁着双眼,脑海里没有了时间观念,就这么看着父亲背着自己,跑过了郊区,穿过了荒废的城区,接近了黑市。
他忽然担心起来,想要提醒父亲,他现在是个核尸,不能接近幸存者聚居的地方,他们会杀了他的。
但萧文已经说不出话了,好在父亲只是经过了黑市的边缘,而且因为刚下过雪,路上也没有幸存者出现。
父亲马不停蹄,心中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当萧文看到前方出彩虹小区的影子时,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是要带他回家啊!他满心欢喜,宛若就在家里呢,父亲可以见到儿媳妇了,而宛若也一定可以接受父亲的,因为她的姐姐也是核尸,上天似乎早已安排了这一切。
但是,父亲并没有进入彩虹小区,他过门不入,继续前行。
萧文心中着急,父亲是不是不认得自己的家了,这是要带他去哪?
父子俩过了彩虹桥,在雪地上拖着一行长长的脚印,来到了一座小山的脚下。
萧文看着漫山遍野的灰雪,这不是孙望山吗,父亲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父亲爬上了山路十八盘,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他虽然是核尸,但终究是血肉之躯,总有生理极限的。
父子连心,萧文可以感觉到父亲已经筋疲力尽了,在心里喊道:“爸爸,歇一会吧!”
父亲却没有停,他居然用膝盖跪行,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爬。
萧文望到了半山腰上一群建筑物的轮廓,已经明白父亲的目的地了,那是救助站,是幸存者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正是它,把父亲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父亲一边跪爬,一边不时地抬头看看救助站,似乎以此鼓励自己。
萧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什么动力驱使着父亲非要爬向救助站!他只知道,膝盖不是脚,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包着骨头,即便父亲失去了痛感,也要付出天大的毅力!
萧文带着揪心的痛,在心里向父亲哭求:“爸爸,求求你,停下来、停下来……”
父亲没有听到儿子的心声,即便听到了也不会停,在他的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雪印,在雪印之中,还有两条长长的血印,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爬向心中的终点……
终于到了救助站所在营地的门口,父亲也终于停了下来,轻轻地将萧文放下来,放在柔软的雪地上,他艰难地伏在他的头顶上,用无比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的脸。
萧文这才发现,父亲的口鼻之间竟然结满了一片片早已干了的血斑,他顿时慌了,父亲这是怎么了?
营地的门开了,传来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有人过来了。
父亲那张布满水疱的脸,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用鼻子碰了碰萧文的鼻子,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就像烧完了最后一滴烛泪的蜡烛,倒在了儿子旁边……
萧文的头顶上出现了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武装人员,他们小心谨慎地端着全黑发亮的制式步枪,枪口指着父子俩。
“大清早的,怎么有两个核尸跑上门,真是晦气!”
“什么晦气啊?好事来着,把他们抓回去,站长有奖!”
其中一个用枪口戳了戳父亲的头,惋惜道:“这一个已经死了,刚才看他还在动的。”
仿佛晴天霹雳,萧文的脑袋嗡的一声,放屁!父亲没死!他怎么会死?钻进了核废墟的进水口都没死、跑了一天一夜都没死,怎么会突然死了?
他在心里大叫:“爸爸,站起来,快站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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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亲没有任何反应,换了别的核尸,见到两个如此新鲜的食物送到嘴边,早该跳了起来。
萧文终于明白,这两人没有说谎,他最敬爱的父亲、变成核尸也一样爱他的父亲,这一回,是真的死了!
全身一动也不能动的萧文,只有眼珠子动了一动,两行热泪,从眼角滚落脸畔,将头下的积雪滴出两个凹窝……
“还好,这一个没死,他还流泪呢。”
“奇了怪了,你见过核尸流泪吗?”
“咦,这不是萧文吗?”
“哇!真的是萧文哎,快向站长报告!”
樱花烂漫,漫天云霞,一个白衣翩翩的女子光足碎步,踏花而来,似梦似真,一头黑色中发下,五官清爽,分外俊俏。
杀机陡现,女子眼神一厉,手中忽然抽出一把*,凌空劈来。
他大惊之下,下意识地用手一挡,一把大砍刀弹出来,刚好挡住,铛的一声,脆响悦耳,余音不绝,他竟然出现在女子的对面。
“姐姐……”他又惊又喜。
“萧文,看招!”秦舞莞尔一笑,又出一刀。
萧文身轻如羽,跃向半空,回了一刀。
两人有如对练一般,你来我往,行云流水,纵高落低,打得激烈而优美。
樱花如雨而落,落在半空,恍惚一闪,竟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雪花中,他和她屹立在核反应堆厂房的穹顶上,高耸入云。
“呔!”秦舞一声清叱,一招天外飞仙,人刀合一,直刺过来。
“杀!”萧文当仁不让,脚尖点地,高高弹起,回空斩应声而出!
铛!两刀交击,脱手而出,两人抱在了一起,在穹顶上翻滚扭打,惊险之极。
萧文忽然发现自己变了,衣衫褴褛,头发变秃,浑身冒出了水灵灵的大小水疱!
不!这不是自己,他才发现,和秦舞扭作一团的,竟变成了父亲,两人正在玩命相搏,欲置对方于死地!
“姐姐、爸爸,不要打!”萧文急得大喊一声,猛地睁开双眼,一片朦胧的光明扑入眼帘,噩梦消失了,他只觉身子飘柔荡漾,四周都是水,清澈而温暖,像躺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带给他一种无法描述的安全感。
自己怎么了?他接着发现自己的鼻孔上嵌着一根透明管子,手腕上也插着一根管子,很明显,鼻孔上的管子是呼吸用的,而手腕上的管子是输液用的。
萧文又注意自己的身体居然是【创建和谐家园】,随即瞪大了眼睛,原来他的肌肤上竟起了一层透明的大大小小的水疱,像鸡蛋清似地折射在水中,看起来非常的恶心!
他吓得张口欲呼,水顿时涌进了喉咙,才发觉那不是水,只是某种像水的液体,甜丝丝的,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最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透明的水箱里,水箱外面是一个白色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药品、玻璃器皿和医学仪器,显然是个实验室。
萧文忽然记起两个武装人员的对话,心头一阵莫名的惊恐,自己是变成了鱼缸里的小金鱼,还是变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
门忽然开了,进来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白大褂,另一个穿着棕色的皮衣,豁然是站长和玫瑰。
一见到玫瑰,萧文的心就塌实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他的人生观发生了多大的改变,他都相信自己的判断,玫瑰是除了宛若之外,另一个不会害他的人,而有了玫瑰的牵制,站长也无法害他。
只见站长到了仪器那儿,忙碌起来。玫瑰则走到水箱跟前,弯下腰,也不顾忌他光着身子,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皮肤,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萧文赶紧冲她摆了摆手,面带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玫瑰这才发现他醒来了,惊喜地把手贴在了水箱壁上,好像要触摸他似的。
萧文心有灵犀,也将手贴在了水箱壁上,跟她手对着手,虽然他的这个举动,目的性大于他的内心。
玫瑰的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羞红,看他的眼神,满是温柔。
这时,站长拿着一个装着绿色药水的针管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水箱上方悬挂的吊瓶,将药水打了进去,跟里面的透明注*混合成淡绿色,顺着输液管注入萧文的血管。
玫瑰站了起来,跟站长说着什么。萧文身在水箱里,也没听清楚,很【创建和谐家园】觉到一股倦意上来,大脑也懒得思考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萧文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吊瓶里的药水已经换成了红色,更欣喜地注意到身上的水疱少了很多,同时,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恢复了很多,思维非常清晰,至少,已经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他遭受了致命的核污染。那个散发着蓝光的核反应堆深坑,就是一个巨大的辐射源,当日他的核辐射测量计没有报警,是因为它被秦舞的刀损坏了。而他当时摘下了头盔,更是吸进了大量核生化污染的空气。于是,他变成了一个核污染者,也就是核尸,至少,是一个变异初期的核尸,身上的这些水疱就是明证。
第二,父亲是为了救他而死。父亲在核废墟工作过,又经历了从人到核尸的变异,虽然他不能说话,但心里很清楚儿子遭遇了什么,也很清楚什么地方可以救儿子,因此,父亲跑了一天一夜,将萧文送到了救助站的门口。
因为对儿子的爱,父亲超越了生理的极限,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儿子的生命,做出了一个父亲的最伟大牺牲。
一想到父亲临终前的一幕,萧文的眼里又涌出了大量的泪水,和水箱里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他在心里再次发誓,要遵循父亲和秦舞对他的遗训:好好活下去,用生命去战斗!
是的,他的生命,是用秦舞和父亲的两条命换来的,还有此前为他牺牲的小宋,从这一刻开始,他要用这无比宝贵的生命,去打赢这场活下去的战斗!
秦舞死了,导师训练环节提前结束,万众期待的总决赛越来越近了。萧文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形势,为终极计划的收官做准备。
秦舞的死,让他对药头有了交代,至少,少了一个敌人。等见了药头之后,玫瑰有什么变化也将清楚,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这一边的局面。
至于他的对立面,自然是食头胡为,他一定不会让他顺利地赢得总冠军的,上一次在季赛中,他的阴谋被水头老太太阻止了,但他一定不会甘心的。好在,他和他的矛盾已经公开化,胡为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付他,只能在暗中搞小动作。
萧文并不担心胡为,对任何计划而言,最大的担心就是突然冒出的变数,他的变数,就是站长。
表面上,站长是超然于三大巨头之外的势力存在,由救助站管理的核废墟,更干系到这个城市十几万幸存者的生死。
然而,站长和核尸挑战大赛又是个利益共同体,比赛中的对手――核尸,都是由救助站提供的,而且,他和玫瑰的私人关系也不错。
可以说,玫瑰控制着选手,站长控制着对手,他们两人就是比赛的主宰,也是萧文终极计划的对立面,因为他要救出其中的一个对手――宛如,这无疑和大赛的主旨相悖。
一旦萧文在比赛中暴露了真实的意图,玫瑰和站长一定会联手阻止他。当然,走到这一步时,已是摊牌阶段,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站长的最大疑点就是,他为什么要研究核尸?而且,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治疗核尸的办法!他对萧文的治疗,证明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效。
这可是足以改变核灾难地区的大事,一旦核尸可以变回正常的人类,幸存者们岂不是有救了?至少人类社会的秩序,可以恢复正常。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站长就是这个城市的救世主、甚至是所有核污染世界的救世主!
但是,萧文又记起在核尸集中营里看到的辐射病人,还有那个藏在实验区走廊墙壁里的神秘房间,以及变成突变者的宛如,站长分明在研究核尸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