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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高笑得眼泪都快流露出来:“殿下这一次有陛下做后盾,明公你就等着倒霉吧!”
徐陵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拿宁远公主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个小丫头撒撒娇,就连陛下都会笑着让三分,他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宁远公主殿下的捉弄。
宁远公主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几个人为什么会笑,扬了扬小拳头:“算了,阿姊不敢,那本宫来好了。”
按照诗会的规矩,前两关都是可以团队通力合作通过的,而到了第三关才是单独考校每一个人的章诗词水准,而且题目是在第一组人到达的时候就会给出的,因此谁先通过第二关,第三关所剩下的时间自然就越多。
徐陵和宁远公主这赌博,赌的当然不是谁能最后摘得桂冠,而是哪一组中的人能够摘得桂冠。毕竟每一个人面对不同的题目,发挥的水准有所差别,因此很容易出现意外,如果只是赌谁的话,很容易两个人都失败,所以赌哪一组人自然更【创建和谐家园】。
之前宁远公主显然也是没少来看过这诗会,所以对规矩门清儿。
而乐昌看着自家妹妹跃跃欲试的姿态,轻轻摇头,这丫头对别的不感兴趣,这吃喝玩乐倒是精通。
“我年纪小,自然应该我先来选,”宁远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沈君高身边,踮起脚尖看去,旋即指着下面人群,“那两个笨蛋哥哥平时就知道欺负人,我就赌他们那一群人后面的人赢!”
徐陵和沈君高都是一惊,下意识的看去,站在宁远公主口中那两个“笨蛋哥哥”身后的,正是裴子烈三人。想到刚才两人的讨论,徐陵顿时皱了皱眉,这丫头误打误撞,还真是选了一个不错的下注对象。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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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宁远殿下上来就把之前自己也有所看好的一组人选了,顿时沈君高露出看笑话的样子:“明公莫要担心,相比于这三个人,两位皇子殿下身边的人更多,而且这几次诗会两位皇子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所以明公压这两位皇子,胜算说不定更大一些呢。”
“不,”徐陵伸手捋着胡子,“老夫不押他们几个。他们本来就人多,就算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只不过因为其皇子身份,所以长久以来一直没有人明说。若是老夫押他们几个,就算是真的赢了又有什么意义,那也罢,老夫就赌跟在裴家那小子后面的第三组人胜。”
沈君高定睛看去,旋即哈哈笑道:“明公啊明公,你可真是不折不扣的老狐狸。这跟在后面的可是都官尚书裴无畏家公子,裴蕴这名字,某可是没有少听别人提起过,而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你敢说你不认得?”
徐陵哼了一声:“就算是和裴无畏家小子站在一起的是老夫的孙儿又能如何?老夫既然和殿下赌博,自会秉公!”
沈君高笑着摇了摇头,站在裴忌儿子裴蕴身边的那名年轻人,正是徐陵的孙子徐德言,裴蕴也好,徐德言也罢,都是建康府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诗词章都小有名气,多有可圈可点之处。
两人之前在诗会中也经常折得桂冠,不过都是独立或者在其余人的陪同下完成的,这一次不知怎的竟然走到了一起,这夺冠的可能性自然倍增。
难怪徐陵胸有成竹的做出选择,相比于前面的两组人,联手的裴蕴和徐德言,获胜的可能性一点儿都不小。毕竟他们两个都曾经拿到过“桂冠”,相比于只获得过一次冠军,还是仗着人多力量大的两位皇子,以及之前甚至都没有获得过冠军的裴子烈和李荩忱三人,赢面不是一般的大。
而宁远公主显然没有意识到、也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正颇有些激动的环顾左右:“那那老爷爷,如果我赢了,你应该输给我什么啊?”
徐陵一怔,轻笑一声,他活到老了,还真是少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当下里饶有兴致蹲下来,正色说道:“不知道殿下想要什么?”
宁远公主秀眉微蹙,旋即看向站在一边无可奈何的自家姊姊:“那你就给姊姊找个驸马算了,以后她就管不到我了。”
徐陵和沈君高显然都被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殿下吓到了,想笑又不敢笑,这话虽然好笑,但是牵扯到的却是皇家,他们身为人臣,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越是这些和皇室走得近的臣子,越是拿捏的清楚分寸。
“请殿下恕罪。”徐陵和沈君高同时冲着乐昌公主一拱手。
乐昌冷冷的看了自家妹子一眼,让宁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旋即微笑着说道:“舍妹无心之言,二位明公何罪之有,时候也不早了,那边对诗也开始了,两位明公快快去准备吧。”
徐陵和沈君高都轻轻呼了一口气,乐昌公主这也算是给他们两个一个台阶下,大家都不至于因为这个突兀出现的话题而太过尴尬。
等到徐陵和沈君高转身离开,乐昌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而宁远似乎察觉到什么,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迟疑的一步一步挪到姊姊身边:“阿姊你生气了?”
“罢了,”乐昌伸手摸了摸自己秀发上的金钗,喃喃说道,“及笄之年已过”
“忽寝寐而梦想兮”站在桌前的讲经博士微笑着吟诵出来。
“魄若君之在旁。”萧世廉一收折扇,潇洒回答出。
讲经博士点了点头,这是司马相如长门赋中的一句,而看着旁边俨然已经做好准备的裴子烈,他却是话锋一转:“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
站在裴子烈身边的李荩忱顿时眉毛微皱,之前的长门赋他不会也就算了,这诗经鹿鸣算是大众广而熟知的一首了,原本李荩忱准备开口,现在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时会的实际上只是第一句罢了,后面是啥还真不知道。
不过李荩忱不会,不代表裴子烈不会。当下里向前迈出一步,裴子烈微笑着说道:“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那讲经博士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能回答上来而感到惊讶,思忖片刻,沉声说道:“万里赴戎机”
这一次裴子烈和萧世廉都下意识的瞪大眼睛,萧世廉有些诧异喃喃说道:“这这不是诗经,也不是哪一篇汉大赋之中”
而裴子烈也第一次忍不住皱眉,他们两个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打算指望李荩忱,现在若是答不上来,就等于犯错,而如果错误达到两次,就会丧失资格,一旦这一次回答错了,之后就真的是如履薄冰。
那讲经博士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三个不,准确说是两个人刁难住了。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李荩忱不慌不忙的开口,挑衅一般看了一眼那目瞪口呆的讲经博士,“这木兰辞,在下还是略通几句。”
讲经博士哼了一声,紧接着念道:“将军百战死。”
“壮士十年归。”李荩忱毫不犹豫的接上。
“愿驰千里足?”
“送儿还故乡。”
听到李荩忱利落的回答,讲经博士点了点头,脸上的不满和怀疑已经消散干净,当下里冲着三人郑重一拱手:“三位都为博学多才之人,余佩服!还请随余上山。”
萧世廉喃喃念道:“木兰辞?这名字某倒是听说过,但是没有想到世忠你竟然会背。”
李荩忱苦笑一声:“这木兰辞是一首北朝的民歌,其中讲尽战乱之中的残酷离别,其实不是我喜欢,而是家父,不,先父”
“啊,明白了。”萧世廉和裴子烈不疑有他,急忙点头。
“始兴枪王”李成是当世奇人,别说会背几首民谣,就是会翻江倒海、上天入地,萧世廉和裴子烈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当年追随陈庆之,可不就是翻江倒海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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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世廉和裴子烈不疑有他,李荩忱也是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家老爹当年的威名还真是深入人心啊。而就是这样的英雄人物,却甘于为陈庆之马前卒,这位陈庆之陈将军,到底又是怎样令人心驰神往的存在?
大争之世,果然是英雄辈出。
当然现在不是李荩忱细细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任由这些想法如流星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边,那两位之前还趾高气昂的皇子殿下,此时正和身边的同伴一样,脸上带着苦闷的神色,显然是让什么问题给困住了。
想来也是,对于这些平时主要背诵研究宫体诗的家伙,只要稍微出一点儿偏难怪题,就足够让他们抓耳挠腮,比如刚才那一首木兰辞,若是放在后世,中学生都能朗朗背出来,但是熟知长门赋和诗经的萧世廉和裴子烈却是毫无头绪。
这种民歌民谣,虽然在这个时代也一直有人搜集,但是并不代表会入得了上层人士的眼睛,正如下里巴人,自然比不上那阳春白雪来的档次高,即使是算不上显贵的萧世廉和裴子烈,对此也只是浅尝辄止,更不要说陈叔俭和陈叔澄这样的皇子之尊了。
“十五弹箜篌?”
“十六诵诗书。”
“徘徊庭树下?”
“自挂东南枝。”
对诗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萧世廉和裴子烈顿时停住脚步,并没有着急向前,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这流畅对上诗词的年轻人,显然他们所对的这两句诗萧、裴二人也未听过。
那年轻人一身衣袍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但是腰间悬挂的玉佩又在证明他也是非富即贵出身。对出来这两句诗之后,他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同伴说道:“侥幸,侥幸!家祖的玉台新咏当中恰恰收录了这一首孔雀东南飞,若是换做其余,你我今日怕是要饮恨于此了。”
“徐兄博学,已然在众人之上,佩服佩服。”他同伴点了点头,脸上也是露出轻松神色,显然如果不是同伴将这首诗答上来,恐怕这一次诗会就要闹笑话了。
“家祖设定这样的诗词,虽然偏难怪,但是终究未曾脱离诗词歌赋之范围,阳春白雪也好,下里巴人也罢,都是诗词歌赋,既然是,我等参与诗会,就当掌握。”姓徐的年轻人笑着说道,此时显然他也发现了走在最前面的李荩忱三人,不由得一怔:
“这一次所考校之诗词歌赋,多有民谣掺杂,即使是余对这些多有研究,也险些马失前蹄,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还在我们之前,自当去拜会一下。”
而不等同伴回答,萧世廉和裴子烈已经走过来:“敢问当面的可是孝穆公家徐兄和裴尚书家裴兄?”
李荩忱站在他们两个身后,饶有兴致的打量这两个面生的年轻人,站在后面的裴蕴毕竟是裴子烈的本家,所以裴子烈一眼就认了出来,而站在前面的那个,都已经提到“家祖”是玉台新咏的作者,也就是徐陵,那么自是不言而喻,当为徐陵之孙徐德言。
两人往这里一站,一股彬彬之气油然而生,李荩忱不由得暗暗赞叹一声。这两个年轻时候就赫赫有名的江南才子,果然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这裴蕴,在历史上可是老奸巨猾、心机深沉的典型人物,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如果真的让李荩忱选择,李荩忱肯定想要和裴蕴保持距离。
“正是正是。”徐德言连连拱手,身后裴蕴低语两声,显然是告诉了徐德言对面两人的身份,“想必是电威将军和萧少将军当面吧,久闻两位之声名,奈何上几次诗会两位都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未能参与,因此时到今日才能与两位兄台结识,惭愧惭愧。”
萧世廉点了点头,微微侧身半步:“这位是始兴枪王之子,李荩忱李兄弟。”
徐德言和裴蕴一怔,对于这个称呼他们虽然有些陌生,但是不代表不知道。无论徐陵家还是裴忌家,都是由梁入陈,显然对于这个曾经即使是在建康府也闻名一时的名字很是熟悉,因此即使是到了下一代也依旧知道,两人连忙拱手行礼:“久仰大名。”
李荩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们久仰“始兴枪王”的大名还差不多。不过对于自家爹爹当初到底有多么的威武潇洒,李荩忱还真是越来越感兴趣,虽然在青史上不可能会留下他这种平头老百姓的名字,但是李荩忱知道,能够让这些素来自视甚高的达官贵人们铭记到现在,自家爹爹当年肯定也不是简单人物。
当下里一拱手:“在下李荩忱,草字世忠,两位兄台称呼某表字就可以。”
徐德言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世忠兄,你们能赶在我们前面完成答题,可是没有抽到什么民歌民谣之类?”
萧世廉皱了皱眉,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要嘲讽他们的水平不够?虽然最后是李荩忱误打误撞回答出来的,但是也算是准确的回答上了,要比那些现在还在抓耳挠腮的家伙们好上不少,当下里没好气的说道:“抽到了,我们最后抽到的木兰辞。”
“木兰辞?”徐德言和裴蕴下意识对视一眼,显然他们也都是和萧世廉、裴子烈半斤八两的水平,知道名字,但是真的要说背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若不是李兄博学多识,恐怕我们现在也正犯愁呢。”萧世廉微笑一声,“事不宜迟,咱们快些上山吧,否则等后面人追上来,可不就白答上来了么。”
徐德言和裴蕴同时看了李荩忱一眼,原本他们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什么“始兴枪王”的儿子,只是萧世廉不知道从军中何处认识的莽夫,现在来看,真正深藏不露的还是这个李荩忱啊。
沉吟片刻,徐德言快步追上已经先行离开的萧世廉三人,郑重一拱手:“三位,这一次诗会第一关看上去还算简单,但是到了第二关就已经有玄机,第三关更是难以预测,不若我们结伴而行,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萧世廉眉毛一挑,显然对于这两个世家公子哥并没有太多好感,刚想要开口拒绝,李荩忱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而一直没有说过几句话的裴子烈,此时却沉声说道:“正有此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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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廉正想要多说什么,李荩忱微微摇头,等到裴蕴和徐德言看过来,李荩忱一边向前一步,挡住萧世廉的面容,一边微笑着拱手说道:“那就多多拜托两位仁兄了。”
裴蕴和徐德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而萧世廉有些不满的在身后嘀咕道:“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来抢桂冠的,为什么非得和他们走一路?”
李荩忱翻了翻白眼,徐德言只是性子软弱,而裴蕴在历史上是什么货色,他可一清二楚,这样的队友有还不如没有。但是正如徐德言所说,这一次诗会设置的题目显然有些出乎意料,而最后的考官正是徐德言的爷爷徐陵,因此跟着徐德言,终归对对方的套路熟悉一些。
裴蕴似乎也明白双方的关系,警惕的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李荩忱和裴子烈,一甩衣袖:“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裴子烈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落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而裴蕴和徐德言都把他这个动作落在眼里,两人脸上虽然神情不变,但是心中都明白,这也是裴子烈在警告他们不要耍什么花招。
大家真诚相待,总比各怀鬼胎来得好。
“大士兄莫要”徐德言还想说什么,裴蕴拍了拍他,让徐德言只能无奈闭口。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本家兄弟,裴蕴当先向山上走去。
而徐德言似乎明白同伴的心思,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真的事事都和这三个对他们颇有提防的人说清楚,只能叹息一声跟上去。
石头山本来就不大,因此上山道路上发生了什么,沈君高只是坐在那里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轻笑一声:“明公,看来今天你和殿下的赌博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徐陵轻笑一声:“刚才让你参与进来,你不肯,怎么,现在后悔了?”
沈君高一边端详着徐陵已经写好的题目,一边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多么有趣的赌博,都会有输赢,而明公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啊,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分清输赢。”
徐陵微微一笑:“恰恰相反,老夫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可不就是不分输赢?”
“话说回来,”沈君高显然懒得和徐陵在这种问题上再做纠缠,之前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能言善辩的老狐狸,总是会冒出各种各样神奇的道理,所以还是不和他争论来得好,“今日看到乐昌殿下,殿下似乎有些憔悴啊。”
“这几天陛下的心情不好,你看这宫里面谁不憔悴?”徐陵淡淡说道,冲着山下一努嘴,“就算是这几个还未加冠的皇子,今日看来也远没有原来那么嚣张了。”
沈君高呼了一口气:“陛下生气,某也能琢磨出来几个个中缘由。明公既在庙堂之上,也应该多知道点儿消息。扬州那件事现在有定论了么?”
微微一挑眉,徐陵诧异的看向沈君高:“季高,你什么时候真的开始关心这些事情了?”
把玩着手中的毛笔,沈君高苦笑道:“事情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甚至就连宫中公主和皇子都被卷入其中,自然也容不得某悠游自在,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