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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是来孝穆公这里读书的么?”看着正在漫不经心翻着那本陶渊明集的李荩忱,乐昌试探着问道。
“姑娘前来孝穆公这里,也是为了读书么?”李荩忱缓缓放下书对面是聪明人,自己拿着本书作掩饰也没有什么用,所以还不如直接开诚布公。这一个问题扔出去,不至于完全落入乐昌的逻辑控制之下,同时也可以试探一下乐昌的来意。
乐昌公主秀眉微蹙,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见过太多世面的人,大多数的知识实际上都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面不改色的撒谎这种本事当然是没有的,此时对上李荩忱这一句话,顿时有些犹豫。
要是之前,乐昌会问心无愧的说是,但是现在她前来徐陵这里,不也多少有帮着父皇试探一下徐陵口风的意思么。
毕竟徐陵上一次那句话未免过于模棱两可,即使是陈顼也还是有些犹豫,而等陈顼做出对扬州刺史罚俸一年的决定之后,徐陵更是称病两天,之后虽然如常上朝,却变得愈发寡言少语,对此陈顼当然不相信,不过也明白这是徐陵在变相的表达自己对于陛下这个处理方式的不满。
因此趁着宁远公主和徐陵之间的约定,陈顼嘱咐乐昌务必要探一下徐陵的态度。
见乐昌一时间竟然不回答,李荩忱的心也是没来由的跳动一下,难道她还真的另有所图,那所需的是什么?和李荩忱一样,需要的是徐陵明确的态度?
可是她又是为了谁,陈叔陵?
李荩忱顿时打起精神,目光也变得冰冷几分。而乐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荩忱的变化:“其实也不是,久闻徐家藏书丰厚,恰好今日舍妹想要来徐家玩,便陪着她来了,既然来此,自当参观一下此处,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李公子。”
说到这里,乐昌惭愧微微低头:“说起来,还真算不上前来读书,倒是让李公子见笑了。”
呼了一口气,李荩忱对她的敌意散去几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让人在潜意识中都想接受的理由。
乐昌公主重新抬起头,打量着李荩忱,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李公子是来读书的么?”
这一抹笑容有如三月春光,洒在李荩忱的心头,让他最后一点儿敌意都消失殆尽。不管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哪怕是陈叔陵派来的美人计也罢,李荩忱也难以继续冷眼相向。
挠了挠头,李荩忱只能干笑两声:“是啊,那天诗会上明公相邀,某前来之后见此处书籍确实多,而且某的章写的不好,便趁机向明公询问提升之法,这不是刚刚看了没有几篇,姑娘就进来了。”
乐昌公主俏脸微微一沉,这李公子的章她可是看的清楚,如果这样的章都算不上好章,哪什么才是好章?如果真的要在这爱莲说之中挑刺,恐怕最多就是语句长短不一、表达有些口语,但是这些和整篇章的优点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这样的章还算不得上好,那世上恐怕也没有多少章能称之为好章了。这个李荩忱,到底是真的谦虚,还只是想要隐瞒什么?
“孝穆公年事已高,近些年少有传授人诗书章,甚至就连指点后辈都少,”乐昌公主的声音愈发冰冷,“没有想到对李公子倒是青睐有加啊。”
“姑娘或许不知,李某山野村夫,诗词章多由先父传授于山林之间,先父见溪流、见鸟鸣则令小子吟诵之,并多加修改指点,方有今日,因此余所学多为先父所亲口传授,诗词章虽知道不少,但是鲜有知道全篇者。”李荩忱脸色有些黯淡,低声说道。
顿了一下,李荩忱不等乐昌公主惊讶之余开口,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书:“诸如这陶元亮的诗词,某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却不知道全诗有何物,知田园将芜胡不归,却不知其出自归去来兮辞,所学所知皆为一盘散沙。”
“因此此次前来向明公请教,主要也是借明公此处书籍甚多,可连我之点成线、再成面之缘故,姑娘或许难以理解”
乐昌公主霍然站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的看向李荩忱,而李荩忱也郑重的看着她,目光之中满满的只有真诚。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和一个加冠未婚的男子对视,乐昌公主顿时霞飞两颊,急忙连连摆手:“对对不起啊,我不该那个舍妹独自在外,本我也不放心,李公子请读书吧,小女子不叨扰了。”
看着乐昌转身落荒而逃,李荩忱突然意识到什么:“诶!”
“嗯?”
“你走反了,姑娘是从这边进来的。”李荩忱伸手一指。
看着那一抹白色倩影快步消失在层层书架中,李荩忱苦笑着摇了摇头,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带来的淡雅香气。
佳人如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哪里来的小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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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见过殿下,殿下似乎脸色不太好。”徐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旋即听见匆匆关门的声音。
重新拿起陶渊明集的李荩忱恰恰听见这句话,苦笑一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只是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为什么并不想告诉自己真实的身份。
不过通过这短暂的几句交谈,李荩忱分明能够感受到这位乐儿姑娘肯定是涉世未深,甚至连脸上的喜怒哀乐都掩藏不住,很容易就被李荩忱以早就打好腹稿的理由糊弄过去。
轻轻呼了一口气,李荩忱此时也没有心情继续读书,两位公主殿下驾临徐陵家,却没有什么大的排场,这是陛下在表示自己和徐家的亲近以及对于徐陵的信任,简而言之,现在陛下需要徐陵的帮助,而归根结底这问题肯定还是出在太子之位的争夺上。
显然对于一向平庸无能的陈叔宝和曾经展现出来过极强能力的陈叔陵之间,陈顼也逐渐开始摇摆和犹豫。或者说之前这种犹豫一直被陈顼藏在心底,而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加以及陈叔陵的蠢蠢欲动而不得不直面。
如此一来,倒是也好解释为什么这位公主殿下并无太大的敌意。
事已至此,李荩忱也不想再久留,这两位公主殿下带来的可是陛下的征求更或者说是警告,徐陵也不傻,陈顼就算是再怎么敬重他,想要他的脑袋也是随手的事情,所以这个老狐狸可以说从两位公主殿下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开始,就真的保持中立了。
否则徐陵无论是偏袒哪一边,恐怕都少不了会引起陛下的怒火。至于徐陵最后会给陈顼怎样的意见,这李荩忱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也不是这个老狐狸肚子里的蛔虫。
提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大致的意思是不知明公家中有客人,先行离去,改日定当拜访。
李荩忱突然发现,刚才乐昌走得匆忙,她自己誊写的爱莲说还没有带走。微笑着摇了摇头,李荩忱小心的将那一份娟秀字体写好的爱莲说折叠起来收入袖子中,将自己的那一份留下。
作为南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臣,徐家自然是家大业大,大院前门开在乌衣巷上,并且正对着朱雀桥,是整个乌衣巷对昂贵的地皮,千金难求。
当然这昂贵只是对于达官贵人来说的,对于商贾更或者其余普通老百姓,就算是再有钱也不可能在这乌衣巷中买下一套房子,更不要说靠近朱雀桥的“黄金地段”。
虽然徐陵绝对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但是作为南陈第一大臣,徐陵就算是不考虑别的,也得为整个家族考虑,徐家数代人在南朝为官,纵横宦海,最终在徐陵这里实现了成为大世家或者说成为第一大世家的宏愿,若是不买下这朱雀桥头的屋舍,反倒是会为人所不齿。
这枉顾家族的罪名,徐陵可是担待不起,毕竟在南北朝这种家族的利益高于个人和国家的时代,家族永远要放在考虑的第一位上。
徐家宅院很大,前门在朱雀桥,后门已经延伸到了箍桶巷。李荩忱当然也不想大摇大摆的从徐家正门走出来,也不想再惊动徐陵,所以很干脆的走了后门。
不过在向引路的仆人道谢之后,李荩忱快步向着夫子庙外萧摩诃府邸走去。既然徐陵在短期、甚至长期内都不可能有所偏依,那就索性放弃,毕竟整个朝野上也不是除了徐陵之外别无他人。
更何况以徐陵的性格,李荩忱还真的不敢打保票,他今天答应了的和明天说出来的就是一样的。
正当李荩忱低头思忖着,前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李大公子么,怎么在这儿碰到您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李荩忱一怔,旋即抬起头,不由得眉毛一挑。站在前面的正是陈叔俭和陈叔澄两人,而他们两个身边还跟着五六个凶神恶煞般的随从,显然这些随从也记得那一天吃瘪的事情,现在前前后后将两个皇子护的滴水不漏,而每一个人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只要陈氏兄弟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扑上去将李荩忱痛打一顿。
陈叔澄面容甚是狰狞,压低声音说道:“阿兄,也不知道是不是乐昌那个小【创建和谐家园】看到了什么,老东西竟然发那么大的火,害的娘亲都被痛骂了一顿,咱们两个更是挨了一顿鞭子,今天这小子落单,说什么也得让他尝尝教训。”
这家伙上一次吃亏丢脸,这一次占据优势,自然胆子也上来了,相比于裴子烈,他更记恨当初拿刀子顶着他的李荩忱。
陈叔俭点了点头,狞笑着看向李荩忱:“那天就给你说了走着瞧,今天你还真是自己撞上门来了。”
李荩忱轻轻呼了一口气,缓缓后退一步,同时手已经勾住后背上一直背着的包裹,猛的一抽动,包裹顺着手臂滑入手中,旋即打开,寒芒一闪,子云枪赫然在手。
自从入了京城,李荩忱便为子云枪换了一支短枪杆反正以武起家的萧家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兵刃这样即使是背在背上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对付这几个严阵以待的家伙,李荩忱清楚没有办法逃跑,所以还不如放手一搏,虽然李荩忱自问没有裴子烈那样冲过去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气势,但是胜利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从石头山上那天的情况就能看出来,这些随从不过就是一群平日里为虎作伥的流氓罢了。
当然李荩忱也不敢太托大,一边稳住心神,一边轻轻晃动手中的子云枪:“你们每次都以多欺少,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若是单打独斗胜的了某,某才输的心服口服,到时候完全可以任你们处置。”
陈叔俭不屑的冷笑一声,而陈叔澄则舔了舔嘴唇:“姓李的,谁知道你还有什么花招,所以别琢磨心思了,来人,给我上!”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清脆的声音有若晴天霹雳,从李荩忱身侧炸响,正大步向前冲的随从们顿时都怔住了,显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主儿他们都认识。
而李荩忱也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突然从身边窜出来的身影。
一个小女孩尽最大可能的张开双臂,迎着阳光,也迎着那些身影,护住李荩忱,一双灿烂若星辰的眼眸瞥了李荩忱一眼,旋即又转过去直直瞪着前面那几个人。
这这是哪里来的小萝莉?
第一百四十三章 都是走后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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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显然很是生气的看着对面那几个不敢上前的随从,娇叱道:“你们这些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人!”
“殿殿下?!”那几名本来张牙舞爪的随从,此时面面相觑不敢向前。
“都退下!”女孩大声喝道,虽然她年纪不大,但是声音之中自带着一种皇家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
而已经听清楚这声音的陈叔俭和陈叔澄下意识对视一眼,陈叔澄皱眉说道:“阿兄,宁远怎么会在这里?”
陈叔俭死死咬着牙:“且不管别的,宁远既然在这里,乐昌肯定也跟在后面,老头父皇是不可能让宁远自己跑出来的,咱们今天这事情说什么也不能被乐昌知道了,否则到时候少不了又要告我们一状,上一次父皇就发那么大的火,这一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怎么办?”陈叔澄的腿开始发抖,刚才的嚣张劲儿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找麻烦不成,反而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走!”陈叔俭低声说道,转身就走,陈叔澄见状也顾不得前面的随从们,快步跟上。
“草民参见殿下。”李荩忱有样学样一拱手。
宁远公主得意的掐着腰哼了一声:“没事啦没事啦,这群家伙横行霸道,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今天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保准下一次他们不会欺负你了!”
“好了阿宁,莫要惹是生非。”悠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稳的停住,而手持兵刃的护卫快步跑上前。
陡然发现身后两位殿下已经没有踪影了的随从们,顿时气焰全无,显然他们也明白自己这是被主子给抛弃了。
“姊姊,我是不是特别厉害、特别威风?!”宁远公主快步走向马车,早有婢女飞快的将上车的高垫拿来,而车帘掀开,一道绰约身影搭住婢女的手腕走下来。
李荩忱苦笑一声,还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当下里无奈的回过头:“草民多谢两位殿下相救。”
乐昌公主怔了一下,淡淡说道:“李公子要是想要谢,就谢宁远吧,本宫于后,实无功劳。两位兄长或有冒犯之处,还请李公子见谅,本宫回去之后必当禀报父皇,请父皇择情处理。”
话音未落,乐昌已经转过身轻轻拽住宁远:“阿宁,我们走吧。”
宁远公主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李荩忱,嗯了一声跟上自家姊姊。
李荩忱摸了摸鼻子,还真是高冷的性子。不过那又有何用,大家还不都是一样从后门出来的。
前面脚步声匆匆,显然城防营的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走上马车的乐昌低声吩咐一句,两名侍卫急忙应了一声,走到李荩忱身边:“李公子,殿下吩咐,这里由我们来处理便是,李公子也请速速离开吧,下一次还要多加小心。”
“多谢两位。”李荩忱连忙点头,转身向着巷子另外一边走去。
只是李荩忱不知道,在他走之后,马车的车帘被纤纤素手掀开,乐昌公主看着那个孤零零向前走的身影,一言不发。
“阿姊,这个大哥哥是好人么?你刚才那么着急的让我跑过去救他。”宁远公主此时好奇的凑过来。
“算是吧。”乐昌随口说道。
“那为什么姊姊不自己过去?”宁远顿时眨了眨眼睛。
乐昌缓缓放下车帘,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捋着宁远公主的秀发。似乎意识到姊姊有心事,宁远不再多说,不过脸上却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乌衣巷,沈府。
李荩忱刚刚走出箍桶巷,就遇到了萧世廉和裴子烈,看到李荩忱的神情,两人就已经猜测到了大概,三人索性一起前来沈府。
沈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世家,也没有朝中一等一的重臣,但是毕竟也是太子妃的娘家,在这乌衣巷有一席之地还是很轻松的。当然相比于徐陵府邸,就要小上不少了。
听闻李荩忱三人前来,沈君高并没有怠慢,这三个年轻人虽然是实打实的晚辈,但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可是萧摩诃,甚至还有吴明彻,这都是沈君高必须要拉拢的。
“宁远殿下?那跟着宁远殿下的肯定是乐昌殿下了。”听了李荩忱的描述,沈君高紧皱眉头,“实际上那日在石头山上,世忠你应该也见过两位殿下的,只是不认识罢了。”
坐在下首的萧世廉眉毛一挑:“好啊,敢情世忠你跑了一趟孝穆公那里,就是去和公主殿下交流感情的?”
不过李荩忱和裴子烈并没有笑出来,李荩忱白了萧世廉一眼,旋即转向沈君高:“沈公,两位殿下在府中逗留的时间应该并不长,而且走的时候也是从后门离开的,倒是蹊跷。”
“两位殿下的拜访,还有带着人在箍桶巷外面游荡的两位皇子”沈君高皱眉说道,“这一个个看上去很巧合,可是真的是巧合么?”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几个人都是悚然一惊。
是啊,两位公主明显是陛下指使前来的,那陈叔俭和陈叔澄呢?箍桶巷在乌衣巷之后,一般是各家府邸的后门所在,而这后门往常都是家中仆役出入的门,所以这箍桶巷中向来不会有达官贵人的身影,这两位皇子又是怎么突兀出现在箍桶巷的?
是看到李荩忱进了徐家的门,所以专门来守候的?是专门等在这里看看谁想要结交徐陵的?更或者说他们也是刚刚从其余人的府邸后门之中出来,迎头撞上了李荩忱?
“之前左卫将军就专门嘱托我们派人盯住这两位皇子,可是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时而带着随从招摇过市,时而丢下一群随从不见踪影,还真总是抓不住。”裴子烈沉声说道,“这也说明这俩皇子早就有所提防,并且有要事在身。”
“如此说来,这两位皇子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也是前去拜访谁了,同样为了防止引人注目,所以才走的后门,”沈君高轻轻摩挲着下巴,“世忠,你可还记得当时周围都有谁的府邸?”
第一百四十四章 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