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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荩忱霍然站起来:“这是自然。”
萧世廉想起来什么,又把袖子中的战报拿出来递给李荩忱:“这个你先看看吧,江陵城拿下来了,陆腾【创建和谐家园】。”
“【创建和谐家园】?”李荩忱眉毛一挑,轻轻叹息一声,这个北周老将军倒是比他想象中的骨头还要硬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荩忱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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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陆腾,北有尉迟迥,若不是兵力实在不足,又没有想到南陈竟然会放弃长久以来的淮北进攻方向、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宇邕的这个布置安排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放在平时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当然李荩忱并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侥幸,江陵城外、章山郡城上堆积如山的自家将士尸体,都在说明这一切都是南陈实打实用刀枪劈砍出来的胜利。
谁都抢不走的胜利。
突然想起来什么,李荩忱转而看向舆图:“现在尉迟迥到什么位置了?毕竟弟兄们久战疲惫”
提到这个该死的对手,萧世廉便忍不住笑意:“这你可就不用担心了,江陵一战尚未落下帷幕,淳于将军便已经率军强渡沔水,包围了武宁郡,如果不是尉迟迥回师快,恐怕他的后路都被切断了。现在淳于将军率军守住武宁郡南面几处山丘高处,监视武宁郡,这尉迟迥想要继续南下来找我们的麻烦,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边说着,萧世廉一边走到舆图旁边,又向南一指:“另外任忠将军也率军赶来,估计过不了几个时辰你就能见到了;而鲁广达将军和荆州刺史樊毅已经率军占领漳川郡,从荆山西侧进逼襄阳,这可足够尉迟迥喝一壶的了;还有啊,这淮西也是打的如火如荼,那樊猛到底是沙场百战杀出来的,一战拿下光州,现在大军逼迫王轨的侧翼,迫使王轨只能安安稳稳的坐下来在淮东和我们对峙”
李荩忱微微颔首,自失的一笑,反倒是自己担心过度了。
南陈大军拿下江陵,又逼退了尉迟迥,这功劳可以说是有南陈一朝以来数得上的了,绝对不亚于吴明彻拿下淮南对南陈的重要,而毫无疑问,这一场大胜也彻彻底底的奠定了萧摩诃在南陈军中的地位和声望,这些将领只要是不傻,肯定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怎么做。
诸如鲁广达、任忠等本来就和萧摩诃没有多少过节的将领,自效之心那自然是拦都拦不住,就算是樊毅、樊猛这原本对萧摩诃多有不满的樊家兄弟,也得努力再拼一把,不为别的,也得为樊家将门的未来着想。
樊家以武立家,以后兄【创建和谐家园】孙想要出人头地,还不得靠战场搏杀?一旦樊毅和樊猛因为上了岁数离去,萧摩诃刻意打压樊家子弟的话,那樊家岂不就走到绝路了么。
更何况现在南陈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和胜势,痛打落水狗这样畅快的事情都不去做,那还做什么?
李荩忱深深呼了一口气,这一战打到这个程度,可以说已经到尾巴了,至少现阶段他还不指望南陈能够依靠久经大战、疲惫不堪的军队击破尉迟迥、拿下襄樊,宜将剩勇追穷寇固然不假,但是这穷寇现在还不能算是没了牙的老虎,多少还有些威胁。
“走吧,咱们先去看看弟兄们。”李荩忱笑了一声,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些生死与共的将士。
毕竟这些都是自己的兵啊!
乱世之中,有兵才是草头王,这个道理李荩忱可再清楚不过。
“将军!”一名伤兵看着骤然出现在视野中的身影,顿时忍不住激动的叫了出来。
“将军!”正在休息的将士们都是纷纷站起来,看向李荩忱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敬佩甚至狂热的神情。
如果说在大战之前,李荩忱在他们的心目中更多的是一个“指手画脚”的军师的话,那么李荩忱在这一场大战之中的表现可以说彻底征服了这一支军队之中的每一个人。
从来没有一个将领能够如此胆大妄为,也从来没有一个将领打起仗来能够这样令人痛快,可以说李荩忱带着他们在公安、在望北寨、在纪南城、在章山郡,做过的每一件事、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是那么的畅快人心。
谁都不会想到一支偏师竟然能够第一个杀到江陵城下,谁都不会想到堂堂的西梁皇帝竟然会狼狈不堪的成为自己的阶下囚,谁都不会想到那个手上沾满了南朝将士鲜血的大敌尉迟迥,竟然会在一个小小的章山郡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这些都是李荩忱带给他们的荣耀,带给他们的胜利。每一个将士都能感受到这一份胜利的弥足珍贵,对于李荩忱自然也是充满了敬仰甚至崇拜。
更何况不仅仅是如此,李荩忱在之前的血战中身先士卒,自己也受伤多处,依然坚持在城头,可以说当时他的那一面残破不堪的将旗,就是很多将士继续厮杀下去的勇气。
感受着一道道灼热的目光,李荩忱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这一支军队已经被打上了难以抹去的自己的烙印,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终于拥有了一支效忠于他、效忠于那一面将旗的军队。
而且这支军队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不是用金银细软打赏出来的,而是用一场场血战、一次次胜利紧紧粘合在一起的。李荩忱和这里的每一个将士有同患难的情谊,有共血战的经历,这是其余再响亮的口号、再耀眼的金银都没有办法取代的。
想要彻底赢得一支军队的忠诚,不仅仅是要赢得士气和利禄之心,因为换做其余人,只要能够调动起来士气、能够给予这里的将士们更多的金银,照样可以取代之前将领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因此对于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要赢得这支军队的人心、军心。而现在李荩忱无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用胜利和鲜血做到了这一点。
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辛苦了,”李荩忱微笑着拍了拍身边一名伤兵的肩膀,“好好养伤,老子还等着咱们一起并肩杀敌的时候呢!”
那伤兵顿时眼眶就变得通红,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就算是精锐的士卒,在很多将领眼睛中也不过只是珍贵一些的筹码罢了,大战过后,像这样自己带着伤还来慰问将士的将领,又有几个?
而李荩忱紧接着走向下一个人:“你小子老子可还记得呢,一个人宰了他娘的三四个蛮子,是条好汉!”
那汉子顿时诧异的叫了出来:“将军,您竟然”
第二百六十九章 飞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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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诧异的,”李荩忱忍不住笑了一声,环顾左右,“别说是你了,只要是某见过的,某都记得你们。那边那个,杀了两个,还有你旁边这小子,硬生生推开了一架云梯,杀死的不知道几个,但是某估计摔死的不少呢!”
听着李荩忱说起他们的事迹如数家珍,周围的将士们顿时鼻子酸酸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滚。
这一支军队的功绩很大,而大战过后,除了自己,又有几个人能够记住每个人的功绩,记住每个人曾经付出的牺牲?
唯有眼前的这个年轻将军!
而李荩忱轻轻叹息一声:“当然,还有更多的将士,某还记得他们,可惜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倒下了,再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和我们嬉笑怒骂,感慨劫后余生”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这一场大战,北周人打的凶、南陈将士拼的也凶,两千多号人,只是十几个时辰的血战,就倒下了足足一半,没有坚持到援军到来的袍泽弟兄,数不胜数。
现在大家还有资格在这里笑骂尉迟迥、看似风轻云淡的谈论那一场刚刚过去的大战,可是还有这么多兄弟,再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走吧,还能动的,就随某去城外看看他们,送咱们兄弟们一程!”李荩忱哈哈笑道,甩开膀子第一个转身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的将士默默地跟上,坚定的迈出脚步。甚至就连几个轻伤的,也都在身边兄弟的搀扶下紧紧跟上。浩浩荡荡的人潮在街道上走过,一面面残破的旗帜不知道被谁撑了起来,在风中舞动。
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所有的目光都坚定不移的看向前方。
“世忠要比我们想象中做的还要出色,”站在城头上看着奔流的队伍,裴子烈忍不住喃喃感慨一声,“设身处地,某自问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站在他身边的萧世廉并没有接话,而是肃然说道:“我们也走吧,是应该送弟兄们一程。”
裴子烈郑重一颔首,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那队伍,走在队伍前面的身影,虽然算不上高大,但是在这一刻,给裴子烈一种难以逾越的感觉。而他身后的滚滚铁流,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着,似乎只要那身影一声令下,就算是刀山火海,这铁流也会毫不犹豫的向前。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裴子烈喃喃吟诵一遍,“飞将军”
华灯初上,整个建康府都沉浸在欢呼声中。
时不时可以看见勾肩搭背的人穿行于街道,觥筹交错间,人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从西面而来的捷报让整个建康府都随之欢乐,南陈在江陵的胜利意味着整个南陈的江山将愈加固若金汤,而这歌舞升平的日子也将继续延续下去没有尽头。
街上如此,皇宫之中亦是如此,各处灯笼早早的都被点燃,风吹灯笼,在回廊上洒下一片片光芒,将整个皇城的每一个角落照亮。
“李荩忱李荩忱,打得好,打得好!”陈顼的手轻轻抖动着,正拿着从江陵那边传回来的战报,在战报上萧摩诃并没有掩饰自己对于北方的忽略,也没有掩饰李荩忱率领一支孤军死守章山郡对于这一战的巨大功劳所在。
对于萧摩诃的失误,陈顼倒是没有多少想要责罚的意思,毕竟这一场大战打到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彻头彻尾的胜利,陈顼当然不会对萧摩诃多加批评,否则到时候引起军中不满,可不是身在建康府的他还能摆平的。
更何况虽然萧摩诃犯了错误,这一场大战终究是赢了。而且陈顼也不觉得萧摩诃之前的布置有太多的问题毕竟就算是尉迟迥率军杀到江陵城下,萧摩诃也不是没有胜算。
当然了,李荩忱率领一支孤军北上,可以说是大战中最大的变数,也可以说避免了大战中最有可能发生的变数。
萧摩诃虽然在战报中没有明说,但是陈顼明白,这是要为李荩忱还有萧世廉、裴子烈几人请头功的意思。
在陈顼看来,这个头功是值得的,如果说之前李荩忱他们活捉了萧岿终究没有拿下江陵城来得重要,现在守住章山郡则已经足够了。
“这个李荩忱,等他回到京城,朕真得好好见见他。”陈顼笑着说道,激动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
而在他的不远处,乐昌正帮着陈顼整理奏章,听到陈顼所说,也不由得轻轻松了一口气。那个总是在梦回时候出现的男子,终究是在这一场大战之中立下了泼天的功劳。
仅仅是看自家爹爹难得流露出来的欣赏和喜悦,就知道这功劳有多大。
当下里乐昌吩咐宦官去为陈顼倒一杯水,微笑着说道:“儿臣要恭喜父皇了。江陵一战后,大陈在荆州更多立足之地,不至于陷于敌人四面围攻之中。”
陈顼乐呵呵的点了点头,江陵落入南陈手中,不仅仅是政治意义,而且还意味着南陈在淮西、荆北方向上都有了屏障,宜都一带也不再是孤军困守,整个荆湖局势都随之倒向南陈,活了起来。
之后南陈在荆湖方向上,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将占据优势。更尤其是在进攻上,向北进攻襄阳、向东威慑淮西、向西挥师入蜀,都将会有更多的选择,而就算是防御,也会有更大的回旋空间。
“年轻才俊啊。”陈顼脸上的笑容并未消散,显然还回味在胜利带来的喜悦和那李荩忱送给他的惊喜之中。
乐昌公主笑着说道:“女儿倒是想起来一句话,使李将军遇高皇帝,现在这李将军也有了,高皇帝可不就是爹爹么。”
“高皇帝?高皇帝”陈顼怔了一下,“哈哈哈哈,你个鬼丫头也知道拍朕的马屁了。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乐儿可是有事想要求爹爹,原来可没见你这几天如此勤快?”
“原来如何没有?”乐昌哼了一声,不过旋即微微低头,双手不安的交缠在一起,“女儿女儿想随着长兄去江陵。江陵一带,美景风光女儿一向向往之,现在终于落入我大陈手中,自应当”
陈顼脸色微微一沉,沉默片刻之后,猛地露出一抹笑容:“算你求得是时候,父皇准了!”
“真的?”乐昌顿时流露出喜悦神色。
“那父皇后悔了?”陈顼佯作生气。
“女儿多谢父皇!”乐昌赶紧行礼,匆匆向外走去。
第二百七十章 使李将军,遇高皇帝
看着乐昌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陈顼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将战报放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陛下为了答应了那丫头的请求?”一道身影从屏风后面转过来,衣着雍容华贵,正是陈顼的正妻、南陈皇后柳敬言。
皇后柳氏出身鼎鼎大名的河东柳家,容貌美丽、知书达理不说,作为大家闺秀更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谦虚恭谨而不失风范,将后宫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因此颇得陈顼敬重,夫妻恩爱,至今不改。
柳敬言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宦官将端着的汤煲放在桌子上,不等陈顼回答,先说道:“陛下这些天一直守在御书房,人都憔悴了几分,妾身特意让御膳房煲的乌鸡汤送来与陛下。”
陈顼微微颔首,目光却是须臾不离那一道已经消失了的身影:“这丫头在朕这御书房盘桓多日,要说这要求是一时兴起,那肯定不可能,不管她是真的有所想游览也好,是心中记挂什么人也罢,朕都不好拒绝,索性便由着她去吧。”
顿了一下,陈顼无奈的摇了摇头:“更何况太子生性懒散,一向不喜欢和武官员打交道,而乐昌性子温婉、考虑事情向来周全,由她跟在太子身边,朕心中也更放心一些”
“你呀,”柳敬言忍不住娇嗔一声,此时在她的眼中,显然陈顼更是自己的夫君,而不是大陈的帝王,“就是太宠这几个丫头了,她们有求,你就必应。”
陈顼无奈的一摊手:“皇后又不是不知道,朕这辈子也不知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咒,这生出来的女儿个个聪明喜人,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一直不让人省心。”
柳敬言秀眉微蹙,一伸手,让周围的宦官和婢女们退下。而陈顼自顾自的说道:“皇后,说句本不应该说的话,如果乐儿是男儿身,那朕这江山非交给她不可。”
“陛下”柳敬言本来想说什么,不过还是止住了。当朝太子陈叔宝是她的孩子,至少现在乐昌是女儿身,对柳敬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现在朕倒是隐隐期望乐儿能够给朕钓上来一个金龟婿,等朕作古之后,至少也有人能够辅佐太子。否则这江山,不知要落入何人之手啊。”陈顼微微眯眼,看着挂在墙上自己再熟稔不过的天下舆图。
真是大好的江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姓“陈”了。
柳敬言一时间欲言又止,如果这样的话是其余任何人说出来的,她少不了要柳眉倒竖、呵斥一番,可是这偏偏是出自陈顼之口,这就让柳敬言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和了,只能讷讷说道:
“陛下多虑了”
陈顼自失的一笑,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但愿只是朕胡思乱想”
柳敬言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责备道:“陛下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什么作古,什么后继无人,在臣妾看来,陛下莫不是有些焦虑,倒不如先歇息几日。这天下虽大,若是没有一副好身体,可也管理不了啊。”
“皇后不用担心。”陈顼笑着说道,“朕前半生戎马倥偬,后半生坐掌天下,对自己还可以说心中有数。这汤煲朕要谢谢皇后了,若是皇后无事,可以先回去歇息,待朕处理完这几份奏章,便去后宫寻皇后,你我两人到宫中后花园散散心也好这前线的仗打赢了,朕也能松口气了。”
柳敬言含笑行礼告退。但陈顼却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批阅奏折,而是静静的坐在龙椅上,伸手托着下巴看向那可以说烂熟于心的舆图。江陵、淮南,这些上一辈人留下来的遗憾已经都让自己解决,而大陈的兵锋,接下来又应该指向何处?
已经上了年纪的自己,还能够再掌控一个愈加庞大的王朝么,有还能够经受起一场失败的冲击么?
刹那间陈顼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陈霸先,那个从岭南一步步崛起、将整个王朝破而后立的雄主,不知道面对这种境地的时候又会如何施为?他也会诚惶诚恐、难以决断么?
“使李将军,遇高皇帝”陈顼喃喃重复一遍,苦笑一声,这个骤然散发出光芒的李荩忱到底是不是大陈的李将军,陈顼并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恐怕自己算不上高皇帝啊
一抹斜阳洒在荒草上,旷野之上一片寂静。
风吹卷过士卒的衣甲,一道道身影沿着被人强行开辟出来的道路两侧森然伫立,枪矛竖起,直冲云霄。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寂静之中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