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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群坐在了床边,郑重其事地说道:“是这样,组织决定,调你到枫树湾乡去工作,职务是副乡长,报道期限都过两天了。今天组织部来电话问我,我才知道你没去报道,这不,撂下电话就赶过来了,我这段时间太忙,不说百业待举、百废待兴,也是千头万绪,根本顾不上你。”
薛家良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给母亲一边梳好一个小辫,拿来镜子,给妈妈照着说道:“看看您像不像一个小姑娘?”
妈妈看了看,咧开嘴笑了,脸上也显得红乎乎的。
薛家良放下梳子,又开始给妈妈【创建和谐家园】。一边【创建和谐家园】,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李克群说道:“你刚才话的意思好像是我和老主任给你留下一个烂摊子,才让你这么忙碌,才让你有百业待举、百废待兴的感慨?”
李克群听了他这话,就用手指着他说道:“你这个人,说话就是不给人留情面,我哪是那个意思啊!毕竟我刚接手办公室工作,许多情况不了解,我是抓缰摸不着马,对我来说,就是千头万绪。你这个高级知识分子就别跟我咬嚼字了。”
12、被免到底
薛家良没再抓住他不放,就说:“既然你在百忙之中亲自跑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也请你转告领导,枫树湾我不去,让组织看着办吧。”
李克群听了他这话有些幸灾乐祸,但嘴上却说道:“家良,你这是何必呢?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不能一辈子总是走顺字,你不要觉得委屈,要说委屈,我比你还委屈呢,赵志华压制了我好几年,论资历,县府办说了老主任就得说我了,如今怎么样,我还不是照样当上了主任”
薛家良打断他的话:“嗨嗨嗨,你别在我面前得便宜卖乖好不好,你多委屈不是我给的,该找谁诉苦就找谁去。”
李克群说:“我找谁诉苦去呀?赵志华进了监狱,我总不能追他去监狱吧?我这不是在劝你吗?”
薛家良心说,你这哪是在劝我呀,你这分明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巴,他说:“我谢谢你,既然你愿意管我的闲事,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我的话儿带到就行了,出了什么事找不着你,我后果自负。”
“你们嚷嚷什么呐?老远我就听到了。”
宋鸽这时进来了,她笑嘻嘻地看着哥哥和薛家良说道。
李克群知道妹妹的心思,但他不可能让妹妹嫁给薛家良,再说,薛家良已经有了对象。就没好气地说道:“没你事,该干嘛干嘛去。”
宋鸽笑着说:“呦呵,李大主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政府办公室,我可警告你啊,不许吵到我的病人,小心我下你的逐客令。”
李克群狠狠地瞪了小妹一眼,说道:“没大没小。”站起就走了出去。
薛家良冲着他的背影高声说道:“不送!”
宋鸽呵呵地笑出声,说道:“你怎么惹李大主任生气了?”
薛家良说:“你在家也这么叫他?”
“是的,谁让他总是在我面前冲大尾巴草鸡。”
“啊?哈哈哈。”
他望着李克群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开心地大笑。
李克群在八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后来他跟着妈妈嫁给了宋鸽的父亲,尽管他一直跟着妈妈和继父生活,但始终没有改姓,继父对他很好,一年后,妹妹宋鸽出生,兄妹关系很好,宋鸽毕业后的工作还是李克群给安排的呢。
下午,干事小徐来了,他通知薛家良,组织部已经撤回了对他的任命,让他明天去组织部报道。
去组织部报道,这是组织对不服从安排的干部的惩罚,也意味着将被边缘化。平水县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因为不服从安排而去组织部报道的。
这反而让薛家良放下了一切,他不再琢磨这些了,安心地在医院照顾妈妈。
又过了一天,组织部干部科的马科长来了,说是管书记找他谈话。
薛家良明白,自己被踢出县府办,枫树湾没去报道,属于自动放弃职务,最后的归宿就是在组织部待命。所以组织部才来人通知他,他工作了四年的县府办,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薛家良说:“对不起,我母亲病重,离不开。”
马科长知道薛家良的脾气,严肃地说:“薛家良,平水有句俗话,叫光棍不吃眼前亏,你这样较劲,将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薛家良说:“五天三道金牌,我从一个县府办主持全面工作的副主任,一免到底,现在变成了白板儿,什么都不是了,你说,我现在有什么资格跟别人较劲?”
马科长说:“我也是为你好,所以才亲自来通知你。”
薛家良阴阳怪气地说:“您的确高看我了,派个伙计来就是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马科长很生气他的不知好歹,说道:“薛家良,你是在与组织为敌。”
薛家良一听很生气,打开房门说:“我母亲本来就是吓病的,你这样说让她听见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担得起责任吗?出去!”
“不识好歹!”马科长忿忿地走了出去。
薛家良关上门,就见妈妈睁着眼看着他。
薛家良赶紧满脸堆笑,柔声细气地说:“老太君,您醒了,这下睡的时间不短,该解手了吧?”
薛家良走到床边,提前将便盆放在凳子上,然后撩开被子,双手伸到妈妈的身下,双臂一用力,就将妈妈抱了起来。
妈妈太轻了,轻得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薛家良感到妈妈这盏灯,似乎快熬尽了。
抱着妈妈,坐在床边,嘴里还“嘘嘘”地吹着口哨,半天,妈妈才解出尿。
这时,护士宋鸽推门进来,她是给薛家良送茶叶来的。看到薛家良又在为妈妈把尿,就赶紧过来帮忙。
薛家良急忙冲她吼道:“远点,远点,不用你,躲远点!”
薛家良为妈妈把尿的姿势,跟所有的妈妈为孩子把尿的姿势一模一样,整个医院,只有薛家良这样。作为女儿的薛家荣只是将便盆放在妈妈身下,从来不曾这样过。
所以,薛家良的爱心,一直感染着这里的医护人员,包括宋鸽。
一个对妈妈如此用心的人,应该是靠得住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求之不得。宋鸽更加对薛家良上心了。
宋鸽小心地托着老人输液的手臂,看着薛家良将妈妈放在床上,又极其耐心地为妈妈擦拭干净,重新垫上尿不湿,盖上被子,这才端着尿盆进了卫生间。
随着一阵水流声,薛家良将尿盆冲洗干净后走了出来,见宋鸽盯着输液管发呆,就笑着说:“小同志,发什么呆?”
宋鸽双眼湿润了,说:“薛大哥,你真是个大孝子,我们在背后都在议论你。”
“哦,议论我什么?”
“议论你孝顺,就连薛大姐都说,只要你在跟前,老人的事她都插不上手。主任刚才还在教训隔壁病人的儿子,说让他向你学习。”
薛家良说:“你们主任言重了,为自己的妈妈,做什么都应该的。”
宋鸽说:“我哥也说,说你脾气在单位里最臭,可是你对老人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13、回光返照
薛家良笑了,说道:“老人把我养大不容易,我脾气再臭,也不敢跟她臭呀,那还不得天打五雷轰?”
宋鸽咯咯地笑了,话锋一转,说道:“薛大哥,你说你女朋友该是多么幸运,找到你这么一个好人。”
“好人?哈哈,在全县,恐怕只有你说我是好人。”薛家良不以为然地说道。
“对老人好的人就是好人。”宋鸽歪着脑袋说道。
薛家良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诶那可不一定,好多强盗杀人犯,他们对老人也很好的,你找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被这点迷糊住。”
宋鸽脸一红,说道:“要找就找薛大哥这样的好人。”
“哈哈,我有什么好?臭不可闻”
“反正你就是好。”
宋鸽说完,将手里的一包茶叶塞给薛家良,然后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
薛家良看着手里的茶叶,自嘲地笑了一下。
无论如何,被女孩子崇拜还是感觉蛮舒服的。尤其是现在他被单位抛弃的情况下,还能有人这样瞧得起他,的确给他带来些许的安慰。
宋鸽对自己有意,他早看出来了,只是自己已经有了胡晓霞,再说,宋鸽跟李克群的关系,他可不想给自己找别扭。
薛家良忽然发现,胡晓霞自从上次通知他开会后,再也没来过。她是忙得顾不过来,还是有意在疏远自己。姐姐说自从妈妈住院后,她一直都没来过医院。
看来,自己对这个又傻又笨的未婚妻看走了眼。她一点都不傻,也不笨,又傻又笨的是自己。
薛家良忽然感到一阵彻头彻尾的悲哀。一个他没看上眼的傻丫头都在疏远自己,何况其他人?仿佛一夜之间,自己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妈妈忽然咳嗽起来,他赶忙走过去,用手托起妈妈的头,另一只不停地抚着妈妈的心口。
妈妈停止了咳嗽,她看了儿子一眼,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水。
当天夜里,薛家良趴在妈妈的身边睡着了,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头,一看,是妈妈。
妈妈正用她那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他将头又低下,并且把头埋得更低,以便妈妈不用费太大的劲就能摸到他。
他很享受妈妈的抚摸,说道:“我该理发了。”
妈妈笑了一下。
薛家良抬起头,看着妈妈,问道:“儿子是不是很邋遢?”
妈妈摇摇头,看着儿子,满眼流露出来的都是疼爱。
这对目光薛家良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他在妈妈的眼里永远都是出类拔萃的。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一酸。当全世界的人都离你而去的时候,有一个人永远都不会抛弃你,那就是妈妈,妈妈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不管你变成强盗还是魔鬼。
他动情地将妈妈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儿啊”
妈妈艰难地开了口:“我想吃面片汤。”
“太好了!您终于想吃东西了,好,我这就出去买。”
妈妈拉住他的手,说道:“你给我做。”
“我?”
薛家良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妈妈笑着点点头。
“好,等天亮后我找地方给您做。”
妈妈摇摇头,说道:“回家做。”
“回家?”
妈妈再次点点头。
“可是您还在病中?”
妈妈说道:“回家,现在就走。”
自从妈妈病重后,她的语言功能受迫,一直说话不利索,可是今晚,话说得逐渐利索起来了。
“儿,答应妈,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妈妈不想死在这里,不想进太平间的大抽屉,妈妈怕怕被冷成冰,怕跟陌生的人住一个屋子,你要是真心疼妈,就让妈妈回家,妈妈想在自己家里土炕上,舒舒服服地睡过去”
薛家良知道,妈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忍住眼泪,哽咽着点点头。
妈妈见他答应了,又说道:“这就对了,不要哭,天下的父母,是不能陪孩子过一辈子的,你爸爸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薛家良点点头。
妈妈笑了,说道:“儿,一会回家,我不想坐汽车,我想坐大马车,当年,你爸爸就是赶着大马车把我娶进家门的,我还想坐马车回家,要我儿子把我接回家”
薛家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掉在妈妈干枯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