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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面色微变,“今日今日采荷姐姐说不需要我们看着,让我们早些歇下了。”
秦莞顿时看向燕迟,燕迟眼底也是一片暗色。
环儿接着道,“奴婢们的住处都在佛堂西面的下人房,火势刚起的时候,我们都跑出来了。”
采荷让其他的小奴都歇下,却独独叫了姚心兰过来,足见她早有谋划。
秦莞眉头微皱倾身下来,“采荷对你好吗?”
这么一问,环儿顿时眼眶微红,“好,很好。”
秦莞“嗯”了一声,“所以她放火你知道?”
环儿一愣,继而赫然睁大了眸子,又慌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奴婢不知道的”
秦莞冷冷一笑,“她能让你给老爷下毒,你却不知道她想放火?”
环儿面色一白,额上立时溢出薄汗来,她紧紧地抿着唇,眼泪一滚便落了下来,“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
燕迟方才明白,这环儿便是那个在药罐之中下毒的人。
燕迟看了环儿一瞬,“将她带下去。”
环儿一听这话,顿时软了身子,只不停的流泪摇头,却是并未为为自己辩解,两个衙差上前来,半拖半扶的将她拉了起来,环儿人被拉走,却仍然回头看着大火之中的佛堂,燕迟看着她这模样问秦莞,“你信她吗?”
秦莞叹了口气,“采荷放火是存着必死之心,环儿说的许是真的”
话音刚落,林氏被侍婢扶着出现在了西边的路口,林氏一路走来,面上一层薄汗,后面跟着秦湘和秦霜二人,三人皆是神色急忙而来,看到这样大的火势,满眸的焦急!
“怎么会着火了?!怎么会着火!”
林氏面色煞白,看着那快要被烧塌了的门口急的手都在颤抖,“母亲可还在里面?”
眸光一转,林氏看到了秦琛,“琛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秦琛转身走到了林氏身边,“母亲”
秦琛满眸的难色,面对林氏疑惑和焦灼的眸子只得低下头来。
林氏紧紧的攥着他的手臂,“怎么会着火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氏急的红了眼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母亲还”
话未说完,林氏一眼看到了在旁流眼泪的墨书,她顿时面色微变,“墨书,你怎么在这里”
墨书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一下子便跪到了林氏跟前。
“夫人,救救少夫人吧,小半个时辰之前,老夫人说要和少夫人说话,奴婢将少夫人送了过来,过来的时候是采荷在门口接的,采荷说不用奴婢侍候,让奴婢回去,可是奴婢还没走到临风院,这边就着了火,夫人,少夫人也在佛堂里面”
“什么?!”林氏急的倒吸一口凉气,腿弯一软,差点没有站住,蒋氏在佛堂便也罢了,怎么姚心兰也在?!要知道姚心兰怀着秦琛的孩子,那可是他们秦府的嫡曾孙!
“怎么会母亲那般挂念心兰的身子,怎么会这大晚上的让心兰过来说话,还不让你侍候?!”林氏呼吸急促,要依靠着秦琛才能站稳。
墨书哭着道,“奴婢不知道,奴婢没见到老夫人,奴婢只见到了采荷”
林氏对采荷不疑有他,只看着秦琛,“琛儿,想法子,快想法子,救心兰出来!”
分明被烈火炙烤着,秦琛却觉得浑身一片冰冷,他听见了林氏的话,只木偶一般的点了点头,这边秦湘上前两步,也分外着急起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祖母和大嫂救出来!大嫂的娘家今日才来了信,若是大嫂出了岔子”
这话一出,林氏也想了起来,当即觉得眼前一黑。
“琛儿,琛儿救人快救人”
秦琛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门口,虽然是杯水车薪,可好歹门口的火被扑灭了一些,秦琛抢过身边一人的锄头,也不顾满地的火星,直走到了跟前将那烧的将塌未塌的门楣垂倒,哗啦几声,原本庄严肃穆的佛堂门楣破出了一个豁口,秦琛左右看看,抓过一个下人端来的水盆,朝着自己身上浇了下来,林氏见状忙唤一声,“琛儿!”
林氏心疼姚心兰肚中的孩子,却更心疼秦琛,可话音刚落,秦琛就冲进了院子。
燕迟眉头一皱,也跟着上前去,秦琛对秦莞动了杀心,他自然不会管秦琛的死活,可是屋内有个孕妇,他到底不能完全坐视不管,“将墙砸掉!”
说完这话,白枫和徐河立刻指挥着众人砸墙,而秦霜忽然道,“大哥怎么受伤了!”
林氏抹了一把眼泪,这才看到秦琛的右手虚软无力的垂着,当下又觉心头一痛,却哪里顾得上这些,她一手按着心口,看了秦莞和燕迟一瞬,嘴里下意识的念起了佛经来。
燕迟下令砸墙,白枫带着府衙的衙差一拥而上,不多时便将那道火墙破开了更大的豁口,下人们端着水从豁口而入,直入了佛堂的中庭。
一入中庭,只见此前会客的正房已经火势汹汹,而在一片火光之中,却是看不到姚心兰和蒋氏的影子,佛堂一片火海,除了燃烧的噼啪声别无他响。
“小姐”
“祖母”
秦莞刚进了中庭,墨书和秦霜便跟了进来,中庭之内火气熏天黑灰飞舞,四周的炙烤让人脸颊发疼,而一旁墙头回廊之上随时可倒下的木椽更是有些骇人。
秦湘扶着林氏等在外面,秦霜却是不怕,只看着那门禁眼眶微红,“祖母祖母您听到了吗?祖母您在哪里”
秦霜喊的语声凄楚,一时间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话音还没落,那豁口处又闪出一道身影来,秦隶面色虚弱的进了中庭,满是惊诧的站在了秦霜身边。
“怎么会祖母呢”
秦霜眼泪一滚,“祖母没出的来,二哥,大嫂也在里面!”
秦隶眉峰几颤,“大嫂也在里面?!”
秦隶扫了一圈众人,看到秦莞忙走过来道,“九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秦莞看了看秦隶,淡声道,“采荷是二姨娘的女儿。”
秦隶一愣,眸子渐渐睁大,然后骇然的后退了一步
“采荷这火是采荷放的?”
一盆一盆的水泼向正房门口,火势从大变小,眼看着要灭了,却又没有灭,也就在这时,正房门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轻喊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在这时,那声喊叫响亮了两分!
“救我救”
墨书呆了一呆,顿时大喊起来,“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火势慑人,火舌顺着梁柱而上,便是房顶之上也是火光汹汹浓烟迫人,便是在一片“轰轰”的嘈杂之中,姚心兰微弱的哭腔传了出来,“我,我被绑住了我”
姚心兰的语声嘶哑而悠远,仿佛被关在一处极为靠后的位置,墨书无声的大哭起来,焦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小姐你等等,马上就来了!”
秦琛也红了眼眶,不仅眼眶红了,连眼瞳都被大火映的一片火红。
他转身大喝一声,“快点!快点打水来”
下人们动作更快,可姚心兰的哭腔又传了出来。
“琛哥?琛哥在外面吗”
“兰儿!我在”秦琛猛地上前几步,眼看着就要冲入火海之中。
姚心兰忽然咳了起来,一边却问,“琛哥是咳咳为了谁来”
秦琛一愣,眼底当即漫上了苦涩,姚心兰既然这么问,她便一定是知道了,秦琛愣了愣,只哑着声音道,“你别怕兰儿,我马上来救你”
林氏也被秦湘扶着走了进来,一听到姚心兰的声音顿时眼眶微湿,可听到姚心兰的话却有些不明白,不仅林氏不明白,除了秦隶之外,其他人都有些茫然。
房内,姚心兰似乎大声苦笑了一声,“琛哥你骗得我好苦我”
姚心兰苦涩的话说到一半,一个“我”之后却猛地断了掉。
林氏顿时着急的上前,“心兰?!心兰你怎么了?”
屋子里面只有烈火的轰然声,便是秦莞,都一颗心提起,专注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很快,一道冷然的声音微微响起
“夫人在紧张什么?是在紧张少夫人,还是在紧张少夫人肚中的孩子?”
这一道声音,清晰无比,林氏双眸微睁,不可置信的道,“采荷?!采荷你还好好地?采荷!快护着少夫人老夫人呢?你护着她们,外面的火小一些便能破门而入了!”
林氏急急的吩咐,屋内,采荷却连着笑了好几声,“护着?”
采荷满是嘲讽的一笑,“夫人难道不知道,这把火是我放的吗?”
林氏愣住,外面所有下人也都愣住,秦琛双眸通红双拳紧攥,忽而吼了一声,“快去打水!你们愣在做什么”
这一吼方才将所有人吼的回了神,而屋子里,采荷自顾自的道,“夫人没有想到吧?夫人问老夫人?哦,她老人家喝了药,已经睡着了”
林氏惊呼一声,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采荷一直在笑着,语气甚至有几分天真,然而越是如此,越发叫人觉得她已经疯魔,“夫人问我为什么?夫人何不去问老爷,当年他放火烧死我父亲的时候,我父亲可有机会问一句为什么?!”
采荷忽然大怒,她素来温煦清丽的语声一扬,尖利又疯狂!
“秦安!好一个权门之后的秦安!强抢民妇,喜好女童的秦安!他做下这些伤天害理之事的时候,你们可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秦府自诩诗书礼仪之家,内里却是这样的藏污纳垢,老夫人日日吃斋念佛,可她却在害怕!因为她心中有鬼,她害怕那些孩子和我们一家人变成厉鬼回来索她的命!”
采荷冷笑两声,“她以为她日日吃斋念佛,秦府就能平安了,可她忘记了,佛祖不会抱有一身业障罪孽的人!因果有报,现在!就是你们秦府的报应!”
林氏气的浑身发抖,外面的下人虽然还在抬水扑火,可早已被采荷的话惊的六神无主,采荷入府多年,是老夫人最为看重之人,可谁能想到,她的身份竟然是
“采荷你”林氏听着采荷的话毫无指责之力,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采荷的话无异于将秦府最后一层遮羞布揭了开
林氏无措之下,只能看向秦琛,“琛儿她怎么会”
“夫人别叫大少爷了。”采荷语声叹然,嘲讽之意十足,“大少爷当然知道。”
林氏双眸一瞪,手更重的捂住了心口,然而采荷的话还未完,“大少爷是这府中唯一正直之人,他知道我身世惨淡,对我爱护有加,竟然能为了我杀死自己的亲妹妹,你们以为,九小姐真是失足落湖的吗?七月二十一的晚上,是我们的大少爷亲手扼死了九小姐,然后,将她的尸体抛入了半月湖之中”
采荷看不到外面人的表情,可她却似乎能想得到,轰然的烈火之中,采荷语气感叹之中带着两分快意,“可能是老天也不能眼见得秦家人作恶吧,九小姐竟然没死透,夫人,你的爱子,手上可是将将背着一条人命呢”
如同一道惊雷平地炸开,林氏怎么也想不到,二姨娘的旧案会扯上秦莞,而当时秦莞的轻生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林氏眼神一厉,强撑着力气为秦琛辩白,“你胡说!你这个蛇蝎【创建和谐家园】,母亲待你如亲生,你竟然这样来报答秦府!如今,你你竟然还想污了我儿的声名”
“污他名声?夫人不信,何不亲口问大少爷呢?”
采荷语气悠哉,仿佛在看一场好戏,外面林氏分外着急的看着秦琛,“琛儿!你说!”
秦琛双手发着抖,他面上被烤的一片干红,却是紧咬着牙关说不出话来,林氏不死心,又喝到,“琛儿!你自己说!你说话”
秦琛死死的看着眼前的大火,仿佛能透过这熊熊的火墙看到采荷此刻的表情,他定定的看着,过了许久,才从牙缝之中蹦出几个字,“秦府欠你的,可是她不欠你!”
“哈”采荷大笑了一声,“是啊,她不欠我,可她怀了你的孩子,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怀了秦家人的种,秦府如此罪大恶极,佛祖知道了也会诅咒你们!若你们这样的恶人,便该生生世世受苦,便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采荷凄厉的尖声如同鬼怪,桀桀的响彻整片火海,秦琛面上终于生出两分痛色,采荷却还没有停,“这把火,我早就想放了,我日日与你们相对,我每一次为你们妥帖做事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我母亲和妹妹当年在这府中受过的折磨,我夜夜做梦都想放这一把火,可我知道,这一把火一旦放早了,世人便不会知道秦府的恶,现在,世人都知道了,而他秦安,不会被火烧死,却会因世上最耻辱的病而死,他会溃烂成一堆腐肉,最痛苦最卑贱的死去!”
林氏气的捂着心口倒地,秦湘惊呼一声,“母亲!”
林氏歪歪斜斜的坐在了地上,秦湘抱着林氏,双眸早就红了,她有些怨怼的看着秦琛,“大哥!你就让她这样说下去!你告诉大家!她说的不是真的!”
秦琛仍然说不出话来,采荷却继续道,“其实这些还不够不过我的时间来不及了现在,我要去看看老夫人,她或许要醒了,等她醒了,便会亲眼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媳妇儿和自己的嫡曾孙一起死在自己面前,这可比吃斋念佛有用多了”
采荷的语声飘忽不定,且越来越远,众人这才发觉,采荷说话的声音和姚心兰说话的声音在一个方位,而现在,采荷似乎离开了姚心兰。
“在右边,距离在十丈之外,现在她至少到了十五丈外。”
燕迟忽然开口,听着采荷的声音,他辨出了姚心兰和采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