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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迟凝眸看着她,“采荷说的话是真的?”
秦莞闻言苦笑一瞬,“应该是真的”
燕迟顿时眸色微沉,“怎么说?”
将燕迟的伤口处理好,秦莞方才直起了身子,“我当时醒来之后,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燕迟眉头微挑,似乎有些质疑,秦莞转身将装着药粉的瓶子放下,继续淡声道,“可是殿下知道,我会验尸我那几日虽然脑袋记不清事,可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不会骗人,刚醒来我便发现,我的脖子上有掐痕,腿上还有手上都有细微的伤痕,从这些伤痕我便可以知道,我不是简单的失足落湖”
秦莞转身,神色严肃,“我脖颈上的掐痕弧度和跨度极大,足见是个男人,而我是从半月湖被捞上来的,我便又去了半月湖,或许是巧合,我在半月湖里发现了紫竹林的竹枝,当时我便想着,我很可能是被人在紫竹林掐的进入了假死之态,可那凶手却以为我人已经死了,而后将我扔在了半月湖里”
秦莞顿了顿,“发现这些,用了好几日时间,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只能暗地里寻找线索,找来找去,我怀疑过许多人,却独独没有怀疑过秦琛,或许是府内人知道我记不清事了吧,他随后没有再对我生出杀意,只是我查来查去,准备去问门房他那一夜到底有没有离开秦府,他不知怎么竟然知道了这件事,以为我记起来了那一夜的事,所以才起了杀心。”
燕迟看着秦莞,一时心中微震。
这绝对是坊间画本都难写出的经历,秦莞被杀,却“死而复活”,明明可以第一时间指认凶手的她却失忆了,于是她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却开始在查是谁谋害了自己。
“明知道秦府有人要杀你,你怎敢继续留在这里?”
秦莞闻言垂眸苦笑两瞬,“第一,不留在这里,我无处可去,第二,我虽忘记了从前的事,性子也有了几分变化,可我知道,从前的自己不会轻易去紫竹林,而从前这府中无人想真的害死我,我被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无意之中撞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说着,秦莞又看着燕迟道,“凶手杀我,只是为了灭口,可我那个时候既然忘记了前事,他便没道理再冒险将我杀死,对他来说,我忘记那件事是他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燕迟看着秦莞,心底的震撼仍然没有消退。
不论怎么说,秦莞的胆识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连着两起案子,秦莞皆在其中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然而说到底,这两件案子和她无关,她虽然插手其中,可她明面上却是安全的,可她自己被杀却不同,明知道府中的杀机,她却仍然能做这么多事。
这怎么能是一个寻常闺阁女子能做到的?
忽然间,燕迟想到了秦琛被抓个现行之后说的话
秦琛在问她,她是谁
一刹那间,燕迟四肢百骸漫上了一股子奇怪的荒诞感,他发现秦琛的话对他产生了影响,他甚至在思考秦琛所言的可能性。
可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秦家九小姐又是谁呢?
她的性情有变,她的医术露了出来,可没有人说她的样貌发生变化。
这世上,总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秦莞,而如果现在的秦莞不是原来的九小姐,那么原来的九小姐在哪里呢?总不能还沉在半月湖底
“殿下不相信?”
见燕迟未说话,秦莞忽然问出声,燕迟摇了摇头,“并非不信,只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时候,你一定怀疑过许多人,秦府对你而言处处皆是杀机,但是你却能安然于此,即便后来得了太长公主的爱重也没有求助过,若一开始你是无处可去,可到后来,你却是有处可去的,然而你没有,你想凭一己之力找出那个凶手。”
燕迟还有些复杂的心绪没有说出来,初见为秦莞的容色所惊艳,而后来,秦莞的胆识,智谋,还有她在医术和验尸两道之上的建树,是从她第一次验尸推案的时候她就知道的,可是眼下知道的这件事,却让燕迟对秦莞有了更深的认识。
秦莞在他心中的模样比原来更为坚韧而丰盈,他发现了她此前并未全数露出的强大无畏的心志,而这般所有优点加起来的秦莞,甚至让他有些敬服。
燕迟深深的知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莫说是女子,便是天下间的男人,也没有让他如此震撼敬服的,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忽然严肃对待起来。
男子和女子之间的情爱有许多种,从前他桀骜意气,除却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天下男女皆不入他眼中,除了那个位子上的人,他觉得自己可将天下苍生控于掌中,然而今日他陡然发现,这天下苍生之中不包括秦莞。
秦莞淡淡的弯了弯唇,“世子殿下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再不愿隐藏自己所知所能,然后用我自己知道的,分辨出了危险的层级罢了,若是当真杀机到了我跟前,请殿下相信,我是一定会立刻跑去侯府寻求庇护的。”
秦莞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她指了指燕迟敞开的前襟,“殿下的伤处理好了,我还要去看看大嫂,殿下轻便吧,这几日伤口莫要见水。”
燕迟站起身来,神色莫名有几分严肃。
他点点头,也没有说话,当即跟着秦莞走了出去。
他走在秦莞身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秦莞身量纤细清瘦,莫说是他,便是一个寻常的战士都能轻松将秦莞置于死地,然而燕迟又分明的知道,哪怕她卑弱到了尘泥之下,也一定比天下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燕迟没说自己要去哪里,却一直跟着秦莞到了临风院之前。
秦莞刚走到门口,一个仆妇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一看到秦莞,那仆妇顿时一喜,“正要去找九小姐呢!九小姐,少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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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最近总在想,对于两个强大的人,怎么样的爱情是完美的?
第119章 秦府落败,偶遇故人
进了内室,床榻之上的姚心兰果然已经睁开了眸子。
墨书握着姚心兰的手,奶娘抱着小娃娃站在窗边,满屋子的仆妇皆是一脸的喜色。
“小姐九小姐来了”
墨书在姚心兰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秦莞便快步走到了姚心兰身边去,她先给姚心兰问脉,然后问墨书,“药喂过了吗?”
墨书忙点头,“喂过了,两刻钟之前喂的。”
秦莞颔首,“那就好。”说着,秦莞去看姚心兰。
刚刚醒来的姚心兰面上仍然是一片惨白,气息也十分虚弱,秦莞靠近一分,轻轻的唤了一声,“大嫂”
姚心兰眼珠儿动了一动,转向了秦莞的方向。
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精神太过疲惫,姚心兰的眼神动的极慢,且看到秦莞之后亦无任何波澜,秦莞又唤了一声,“大嫂,看过萋萋了吗?”
姚心兰怔怔的看着秦莞,并不说话。
墨书忙道,“看过了,小姐刚醒过来就看过了”说着,墨书担心的看着姚心兰,“不过小姐没说话也没什么表现,小姐是不是疼傻了?”
秦莞伸手在姚心兰眼前晃了晃,却见姚心兰眼瞳微闪,并非没有反应。
秦莞便低了语声,“大嫂若是难受,便闭着眸子多睡一会儿,大嫂醒了就没事了,有我在,大嫂的身子很快就会好起来,还有萋萋,奶娘来了,萋萋也会无恙的。”
姚心兰眼瞳动了动,越过秦莞看向她身后去
“天亮了”
姚心兰语气极轻,可秦莞却还是听清楚了,她被姚心兰轻渺的语气弄得心中微沉,再想说,姚心兰却又好似听了她的话将眸子闭了上。
转身看了一眼窗外,果然,浓墨般的夜色缓缓褪去,天边可见一分鱼肚白。
墨书见状有些紧张,“九小姐”
“没事,她只是太虚弱了,太累了,让她睡。”
墨书这才松了口气,秦莞走到一旁去,重新写了一张方子,“这是新的方子,半个时辰之后给大嫂喂,两个时辰一服,一日四服,大嫂身体虚弱,且恶露未除,这几日还需得注意才是,白日里等大嫂精神稍微好一些,便给大嫂换上干净的衣服。”
墨书忙应下这话,转而去吩咐一旁的婆子,见秦莞自己也一脸疲惫,墨书忙道,“九小姐也累了一夜了,不若早些回去歇着,小姐这里奴婢先看着,九小姐莫要累病了。”
先是经过了生死之劫,又整整一夜未合眼,秦莞的确是累坏了,听着这话秦莞也不推辞,只道,“大嫂的血止住了,可如果见到血又多了,便来告诉我。”
说着秦莞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睡榻,低声道,“还有大哥去了。”
墨书面色微白,亦压低了声音,“大少爷”
秦莞沉眸点了点头,“去救老夫人,却未能出来,刚才我已经过去看过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大嫂,如果她问了,也要等她精神好些再说。”
墨书手微微发着抖,却是明白秦莞的意思,忙连头应下。
秦莞看着墨书面白眼红的样子眸带安抚,又低声道,“往后的秦府只能如风中浮萍了,你是大嫂身边最为信任的人,多为大嫂打算一二。”
墨书看着秦莞,满是感激,“是,多谢九小姐,多谢九小姐”
秦莞没说话,只想起来又道,“夫人那边还是没派人过来?”
墨书摇了摇头,眼底有两分失望,“还没有”
秦莞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道,“或许也是刚得了大哥的消息。”
墨书心中堵堵的,“奴婢明白,九小姐不必担心,九小姐快回去歇着吧,奴婢送您出去,九小姐,奴婢真不知道该如何谢谢您才好”
“没什么,现在照顾大嫂要紧”
秦莞说着话,刚和墨书走出内室便看到秦霜和秦湘双双红着眼眶走了进来,一看到秦莞,秦湘二人微微一愣,然而今夜秦府动荡太多,二人也没记着往日恩怨,只奔向墨书。
“大嫂怎么样了?刚才下人去禀报说大嫂生了个女儿?”
秦湘先急急一问,墨书只觉得这两位小姐是来关心自家小姐,面上深重不由的一舒,“五小姐放心,九小姐将少夫人救过来了,孩子生下来,现在少夫人还躺着养身子。”
秦莞本想径直离开,可隐隐觉得秦湘的语气不太多,果然,听到墨书这么一说,她面上的失望之色便十分明显起来,“当真是个女儿”
这么一说,秦湘摸了一把眼角叹息道,“大哥已经去了,如果是个男孩子便好了,大哥至少有了后,这秦府,也是要嫡子嫡孙来继承家业的,可如今”
墨书只能苦笑,“五小姐,女儿家也是大少爷的血脉。”
秦湘眼眶顿红,“可女儿家又不能承袭家业。”说着又道,“让大嫂好好休养吧,母亲得了那边的消息,如今还躺倒在床上,我还要回去侍奉。”
秦湘说完,转身便走,独独秦霜留了下来。
墨书被秦湘这话这反应弄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虽然秦湘并未疾言厉色,可秦湘一直跟在林氏的身边,她的态度,足以代表林氏的态度了,且自家小姐刚刚生产,秦湘不想着看看姚心兰,也不想着看看孩子,竟是撂下这么句话便走了。
墨书紧紧的攥着袖口,心中一口气堵着难受万分。
姚心兰还奄奄一息,小小姐还不会说话,可竟然已经被人嫌弃
秦霜情绪也十分低沉,可素来横冲直撞脑袋简单的她却好像忽然被点化了似的,竟然眉头一皱看着秦湘的背影道,“竟然这么就走了?真是”
她语带责备之意,忙又转身握住墨书的手,“别管她,快带我去看看大嫂和小侄女。”
墨书这才心中舒缓了一分,见秦莞还站着便先看着秦莞,秦莞见秦霜终于懂了两分事心中微松,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秦霜见秦莞离开嘴巴一撇,“真是好大的脾气,我们来就走吗?”
墨书忙道,“不是不是的,六小姐不知道,九小姐为了救我们小姐忙了一晚上了,若不是九小姐,我们小姐只怕剩不下小小姐不说自己还得这一屋子的人都看着的,九小姐当真是我们小姐和小小姐的救命恩人”
墨书说的情真意切,秦霜又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秦莞已经离开,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明晰,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秦霜抿了抿唇,“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说着便往内室去,“谁还不知道她是小医仙呢”
这边厢,秦莞从临风院出来直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入院门,晚杏四人还是站在院子里候着的,见秦莞回来,四人上前来行了礼。
秦莞挥挥手,“都等了一夜了,都去歇着吧。”
说着这话,也不管大家动没动,秦莞当先进了正屋,将房门关上,秦莞先去看了茯苓,又过了这么久,茯苓仍然躺着未动,只是呼吸十分平顺和缓。
秦莞在茯苓的床边坐了片刻,只觉得一夜的伤神让她额角有些跳疼,这才转往自己的寝处去,简单梳洗之后,秦莞躺了下来,头一挨枕,睡意便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天色刚见亮,霍怀信满头大汗的进了秦府的门,在门口衙差的带领之下,霍怀信直奔佛堂,等走到佛堂之前,霍怀信只看到了一大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秦隶和燕迟站在一旁,而其他的官服衙差正在扑灭最后的火星
“世子殿下”
霍怀信一声长呼,几步走到了燕迟跟前,“世子殿下,下官来晚了!昨夜追人直追出了城去,一个时辰之前下官才知道昨夜秦府着火的事!”
霍怀信拱手便拜,燕迟道,“霍知府不必自责,你本就有公务在身,此事你不在场也无碍,如何,昨夜可有收获?”
霍怀信点了点头,“有!那典当行的两个当家的都被拿了!现在人已经送去府衙!”
燕迟颔首,霍怀信便看着一旁用毡布盖住的尸体,毡布破旧,隐约可见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四肢,霍怀信眉头微皱不忍多看,然后低声道,“世子殿下,昨夜事发突然,到底是怎么回事?底下人说的不甚详尽这怎么忽然就起了火?”
燕迟往一旁走了两步,霍怀信忙跟了过去。
燕迟凉声道,“我们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给秦安下的毒,昨夜,九姑娘却弄明白了这件事,下毒之人,将毒下在了秦安用的药罐里,且下毒的那人,正是这佛堂之中的一个丫头,昨夜我已安排人审问,那丫头见蒋氏和采荷都已死,便老实招了,是这个采荷,指使她这样做的,指使的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因采荷救过她,所以她不管是什么都帮采荷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