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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柳戚上前步,沉声道。
“定远侯府世子到”穆家管事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众人抬头就看到身玄色长衫的高大男子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臃肿如山般的胖子。这才反应过来,所谓定远侯府世子,原来得是镇西将军高裴。
高裴带着高齐走了过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柳咸等人都忍不住有种被刀锋掠过的感觉。再怎么位高权重,靠着裙带关系起家的柳咸在面对高裴这样从战场上腥风血雨的拼杀出来的人的时候,还是难免会赶到压力。
“原来两位柳侯也在。”高裴淡淡了句,就转身对穆翎拱手道:“家父不在京城,裴奉家母之命前来,还请公子节哀。”
穆翎还礼,“多谢两位公子,两位里面请。”
这样的场合下,想不靠谱的高胖也变得靠谱了几分。倒是没有什么话,只是跟着兄长身后进去给穆老太爷上香。穆翎自然也陪着进去,将柳家众人撂在了门外的院子里。柳咸脸色阵青阵紫,但是当着高裴的面却不好发作只得暗暗忍了。虽然柳家三老爷也是武职,也是侯爷。但是这侯爷与侯爷之间的分量却是天差地别。高裴的父亲定远侯是东陵睿王以下最强的名将之。手下拥兵二十万,精兵悍将,驻守边关。
柳成却只是个正四品的宁远将军,手下兵马也不过两三万乌合之众罢了。驻守在安州代,虽然日子太平却也同样没什么机会打仗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功劳可领了。高裴比柳成还着辈,却已经是从二品的镇西将军了。所以,皇帝的宠爱也不定在哪儿都管用,柳成在军中事实上是被排挤的对象。早年皇帝也曾经将柳成派到边关领兵,好让他多得些功劳,可惜手下将士根本指挥不动,柳成也没有什么能让人心服口服的天纵英才。又遇到个刚正不阿的上司,抢占别人功劳的事想都不要想,不到半年连续打了两次败仗,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高裴也不多留,祭拜过穆老太爷之后便直接出来了。边道:“穆老忠心为国,不吝家产,边关将士必然深受穆老大恩,裴在此谢过。听闻睿王殿下军中粮饷已经延迟半月有余,此次却是解了朝廷燃眉之急。睿王殿下虽然远在边关不能亲自回来,想来也会派人前来祭奠。”
高裴这话是对着穆翎得,仿佛闲聊。却听得还没走的柳咸等人心中凛。
穆翎淡然笑道:“此乃我等分内之事,高将军言重了。”
高裴点点头,正要告辞又仿佛想起来什么,道:“方才在外面看到有人喧闹,可是有什么事情穆公子若是有什么难处,在下让人将人赶走便是。以免扰了穆老灵前清净。”
“如此多谢高将军。”穆翎也不矫情,拱手谢道。
“举手之劳。”高裴淡淡道,抓着还想看热闹的弟弟朝着柳浮云点了点头便直接走了出去,连招呼也没有跟柳咸兄弟俩打。
不用柳浮云提醒,柳咸也知道高裴这是来替穆翎撑腰了。特别是高裴还特意将睿王搬出来,柳咸可以不将高裴这个二品将军定远侯世子放在眼里,却不能不将睿王放在眼里。若是十多年前,柳咸也不用在意个王爷。现在京城里的几个王爷,能让柳咸看在眼里的也没有两个。但是现在的睿王,就算是皇帝也不敢不看在眼里。
睿王穆家若是有睿王撑腰
“穆贤侄,节哀。咱们就不打扰了。”柳咸已经无心再此时找穆翎麻烦了,匆匆告辞离去。
穆翎自然更不想留客,“几位请,不送。”
“高阳郡王府长史前来祭奠”
“流云会苏会首前来吊唁”
门外又想起管事通报的声音,听到这两声,柳咸脸色更沉,带着人向外面走去。正好看到身白衣的苏梦寒与高阳郡王的长史并肩走了进来。双方擦肩而过,苏梦寒侧首朝着柳咸淡淡笑,谁也没有开口。
“穆兄,节哀。”身后传来苏梦寒有些清冷地声音。
穆翎淡淡道:“多谢苏会首,长史,两位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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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穆翎那些不得不说的事
深夜的穆府,已经片宁静。紫yu阁
穆翎独自人跪在灵堂前望着被白布遮掩的灵堂和中间的牌位默然出神。偌大的府邸此时寂静的仿佛个人也没有,只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越发的显得整个府邸寂静而凄凉。从此以后,这穆家就真的只有他个人了。股悲凉孤寂的情绪在心间弥漫,穆翎的眼眸中也翻腾着浓郁的孤独和仇恨。
“祖父”
祖父是为了他而死的,他知道。原本,他可以不用这么早就死去,以祖父对穆家将近四十多年的掌控,怎么会发现不了江枫那几个人做的手脚祖父只是想要用自己的死,来替他摆脱柳家和江枫的纠缠
若非穆翎无能,怎么会累祖父至此
穆翎紧紧攥着的手心被掐出了血痕,穆翎垂眸不再去看穆老太爷的灵位。
声幽幽轻叹在夜色中传来,在寂静的灵堂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穆翎慢慢回身,谢安澜袭白衣站在灵堂门口。
“穆兄,节哀。”谢安澜轻声叹道,“穆老地下有知,必不会希望你如此伤神。”
穆翎苦笑声,“无衣,你来了啊。现在,我除了伤神又能如何”他奈何不了柳家,奈何不了有柳贵妃在的柳家。就算是在生意上给予柳家打击又如何不过是给她们找些麻烦罢了。只要柳贵妃在,柳家就不会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谢安澜缓步走进灵堂,上前恭敬地给穆老太爷上了炷香,又拜了几拜方才道:“你若能领会穆老苦心,又岂能伤神至此”
穆翎轻叹了口气,不再话。谢安澜也不多劝,走到穆翎身边不远处的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灵堂里依然宁静,但是多了个人在,穆翎倒是觉得心中原本的孤寂削减了许多。
谢安澜将近五更才回到陆宅,推门进去果然看到陆离正坐在屏风后院的桌边翻看从翰林院带出来的册子。听到推门声方才抬起头来,道:“回来了如何”
谢安澜摇摇头道:“唯的亲人过世了,还能如何怎么不休息明早不是还要去翰林院么”
陆离放下册子,道:“无妨,翰林院原本就是个清闲的地方。”
等到谢安澜换了衣服出来,陆离已经重新躺回到床上去了。如今这个时候,两人也没什么心思胡闹,谢安澜只是靠在陆离怀中叹了口气道:“这两天柳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穆翎如今心里也憋着气,只怕是”
陆离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道:“不必担心,暂时谁都不会动穆家的。这口气,柳家再不情愿也只能咽了。”
谢安澜道:“我只怕,穆翎咽不下这口气。”
陆离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忍过伤身。”
“所以,你是支持穆翎跟柳家闹翻了”谢安澜挑眉道。
陆离道:“这不是我支不支持的问题,穆翎必然会跟柳家闹翻。不趁着这个时候狠狠地砍柳家几刀,穆翎只怕还要忍不少时间。”
谢安澜想了想,也只得承认,“得也是。”
陆离思索了片刻,道:“你最好提醒穆翎最近心些,虽然明面上没有人会动穆家,但是暗地里却不定。”
谢安澜点头道:“我知道,最近我大约会常去穆家,你”
陆离扶着她背心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知道了。谢安澜莞尔笑,道:“如今看来,倒是你最清闲。”
陆离轻叹道:“也没几日能清闲的了,时间不早了,再睡会儿吧。”
谢安澜点点头,扶着陆离躺下,“你也睡吧,明天还有事。以后你不用这样等我”
陆离淡淡道:“不等到你回来,我总是不放心的。”
“”谢安澜唇边勾起抹浅笑,自然的将自己偎进了他怀中,含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谢安澜再次前往穆家。这次却是光明正大的走大门进去的,昨天第天前去穆家吊唁的都是些权贵世交,谢安澜自觉不好出现才深夜过去。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倒是没什么讲究了。
穆翎的气色比她预想的要好些,显然昨晚她的劝告穆翎还是听了的。灵堂无人祭拜,穆翎便带着谢安澜到偏厅稍坐。穆家只有他个子孙,若是实打实的在灵前守七天七夜,只怕穆翎根本就没法送穆老太爷出殡了。心中有着孝道,穆翎被谢安澜点醒之后自然也分得清楚孰轻孰重了。
接过丫头送上来的参汤放到穆翎面前,谢安澜道:“看穆兄的气色,我也放心了。”
穆翎扯了下唇角勉力笑,道:“让无衣挂心了。”
谢无衣摇摇头,道:“穆兄既然当我是朋友,这种时候又何必如此见外听昨天柳家的人都来了,可有什么事情”
穆翎不屑地冷笑声道:“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那些罢了。碰巧高将军也来了,柳咸大约是不好意思当着高将军的面,便走了。至于江家那家三口,让我扔出去了。”
谢安澜不太观,“只怕没这么容易完事儿。”
穆翎当然也没指望柳家就这么算了,就算柳家肯算了,也要看他肯不肯,“这几天我只怕没工夫打理这些琐事,还想要劳烦无衣,不知”
“义不容辞。”谢安澜道,犹豫了下,谢安澜还是问道:“穆兄,这几天就没找人帮忙么”
穆翎面带嘲弄,“无衣得是京城里那些世交朋友祖父在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要给祖父几分面子,如今祖父不在了,他们岂会将我放在眼里这才天,已经有不下三拨人明里暗里的劝我跟柳家和解了。”
谢安澜叹了口气,人走茶凉,从来都是如此。
穆翎也不在意,笑道:“总之,这几天就辛苦无衣些了。”
“放心便是。”谢安澜淡然笑道。
有了谢安澜相助,穆翎就更加轻松了几分,也能专注的在穆老灵前尽孝了。穆家留下来的管事们还是十分靠谱的,也都知道这位年少的无衣公子是自家公子的好友,谢安澜要做什么倒也十分配合。开始或许还担心这少年理不顺这偌大的穆家这么多琐事,不想谢安澜竟然毫不忙乱,处理的有条不紊。原本就是个人事调配的问题,又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这方面谢安澜也并不算陌生,自然不会处理不来。
“谢公子。”书房里,谢安澜正在浏览着手中的账册,个丫头匆匆进来禀告道,“老爷不,江老爷又带人来闹来了。”
谢安澜抬眼,皱眉道:“又来了在哪儿”
“刑部左侍郎大人正在灵堂拜祭老太爷,管事将人拦在了门外了。”丫头道。对于江枫家人的没脸没皮,穆家的众下人们也颇有些腻味。如今府里都在流传是江枫带人来闹才气死了老太爷,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来。如今还留在府中的,自然都是穆老太爷和穆翎的心腹,原本就对江枫没有什么好感,现如今更是对这人满是鄙夷和不屑了。
“做得好。”谢安澜起身道,“不用打扰你们少爷,我去看看。”
“是,谢公子。”丫头欢喜地道。江枫毕竟是公子的生父,若是公子去了总是多有不便,若是太过绝情那些不知就里的外人便会指责自家公子心很不孝之类,实在是让人听得窝火。
随手将手中狼毫笔抛进遍的笔洗中,谢安澜整理了下衣衫便走了出去。
门外面果然已经吵起来了。江枫带着双儿女吵吵嚷嚷也引来了不少前来吊唁的宾客围观。江枫见人多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在理声音也就越来越高了起来。洒洒扬扬的指着穆翎不孝,将自己的亲爹和弟妹赶出家门云云。竟然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同情。
江怜更是气势汹汹,“狗东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本姐是谁还不给我让开”
阻拦的护院不为所动,江怜更加怒不可遏。江翌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过气势倒是远没有江枫和江怜那般嚣张。他只是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庶子,旦不姓穆了他才发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亲爹都不可靠。他们现在家四口都住在柳家,柳家人可以养着自己的亲妹妹,妹夫,侄女,却不会对他这个毫无血缘的便宜外甥有多好。如今江翌在柳家的待遇基本上是除了有饭吃有衣服穿以外,什么都没有。
“吵什么啊”谢安澜的声音从门里悠悠传来。
“你怎么在这里”江怜尖声叫道。
谢安澜点头朗声笑道:“原来是江姐啊,幸会。我三位,穆家如今在办丧事,死者为大的道理想来不用在下。有什么事,还请三位过后再来,莫要扰了穆老身后清净。”
江枫怒道:“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我们的事叫穆翎出来”
跟在谢安澜身边的管事上前步道:“谢公子是我们公子的好友,这几日府中大事务暂时交由谢公子处置。”
谢安澜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江先生,你也是念过书的人,穆兄在灵前守孝,只怕是无暇招待三位。”
江枫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过来想要助他打理琐事难道我们家子血缘亲人还比不过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谢安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道:“这正要问问江先生,为何穆兄对血缘亲人的信任还不如对个外人啊”
江怜冷笑道:“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你奸诈狡猾欺瞒大哥”
谢安澜不屑地嗤笑,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左手手心,边道:“大哥江姐话慎重了。穆家大公子没有姓江的妹子,令堂仿佛姓柳不姓穆。”江怜噎,妆容精致的脸上脂粉也无法掩盖了刹青刹紫的颜色。
谢安澜挥挥手吩咐道:“将这几位请走吧。他们若是不肯走,就去请承天府衙的人来看看,若是还不行,就递给帖子去柳家吧。”
“是,谢公子。”管事呵呵地应道,横竖穆家已经跟柳家扯破了脸,他们这些人既然依然选择了留在穆家,自然也就不必对柳家的人客气了。
吩咐完这些,谢安澜就不再理会门口的人了。转身要走,想了想还是回过身来看了眼江枫皱眉道:“江先生,有句话不知在下当不当”
江枫冷着脸咬牙道:“你想就”
谢安澜道:“江先生可知何谓七出三不去”
“自然知道”江枫没好气得道:“七出乃是”谢安澜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道:“知道就好,其实这所谓七出有几条在下也不甚赞同,不过江先生既然闲着咱们不妨论论。当年穆家姐过世不到半年,江先生便迎了已经身怀六甲的女子入门,可谓淫江先生家三口吃用穆家的,却将穆老爷气得命呜呼,可谓不孝江先生可曾为穆老夫人守过孝江家应当还有人不至令先生无家可归罢穆姐生来富贵,想来江先生也不曾受过什么苦楚。不知江先生对现下的境遇有什么不满”
江枫已经浑身哆嗦的不出话来了。还是他身后的江翌道:“你在胡什么爹是男子,岂能用什么七出之条”
谢安澜嗤笑声,“衣食住行皆为岳家提供,不事生产从不曾养家糊口,就连姓氏都随了岳家,为什么不能这世间入赘的男子也非独江先生人。若是心意过日子,自立更生也未尝不令人尊重,江先生的所作所为,与后院女子争夺家产有何区别”
“你你噗”感受着周围路人怪异的眼神和轻蔑的窃窃私语,江枫终于忍受不了噗地声喷出口血来。任何个稍微有些自尊的男子都受不了如此羞辱,更何况是江枫这样自尊心格外强烈的人。正是因为觉得自己入赘的身份尴尬,江枫才会对穆家从最开始的欣喜感激渐渐地转为怨恨仇视。但是他又舍不得穆家的富贵,更下不了决心脱出穆家自立,将偌大的穆家家业拱手让人。于是他边觉得自己委曲求全,边享受着穆家的财富怨恨着自己的妻子和岳父。如此反复,时间越长反倒是在心理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穆家对不起他,穆家所有的切都是他的了。浑然忘了,当年入赘的事情,并没有人强迫过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答应的。
“爹”江翌和江怜连忙扶住了江枫,只是周围人们议论的眼神也让他们有些抬不起头来。
谢安澜耸耸肩,真是禁不起【创建和谐家园】啊。
摆摆手,谢安澜转身招呼人守好大门别让不相干的人闯进去。自己慢悠悠地晃回了穆府里。
穆府外不远处的街角转角处,柳浮云神色平淡地看着江枫吐血的那幕,眼底闪过丝嘲讽。然后目光慢慢落到了谢安澜走进去的背影上,微微皱眉。
“公子,怎么了”身后的男子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