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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
“若你追得上就跟来吧!”
说吧,上官婵一跃而起,背着夏商消失在雨幕之中。
京城来调查反贼的大人死了,扬州官场必有一场大动荡。
但是真相对他们并不重要,无论是上头还是下头想的都是如何能快速事情了结,谁会在乎死的大人是谁,能撇清关系保住乌纱帽才最关键。
不过,这位大人的死倒是让一些江湖势力老实了许多,街上那些充满江湖气的人都少了。
夏商不知道这些,等他醒来已过了五天时间。..
五天之后又是三天。
三天内总有一个打扮得很清雅的丫鬟来给夏商送药喂食。
期间夏商问了多次上官婵的下落,那丫鬟却什么都不说,连这是哪儿也没透露。
三天后夏商才算可以下床走动了。
第一天下床,伺候夏商的丫鬟见了忙说自己去请她家夫人过来。
夏商也希望见见这家主人,待丫鬟走后,自己推开门想看看院落精致。
这是一家大户,夏商住的是一间小庭院,门口有一圆形花坛,花坛中有一造型古朴的假山,在几株松针的簇拥下显得栩栩如生,又有一些牡丹、月季,山茶点缀,杂而不乱,犹显格调。四方院中,两面开着扇门,依稀能看到更大的院落。除这肉眼可见的精致之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芬芳的茶香,各种茶味混合,仿佛沐浴在热气腾腾的茶水中,让人神清气爽。
不多时,一身着锦纱长裙,头戴凤钗金珠的美妇人在先前的丫鬟带领下缓缓走来,未到夏商跟前,便已笑盈盈地道:“夏公子,欢迎来到柳庄。”
第94章 不显山,不露水
第94章不显山,不露水
柳庄,扬州境内颇具盛名,不仅是茶出名,庄子格调、布景、装饰都是匠心独运。在扬州,柳庄之美胜过无数名胜古迹,私家院落唯柳庄首屈一指。就连夏商也听过柳庄之名,那些文人雅士各个都渴盼着能在柳庄作客,如能在柳庄某处取一景,赋两首词,流传出来定能博得一时美名。只可惜那柳夫人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往,管你什么名家文人,只要柳夫人不愿意见,一概拒之门外。
说起这柳夫人也算是一方奇女子。初嫁时,柳庄不过扬州城外一小型山庄,靠着接待外地商客谋取营生。后丈夫病死,留下一儿一女,只有柳夫人一介女流当家,因担心开放柳庄会招来闲杂人等,便关了庄子开辟山园种起了茶来。没想到靠着柳夫人的一番经营,小小柳庄的茶生意越做越大,很快便赶超了老一辈的茶园,成了华朝贡茶的一面旗帜。
都说柳夫人密友不过两三人,能来柳庄拜会的人少之有少。不曾想夏商还有这等福气,在柳庄住了好些个时日。
再看盈盈走来的柳夫人,面若春桃,眉目含光,一撇樱桃小嘴好比那纸上丹青一色,丰腴胸臀随步自动,纤细腰肢却只胜一握,富态、媚态、美态尽于一身,好个花中牡丹般的贵妇人。
虽未交流,但先前那一声见礼,颇有几分亲和力,跟外界传言的孤僻感截然不同。
“夏公子大病初愈,真是可喜可贺。妇人柳氏,单名一个杞字。”
柳夫人到得夏商跟前,稽首淡淡一礼说道。
夏商觉得有些突兀,这柳夫人对自己未免也恭敬了些,也赶紧抱拳回礼:“夏商。”
“夏公子大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夏商大病初愈,没功夫卖弄【创建和谐家园】,被个美妇人赞美显得唐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夫人谬赞了。只是不知夏某何时被送来柳庄的?送夏某来的人呢?”
柳夫人并不作答,依旧持着笑脸:“夏公子不必心急,先前已遣下人准备调理气血的药膳,公子请随妇人移步至月湖小亭品尝。”
夏商虽很在意上官婵的去向,然身为客人却也不好多提要求,老老实实随柳夫人过了垂花扇门,进了一道抄手游廊,绕过穿堂,看见一个放着紫檀架子的大理石大插屏,再绕过插屏,一条卵石堆砌的小道一路延伸至新柳林立的湖边,两侧栽着黄白相见的茶花,一层一层堆叠着,香味不显,却很怡人。眼看是出了家院,到了柳庄茶园的山地上。
再一回头,远远地可以看到柳庄内的亭台楼阁,皆是雕梁画栋,五彩染廊。
沿卵石路行了二十米多米,穿过几层新柳的遮蔽,一片豁然开朗的山间梯田便跳脱出来。
抬头仰望,真是天高云阔,青山绿水,谁能想到几颗新柳的背后还藏着这样清新且壮阔的国色山水?
一块块梯田方方正正如豆腐块一样一层高过一层,好比扶摇直上的天梯能一直通向天宫。仰望上去,一簇簇清新的茶树冒着嫩绿嫩绿的新芽,上百位花斤包头的采茶女在田间辛勤地劳动者,每摘下一片叶子,茶树沁出的汁液便散发出淡淡的茶香飘散空中,让天地间多了一股发人深醒的茶味。
山脚,更有一片广阔的半月形湖泊,像大地的臂膀怀抱着满是香茶的青山,湖水清澈,倒映着青山蓝天,零星的鸟儿在水面上走走停停,嬉戏打闹。
一条回字形的穿山长廊弯弯绕绕沿向湖心,湖心有一无帘小亭,可见三两茶女在亭中石桌上布置着酒菜,亭边木栏上还挂着几只鹦鹉鸟雀之类,叽叽喳喳,欢快得紧。
人说柳庄茶园的“雅”胜过皇宫御花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夏商注意到湖边还有一石碑,上面刻着“月湖”二字。
今日所见,再次刷新了夏商对古代“大户之家”的理解,原来古人之富能买下一座山,一片湖,能装下一番天地!
看着夏商眼中惊诧,柳夫人略显自得地笑了。
也对,一个女人,能靠着自己将一个小庄园发展至今,还有什么不值得骄傲呢?
“夏公子,亭中请。”
一路张望到了湖心亭中,只见热气腾腾的滋补大餐摆在石桌上,一壶温热的桂花酒还飘着淡淡的花香。
柳夫人上前,再摆出请的手势:“夏公子,不必客气。妇人给您斟一杯酒。”..
面对柳夫人的热情,夏商也不好推辞,一杯桂花酒入腹,也是精神了不少。
随后两人落座。
柳夫人用左手挡着衣袖,右手拿银筷子给夏商夹菜,客气有加。
夏商好不自在,心说这柳夫人在扬州名声在外,整个江南的官商哪个不给她几分薄面,怎么对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后生如此客气呢?
“夫人,夏某无德无能,您这般客气实在是折杀了我。”
夏商故作惶恐,期待着柳夫人回应。
柳夫人笑道:“夏公子言重了。您不顾性命为天下百姓除了一个大害,妇人理应替天下百姓感谢公子才是。”
“大害?妇人是说陆寻?”
“正是。”
说起陆寻,夏商心里倒是有了几分不安。
说起来,对方跟自己并没有仇怨,杀他是因为上官婵,细细想来,这也算是一次滥杀无辜了吧?
这是夏商头一次杀人,杀人之后的心情只有体会过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或许正需要从柳夫人口中得到一些安慰,才能让自己的心中平静,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替天行道。
可是
那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脑中挥之不去,还有那块虎头腰牌又代表着什么?
陆寻最后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难道夏公子不知?那陆寻可是人称鬼督头的杀人狂魔。身为监察院首座,专门替皇帝杀人,死在他手里的忠烈良将不知多少。也就在扬州名声小一些,若是在京城,陆寻走到哪里,哪里都是血雨腥风,说他到了谁府上就是鬼敲门。如今陆寻死了,不晓得多少人要对公子感恩戴德呢!”
第95章 湖心小亭酒谈
第95章湖心小亭酒谈
陆寻死了,真的会造福天下百姓?真的会有人对自己感恩戴德吗?
夏商跟陆寻的交集不过一次打斗,但在此过程中却有了几分明悟,能想陆寻之所想,感陆寻之所感。
正如陆寻在临死之际悄悄交给夏商腰牌一样,也许陆寻也在最后一刻看透了夏商的心,看透了夏商的人,让他可以放心地把腰牌交给他,并坚信他终有一日会后悔。
夏商皱着眉,使劲地摇了摇头,暗暗调侃自己:“莫不是真跟那厮摩擦出了【创建和谐家园】?”
现在也只有这种自嘲的调侃能缓解此刻心中的烦躁了。
“夏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没有,柳夫人这桂花酒当真是好喝,还有这漫山遍野的茶香真是迷人。”
“公子说笑,既然喜欢。不若多饮几杯,此酒不烈,畅饮亦无妨。”
说罢,两人再次举起了酒杯。
小亭中,夏商和柳夫人你一言我一句相谈顺畅,眼看壶已空,夏商抓住机会旧事重提。
“柳夫人,还请告知送夏某来的人现在何处?”
柳夫人顿了顿,看着夏商:“夏公子,你可知那位身份?”
“听闻属于民间一称作红花会的组织。”
“那先生对红花会又有几分了解?”
“民间相传红花会是江湖中一帮忠义之士汇聚组成的组织,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生长正义,在百姓心中口碑甚好。”说完这些,夏商忽然想到陆寻口口声声成上官婵为反贼,这是否跟红花会又联系呢?
夏商想问,但最终没有出口。
柳夫人面带笑容,点着头,似乎很满意夏商的回答,又解释道:“夏公子不过看到了红花会很狭小的一面罢了。其实红花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譬如这漫山的茶女,她们皆是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都是由红花会的忠义之士召集到一起,然后送入我柳庄,在我柳庄谋得生计。”
夏商一听,再看山间无数的茶女,发自内心对这位柳夫人升起几分敬佩:“柳夫人,您是说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您收留的?”
“没错。我一妇道人家主持家务,家中有男丁终归不便,所以柳庄只收留无家可归的女人,只要她们能辛勤劳作,便可在我柳庄长此以往地生活下去。”
“那柳夫人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呐!”
“实不相瞒,妇人也是红花会一员,不似那些江湖侠士可以行侠仗义,蜗居在此,凭借自己的本事让这些个苦命的女人有所依靠,也算对得起天地良心。公子,您说我红花会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乎?”
“自当是天地之正气也!”
“哎!”柳夫人幽幽一叹,“若是人人都如公子这般便罢,只恨当今朝廷不明是非,那狗皇帝更是昏庸无能,听信谗言说我红花会之人皆是乱党,下令剿除。那陆寻便是妖言惑众者之一,蛊惑皇上谋害诸多任意侠士。天下百姓对其无不恨之入骨!
您有所不知,我红花会中,死在陆寻手中的人已不下二十,早已是【创建和谐家园】人怨。三月前,我们总舵主亲自出手欲将此人擒杀,却不料遭内奸出卖,在与陆寻交手的过程中被其用毒手印重创,最终因救治不及而毒发身亡。临终之际,总舵主交代谁能杀了陆寻便”
柳夫人话未说完,夏商蹭地起身:“不会是要我当总舵主吧?我可不是韦爵爷!”
柳夫人愣住了,也不知夏商为何如此反应,顿了顿,解释道:“我们红花会的总舵主不是一朝一夕能选出来的,而夏公子年纪过轻,恐怕”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根本不够总舵主的资格呢!
夏商老脸一红,赶紧坐下。
柳夫人继续道:“总舵主交代,谁要是杀了陆寻,谁就是红花会永远的恩人,红花会中无论是谁,都要以尊礼相待。既然那人把公子送到了柳庄,妇人自当把公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原来如此。可夫人您还是没有告诉夏某送我来之人”
“她呀,估计已离了扬州,去往别处了。”
“走了?!”
一听这消息,夏商所有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股无名之火窜出,表情瞬间冷了。
走了?
怎么会走了呢?
老子为她卖命,她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和上次一样!
结果跟夏商的期待相差太多,她心想,自己付出了这许多,总该换来对方一刻心动,一时温情吧?难道那夜一次就是简单的开一炮,然后谁也不认识谁?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都不能接受的事情,她一个臭娘们儿怎么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