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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我怎么会拿这个事情说笑呢?徐君然看向李东远,压低了声音道:用不了一年,国家就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严打的。
他并不是在说谎,如果徐君然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个时候曹俊明应该已经把另外一篇文章送了上去,那是他专门为曹俊明炮制的,目标就是针对近几年来全国各地屡次发生的恶性犯罪事件,徐君然的目的很简单,早一点把严打搞起来,也能够早一点的让某些犯罪事件不会发生,否则这样恶性的事件越多,受到伤害的人也就越多。
平心而论,虽然前世对于那场严打的毁誉参半,颇有些矫枉过正的嫌疑。但确实产生了不小的效果,至于后来所产生的问题,则是在具体执行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一些偏差。毕竟谁能说对严重的刑事犯罪不应该严厉打击?问题在于沿用过去搞运动的方式,很容易导致各种偏差。由于严打的矛头是针对严重的刑事犯罪,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因而在党内高层很容易取得共识。公安机关更是倍受鼓舞,认为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1983年严打伊始,仅仅三个月时间,全国就拘捕了108万余人。在这种高压态势下,社会治安一度有所好转,因而在初始阶段,多数民众对严打持肯定态度。但是,随着一系列非常措施的出台,大大突破了法治的底线,它的负面效应就突显了出来。最初,人们按照矫枉过正的惯性思维,对严打中的某些过火举动也觉得可以谅解。后来严打竟成为常态,广大干警也被拖累得极度疲劳,震慑犯罪的效果反而逐渐减弱。
而徐君然希望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他才针对如今全国的治安形势写了那篇文章,让曹俊明署名发表,并且他离开京城知青,还和曹俊明做了一次深谈,在谈话当中,徐君然开诚布公的对曹俊明讲述了自己分析出来的一些情况,最后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曹俊明可以把握住现在的机会,完全有可能成为党内被看重的高级干部。
用徐君然的话来说,曹俊明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最有可能身居高位的人,如果能够帮助他,就等于是在帮自己。
原本曹俊明还有些不情愿,毕竟在他的想法当中,徐君然是自己的小兄弟,自己如果能够帮助他扬名是最好的,但是在徐君然详细的分析了利害关系之后,他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像徐君然对他说的一样,如果仅仅是那个经济建设方面的文章倒是罢了,再加上这个治安问题的文章,如果都是他曹俊明写出来的,别人不会说什么,只会说曹俊明家学渊源,可要是冠上徐君然的名字,那就等于是让人怀疑徐君然是不是受人指使了。毕竟说起来,一个无根无底的普通农家大学生,贸然发表这样的见解,肯定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的。
所以最后,曹俊明还是同意了徐君然的建议。
李东远虽然不知道徐君然哪里来的消息,不过他却也知道,【创建和谐家园】风气确实有些不太对,这些个小年轻一个个的精力有些太过于旺盛了,教育的缺失让他们的行为也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你今天来找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虎子的事情吧?李东远看了一眼徐君然,开口问道。
徐君然嘿嘿一笑:还是六叔您聪明啊,我真有事儿找您。
李东远点点头:说吧,有什么事要六叔给你办。
徐君然站起身,走到李东远办公室的门口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这才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李东远认真的问道:六叔,当年您办的那个案子,能不能给我说说。
案子?李东远微微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
徐君然脸是平静,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是的,就是三年前那个案子,您跟我说的所谓斗殴杀人案。
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李东远的表情就变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从人生的最高点一下子跌落到最低点一般,甚至于徐君然感觉到李东远听到自己说出那个案子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了那么一点萎靡不振的感觉。
所谓三年前的斗殴杀人案,是徐君然从大学回来之后才听说的,当初在武德县城郊的一个村子里,发生了一起奇怪的案子,受害人是村里的盲流子,名叫陈三炮,因为跟人打牌的时候起了冲突,结果发生斗殴。四个大男人打在一起,陈三炮头部受了伤,随即就回了家,没想到第二天却死了。这个事情一时间在整个武德县都传开了,李东远作为县公安局的局长,肯定是要亲自过问此案的,当即抓捕了三个跟陈三炮打架的嫌疑人。
经过审讯,李东远认为三名犯罪嫌疑人都没有杀害陈三炮的动机,所以就让县局把人放了。
结果他这边还在侦破的过程当中,那边程宏达却带人又把先前李东远放掉的那三个人给抓了回来,经过一番审讯之后,其中一个人招供,是他在陈三炮回家之后,又潜入陈三炮家里将他杀死。
这个事情说起来可大可小,要是放在后世,不外乎是犯罪分子太过聪明,瞒过了我们办案民警的侦查而已。可在当时,特别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很快就被渲染成了李东远不称职,没能分辨出违法犯罪份子,要不是程局长慧眼识珠,恐怕这么一个杀人案就要变成悬案了。
后来的结果,就是李东远被免去了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由程宏达继任。要不是老书记严望嵩亲自出面去市委陈情,恐怕连县委常委的职务都要给李东远撤掉,毕竟当时给他扣的帽子可是渎职来着。
这个事情,是李东远的禁忌,平时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而现在,徐君然却忽然说起这个事情来,这让李东远感到有些奇怪。
君然,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看向徐君然,李东远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反观徐君然,却是淡淡一笑,平静的说道:六叔,很简单,我要替您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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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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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替您翻案!
就这么六个字,让李东远一下子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瞪的溜圆。
李东远看向徐君然,沉声喝道:君然,你怎么回事?疯了吗?
对于李东远来说,他对自己的仕途固然看重,可对徐君然却更加的看重,自己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子侄,现在却忽然说要帮自己翻案,难道他不知道翻案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
八十年代,所谓冤狱这个词是很少被人想到的,在人们的意识当中政法机关是不会出现错误的,就好像李东远一样,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委屈的,那个案子证据确凿,人证也都有,在他看来,自己输给程宏达的原因,就在于自己不肯像程宏达那样刑讯嫌疑人。
所以,他才会在徐君然当初问起自己为什么不做县公安局局长的时候,说出那句是自己没用的话来。
而现在,李东远听说徐君然想要翻案,顿时以为徐君然要耍什么花招,马上就打算制止他。
君然,你听六叔的,这个事情你不要管。
李东远表情严肃的对徐君然说道。
徐君然却是很平静,只是静静的看着李东远,等到他说完了之后才忽然开口问道:六叔,您觉得,那个案子有没有问题?
李东远稍微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回答道: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平心而论,他开始也怀疑过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毕竟自己审讯了那几个人嫌疑人,也查看了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开始他还怀疑程宏达使了什么手段,可后来人证物证俱在,他也没办法否认了,慢慢的也就没有了那种想法。这个时候听徐君然提起这个事情,李东远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想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徐君然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情,如果不是后来自己听李逸风提起,恐怕谁都没办法把真相揭开。
这个案子的真相,整整二十五年之后,才因为一个在邻县落网的【创建和谐家园】犯而告破,那个时候,李东远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了。
六叔,您就是太实在了。徐君然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到底这个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我敢肯定,这个案子一定存在着问题。以程宏达的那点本事,您觉得,他有办法破案么?
李东远将信将疑的看了徐君然一眼,却摇摇头道: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你还想做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固执的徐君然一阵无语,怪不得李东远会被程宏达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后来破了一个大案子,恐怕他一辈子都要窝在这个小县城了,真是让人又是佩服他坚持原则,又让人感慨他的死板。
不管他怎么说,反正李东远就是不让徐君然插手这个事情,用他的话来说,案子都结了,当初的那个罪犯也判了十五年,你能怎么样?
徐君然看着李东远,半晌才沉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程宏达的错呢?如果他只是为了把您赶下县公安局局长的宝座,动用了非常规的手段呢?那个被判了十五年的可怜人,谁来替他说话?他被扔在家里的孤儿寡母,背上杀人犯家属罪名的妻子和孩子,谁来替他们考虑?
李东远不说话了,原本很是坚定的想法,此时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的意思。
就像徐君然说的那样,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程宏达为了扳倒自己所用的手段,那个被判刑的人,岂不是成了最冤枉的人?
如果程宏达是一个合格的公安局长,李东远也不会被徐君然给说服,可问题是,这三年来,程宏达的所作所为,让李东远不得不怀疑他,不得不相信徐君然的话。这就好像一件事一直放在某个人心里面是一根刺,如果没人提起的话,最多有些不舒服,可能就那么过去了。但是如果有人把这个事情提起,并且详细分析的话,就会让人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解决。
看到李东远稍微有那么一点意动,徐君然连忙趁热打铁道:六叔,您别忘了,还有追诉期呢。
李东远是搞刑侦的,随即就明白了徐君然的意思。
追诉时效是指按照刑法的规定追究犯罪或者侵权行为的有效期限。犯罪行为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追诉时效期限的,不再追究其法律责任;如果已经被追究了法律责任,该案件应当予以撤销。
华夏刑法分则条文中对法定刑的规定包括几种不同的情况:在一种犯罪有几个量刑幅度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犯罪的实际情况确定追诉时效期限的长短,即犯罪符合哪一个量刑幅度,就应当以那个量刑幅度的法定最高刑确定追诉时效的期限。而且还存在不受追诉时效限制的情况。根据华夏刑法规定,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创建和谐家园】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创建和谐家园】、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另外,在追诉期限以内又犯罪的,前罪追诉的期限从犯后罪之日起计算。在一般情况下,追诉时效的期限从犯罪之日起计算但是,如果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追诉时效的期限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案子在十五年的追诉期之内,就可以重新审理。
不行,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就在徐君然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的时候,李东远还是摇摇头说道。
怎么了?六叔。徐君然不解的问道。
李东远道:这个事情,我看应该通报一下公安局那边,私下调查的话,不太好。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徐君然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外乎是因为这样不合官场规矩,一旦传出去的话,影响不好。
想了想,徐君然笑道:六叔,您在公安局有信得过的人吗?
李东远一怔,随即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他做了七八年的县公安局局长,虽然现在已经被撤去这个职务,但是依然还是县政法委书记,在公安政法系统的影响力虽然被削弱了不少,可还是有很多自己的心腹,当初徐君然去李家镇公社上任的时候,李东远就把派出所长找来交代了一番。可见他在武德县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并不弱。
徐君然对李东远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没有别的要求,您如果觉得私下调查不妥,那干脆想办法让我看到那个案子的案卷,我分析分析,说不定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当然,要是我看不出来什么,我也就死心了。
他这么说虽然有些唐突,可李东远却没有怀疑。
身在官场之中的人,哪怕再亲密的关系,有时候都会出现那种不必要的思考。说的清楚一点,就是容易想的太多。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官场之中有,平时的生活当中也常见,只不过在官场里面比较多罢了。因为做官的人习惯未雨绸缪,喜欢谋定而后动,这就使得他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往往都会联想出很多东西来。这种做法的好处是稳妥,不会随便犯错误。可坏处却是容易自己给自己下套,把自己给骗到。
徐君然的官场哲学却不是这样,他很喜欢一句话:宁可一思进,莫在一丝停。
所谓宁可一思进,不是前进之进,而是行进之进。心应无所住,而形无所执,前行为进,后退何尝不是进?如是则左右逢源,无往而不可。如执着于直进硬突为是,恰好又落入一思之停,如此,便落了下乘。
在李东远的想法当中,徐君然这么热衷于帮自己翻案,一方面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另外一方面,估计也跟今天常委会上面发生的那一幕有着直接的关系。
做羹要讲究火候。火候丌到,众口难调,火候过了,事情就焦,做人也是这样。
所以李东远在刚开始的反对之后,随即就自以为猜到了徐君然所作所为的原因,他也就也只能顺水推舟的答应徐君然的要求。
君然,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趟了这摊子浑水,以后在武德县,你可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沉默了半晌,李东远看着徐君然缓缓说道。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看着他出生,落地,然后一点点的长大,一直看着他去了京城读书,而今天过后,李东远清楚,不管自己是不是同意,徐君然都等于是进入了武德县的纷纷扰扰当中,因为他此时的所作所为,就等于是在站队。
官场上的站队,只有四个字能够形容。
成王败寇!
徐君然的脸色平静,淡淡的看着李东远:六叔,权再大大不过天理,纸再厚里面都包不住火。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我既然要管这个事儿,既然进了这个官场,就没打算默默无闻混一辈子。七月二号从京城回来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自己,我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事,回头无岸。
ps推荐一本号2676007,一部官场红与黑,一场人生是与非。
21世纪的公务员被视为金饭碗,不知有多少大学毕业生为抢这金饭碗而劳苦奔波。
但官场如战场,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为官得讲究八面玲珑,因为它不是一个人的官场,而是人脉的官场。
权利与阴谋交织,金钱和位子纠缠,在激烈的竞争下,带着一身怨气进官场的肖绯然,是否能登上那权利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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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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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回来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自己,我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事,回头无岸。
听着徐君然的话,李东远忽然有种想要掉眼泪的感觉。
究竟是怎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年轻人生出这种决心呢?
君然,你……
李东远表情严肃的看向徐君然,欲言又止。
徐君然一笑:六叔,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的。您现在只要想办法把那个案子的卷宗拿来就行,陈三炮被杀的前后经过,我都想看看,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找一个当时在场的人,给我讲讲。
李东远虽然不知道徐君然此时哪里来的自信,一个对政法系统办案程序丝毫不了解的人,怎么可能从卷宗当中看出什么呢?不过一想到他可能是老书记派过来的,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毕竟老书记的心思,自己即使琢磨不透,也要帮忙。大不了事后去找他老人家痛陈厉害,让他取消对程宏达动手的那个想法。
想到这里,李东远点点头:你等一下。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门外,来到一个办公室的门口,吩咐了几句之后,很快就有人离开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东远对徐君然道:你等一下吧,我叫人请县公安局的刘副局长过来了。
刘副局长?
徐君然微微有些疑惑,就听见李东远微微一笑道:刘柳,之前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下来之前,把他提拔到了副局长的位置上,为人不错,以后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
徐君然这才点点头,看来李东远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虽然被拿掉了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可是却把自己的心腹提拔起来牵制程宏达,相信这个事情后面,老书记严望嵩肯定也是出力不小。
县公安局距离县委大院的距离不远,也就隔了一条街,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派出去通知的人就回来了。说刘局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会儿就带东西过来。
眉头皱了皱,徐君然看了一眼那个替李东远传话的人。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