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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健点头,找来纸笔,把一些撤离的详细过程写给杨苁儿。
很快到了上灯时分,顾唯潘走出来,一副憔悴模样,准备到刑部衙门门口去夜祭。韩健见顾唯潘情绪不佳,便知道崔明礼之死对他影响不小,要是可以这时候他应该劝顾唯潘休息,但毕竟当晚已经有详细计划,此时他倒不得不看着如此憔悴的顾唯潘去夜祭。
本来这几天夜祭的物事准备的就很齐全,也无须另行准备。韩健原本准备让人把东西搬到马车上,运到刑部衙门门口,但顾唯潘执意不肯。他要亲自抱着崔明礼的灵位牌,步行往行不衙门的方向而去。
本来顾唯潘因为腿上行动不便,走路便需要拄着拐杖,即便如此也走不稳,但他却坚持步行,连韩健也劝不住。
韩健劝不住也就不再劝,韩健也知道顾唯潘有他自己的坚持,如果如此能让顾唯潘内心好受些,韩健也不会加以勉强。
趁着出门之前,韩健把事后的事情完全交待下来。包括何时车驾起行,在洛阳城走哪些街道,如何会合,如何出城。毕竟他晚上要亲自去皇宫救人,外面的事他顾不上,需要提前安排好才不至于首尾失顾。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韩健亲自陪同顾唯潘从东王府门口出发,一行披麻戴孝一同往刑部衙门的方向而去。
本来也无须披麻戴孝,可韩健觉得,穿同样衣服,他可以更容易脱身。而且在一般百姓心中,披麻戴孝更有震撼力一些,会有更多百姓前去围观。
韩健等人在中间走,东王府侍卫则是举着火把一路护送。沿途已经有不少百姓闻讯过来凑热闹,到刑部衙门门口,不多时围观百姓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随之,几名随从将崔明礼的棺木抬到了刑部衙门之前。此时刑部衙门大门禁闭,虽然里面有值班的官员,但那些官员也知道外面这些人不是他们的级别所能惹得起,因而在最开始,夜祭并无任何干扰。
第二百五十五章雪夜祭(下)
刑部衙门门前的空地上,一下子聚拢了数百人之多,除了直接参加夜祭的几十人之外,更多的是来围观的百姓。虽然这些百姓未必认得崔明礼,但百姓也知道何为忠臣义士,为朝中忠良祭祀,他们也愿意参与献一份力。
夜祭一开始,顾唯潘拿出一份悼文宣读。顾唯潘一边读,一边忍不住流泪,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围观百姓中也有跟着一起流泪的。
韩健本来在人群中,观察着周围形势的变化。随着百姓情绪被感染,韩健觉得是时候让情况更加混乱一些。
韩健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香烛拿出来,这些香烛近乎是将整个洛阳城的香烛店购买一空。韩健在当晚,想让普通百姓一起为以崔明礼为代表的魏朝忠臣上香。
而在夜祭场地的中央,顾唯潘已经读完了悼文,亲自上香祭拜。祭拜之后,韩健知道那些百姓即便有意出来上香,也未必敢露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韩健很清楚。
不过韩健也早有安排,他已经让洛夫人的人隐藏在人群中,此时只要有人敢出来上香,其他的百姓就会效仿,如此一来百姓就会被调动起来。
果然,当几个人鼓起勇气走出来上香之后,随之有几名读书人模样的人也出来上香。韩健猜想这几个读书人应该是仰慕崔明礼的学识,眼见崔明礼被无端下狱枉死,心中不忿,出来上香。
而后。另外的读书人被感染,也出来上香。随着读书人走出来,其他的百姓,包括贩夫走卒市井小民,也都出来上香。虽然出来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整个夜祭场地内秩序井然,百姓默默无语,最多的是抹把眼泪。
当晚天气骤寒,本来就已经是晚秋时节。到了上更时分,韩健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是下了雪。
随之。雪花一点点落下来。而后雪越下越大。这是当年入秋后的第一场雪,尽管天气很寒冷,但丝毫无阻百姓上前上香的热情,就连一些妇孺。在这种环境的感染之下。也走出来上前上香。
见到这么多人出来上香。顾唯潘情不自已,他欣慰有这么多百姓居然体念忠臣皇恩,他心中也有失望。连普通百姓都有起码的良知,但那些曾经在朝堂上自诩着忠君报国的同僚,却无一人走出来与他并肩而战。
雪越下越大,在火把照亮之下,大雪茫茫。突然刑部衙门的大门打开,登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刑部衙门的门口。
几名刑部值班的官员,从里面走出来,被如此多人打量着,他们也带着几分避忌。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站在普通百姓对立的立场之上,走路也不敢抬起头。
这几名官员从刑部衙门里走出来,也不多言,直接到祭台最前顾唯潘身前,行礼道:“顾首席,今日我们是出来为忠臣义士上香。”
顾唯潘微微点头,道:“请。”
这几名官员面色中带着羞愧,拿了香点燃,走上前上香。上香之后,他们大概是觉得愧对枉死之人,竟然直接跪地磕头。
这一举动令韩健意想不到,本来他以为刑部的这些官员为虎作伥,脸皮会比城墙还厚,但此时第一批出来祭拜忠臣的却还是这些刑部之人。
韩健不禁有些感怀,这几名官员或许在官品上并不高,但一走出来,就代表着他们将会被当权者所忌,他们也明知道自己出来上香不但会官位不保,可能会下狱甚至是步那些枉死大臣的后尘。他们肯走出来,已经是作好了牺牲的准备,在如此情况下,已经没人苛求他们做什么。
等这几名官员上香之后,并未离开,随之刑部衙门里又走出两名官员,到前面上了香,也站在一边。
有了这几名在任官员出来上香,整个夜祭现场的情况就有些不同,一些百姓甚至准备进刑部衙门里,看看是否还有被无辜下狱的人,准备一同救出来。眼看群情激奋,有些难以收拾住。此时人群闪开一道缝隙,几顶官轿进来,登时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这几顶官轿,从外表看则知道是达官显贵的轿子。随着轿子落地,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名大臣。
这几名大臣,都是礼部官员。走出来之后,见到现场这么多百姓,面色中同样带着羞愧。虽然他们并未亲身参与到迫害忠良的行动中,但他们在迫害到来时未发声,这在他们看来同样是罪不可赎。
几名官员走上前,依次上香。上香之后,还没等他们走到一边,便又有大臣过来。
这次过来的大臣不再只是乘坐官轿的,有的乘轿,有的则只是步行,有的甚至还自觉披麻戴孝跟现场的人同一装束。
随着这些官员的到来,围观的百姓也在增多,虽然大多数百姓无法近前,但他们即便是远远来参与一下,也感觉是对魏朝的忠臣义士负责。
随着人数的增多,夜祭现场仍旧是秩序井然,没有任何人喧哗,也没有任何人破坏气氛。官员到来,也不多言,都是上前上香之后,依次站在两边静默着,他们也知道,现场是有当权者眼线盯着的,他们从出来的那一刻,就决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来,也不仅仅只是走个过场,等他们上完香,也没有遮挡什么,其他的同僚大臣也都知道他们是谁。
韩健没想到这样一次夜祭居然会有如此好的效果,最开始露面的大臣都只是一些礼部或者是学院派的官员,可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大臣走出来,涉及到朝中三司六部,这就好像是一次朝会,近乎所有京城里数得上号的文官,都出席了这次的祭奠。
只是令韩健有些失望的是,京城中的武将,并无人出席。
不过即便如此,今日的夜祭也算收到成果。韩健想看看杨余在得知了今日的情形之后,知道自己是如此不得人心之时,是如何恼羞成怒。
当杨余知道自己不得人心之后,首先是会加快篡权的步伐,曾经收买人心稳定大局的方略会被打破。韩健知道今晚必须要进宫将女皇救出,当杨余狗急跳墙之时恐怕就来不及。
韩健看了看四下环境,此时他在夜祭现场中已经不是很碍眼。此时他要做的,就是将一个跟他身材和样貌差不多的东王府侍卫叫过来,替代他的位置,他则趁机混人人群中离开夜祭现场。
为了不惹来盯梢之人的注意,韩健有意立在阴暗处,跟替身对调身份后,替身马上站出来,前后不过一瞬间的事。
韩健进入人群之后,穿过人流,他到了外面才知道这次的夜祭现场到底来了多少人。他在人群中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两条街口才算到了人稀疏的地方。韩健回望了一下黑压压的人群,这简直是令洛阳城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韩健转身正要走,突然察觉街路两旁的小楼上似有什么人在对他打信号。韩健靠近小楼,从小楼里走出来穿着风衣风帽的人。韩健先是提起戒备,当看清楚来人,他才收起戒备。来人正是法亦和易蝶。
“师傅,你怎在这里?”韩健见到法亦,心中还是有些惊喜,毕竟要进皇宫,有法亦的帮助会事半功倍。
“见过殿下。”易蝶行礼道。
韩健示意易蝶不用多礼,法亦道:“见你抽身出来,料想你有事要做,便过来相见。”
韩健有些惊讶道:“徒儿那么小心,也会被师傅察觉?”
易蝶闻言一笑,法亦解释道:“我们在高处,因而看的清楚。”
详细问过,韩健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的替身计划不成功,而是易蝶和法亦一直身处在刑部衙门对面的小楼楼顶上。居高临下,法亦和易蝶又在想办法与他联系而紧盯着他,才会被发觉。
“健儿,你这是准备去哪里?”法亦问道。
韩健想起跟柯瞿儿的约定,紧忙道:“师傅,我正准备进皇宫营救陛下。不知师傅,还有易姑娘可否相助?”
法亦道:“你就这么进宫?”
韩健道:“我还有帮手。师傅,易姑娘,我们边走边说。”
韩健在路上跟法亦和易蝶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法亦在得知韩健准备跟柯瞿儿两人进宫救人,叹道:“皇宫戒备森严,我与易布库使曾两次进宫探查,都无功而返。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韩健没多说,没开始就放弃的事他不会做。现在有柯瞿儿、法亦和易蝶的帮忙,他怎么也要进宫走一趟。以他们几人的武功,再加上易蝶和法亦对皇宫明哨和暗哨的熟知程度,就算是救人不成,全身而退还是不困难的。
到了与柯瞿儿相约的地点,柯瞿儿并不在。韩健心想难道柯瞿儿爽约?
就在韩健带着几分生气要离开时,柯瞿儿姗姗来迟。柯瞿儿见到法亦和易蝶,明显带着几分敌意,走上前拉了拉韩健的衣袖,似乎想让韩健到一边说话。
“什么事?”韩健问道。
“我……我师傅来了。”柯瞿儿贝齿咬着下唇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皇宫救人(上)
左谷上人是韩健最看不懂的一个人,在左谷上人出手救柯瞿儿时,韩健只能感觉此女的武功很高,除此之外对她性格可谓一无所知。而这次左谷上人到来的目的,韩健也无从猜想。
“你师傅不许你跟我一起进宫?”韩健问道。
柯瞿儿有些委屈道:“没有。师傅让我早些回南方,明日……可能就要陪师傅起行。”
韩健这才知道为何柯瞿儿这般委屈,原来是短暂相聚之后要离开,刚尝到爱情滋味的她舍不得。
韩健捏了捏柯瞿儿的脸,笑道:“今晚我也会动身南下,不如同行?”
“嗯?”柯瞿儿闻言目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道,“师傅不允的。”
“你师傅不允,我去跟她说,求她允。”韩健道。
柯瞿儿有些惊惶道:“啊,你去见师傅?不行不行,师傅她老人家脾气很怪,上次你得罪过她,她……可能会杀了你的。”
韩健拉起柯瞿儿的手道:“若是把你娶进门,早晚要过你师傅这关不是?早见晚见都一样,等今晚的事一成,你就随我们南下的车驾同行,你师傅找来,我亲自跟她说。”
柯瞿儿抿着嘴侧着头,好像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韩健没想柯瞿儿也会有如此傻乎乎的一面,轻轻一笑,也冲淡了他心中对今晚事成的几分担忧。
“别想了,再不动身。可能事情就迟了。”韩健拉了柯瞿儿一把道。
柯瞿儿这才六神归位,但看到易蝶和法亦,柯瞿儿又开始发小女儿家的小脾气,之前是为师傅逼她走的事而无暇去发脾气。
“哼,不是说与我同生共死吗?为何还要跟她们一起去?”柯瞿儿低声抱怨道。
“人多好办事。”韩健用严肃的口吻说了一句,柯瞿儿仍旧有些闷闷不乐。
走上前,柯瞿儿才发现原来跟韩健师傅在一起的是她所熟识的“林姐姐”。
“林姐姐,你……为何在这里?”柯瞿儿有些惊讶道。
“瞿儿妹妹,好久不见。”易蝶一笑道,“有些事等回头再跟你解释。”
柯瞿儿又忘了韩健一眼。心中有诸多疑问。碍于有正事要做,她只能先将疑问藏在心里。
一行四人穿过雪夜的大街小巷往皇宫的方向挺近,一路上并无阻碍,只是法亦会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环境。
“师傅。你觉得有人跟踪我们?”韩健问道。
法亦有些不太肯定地摇摇头。韩健猜想。要是真有人跟踪,在法亦这样的高手面前还能不露行踪,就只有左谷上人这种级别的高手了。
一行继续赶路。韩健趁机低声问柯瞿儿道:“会不会是你师傅?”
“不知道哇。”柯瞿儿吐吐舌头道,“师傅她老人家一向行踪诡秘,我这个做徒儿的哪里会知道师傅怎么想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抵达了皇宫的西侧围墙之下。
整个皇宫的红墙,有四五米高,而且很光滑根本无法攀爬。对于一般的高手来说,平地跃起两三米并非难事,要跃上四五米高的高墙,在他们四人中也只有法亦能做到。
“又没带绳子,怎么办?”柯瞿儿有些闷闷不乐道。
“我与易布库使曾进去过,事急从权!”说着,法亦竟然要解自己的衣带。
易蝶紧忙道:“这次用我的。”
法亦大概也觉出在自己的徒弟面前宽衣解带不妥,才点点头,接过易蝶的衣带,一跃上了围墙之上。随即法亦将一米多长的衣带放下来,如此一来韩健三人只需要平地跃起不到两米,就能抓到衣带,借力而上。
等三人也上了围墙,下围墙便简单许多,只需要注意缓力,落地时就不会受到很大的冲击力。
进到宫墙里面,易蝶将束带捆好,韩健四下打量了一下,好像是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小花园里。他进过皇宫多次,从未来过此地,他也没想到皇宫里会有如此杂乱的地方。
“这是哪里?”韩健问道。
“殿下,这是皇宫的外花园,前面就是卢宁宫,也就是冷宫。”易蝶解释道。
韩健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冷宫,因为当今是女皇执政,而女皇父亲的嫔妃又在女皇登基时送出宫外,因而冷宫已经荒废多年,以至于冷宫外的小花园也无人打理,到这般杂草丛生的地步。
四人穿过卢宁宫,避开两道暗哨和结队而过的宫廷侍卫,距离内宫的宫墙便不到几步远。法亦先行而上,韩健三人跟随其后,因为内宫宫墙并不高,因而他们很轻易进入其内。
进入到内宫,又是另一幅景象,被大雪覆盖之下的松柏树绵延而生,宫殿林立。
法亦道:“内宫暗哨不多,巡逻士兵每盏茶的功夫会路过一次,几处空旷之地我们要快步而行。”
韩健问道:“师傅,我们这般进来,到底目的地是哪里?师傅可知道陛下现在何处?”
法亦无奈摇头,道:“之前我们曾去陛下的寝宫看过,陛下并不在寝宫之内。但陛下应该就在内宫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