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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南两日,这一日中午,韩健得知有一支兵马距离他们队伍已经不到二十里。这支队伍不在他们后方追赶,而是在他们正面拦截。韩健皱眉猜想,要么是地方守备军,要么是东王府的援军。
韩健派了张行带人去求证,张行回来时,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韩健大半年没见的二姨娘韩松氏以及九姨娘韩昭氏。
“二娘,九娘。”
韩健亲自骑马迎上前,下马行礼。
韩松氏和韩昭氏从马上下来,扶起韩健,韩松氏更是以手轻抚韩健面颊,面带笑容观察韩健这半年多来的变化。
“健儿,得知洛阳生变的消息,二娘可是马不停蹄赶来,谁知还是因为一些事耽搁,险些再见不到健儿你。”韩松氏说话间有些感慨,“不过你有天佑,不会出事。”
韩健笑道:“二娘,陛下也在。”
“陛下?”韩松氏稍微一怔,她在路上听闻女皇已经驾崩,而之前张行联络时也未将这消息通知,她还是感觉有些意外,“那还杵着,还不赶紧带二娘去参见陛下?”
韩健亲自引路,与韩松氏进入车驾队伍中。此时东王府自将士到下面普通随从,见到韩松氏无不行礼。韩松氏倒是很好说话,一路上也在还礼。
即将到女皇车驾,韩健瞅见杨苁儿骑在马上的身影,原本带着笑容的面色不由一僵。此时女皇车驾上,法亦和韩崔氏下了马车,亲自迎接韩松氏。
“健儿,你留在外面,为娘进去见陛下。”韩松氏对韩健吩咐道。
“知道了,二娘。”韩健一笑,他知道韩松氏可能是有话跟女皇说,不想被他听到。
韩松氏上了马车,这时候顾欣儿也问询走过来,韩健走上前扶起走路有些不太稳的顾欣儿,发觉杨苁儿没看自己才稍微松口气。
“欣儿,你怎么过来了?”韩健关切问道。
此时的顾欣儿一身素衣,面无胭脂点缀,却如清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让韩健看了不由心生几分怜爱。
顾欣儿微微颔首,声音娇脆却并不大,说道:“母亲知道郡王妃远道而来,让欣儿过来陪少公子。”
韩健拉起顾欣儿的手,他明白顾欣儿母亲顾松氏的意思。韩松氏在东王府的地位好似一家之母,顾松氏到来,要是顾欣儿这个未来东王妃都不来问安,会丧失印象分。
韩健亲自带顾欣儿到女皇车驾前等候,不多时候,韩松氏从马车上下来。韩健看韩松氏的神色,好像是哭过。至于是为何韩健就不好揣测。
“二娘,这位就是顾首席的千金,顾小姐。”韩健介绍道。
顾松氏笑着打量一下顾欣儿,顾欣儿马上欠身行礼道:“欣儿见过郡王妃。”
第二百六十六章不告而别
顾欣儿毕竟系出名门,礼数足说话也大方得体,韩松氏看过之后,含笑点头,似乎对这位未来东王妃很满意。
“顾小姐如此顾得大体,看来这次我家东王也是好眼光。”韩松氏笑道。
顾欣儿听到这般话,登时羞喜地低下头。而韩健则怨怪地看了韩松氏一眼,这话在人前说出来很不是时候,尤其是杨苁儿也走过来,这话好似是有意跟南王府挑衅似的。
“晚辈拜见郡王妃。”杨苁儿走上前行礼,语气不冷不淡,有了之前表白心迹的事之后,韩健也不知此时的杨苁儿是何心理。韩健心想这次杨苁儿过来也只是礼节性拜会。
因为杨苁儿并未自报身份,而韩松氏也未见过杨苁儿,因而不识。
“二娘,这位是南王府二小姐。”韩健语气平淡引介道。
“原来是南王府郡主。”韩松氏微微欠身道,“有劳郡主对我家东王一路上照顾。”
“郡王妃言重,同为朝廷效命,晚辈所作也是份属应当。”杨苁儿说道。
韩松氏一笑点头,相比于对顾欣儿的热情,这次她更多出自官场礼节上的敷衍。韩健看出来,韩松氏已经把顾欣儿当成是“自己人”,而眼前的杨苁儿,顾松氏则是当成是同僚甚至是政敌对待。
见礼之后,韩松氏便要跟韩健商量继续南下事宜,因而涉及到一些军事秘密,韩松氏自然是不想让杨苁儿一起参与。杨苁儿也很识相。上前见礼之后便离开。
“健儿,你跟南王府郡主,有何事发生?”到了一边,韩松氏才面色沉静问道。
韩健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娘观人于微,能这么快判断他和杨苁儿之间“有事”。
韩健一笑道:“能有什么事?二娘是否多心了?”
“唉!健儿,可跟你说,南王府郡主可不比常人,为娘能看得出,她对你有意,你莫动了心才是。”
一句话说的韩健感觉无地自容一般。韩健也没料到韩松氏观人的水平到如此境地。只是几句对话便能察觉到这些?还是韩松氏提前听到什么风声?
“二娘,这次你带了多少兵马前来?”韩健转开话题问道。
韩松氏道:“这次二娘出来的急,加之南边情势紧张,要留下兵马驻守。带的人马并不多。大约有五千骑。”
“不少了。”韩健笑道。“有了二娘坐镇,我就放心多了,至少不用再成天提心吊胆逃命了。”
韩松氏白了韩健一眼道:“长大了。说话也没个正经模样,这时候还嬉皮笑脸。听张侍卫说,你这一路上犯险的事没少做,你忘了自己是东王府的顶梁柱,日后要靠你把东王府支撑起来?”
“二娘,别听张侍卫瞎说,他跟三娘一样,都是以我安危至上,做点事他们就觉得是在冒险。”韩健道。
“那陛下说的总不会冤枉了你吧?”韩松氏打量着韩健,目光中既有怜爱,也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斥责,“陛下也说你做事冲动,唉!不过陛下还是很疼你的,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韩健听这话有些不对味,女皇体恤他这个“属下”,用到“疼你”这样的字眼合适?
不过韩松氏显然没有要解释一番的意思,说完这些,韩松氏便是重点要跟韩健商量继续南下的事,包括走的路线,还要沿途避开那些城市。
“现在朝廷发丧,地方上知道大宾,又有朝廷对你无端的污蔑,地方上有好事的将官,会对你不利。所以我们还是尽量走一些平稳的路线,也要尽快到我江都之地,到时就可以发诏勤王。”韩松氏最后说道。
“行,这些事由二娘你安排吧。”韩健笑道,“有二娘在,我就老实当个乖孩子,事事由二娘劳心就好。”
“唉!你啊你,说你什么好。”韩松氏指了指韩健,有些哀其不争的模样,不过最后忍不住露出的笑容则说明,他对韩健这一路上所表现出来的胆识和谋略还是很满意的。
有了东王府兵马到来,果然之后的行程顺了许多。
东王府兵马到来所带来的不但是援兵,还有补给上的支助,劳累了一路的马匹也可以换成精良的战马,车驾也可以用新的,断了的车轴也可以替换,加上食物和衣物上的补给,整个队伍好似焕然一新一般。接下来几日,即便没有加紧赶路走,一天也能行出七八十里甚至是上百里路。
转眼到了十月底,一行抵达了东王府北边境城市禅州。这一路上的紧赶慢赶也算告一段落,队伍也再不用避开城镇,可以进城驻扎休息。
进城是下午,韩健无须准备什么,直接先进州府衙门的高床软枕上歇息。这是他自己的地界,他就是山大王,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健儿,你很累吗?晚上有犒劳将士的餐宴,你要出席下。”韩松氏过来,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韩健躺在床榻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
这床榻,半年多前他往洛阳途中也曾睡过,现在睡上去还是那么熟悉的感觉。
“还有,今晚有件事,陛下想当众宣布,提前知会你一声,是你跟顾家小姐婚事的。陛下想一到江都,便给你和顾家小姐赐婚。”韩松氏补充道。
韩健坐起身,道:“二娘,事情没那么急吧?”
“还不急?”韩松氏白韩健一眼道,“陛下给你赐婚,是多大的荣幸,你还不知珍惜,一而再拒绝。这次陛下幸蒙脱难,日后要靠我们东王府来发起勤王,你毕竟年纪尚幼,要是不成家立室,怎能服众?这婚事,二娘已替你答应下来,陛下也说了,这次不容你拒绝。”
韩健勉强点头,下了床榻亲自送韩松氏出了门口。
回到屋里,韩健心下仍旧感觉很为难。他不是不想娶顾欣儿,有了这一路上的患难与共,他也迫不及待要早些让顾欣儿进门。但关键是他心理上对杨苁儿的愧疚感。
在危难之时,杨苁儿甚至会主动提出来与他并肩而战一同赴死,而在她感觉必死之前,最想知道的也只是一个天真明知是谎言的答案。想到杨苁儿在得知他和顾欣儿的婚事既定为事实时心灰意冷的感觉,他便心里有些刺痛,他很清楚有些人不能亏欠,尤其是对他付出了真心实意对他有恩的女人。
可女皇要宣布赐婚,他也无法阻拦,再怎么说那也是当今魏朝的皇帝,而他只是东王。
韩健带着几分恍惚参加了当晚的餐宴,因为将士行军途中不得饮酒,因而这次的宴会也只是有食物供应。地方州府为了迎接女皇和东王的到来,准备了食物迎接,食物很丰盛,全军上下都有犒劳。而南王府的将士也有一份。
作为这次餐宴的发起者,女皇亲自出席慰问将士,这也是女皇近三个月一来第一次公开露面。女皇也在用这种方式令谣言不攻自破。
宴会之后,女皇象征性地召见随行的大臣和地方官,韩健和杨苁儿等人都有出席,连黄烈这样有官爵在身的也有一份。
女皇召见大臣,主要也是为勤王的天下高书做准备。写勤王诏,自然要以笔力雄厚的大儒来写合适,而这次通过东王府营救出来的大臣中,也有几个才学颇丰的。
在召见最后,女皇当众宣布了要给东王赐婚。一众大臣虽然早就知道韩健跟顾家小姐的关系,到此时也不禁纷纷上前对韩健和顾唯潘二人道贺。跟以往排斥的态度不同,这次顾唯潘也老怀安慰,一一对过来道贺之人答谢。
随着女皇离开,韩健发觉杨苁儿失落地独自离开,形单影只,而黄烈作为韩健的“好友”,则是留下来“同乐”。
韩健看到杨苁儿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此时他又不适合追上去说什么。如同开始他跟杨苁儿相识时的处境,很多事不是他们所能决定,好像东王府和南王府之间的纷争,好像有些事本身就没有双赢的余地。
从州府衙门回到落榻的地方,韩健心里都在想着杨苁儿。越想越觉得放不下。
现在他跟顾欣儿的婚事算是尘埃落定,回到江都,即刻他就会跟顾欣儿完婚,这是预示着他这个东王成年的标志,成家立室也是这个时代男子成年的标志。韩健第一次对这次的婚事不怎么期待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会伤害了另一个对他所付出的女人。
韩健一夜都没入睡,本来第二天还要继续南行,他应该休息好,但被一些事烦扰,他怎么也无法睡着。
到快天亮时,他终于决定要去跟杨苁儿说清楚,既然不能皆大欢喜,也总该让杨苁儿得到她所想知道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只是谎言。
韩健到南王府驻地,发现黄烈蹲在门口跟东王府侍卫说话。
“你怎么在这?”韩健问道。
“韩兄?”黄烈见到韩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拉着韩健的衣袖道,“你可要给我想个办法才好。我表妹她……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走了!要是她回去跟我姑父说,违抗军令的事是我做的,我可惨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卷入江湖
此时天未明,杨苁儿便急匆匆离开,而偏偏杨苁儿却是一个人走,将南王府兵将甚至是黄烈都留在禅州。韩健能感觉,杨苁儿分明是在避开他和顾欣儿的婚事。
“几时走的?”韩健问道。
“走了一个多时辰。”黄烈道,“侍卫是这么说的,韩兄,你可是有好办法?”
韩健没心情理会黄烈的追问,直接跟侍卫问明了杨苁儿去的方向,便直接到州府衙门外,也不找张行打招呼,便单独策马而出。
到南城门口,城门守卫见到快马而来,以为是出城办事的官差,等看清楚是东王本人,城门守卫纷纷行礼。
“南王府二小姐离开几时?”韩健当下问道。
“半个多时辰。”城门守卫答道。
“开城门。”韩健摆手示意。城门守卫不敢有违,赶紧安排开城门,韩健正要出城,念及会有人同样为他担心,便对城门守卫吩咐几句,让他们转告东王府的人,他此行是去追杨苁儿。
这些城门守卫自然无法理解,为何南王府郡主离开,东王会这么着急追出城去。他们本能感觉到事情有些大,大到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揣测,于是只能等后面更高一层的人来如实汇报。
韩健策马出城,却发现城外一片黑暗,尚未天亮,道路不太好走。韩健辨明启明星方向,一路往西而行,走了大约二十多里路才停下来休息,此时正是黎明时分。这一路上他还是没寻到半丝杨苁儿的痕迹。
韩健到此时也有些疲惫,毕竟一夜未睡,加上赶路出来又无准备,早晨的风有些凉,停下来他便感觉到寒冷。
韩健站在路边看了看,官路光秃秃的也看不到什么。他只能上马,继续沿着官路往西去追,走一步看一步。
韩健心中有一股执念,就是不能负了杨苁儿,到底事情会如何他也不及去细想。只想着先把杨苁儿追到。跟她说清楚。至于把话说到什么份上,他也没去做打算。
到了临近中午时,路过一座小镇,韩健下来买水和干粮。他毕竟不是铁打的。也需要补充体力。
说是小镇。不过是沿途驿站外建起的一排商户。有客栈和小市,这样的“小镇”在官路之旁,通常每几十里就会有一处。
韩健当下打听杨苁儿的行踪。当茶铺的伙计听说韩健问的是一个骑马的女子,笑盈盈上前道:“我知道,那娘皮好生难应付,嫌我们的茶水不好,还不肯喝呢。”
“到底怎么情况?”韩健问道。
“这个……客官,您不会也是只准备问问消息,连杯茶都不喝吧?”茶铺伙计一脸市侩的嘴脸道。
韩健从怀里摸出半锭银子,放在桌上,那伙计拿进怀里,笑道:“我就跟您细说,这娘皮,在这里买了几个茶包,自己带了一个水袋,本来说是要在我们这买茶水,后来嫌弃我们的茶水不好,连茶都不喝就走了。可能是嫌贵,估摸着到山野里找山泉水或是河水去了。您说这不是诚心挑刺?我们的茶水,也是河水泡出来的。”
韩健嗅了嗅茶水的味道,把茶水放桌上道:“你这茶水确实不怎么地!”
“嘿!客官,您跟那娘皮是一伙的吧?”茶铺的伙计很不乐意道。
韩健知道这些驿站周围的商贩,都是结盟的,也就是地头蛇,轻易不要跟他们较真。有时候他们是图财,但要是图财加害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行了。我只是问你那姑娘去了哪个方向?”韩健问道。
“往南去了。”茶铺伙计指了指南边的道说道。
韩健提起佩剑,直接上马,他可不相信杨苁儿会往南走,往南是往江都的路,往西才是往豫州的方向。杨苁儿匆忙离开,应该是伤心失意之下要回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