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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路走了四五天,此时他们已经进入到豫州地界。两人这一路上都是走的官道,也不靠近市镇,却也是食物不断。杨苁儿也没想到韩健会如此坚持,怎么甩也无法把韩健甩下。
这一日,已经距离南王府的都城豫州不到百里,杨苁儿也决定,不论如何要把韩健甩下。两人仍旧是夜晚赶路,到天明时,二人在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休息,却是下了小雨。
“你的病这几天有加重,进了豫州,赶紧找大夫给你看一下。现在也没有热水给你喝,喝点酒暖暖身子!”
韩健把乘着酒的羊皮袋递给杨苁儿。
杨苁儿喝了一口,入口辛辣,微微咧嘴道:“哪来的?”
“昨日路过市镇,趁你休息时去买的。”韩健笑道。
杨苁儿微微蹙眉,自己睡着了他就离开了?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可是多么好甩下他的机会?
“你不怕你去买东西,我骑马走了?”杨苁儿冷声问道。
“不怕。”韩健笑道,“你睡起来,跟一只死猪一般,一时不看管好,连被子都会踢,再加上你这几天生病,更是贪睡,我还怕你睡醒跑了?”
听到这么“污蔑”自己的话语,杨苁儿真想一脚像当日那般一脚踢在他身上。可不知为何,越是觉得生气,可再一回味,鼻子却有些酸酸的忍不住想流泪。
这世上除了她母亲,还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过她。
第二百七十一章“狗男女”
杨苁儿虽然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模样,但料想不是韩健所说的那般不堪,只当韩健的话是在数落自己。
杨苁儿吃过东西,夜晚的风一吹,还是很凉。她想起再赶最多两天的路就可以回到豫州,心中却不是她所想的期待,满满全是不舍。
杨苁儿心想:“无论如何,我都要狠下心来,走不出这一步,藕断丝连对谁都不好。”
“这些日子,你白天当真不睡,都在为我守着?”杨苁儿突然语调平缓问了一句。
韩健正在打理着火堆,笑道:“这是当然,我说道做到。苁儿你是否很感动?”
“那为何这几日都不见你犯困?”杨苁儿打量着韩健,这是她这几天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睡觉的时候,韩健没睡,每次她睡醒,韩健都会生好火堆准备好一切。偶尔她白天睡醒时候,也发现韩健在做着事情而不是睡着,可偏偏,他们夜晚赶路一路上又基本不怎么休息,她愣是没找到任何机会甩开韩健这个跟踪者。
“现在距离豫州很近,你不怕在我们南王府地界,被我父王扣留?”杨苁儿再问道。
韩健一笑道:“怕我就不来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会说服令尊,将你娶走。”
杨苁儿有些生气,分明这人是在死皮赖脸。杨苁儿想:“他应该很清楚父亲不喜欢他,还要跟来,就是想让我回心转意。可我遂了他心意,就是辜负了父母这么多年养育之恩。南王府将士那边也无法交待。”
突然不远处好似有什么声响,杨苁儿侧目望过去,已经是黑夜,黑漆漆根本看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夜晚露宿荒野有森么野兽临近,也有可能是人。
韩健伸手示意杨苁儿不要动,低声道:“苁儿可是发觉这些日子,我们被人跟踪?”
“跟踪?”杨苁儿着实一惊,她这一路上负气在走,总是要想办法甩下韩健,加上身上带着伤寒。警惕性也跟着降低。哪会注意有什么人跟踪。
“早前我也不确定,但这两天,发觉跟踪我们的人已在试探我们。看来他们也会随时出手。”韩健一脸慎重道。
杨苁儿本来认为韩健可能是危言耸听,但见韩健如此慎重模样。却又不像。联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个神秘女子。还有他们一同上路的那个夜晚发生的爆炸和两方人的打斗。她似乎是想到什么。
“会跟当日你救的那名女子有关?”杨苁儿看着韩健问道。
“可能是。这些人涉及到江湖仇怨,我们只是因缘际会涉及到其中,要是跟踪我们的人是为了找那日的女子。不该这么长时间跟踪。事情有些蹊跷。”韩健说着,把手上的木条往地上一扔,一边灭火一边道,“走吧。快些上路,也免得节外生枝。”
杨苁儿也要站起身,却发觉腿脚很沉重,根本有些站不起身来。
“你怎么了,苁儿?”韩健走上前来,一脸关切扶住杨苁儿。
杨苁儿扶着头,她只是因为伤寒发烧感觉到头晕。被韩健这么扶着,她要挣脱开,却又觉得自己病了有个人关怀很是幸福,不舍得甩开韩健的手。
韩健亲自扶杨苁儿重新坐下,道:“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多休息一晚,到明早再出发也不迟。”
杨苁儿道:“你是怕早些到豫州,见到我父王吧?”
“怎会?”韩健笑道,“我巴不得早点见到未来老丈人呢。”
杨苁儿登时一咬牙,有些生气,韩健已经跳开,重新去生火。等把火重新烧旺,韩健从报复路拿出一件厚的羊皮袄,道:“披上。”
说着便扔给杨苁儿。
“哪来的?”杨苁儿看着羊皮袄,不像是新的,也不见之前韩健带来,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不用管,先披着,你是病号,总不能再病上加病。”韩健说着,亲自过来给杨苁儿披好。杨苁儿看着韩健认真的模样,心中颇为感动,可是想到韩健身边有顾欣儿,她心里便觉得酸楚。本来她可以独享这个男人的关怀,可惜到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不可能再有什么。
“你还是回去吧。”杨苁儿定了定神色道,“豫州之地,不欢迎东王府的人,更不欢迎东王。”
“说起来苁儿你还是怕我说服不了令尊?”韩健用鼓励的眼神道,“其实这次我来,也并非全为我们之事。现在陛下流离京城之外,天下共商勤王,我当做是说客来跟令尊说说这些,他总不至于赶我走吧?”
杨苁儿一叹道:“你根本不了解我父王到底是怎样的人。”
韩健没说什么,的确外界对南王杨洛川的传闻并不多,别人只说南王是个贤王,到底有多贤明,也只是众说纷纭。只是南王府这些年管理一方也算有道,百姓安居,加之魏齐两国近年来也无大的纷争,使得两国边境相安无事,相对的,南王府的军事防线也显得很平稳,深得朝中上下的称赞。
而杨洛川的子女也很多,但嫡系中,却是以杨苁儿和她的大哥杨曳为主,杨曳也是南王府世子。杨洛川不但治理地方算有本事,而且治家也很严谨,虽然他妻妾很多,但对于嗣位人选上,从来除了杨曳不做第二人选。而杨曳在豫州之地也广有人脉,为人也有本事才干,这个南王世子当的也是众望所归。杨苁儿身为女儿家,从小舞刀弄枪,只是对杨曳起到辅佐的作用,谁都知道杨苁儿毕竟是女子,将来必定是要嫁人的。杨苁儿若是嫁给南王府之外的世家或者是大臣,那杨苁儿就是“外人”。但若杨苁儿是在南王府将臣中“招婿”,那未来杨苁儿仍旧是南王府二小姐,等于是一个藩王国长公主一般的存在,会对南王府未来两代嗣位人选的问题上有所牵涉。
韩健道:“要是苁儿你怕我跟你父亲谈不拢,不妨先说说你父亲为人,我好有所准备。”
杨苁儿瞪了韩健一眼,有些气恼,她刚才提醒韩健,不是为了跟他说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为人,而是提醒他赶紧离开豫州。可现在韩健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走,还厚着脸皮来问她关于南王的事,怎能令她不气?
杨苁儿坐着不说话,韩健也不去自讨没趣。
夜色凝重,韩健突然感觉身边鸟兽虫鸣都静止,虽然此时是深秋时节,但若是黑夜寂静无声,肯定有事会发生。韩健小心谨慎中,而杨苁儿因为对这些不太关心,所以也未太留意。
“小心!”
突然空中一声破空之响,一道利箭直接朝杨苁儿的方向疾射过去。韩健本就坐在杨苁儿身旁不远处,当下韩健一个飞身扑开杨苁儿。
随后又是两枝利箭划破空际而来,都是险险贴着身边的草丛而过。
“啊!”杨苁儿突然痛呼一声。
韩健趁势抽出佩剑,小心提防着黑暗的方向,他还不确定来人是谁,到底有多少人。
“苁儿,你怎么样?”韩健关切问道。
“没……没事。”杨苁儿咬着牙说着,其实刚才她已经中了一箭,幸好韩健援救的及时,利箭只是伤到她肩膀,【创建和谐家园】去寸许,可她也没力气去拔。
韩健继续打量着草丛深处,如此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的情况下,他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他去灭火已经来不及,本来可能不用遭遇,毕竟他们夜晚是赶路,也是因为杨苁儿的伤病他们才会滞留。
韩健贴着草丛,静静打量着黑暗处。等他确定敌人一时不会攻上来,马上抱起杨苁儿上了自己的马。
“你作何?”杨苁儿见韩健也跟着上了同一匹马,不由有些慌张问道。
“别问,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韩健与杨苁儿同乘一匹马,策马离开了他们生火的地方。韩健在黑夜中也辨不清方向,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走,只有快马加鞭才会甩开追踪者。韩健总觉得这次的袭击有不对头的地方,那些破空利箭好似分明是针对杨苁儿而来,而杨苁儿身为南王府二小姐,就算她得罪什么人,也不至于会被如此针对。毕竟在营救女皇这件事上,他韩健才是“主谋”。
而此时韩健和杨苁儿刚上马离开,一个黑影则从草丛中出来,虽然此人蒙着面,可是一双怨怼的目光仍旧冷冷瞅着马匹离开的方向。
“贪新忘旧,坏人!”蒙面女子恶狠狠赌咒道,“看我不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说的好似很坚定,可真要下手的地步,她反倒舍不得。
韩健与杨苁儿共乘一马,一路狂奔了二十多里才停下。韩健将杨苁儿抱下马,此时杨苁儿嘴唇已经发白,因为伤寒,再加上受伤流血,她身体已经彻底撑不住,整个人也很虚脱,在韩健怀里闭着眼睛,好似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苁儿,你撑着,没什么大不了。”韩健抱着杨苁儿饶过一段树林,到了早就观察到的破庙中。
破庙位于半山腰,本来魏朝佛教荒驰,本来香火很兴盛的庙宇,如今荒废者居多。这样的山野破庙,也只是供人暂避风雪。
第二百七十二章治伤
韩健将杨苁儿扶到破庙里,破庙许久无人进去过,灰尘甚多,整个破庙里也是一片昏暗,白天来都死气沉沉,更不用说是在夜晚中。
三更半夜,加上杨苁儿又有伤在身,韩健根本没时间出去找柴火来生火。他只能暂时借着微弱的光亮,把破庙院子里一些木梁归拢起来,又搜刮了一些干草,试着用火折子点燃。
好在是深秋时节,本来天气就很干燥,柴草也都是枯黄易燃的。随着韩健把火堆点燃,整个破庙的厅堂也明亮起来。本来已经昏昏沉沉的杨苁儿微微睁开眼,看到火光觉得一丝温暖,却又被破庙四周立着的罗汉像吓了一跳。
这些罗汉像本来就是凶神恶煞用来驱鬼的,加上常年没人修缮,缺胳膊断腿的更显得诡异,杨苁儿气血不足,又是女孩子,在深夜看到这些罗汉像也没有平时那么无所忌惮。
“没事,有我在。”韩健见杨苁儿冷的缩成一团,赶紧到她身旁,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外衣也脱下来披在杨苁儿身上。
“你不怕冷?”杨苁儿问了一句,却发觉自己语声很孱弱,根本不能让韩健听清楚。
“别说话,我来给你拔箭。”
韩健上前,稳住杨苁儿的上身,杨苁儿仰躺在韩健怀里,被韩健看着自己的肩膀,觉得有些羞赧,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韩健所作也是为了救她。
韩健借着火光大致看清楚了杨苁儿右肩胛上的伤势,小箭虽然插入的不太深。却因小箭很锋利,加上有小血槽,使得伤口流血不止。
韩健用手用力握住小箭的一端,用力一拔。杨苁儿“啊”痛呼一声,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趁着杨苁儿晕厥,韩健赶紧给杨苁儿包扎伤口,可惜他出来的急,身上也没有伤药,不知道如何才能令杨苁儿的伤口赶紧好起来。
韩健想去烧水,却发现没有器具。只能把自己羊皮袋里的酒拿到靠近火堆的地方略微加热。
过了不多时。杨苁儿醒来,当她发觉自己的衣襟被人扯开,而且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登时面色通红。她虽然伤的不是什么“重要部位”。但肩胛已经是女子很隐秘的部位。韩健包扎伤口似乎也看到了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令她羞愧难当。
“事急从权,苁儿你也别太介意。”韩健正色道。“你实在觉得不妥,反正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谁用你负责?”杨苁儿怒喝一句,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她只能闭口在那疼了半天。
韩健上前,把水递上前,道:“喝点水,解解渴。你身体脱水很严重,不多喝点水,怕是撑不过今晚。”
“你说什么?”杨苁儿瞪着韩健,隐隐却有些怯懦。
“不是说你会死。这点伤,只要事后伤口没有处理不当,你不会有生命危险。”韩健说着,却也有些不太肯定,道,“不过明日我们还是要下山给你找大夫,你也别强撑。”
“嗯。”这次杨苁儿没有回绝,她也知道自己的境况,又是伤寒,又是伤病,再不找大夫,光靠韩健给她治疗根本无济于事。
本来杨苁儿白天就已经休息过,此时到了夜晚,夜风很凉,即便韩健把衣服近乎都披在她身上,她还是感觉到冷。
韩健把杨苁儿挪到火堆前,两人靠在一起,一边靠着火,韩健还一边跟杨苁儿说着自己从小以来的经历,也是为了吸引杨苁儿注意,不至于令她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伤病和冷的事上。
“你和司马藉、阮平,那么小就认识了?”杨苁儿听说韩健跟司马藉和阮平是穿开裆裤就认识,自然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韩健就算是早熟,也不可能四五岁跑出去交朋友。
“信不信由你。”韩健笑道,“回头见到司马,让他亲自跟你说。”
想到司马藉,韩健不由一叹。他是从南齐回来了,而司马藉却仍旧被质押在南齐未得归来,这次他回到江都,见到司马藉的父亲,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司马藉的父亲说。但韩健也知道,司马藉的父亲也不会跟他计较什么。
杨苁儿本来冷的直发抖,可在韩健怀里,她既感觉到温暖,也感觉到安逸,躺在韩健怀里,不多时她便重新进入梦想。
两人相依偎一直到天明,杨苁儿情况才稍微好转一些,韩健扶着杨苁儿出了门,将杨苁儿扶上马,他则是牵着马下山,沿着官路去找市镇找大夫。
一路走了三十多里,过了中午他们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韩健走了一路也没休息,杨苁儿很过意不去,本来她很想让韩健上马跟她共乘一匹马,可她也知道这样只会令二人关系更加剪不断理还乱,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忍。
到了市镇,韩健开始打听找大夫。小镇倒是不小,但一听说是找大夫,一个个都没兴致,而且有些回避的模样。
“这位小哥,你们小镇上没有大夫?”韩健抓着一个年轻人问道,这年轻人也看上去精明一些。
“这都不知道?这两天官府到处发榜文,说是有人敢收留受伤的人,就是杀头的罪名,这时候的大夫都藏起来了,谁敢出来看病?”
韩健这才知道之前关于江湖仇怨的事,似乎有扩大的倾向。本来江湖仇杀的事是发生在东王府地界里,但明显现在事情已经延伸到了南王府地界里,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是南王府腹地,距离豫州也不远。
“我……还好。我可以自行赶路,你……先回江都便是。”杨苁儿有些勉力说道。
“有我在,岂会坐视不理?就是绑,我也绑个大夫回来!”
韩健心想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只要先高价打听了大夫的住处,他可以自己上门去把人“绑”回来逼其给杨苁儿看病。或者是直接找药铺,抓一些简单的药材,毕竟伤寒和箭伤算不上什么为难的病症,一般的药房伙计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该出什么药。
韩健想了想,后者可行性比较高,去找大夫徒费一道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