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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只想让你回城,若是你觉得朕不该留在江都,朕不会勉强,自会去他处。”女皇叹道。
韩健轻轻一笑,道:“陛下如今还有别处可去?”
韩健说这话,丝毫不客气,也没顾及女皇的脸面。如今女皇已经众叛亲离,洛阳回不去,地方上没有哪处敢收留她,就算收留,魏朝各方军政势力也不会放过她。东王府虽然算不上是最强的势力,但却是如今她的栖身之所。
“健儿,你真希望朕就此而去?”女皇脸上带着几分凄哀之色问道。
“臣不敢。”韩健道,“陛下不是问臣怎样才会回去安分当东王?那臣就斗胆开出条件,不知陛下可否答应?”
“你说。”女皇视线落在韩健身上,她已经感觉出,韩健所提的条件必然非常苛刻。
韩健到这时,已无所顾及,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气势:“若是陛下肯下嫁于臣,那臣自会尽心辅佐陛下,勤王伐逆,光复洛阳。”
“大胆!”女皇冷喝一声。目光继而转的非常阴冷,这已证明她是暴怒。
韩健这次没有像之前一般行礼认错,而是继续说道:“陛下若是不愿,那臣就当从未说过,陛下请回。”
女皇在突然的震怒过后,余气未消,她双拳紧握,好似随时都要发难。此时她也不再看着韩健,目光转向别处,气息很不匀称。过了很久。才似乎平息了心中的些许怒火。
“东王,你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许久之后,女皇才声色俱厉问道。
“臣自然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就怕陛下没有听清。”韩健态度也转的很冷淡。
女皇目光再次落在韩健身上,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又似感慨万分。道:“可是朕在信中早已明言。朕乃是你的后母,你还敢在朕敏谦提出如此次大逆不道的条件?”
韩健道:“陛下说是臣的后母,臣可不敢当。臣从未将陛下当成是长辈来看待。君臣之道,从未有违。陛下不仁在先,如今陛下却来对臣说这些,难道还不容臣多想,这是陛下拉拢人心之策?兔死狗烹,臣虽然年轻,却也懂得这道理。如此回江都,陛下与臣之间再难和平相处,试问在如此境形下,臣又怎敢回城?”
女皇眯起眼,目光如炬道:“所以……你就敢如此大逆不道?”
“所谓大逆不道,也不过是陛下所说。”韩健道,“陛下如今云英未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陛下答应,就是百年好合人人艳羡的好事,不答应,就说是臣大逆不道,天下间岂有如此道理?”
女皇听韩健如此说法,便知道韩健是铁了心。本来一些事可能还有转圜,但在韩健提出如此“无礼”条件之后,一些事想回还也无余地。
“陛下是否答应?”韩健见女皇沉默不语,语气咄咄问道。
女皇背对韩健,看着大帐木梁,道:“朕心中只有你父亲,如此不伦之事,朕岂会答应于你?”
韩健听完,转身便往营帐外行去。本来在女皇面前,退下是基本礼法,但此时韩健明显有违为臣之道。
女皇听到韩健脚步声,以为韩健是要近前,便转身,见到韩健往门口走,立时喝道:“你去何处?”
韩健脚步不停,直接走出营帐。等他出门,法亦以及众多军将都在外等候。
韩健道:“各自归营,有事,本王会召你们商讨。”
军将听到如此说,猜不出到底是何事,本来他们也只是听闻说是来了一位重要人物,他们也不敢随便猜测这人便是皇帝。
韩健说完话,便要回自己的营帐,法亦却拦在韩健身前,问道:“健儿,你如何跟陛下说的?”
“师傅有什么话,只管去问陛下好了。”韩健道,“陛下若是回城,还请师傅护送陛下回去。若是今日回城不便,我会让人为陛下和师傅准备寝帐,让陛下和师傅休息一夜。”
说完,韩健不再停留,撂下女皇和法亦,径直回自己的营帐。
回到营帐里,杨苁儿已经等了半天。杨苁儿见韩健一脸冷峻回来,很关心韩健在中军大帐那边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杨苁儿迎上前问道。
“没事。”韩健冷冷回了一句,他已经在女皇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现在他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他提出让女皇下嫁的条件,虽然有些意气用事,却也是他发自肺腑的要求。而且在韩健看来,这似乎是当前局势下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女皇说是他的后母,天下间没几人知晓。不管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在东王府的人看来,女皇长久留在东王府毕竟不是办法,权力争斗之下,难保江都内部不会先乱。此时,若是女皇下嫁,那一切情势将不同,韩健身为东王,勤王伐逆就是为自己的妻子所作,一切将合乎情理,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分门别派,东王府内会上下一心。
但韩健也知道,女皇既然这么多年不嫁,现在也不会答应他的条件。女皇说到底也只是将他当成一个不成材的少年来看待,不是一路人,最多有点亲情也就罢了,怎会嫁给他如此荒诞?
想到最后,连韩健自己都觉得有些凄凉,怪也只怪自己是一副十六岁的外壳,内心却是四五十岁的人精。
韩健坐了一会,杨苁儿出帐篷将韩健的晚饭端了过来,韩健也没胃口。此时门口传报,说是有人请见。
韩健对杨苁儿道:“你出去说,今日我谁都不见。”
杨苁儿看了韩健一眼,出了门口,很快她便回来,道:“是你师傅要见你。”
韩健想了想,道:“让我师傅进来。”
说着,韩健起来,挪位到案桌那边。脚步声响起,法亦在杨苁儿引领下进门来。
“师傅前来,所为何事?”韩健看着法亦,语气冷淡问道。
法亦打量了一下韩健,面容中带着几分不解,道:“健儿,你到底与陛下说了什么,会令你和陛下都如此不悦?”
“难道陛下没对师傅言明?”
“陛下什么都没说。看得出,陛下很生气,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不敬的话,令陛下动怒?”
“师傅,记得我曾经问你的话吗?若是我跟陛下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你到底站在哪边?”
法亦听到韩健如此说,知道问题很严重,以前她听过韩健说此事的时候已经感觉到韩健可能会与女皇决裂,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本来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两方有矛盾,也不会公开化,但现在整个魏朝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魏朝将四分五裂,韩健此时要自立,自然容不得女皇掣肘,出矛盾也在所难免。
“健儿,有什么事,不妨让为师去跟陛下说,也许陛下肯听为师的呢?”法亦再次试着以中间人的身份,来当说客。
韩健无奈一笑道:“师傅费心了。有些事,到现在无可挽回,发生已是难免。师傅若是不好选择,就请回吧。明日,师傅请护送陛下回城,切莫让军中知道,陛下出城到军中来!”
说完,韩健转过身,这意思是连法亦的话他都不想听。
法亦无奈离开,等法亦走了,杨苁儿回来,她已经有些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来军营中的那个神秘人就是当今女皇,女皇跟韩健有些事谈不拢也是正常。之前韩健在豫州时,就曾在她和杨洛川面前提出过要制衡女皇势力,重新夺取江都的军政大权。
“苁儿,你说我该不该放陛下离开?”韩健看着杨苁儿问道。
杨苁儿惊讶道:“你是想……”
韩健点点头,道:“陛下亲自来见,这应算是天恩,不过此时,若是我放她回去,将来很可能兵戎相见。可我不想当逆臣,心中好生为难。”
杨苁儿沉默了一下,道:“有些事不做,将来会后悔,那就不如做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韩健欣慰一笑,看来杨苁儿已经完全站在他立场上考虑事情。这时候居然来劝说他大逆不道。
虽然韩健也知道,当下扣留了女皇是个好主意,但他心中也着实不忍。韩健从来就没想过跟女皇敌对,只是很多事由不得他自己来控制和选择。
“若是陛下以真心待我,何至于到今日这般田地?”韩健长长一叹,将桌上的佩剑提起。这时候,他觉得是时候做一次违心之事,此时拿下女皇,将女皇软禁,虽然是谋逆,说出去也不好听,但这也是解决眼前困窘最好的办法。
“苁儿,你出去点二十名侍卫,往中军大帐那边过去!”韩健神情肃穆道。
第三百零四章离开
韩健和杨苁儿亲自带了二十名侍卫往中军大帐方向过去,之前,韩健已经通知了张行,让他率三百名精兵将与女皇同行的使节扣押,随时听候命令。
夜色弥漫,韩健带人到了中军大帐门口,此时大帐外点着几盏火盆,里面灯火通亮,韩健料想女皇仍旧在里面。
到门口,韩健正要进,却见帐帘掀开,法亦从里面走出来。
“东王殿下?”法亦看了韩健一眼,在人前,她对韩健保持了基本的尊重,“何事?”
“师傅请让开!”韩健说着,一招呼,韩健身后的侍卫鱼贯进入大帐内。
法亦急道:“健儿,你作何?”
“师傅,就算你不帮我,还请你冷眼旁观!”韩健说着,进入到大帐之内,却发现里面人去帐空,女皇根本不再里面。
韩健回身看着法亦,问道:“师傅,人呢?”
法亦神色有些回避,道:“健儿,有些事……”
韩健喝道:“我只问你人呢?”
“走了。”法亦神色平静道。
“回江都了?师傅,你护送她离开的?”韩健冷眼看着法亦,韩健并不知女皇身怀武功,在他看来,女皇能逃脱军营这么多眼线,没有法亦的帮助是不可能做到的。若是法亦帮女皇走,就代表法亦在他和女皇之间选择的是后者,这令韩健感觉到很心痛。
“可否私下说话?”法亦看了眼满帐篷的士兵,有些为难道。
韩健道:‘在这里说便是!”
法亦无奈道:“是……自己走的。我过来时。只看到桌上留下的两封信,一封是给你的,还有一封,是让我转交给几位郡王妃。两封信我……都看过。”
说着,法亦从怀里将两封信拿出来,交给韩健。
韩健把信拿在手上,先打开给郡王妃的那封信。在信中,女皇嘱咐几位郡王妃要尽心照顾好韩健,帮韩健主持好江都的军政要事,信中没提要勤王。也只字未提韩健求婚之事。韩健打开给自己的一封信。女皇的话语也很平静,只是让他好好保重身体,说是自己心倦,一切都要放下云云。
在信中。韩健感觉不出女皇对他所提的要求有多恨。反而真好似后母一般。言辞之间充满关怀。而女皇的态度,则好像是厌倦了尘世的一些事,需要找个地方清修一般。
韩健看完两封信。看着法亦道:“……有没有说去了何处?”
“健儿,我连你和……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都不清楚,走的又这般急,我从何而知?”法亦有些着急道,“如此怎么回去跟几位郡王妃交待?如今……你再不回城,恐怕无人主持大局。”
韩健见法亦如此神色,心想,难不成这是女皇的计策,假意说要离开,其实是先回城,等他回城之后将他拿住,再秋后算账?
韩健不敢肯定心中所想,他自然希望不会如他所想的那般。
“师傅,也请你先连夜回城,去跟几位郡王妃说此事。”韩健道,“至于我回城,还需要准备一番。”
法亦点了点头,无奈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为师也不勉强。为师要赶紧回去将此消息告知几位郡王妃,你也多保重身体。”
韩健送法亦出门,同时给了法亦军营中通行令牌,让侍卫护送她出去。
等人走了,韩健拿着女皇给他的信,却觉得这信有些沉重。
若是女皇真的离开,就说明女皇存的是善心,并未准备跟他为难,之前所说的一切也都是情真意切。那就是他从始至终误会了女皇的好意。若真是如此,那女皇也的确将他当成是儿子一般看待,被自己眼中的儿子求婚,这会对女皇造成怎样的困扰,令韩健想想,都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太唐突。
“相公,你没事吧?”杨苁儿见韩健脸色不好,问道。
“没事。先在这里等等张侍卫过来。”韩健示意让侍卫先出去,只留下他和杨苁儿在中军大帐。
过了不多时,张行带着人过来向韩健回报。韩健吩咐他将与女皇同行使节全部扣押之事,他已经办妥,过来问询韩健下一步如何处置。
“人暂且扣押,善待之,至于如何处置,等后面再说。”韩健道。
“是。”张行先领命,再道,“少公子,不知……现在何处?”
女皇来军营,张行是亲眼见过的,如今把所有人都拿下,唯独女皇却不见,张行自然会有所疑问。
韩健道:“陛下应该是回城了吧。张侍卫,此事你要保守秘密,不得对任何透露,可知晓?”
“是。”张行看了杨苁儿一眼,既然韩健在杨苁儿毫不避讳说了“陛下”,就说明杨苁儿对此事也很清楚。
张行领命而去,韩健仍旧心事重重的模样,杨苁儿陪韩健在中军大帐守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从江都城过来又一批使节,这批使节到来跟之前的不同,因为带人过来的正是东王府如今的掌门人,韩健的二娘韩松氏。
与韩松氏一同过来的还有韩健的九娘韩昭氏,她们都在得到女皇离开的消息之后,匆忙过来见韩健。
“东王何在?我要见东王!”
韩健刚问询到中军大帐门口,便听到韩松氏在里面对随从呼喝。
“二娘。”韩健打开帐帘,行礼道。
“健儿……”韩松氏见到韩健,匆忙迎上前,正要急迫地问话,才发觉身边还有不少不相干之人,其中也有韩健刚娶回来的杨苁儿,“你们先退下,本王妃有事跟东王说。”
侍卫奉命退下,杨苁儿也要出去,却被韩健叫住。
“健儿,此事……怕是杨小姐也不能听。”韩松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