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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臣-第13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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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漾并不知道世妃跟信昌侯府及晚红楼的牵涉,反倒觉得事该如此。

      淅川血战过后,虽说龙雀军上下很多人都封官赏爵,但国库空虚,郡王府也是囊中羞涩,一直都没有钱物方面的给赏。

      十月初赶着世妃的诞辰,郡王府也是额外拨出十万缗钱,以及将冯家所私藏较分散的一些田地,拿出来分赏给众人。

      韩谦这一次算是得到一点点的补偿,与沈漾、李知诰一样,都获得最高二十镒黄金的赏赐,而次一级像周惮、陈景舟、高承源、郑晖、郭亮、柴建、周数等战功卓著的主要将领,钱物赏赐则要比韩谦、沈漾低一半。

      二十镒黄金有三十斤净重,韩谦领了赏赐,手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叫奚发儿将这些黄金装入布囊里,随他到缙云楼。

      到缙云楼,奚发儿紧张兮兮的盯住装黄金的布囊,眼神片刻不敢离开,仿佛就怕眨一下眼,这些黄金就会被人盗走。

      韩谦笑骂道:“真是没见眼钱的家伙——奚发儿,我给你出道题,这些黄金要是换成铜制钱,你一个人从缙云楼背回雁荡矶,大约要背多少天?”

      奚发儿幼年修习过拳脚刀弓,被贩卖为奴,也偷偷修习不缀,并没有荒废下来,却没有教其识字,更不知算数,算是最大的不足,目前韩谦将奚发儿带在身边,主要督促他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一缢黄金二十四两,一两黄金值一十二缗钱,一缗天贞通宝净重六斤四两,三十镒黄金折铜制钱约三万六千斤重,从缙云楼走凤翔大街,出东华门,过津浦渡,再折北到雁荡矶,往三十里,奚发儿一天也只能走两个来回,背二百斤重,差不多一百八十天将这些多的铜制钱都背回雁荡矶——乖乖,难怪说千里当官为求财啊,像大人这般一次赏赐,奚发儿都要搬上半年才能都搬回庄子啊。”奚发儿咂着嘴叫道。

      “你们谈论这些,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冯翊坐在一旁幽怨的说道。

      韩谦为了避嫌,将冯缭、冯翊、孔熙荣三人送入郡王府幽禁,差不多有半个月时间,都是姜获、袁国维亲自安排人对他们进行看押。

      天陛帝虽然下旨将冯家近随党羽都贬为庶民,但冯文澜、孔周的妻妾以及数名庶子、子侄及家兵部曲、府上的主要管事差不多五百余人一直关押到十月上旬,期间还不断有人被内府局的人带走审讯。

      可见冯家这次所查抄到的财货实在惊人,以致宫里始终担心冯家有所隐瞒。

      也是前天三皇子再次入宫归来,才下令将冯缭、冯翊、孔熙荣放出来,韩谦请求让他们到缙云楼整理藏书典籍,至少不会让人为难他们。

      冯翊、孔熙荣遭逢大难,人都削瘦得厉害,遇到外人都有惊畏之态,唯有在韩谦面前,才感觉到自在些。

      外人或许不知,但冯翊知道韩谦这次所得的赏赐,实际上就是他冯家被抄没的族产,心情更是郁翳。

      “你还有脸抱怨,要不是你们两面三刀,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还差点害我家大人,受你们的牵连!”奚发儿奚落道,此前的冯翊在他面前,可不是高高在上的冯家少主。

      见冯翊脸色讪然,韩谦挥了挥手,让奚发儿少说几句。

      “韩大人,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三司何时会解除对冯府的管禁?我母亲他们是否可以迁回宣州?”冯缭问道。

      “我问过姜大人,你们的母亲、姨娘以及庶兄弟怕暂时还得看押一段时间,其他人这几天大概便能搬出冯府,到时候我便问殿下,能不能让你们住到雁荡矶去。”韩谦说道。

      “我冯氏为何选择信王就错了,难不成天佑帝真铁了心就是要扶持三皇子登位?”即便是遭逢大难,但冯缭心里犹堵了一口气,不甘心的问韩谦。

      韩谦瞥了楼下一眼,跟冯缭说道:“陛下未必就属意三殿下,要是你们不过来找我,直接去找楚州馆,状况也会好过现在。你们冯家遭祸,实是坏在三心二意上。这个三心二意,不是对三殿下的三心二意,而是对陛下的三心二意。而无论是三殿下,或者是楚州,甚至是寿州,此时也都只能顺着陛下的心意办事,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吧?”

      冯翊、孔熙荣都是纨绔子弟,浑浑噩噩的活到现在,但冯缭被冯文澜视为冯家的接班人,很早就到州县任职,而且还是从基层吏事做起。

      唯一可惜的是,冯缭跟其父一样,心思都过于阴沉,未曾想最终会被身边的家奴反噬,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田城走进来,说道:“殿下过来了。”

      韩谦刚要下楼迎接,三皇子杨元溥便径直走上楼来。

      “殿下有什么事,派人喊韩谦过去便是。”韩谦说道。

      见冯缭、冯翊、孔熙荣要回避,杨元溥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在屋里办他们的事,没必要特意回避,这也是他想表现得更有人情味一些。

      “龙雀军应有一部精锐骑营,韩师以为选谁为将?”杨元溥坐下来说明来意。

      梁雍王朱裕所治的玄甲军精骑,在荆襄战事之中行走如风,给众人极深刻的印象,当时整个荆襄东线根本就来不及调整部署,就被梁军切瓜剁菜般搅乱。

      龙雀军仅编有少量骑兵,以前军资匮乏,也没有想过要编大规模的精锐骑兵。

      这次得到这笔钱粮,龙雀军规模暂时不可能扩大,但大家都有心将一都兵马改编为骑师,甚至永【创建和谐家园】那边也开始修建能供两到三千名精锐骑兵入驻的永备兵营。

      杨元溥此时也深知兵不贵多贵精的道理,龙雀军有一部分现役兵马,必须要随李知诰、周数他们驻扎在均州,防备梁军的关中兵马杀出武关,他能在金陵能直接调动的常备兵马就不能多,现在条件宽裕一些,他当然希望是一部精锐骑师。

      “周惮或者陈景舟!殿下可从这二人择一委以重任。”韩谦说道。

      冯缭坐在一旁整理书籍,也将三皇子与韩谦的话听在耳中,开始还以为韩谦会推荐郭亮或高承源执掌骑营,没想到韩谦竟然推荐均州山寨将领出身的周惮或陈景舟。

      再细想韩谦的推荐,确实要比他想得更深。

      周惮、陈景舟乃是山寨将领出身,背景相当单纯,一定要说跟谁关系密切,那也就是跟韩谦更密切一些,但真要将他们中一人调到金陵来,他们也只可能效忠于三皇子。

      而籍此可以调一批山寨出身的武官及子弟进入金陵,一方面三皇子身边能用的嫡系将大增,另一方面三皇子对均州的控制也将更进一层。

      “我夜里会进宫去见父皇,韩师陪我一起进宫吧。”杨元溥对韩谦的推荐不置可否,而是直接请韩谦夜里陪他进宫。

      冯缭此时更是一惊,三皇子直接请韩谦陪同进宫,那三皇子刚才所问的问题实是天佑帝所问,韩谦给出的是符合天佑帝心意的答案?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召见(二)

      (周末在北京参加网络文学+大会,尽可能争取到时间码字,但要看天!)

      韩谦规规矩矩跟张平坐在偏殿里等候着,出偏殿往西便是天佑帝日常起居及处理事务的崇文殿,而出偏殿往东跨过一道宫门,便是总理大楚军机事务的枢密院。

      虽然石延道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宰相,统领六部事务,但大楚初创,真正决策军机国政的核心在枢密院。

      而从前朝延续以来的重武轻文的传统,石延道即便是作为文臣之首,统领六部,在大楚朝臣里的地位也不是最重要的。

      枢密使最初由靖国公徐明珍担任,徐明珍统兵出镇寿州,担任寿州节度使以来,枢密使一职便空缺下来,枢密院的事务主要由副使牛耕儒、温暮桥二人主持。

      真正决定大楚国政事务的枢密会议,宰相石延道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但主持者从来都是牛耕儒或温暮桥,因而在大楚朝臣心目中,石延道的地位是次于两个枢密副使的。

      天佑帝有什么军机大事,也主要找牛耕儒或温暮桥商议。

      天佑帝崛起于淮南,出任淮南节度使之前,温暮桥就已经是前朝派到淮南军的监军使,但与天佑帝关系莫逆,为淮南的崛起出谋献策,功绩非凡;而当时牛耕儒则是广陵节度使度徐氏门下的中门使。

      广陵节度使徐闻治病逝时,少主徐明珍才二十岁出头,适逢部将周厚叛变率部攻扬州,少主徐明珍是在牛耕儒等将的主张下,率部投附他的姐夫天佑帝,平息周厚等将的叛变后,也是在牛耕儒等将的努力下,广陵节度使府的力量很快融入淮南,从而真正奠定大楚崛起江淮的基业。

      牛耕儒少年便成名,即便是此时也才刚刚五十岁,而温暮桥年岁则要老迈得多,此时已经是年过七旬,加上早年征战伤病缠身,在朝中并不活跃。

      温暮桥早就有告老还乡之意,也数次上书,只是天佑帝迟迟不许。

      韩谦此时目光透过殿门、宫墙,看着灯火昏暗的枢密院,心想天佑帝此时大概是没有找到在资历、声望都能压制牛耕儒的人选,只能让垂垂老矣的温暮桥继续撑着吧?

      当然了,在洪州养老的李遇是顶替温暮桥的最佳人选,但荆襄局势那么危急之时,天佑帝都没有召李遇入朝,大概还是怕浙东郡王李遇与信昌侯李普一起辅佐三皇子,只会成为他心头的另一层隐患吧?

      相比较之下,信昌侯李普看上去颇有野心,但天佑帝心目中,才干稀疏的李普要比李遇更容易掌控吧?

      此刻天佑帝正召见牛耕儒、温暮桥商议军机大事,三皇子得以陪侍一旁,他与张平则只能在偏殿里耐心等候着。

      韩谦知道这段时间对左司处置以及在皇陵案里的表现,令天佑帝颇为满意,但他也猜不到天佑帝为何在这一刻召见他,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趟。

      由于偏殿内有数名青衣内宦陪着,韩谦就安静的坐着,与张平也不怎么说话。

      张平身为宦臣,又是郡王府的内府总管,三皇子出入宫禁,他都要陪同,但也只是陪同,几乎都不会在天佑帝跟前露脸,主要是在宫门前的这座偏殿里等候。

      今天这一路过来,他也没有跟韩谦单独说话的机会,但他心里清楚韩谦能陪三皇子进宫,必然是得到天佑帝的召见。

      天佑帝抵达襄州城,前后两次召见淅川血战中的有功将领是四月中下旬,到这时已经整整过去半年的时间了,是什么让天佑帝决定此时召见韩谦?

      是韩谦这半年来的安分守己、韬光养晦,还是天佑帝有别的目的?

      又等了片晌,才有一名绯衣内宦拿着拂尘过来,站在廊前招手让韩谦随他过去,走到大殿前,又叫他在廊下等候着。

      大殿廊前站着十数宿卫武官,他们也是好奇的打量着韩谦;韩谦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照着宫里的规矩,不敢胡乱张望。

      这时候牛耕儒与一名白须老者从里面跨出来,看沈鹤在后面小心翼翼搀扶着老者的手,韩谦便知道此人就是温暮桥,而天佑帝御驾亲征荆襄时,牛耕儒为行营总管,韩谦远远见过牛耕儒,却不知道牛耕儒认不认得他。

      温暮桥初到淮南任职时,地位甚至比当时在淮南任俾将的天佑帝要高得多,但一开始就视天佑帝非池中之物、极力扶持,要不是有徐明珍这个特殊的存在,温暮桥才是枢密使的当然人选。

      这时候守卫在殿前一名宿卫武将,也跨前一步搀扶住温暮桥,借着高悬的灯火,韩谦看他四旬出头,容貌与温暮桥有几分相似,便知道他是温暮桥的次子、左武卫军指挥使温博。

      温暮桥长子早年病逝,次子温博乃是温氏当代家主。

      韩谦刚才守着规矩,没有四处张望,没想到他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后。

      牛耕儒、温暮桥跨出大殿,两人眼睛同时朝韩谦看过来。

      韩谦大感头痛,实在不知道天佑帝此时让温、牛二人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他此时受到召见是什么意思,是告诉这二人,他有意要立三皇子吗?还是继续故布疑阵,让所有人都猜测不到他的圣心到底落在何处?

      “韩谦见过两位枢相!”

      不管牛耕儒、温暮桥认不认得他,韩谦站在大殿门外揖礼道。

      “韩谦?”温暮桥老态龙钟,疑惑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似乎都不曾听说过韩谦这个名字。

      韩谦只是觉得这老家伙演得太过,暗感他如此表现自己两耳不闻窗户事,或许只是为了在牛耕儒面前表态争嫡之事,与他温氏没有丝毫要牵涉进去的意思。

      “韩文焕韩老令公的孙子,叙州刺史韩道勋的独子,此时在三殿下府上任事——陛下待会儿要召见他。”温博在他父亲耳畔介绍道。

      “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温暮桥朝韩谦颔首示意,便由其子温博搀扶着,往台阶下走去。

      牛耕儒也是看了韩谦一眼,便走下大殿。

      “韩大人,你随杂家进来,陛下现在就要见你。”沈鹤目送牛、温二人离开,招呼韩谦进大殿。

      三皇子陪同天佑帝坐在内殿说话,韩谦在沈鹤的引领下走进去,他还没有来得及打量,便在沈鹤的示意下行叩拜大礼,再抬头时只能看到眼前被黄色绣龙帐幔遮住的御案。

      虽然再抬头便能看到天佑帝长什么模样,但照规矩没得赐座前,他不能再抬高头颅。

      过了许久,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韩谦才得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斜上方传来:“赐座吧!”

      待沈鹤端着一张绣墩儿过来,韩谦侧着身子坐下,照规矩他【创建和谐家园】都不能坐实了,【创建和谐家园】受罪。

      “龙雀军要选骑将,你推荐周惮、陈景舟,说说你的理由?”低沉的声音再次问来。

      韩谦侧过身子,这时候才第一次抬眼打量了一下天佑帝。

      在既定的历史轨迹里,这个要杖毙他父亲、将他车裂于市的人,韩谦潜意识里对他就不存好感,又心存畏惧,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有着威严的气度以及有着能窥透人心的厉目。

      天佑帝虽然鬓发有些许霜白,但在当世也很难将他跟六十多岁的老人联系起来,更决然难以断定他的寿命很可能都剩不下三年。

      后世史书对天佑帝的逝世并没有特别的描述,那就表明他不是死于公开的政变或谋杀。

      当然,这段历史要是无人扭转,未来四五十年都将混乱一片,后世史书都记录的都未必是史实,所以说在天佑帝身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我的问题很难吗?”杨密见韩谦此子竟然在自己眼前走神了,再次沉声问道。

      “微臣不敢回答。”韩谦惊醒过来,连忙起身跪到地上,回答道。

      “什么敢不敢的,难不成你怕我砍下你的脑袋不成?”杨密说道。

      “陛下赦微臣无罪,微臣才敢胡言乱语。”韩谦说道。

      “你说吧,我赦你无罪。”杨密说道。

      “陛下封殿下为临江郡王,但殿下依旧根基浅薄,难与太子、信王殿下争抗。均州山寨势力来源是复杂,有叛将之后、有乱军之后、有流匪之后,又夹于梁楚蜀三国之间,看似不能最信任,但淅川一战却又证明他们最能信任,与梁、与蜀都无干涉,与朝中大臣也无干涉。殿下在朝中无可用之人、无可信之人,而选山寨子弟则能皆成嫡系。日后殿下想谋事,用山寨子弟则能以性命相托,微臣是以荐周惮、陈景舟于殿下跟前。”韩谦跪在地上说道。

      沈鹤微微一怔,暗感韩谦这孙子还真是敢说,就差直接明说他只效尽三皇子了。

      “你敢这么说,也是猜到我的心思了,那你再猜猜我为何要召见你吧?”杨密问道。

      “微臣不敢猜。”韩谦说道。

      “赦你无罪,你胡乱猜吧。”杨密说道。

      “陛下得冯家钱财,能勉强支撑对潭州的用兵,陛下是想将此任交给殿下,交给龙雀军吧,”韩谦谦恭说道,“除此之外,微臣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陛下有什么理由召见微臣!”

      “啪”的一声,沈鹤手里的拂尘竟然没有拿稳,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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