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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臣-第15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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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肩头上的箭伤,应该好差不多了吧?”韩谦伸着懒腰往东院走去,跟奚荏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讨论你欠我的债了?”

      “少主一定要强迫民女,奚荏便再挣扎都没有用的,哪怕还能喊赵庭儿来救我?”奚荏娇怨的说道。

      “你等会儿先帮我掐掐肩,就当是收点利钱。”韩谦才不敢让奚荏拿赵庭儿当挡箭牌,想着先将她骗到卧房里好动手动脚,大不了出了卧房不认就是。

      走进他起居的院子里,韩谦却发现好几个侍卫都守在院子里,没有回房休息,探头看见冯缭一人正孤独的坐在小厅里等候他过来。

      韩谦沉着脸走进小厅,盯着冯缭问道:“你不会在夜宴过后,在这里等我一夜吧?”

      “你父子二人并没有割据叙州之意,一切的一切,都是助天佑帝谋算潭州?”冯缭迎着韩谦锐利的眼神,问道。

      “哦,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韩谦坐下来,饶有兴趣的问道。

      “韩大人并无称雄主之意,时时处处都更关心民生;而之前我就听说四姓有人暗通联络监军使张平,也曾提醒过你注意,但四姓在联络监军使张平之后,却轻易上当去偷袭中方城,我便怀疑张平与你们暗中串谋,”冯缭直接说出他这些天心里的疑惑,“而昨日夜宴之后,你父子将薛若谷三人留下来,他人都认为你父子会杀薛若谷清洗州衙,但哪怕是将薛若谷三人放回金陵,也远比杀了他们三人要好。我苦思良久,除了我刚才所说的那个可能,再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冯缭(二)

      韩谦没想到冯缭这么快就将一切都猜透了,盯着冯缭痛苦而纠结的脸,说道:

      “你猜得不错,这边事了,我便会去龙牙城全力备战,鄂州那边很快也会聚集兵马,到时候说不定还是我这边先出兵。你倘若在战事打起来之后想要离开,我会不阻拦你;而你倘若要继续留在叙州,大概还需要过几年,我才能在殿下面前帮你求情,正式授你官职。”

      冯家现在也算是在叙州扎下根来,也不用担心会再受到清洗以及其他结怨仇敌的打压,韩谦并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亏欠冯缭或者谁的。

      既然冯缭猜透这一切,现在不会放他走,但在潭州的战事打起来之后,冯缭、冯翊以及孔熙荣三人何去何从,韩谦都不会为难他们。

      即便冯缭他们选择留在叙州,只要天佑帝活着一天,他们都不要想能恢复官身。

      韩谦没事也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我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留在黔阳城,我随你去龙牙城。”冯缭说道。

      “龙牙城有什么好去的?”韩谦打了一个哈哈说道。

      “天佑帝死后,他三个儿子总是要自相残杀,我能在你身边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没有什么怨恨了。”冯缭说道。

      冯文澜、孔周被下旨赐死后,冯家其他人没有受到诛连,但冯文澜的母亲及冯文澜的正室夫人,也是冯缭、冯翊的母亲,也相继病故,而冯缭年仅五岁的幼子也在抄家得惊厥病死。

      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各方面处境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即便叙州这边再照顾有加,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人水土不服,冯家人近一年时间,老老小小病故或受不了这挫折自缢身亡的,也有小二十人。

      要说冯缭心里没有怨恨,谁信?

      “你要这么想,那我更不可能将你带在身边了。”韩谦说道。

      “我什么心思,瞒不过你,所以我才说出来,但除了今日,我绝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思——你要助三皇子登基,我多少能帮到你的;要不然,熙荣的心结,你怎么解?”冯缭说道。

      攻中方城一战,孔熙荣曾四次登城作战,之后又率一队先登甲卒杀入西城,似乎将他憋在体内逾二十年的能量一下子爆发起来,他在一战之中便斩下十五颗首级。

      要是公正的论述军功,孔熙荣便能从普通将卒直升队率;武勇之极,甚至不在田城、高绍之下。

      虽然在战争之中,个人的作用总是有限的,但这样的战将出现在战场之上,带着战卒冲锋陷阵,总是能将己方的士气以最快的速度激发起来。

      只是孔熙荣知道他们如此积极的筹措战事,只是为助朝廷降服潭州,他心里的那腔热血,还会不冷吗?

      “或许你才是真正能顶替我执掌左司的人选,”韩谦打量冯缭好一会儿,轻叹说道,“但你要留在我身边任事,便要记住你刚才所说的话!”

      田城、高绍、林海峥乃至赵无忌、奚发儿、林宗靖等人都各有所擅,但真正能执掌秘密力量的人,其生性必须要像一条能永远隐藏在阴影深处的毒蛇。

      冯缭无论见识、能力,都已经够全面,更难得是他阴柔知微的性情。

      韩谦也不知道将冯缭留在身边是对是错,但他现在确实需要冯缭这么一个助手。

      “冯缭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冯缭长揖,几乎拜倒在地说道。

      韩谦笑了笑,他从他父亲、薛若谷、沈漾以及杨恩等人身上能看到气节、信义,但是有些人的话,他心想自己还是听听就算了,跟冯缭说道:“你等会儿去找田城、林海峥,他们会将行营以及郡王府在鄂州的准备情况说给你知道——我现在还要补一觉,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过来再说,或者你随田城、林海峥先去龙牙城也行。”

      “我送冯先生去见田城、林海峥,要不然田城、林海峥怕是会将冯先生扣下来。”奚荏借口送冯缭去见田城、林海峥,便先一步走出门。

      韩谦心想奚荏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便任她躲走,推门进屋,痛痛快快的补了一觉,睡醒过来,看日头已经西斜。

      向建龙、杨再立、洗寻樵三人也想最快解除幽禁,将亲信派回番寨,距离大湾口最近的番寨,已经派人过来传讯,很快就会将寨兵及眷属送到五柳溪、沙河安置,田城、林海峥下午过来见韩谦还在呼呼大睡,便跟韩道勋请辞,带着冯缭先乘船回大湾口了。

      …………

      …………

      韩谦原本次日就想拉着监军使张平赶往龙牙城主持兵备等事,此时辰州刺史王梁身染疫病而亡的消息传到黔阳城。

      韩谦与王梁没有什么交集,甚至他当初随父亲出仕叙州,途中经过辰州时,王梁甚至都吝啬一见。

      不过,王梁却也是金陵派出楔入潭州后方的一方大员。

      由于辰州的土籍大姓同样有种种特权,而潭州对辰州有着更早、更深入的渗透,使得王梁在辰州任刺史受到的限制更多。

      王梁也是极厉害的一个人物,他利用诸姓之间以及与客籍大户的重重矛盾,却也令别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潭州也没能成功收卖王梁。

      此时王梁又身染病猝死,时机未免太巧合了,但王梁已死,韩谦之前也没有将秘旨之事告之,暂时也不清楚辰州在王梁死后会有怎样的形势变化,也不清楚潭州此时对他父子二人的警惕到底有多深。

      韩谦在黔阳附近调整一些部署,又耽搁了几天,一直到九月初才带着赵庭儿、奚荏,与监军使张平及姚惜水、春十三娘一行人,乘船赶去榆树湾。

      目前工辎营有两千多精壮以及一部眷属妇孺聚集于沙河入沅水的河口。

      今年入冬前大湾口先修造沙河河口的堤坝,然后河口地方择高地修建临江县城,为来年开垦大湾口的临江滩地做准备。

      真要将大湾口约十万亩左右的滩地开发成粮田,差不多需要投入十万缗钱粮,但新置的临江县承担最繁重的内迁番户、滞留流民的安置任务,能在两三年内,将这些事做妥当,叙州的局势也就算是彻底安稳下来了。

      战帆船停靠到简易码头上,田城、高绍、林海峥等人早就在这里迎接韩谦、张平。

      韩谦跳下船,看到郑通也在人群里,问道:“推荐你担任州司工参军,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司马大人想要赶在年前,将临江县城的城墙框架夯造起来,我不留在这里多盯几天,怕手下那些个兔崽子懈怠啊!”郑通这时候已经从田城、高绍那里知道全盘计划,再不用为家人留金陵而寝食难安,看到韩谦过来,眉飞色舞的说道,又给监军使张平行礼。

      叙州军政长官乃是防御使韩道勋,张平作为监军使应该仅次于防御使,官阶要在韩谦之上,但他心里清楚,即便秘旨公开之后,在叙州军中,也是韩谦为主,他为辅,对郑通、田城等人,也是客气的回礼,并无踞傲之色。

      “鸡鸣寨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韩谦问这天代他在龙牙城指挥兵马的田城道。

      鸡鸣寨是辰州势力的前哨,与龙牙城相距就十二三里,中间有古驿道相通。

      “又新增了两三百番兵,颇为精锐。”田城说道。

      韩谦点点头,辰州大姓对他充满戒心是必然的,但王梁突然病死,辰州大姓竟然没有出现慌乱,还能保持原有的节奏,往鸡鸣寨增兵,这显然不可能是正常的现象。

      韩谦岔开话题问道:“这几日有多少户寨兵及眷属迁过来?”

      “速度很快,目前已经有八百户寨兵及眷属共五千六百余人迁过来,我们都不得不请两位冯爷出来帮助!”田城说道。

      被向建龙他们扣押在龙桥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冯宣、冯璋二人,此前先送到龙牙城来养伤,但向、杨、洗三姓将寨兵及眷属送过来,很多事情都需要更熟悉地方情况,也更容易为番户所接受的冯宣、冯璋相助,才更容易推进。

      冯宣、冯璋这几天差不多都是叫人抬着担架,见各家的寨兵小头目,安抚他们不安、焦虑的内心。

      看冯宣、冯璋二人到今天走路还有很多不便,韩谦说道:“战事迫在眉睫,还是要辛苦你们二人了。”

      不管潭州有没有察觉,韩谦想出兵不意偷袭武陵,都不是现实的事情。

      韩谦之前已经让田城、高绍、林海峥他们将战争动员下沉到队率一级,自然更不用再瞒着冯宣、冯璋他们。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冯缭(三)

      下船后,在田城等人陪同下,韩谦一边看河口江堤的修造情况,一边谈他对行营作进一步改编的设想。

      韩谦在叙州努力推行土客合籍,当然不会在军中保留单独的番营编制,想着将迁入临江县的寨兵分散募入军中,与现有的兵马混编,然后在水营外,拆编为三营步甲兵马,配合金陵冬季有可能对潭州的作战。

      三营分别由田城、高绍、林海峥三人担任指挥使,再用奚昌、冯宣、冯璋三人为副指挥使。

      大楚营一级通常都仅编五百人,五营二千五百将卒为一都,只是韩谦这边凑不出足够的高级武官。

      赵无忌、郭奴儿、林宗靖、奚发儿、郭雀儿等人虽然跟在韩谦身边够久,也大多参加了荆襄战事,也积累了一定的指挥经验,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担任营指挥使一级的武官,未必能压得下面的将卒,还容易给别人造成他在军中专任私人的印象。

      给别人造成这样的印象也没有什么,给天佑老儿造成这样的印象,只怕日后还有节外生枝的可能。

      韩谦索性将营级编制扩大到一千人,每营编十支百人队,将林宗靖、郭奴儿、郭雀儿等人下沉到队率一级任职。

      编营之事很容易完成,但行营步甲之前就来源复杂,这次又要将上千番兵拆散编入诸队,想要一个月内完成战事集训,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当然了,地方州营新卒的整训期也就一个月,而且绝大多数都还不是老卒,韩谦倘若要求不高,三营兵马绝对比地方州营的战斗力要强出一截,毕竟即便新编进来的番户,也多为悍勇善战的老卒。

      只是目前这三营步甲,距离韩谦心目里的精锐,还有一定的差距。

      韩谦心想这时候差不多应该让左司将卒归队了。

      有六十多名经验丰富的左司精锐斥候作为基层武官编入三营,很多工作就能在接下来一个月内推进更快。

      韩谦跟张平、田城、高绍、林海峥他们说过这些事后,便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休息,等明天大家再一起赶去龙牙城。

      冯缭夜里又避开众人,单独到大帐来见韩谦:

      “左司将卒这段时间被编入户曹任事,我对他们的心态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秘旨公开后,所有人都会为大人的忍辱负重感怀,但不可否认在秘旨公开之前,还是有不少人对被大人裹胁到叙州一事心怀怨恨的;当然,更多的人,也只是更担心留在金陵的眷属有可能会受迫破,而不愿尽心任事……”

      大帐内松脂火把哔哔的燃烧着,韩谦看着冯缭略显阴郁的脸,直接问道:

      “你想说什么?”

      冯缭抬起头,将他的话说得更明确一些:“左司将卒差不多都有眷属留在金陵,但随大人到叙州的五百左司子弟里,也有他们的子侄,所以在秘旨公开之前,大多数人都心里都只是因为担心而犹豫挣扎着,但也有少数心怀怨恨,同样也有一些人以为大人有雄主之风——左司将卒要怎么用,实有权衡的余地。”

      “所谓雄主这样的话,说出口便是祸,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韩谦看了冯缭一眼,说道,“另外,左司将卒有哪些人适合编入军中的,你拟个名单给我。”

      “我知道了。”冯缭行了一礼,退出大帐。

      “好像他不说,你就不会做似的——他这是自作聪明呢,还是真有些小聪明啊!”奚荏看着冯缭离开的身影,拿剪刀将灯绳剪去一截,叫烛光变得更明亮一些。

      韩谦轻叹一口气,说道:“有点小聪明,也是自作聪明。”

      冯缭不说,左司将卒及左司子弟的任命上,韩谦也会动些手脚,确保他的影响力能渗透到基层。

      现在冯缭将这事挑明开来,他真要这么做了,就相当于是一个把柄被冯缭抓在手里。

      “你是要照他说的做,还是直接将他给咔嚓了?”奚荏拿剪刀尖挑着手指甲,人在灯下艳如桃花,说道,“我看还是将他直接咔嚓了拉倒,冯家托庇于你,现在什么狗屁都不是,冯缭竟然有胆子拿捏你,以后谁知道他会搞出什么事来?”

      “要照你这么说,我当初就应该直接将你给咔嚓了。”韩谦瞅着奚荏说道,伸手在她修长光洁的脖子上比划,还想着再去摸摸她香滑的脸蛋,这时候赵庭儿揭帘走进来,吓得他跟做贼似的坐直身子。

      奚荏挑衅的瞪了韩谦一眼,便起身伸着懒腰走出去了。

      此时叙州夜里虽然有些凉意,但奚荏、赵庭儿都还穿着轻薄的襦裙,奚荏伸着懒腰,从后面看腰肢显得纤盈柔软。

      韩谦看了好几眼,心思才转回来。

      换在一年多前,冯缭有拿捏他的心思,韩谦多半不会忍耐。

      即便不会像奚荏所说的那般将人给咔嚓了,韩谦也会将冯缭踢到叙州的哪个山沟沟里,叫他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此时的韩谦心境则要平和、从容多了,知道冯缭如此自作聪明,应该更多是害怕有朝一日会沦为弃子吧!

      冯缭其实也是在赌,赌他能不能容得下自作聪明的人吧?

      冯缭此时挣扎的心态,韩谦多多少少还是能有所体会的。

      韩谦苦笑着摇了摇头,揭开帘子走出大帐,抬头看夜空下的星辰,暗感真要能像父亲那样,心境却也是纯粹。

      “司马大人,在想什么心事?”

      韩谦转回身,见张平手里持着一根玉笛,此时也在营地里、星空下的闲逛,笑着说道:“夜空如此澄澈,真叫人不希望再有血腥杀戮之事发生啊,张大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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