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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臣-第9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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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即便不激烈的对抗,不再配合信昌侯府行动,即便意志消沉下来,变成完全受人控制的傀儡,这种种变化也不可能瞒过天佑帝的眼线,继而所导致的一切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

      很可能韩谦这次所筹划的盐事以及新置均州等事都会化为泡影。

      “你有何策应之?”奚荏看韩谦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难得对韩谦语气低柔的问道。

      “难。”韩谦摇头说道。

      正如他完全不跟信昌侯他们商议,就直接拉三皇子、沈漾支持左司筹贷一样,黑纱妇人及信昌侯这次将张平、姚惜水安排到三皇子身边事先都没有透露一点口风,说白了就是不容他这边拒绝。

      那边摆出如此强硬的姿态,已经表明不再有退让的可能,他这边反倒不便再硬扛了。

      赵庭儿不在身边,韩谦也不管奚荏心里是否恨他杀兄之仇,此时郁闷,便将这里面的诸多纠缠,一一解释给奚荏知道,说道:“这事情我觉得十分操蛋,还能跟你说说,你说三皇子此时是什么心绪?偏偏这时候,我又不能跟这些蠢货撕破脸……”

      “你不能立时坚定给三皇子以支持,恐怕三皇子对你也会变得很失望吧?而这次所筹划的盐事,恐怕便会夭折掉!”奚荏蹙着秀眉说道。

      “你却也不蠢。”韩谦说道。

      奚荏禁不住想横韩谦一眼,这话是夸她,还是在骂她?

      韩谦却没有在意奚荏心里在想什么,但关键的问题恰如奚荏所说,他不能跟柴建这些蠢货撕破脸,但他要是不能立时在柴建、张平、姚惜水三人面前摆出强硬的姿态,限制住他们对三皇子的干涉,不仅安抚不了三皇子受挫的心,还可能令三皇子对他失望,很多事情就会变成一团糟。

      韩谦借故又跑去三皇子的临时府邸,找到一个相熟的侍卫,这名侍卫只是当初从龙雀军收编过来的老卒,不知道太多事,但在张平前日午时抵达襄州城后,他是能感受到三皇子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韩谦苦思无策,天色渐黑,他也没有心思吃什么东西,差不多到亥时,才有人跑过通报说三皇子从防御使杜崇韬那里回来。

      韩谦将奚荏、杨钦喊过来,说道:“我先去见殿下,你们随后便闯进去寻我,说接到线报得知少习山方向发现梁军异动,但到底什么事情,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杨钦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韩谦竟然要他慌报军情,奚荏却是知道韩谦没有办法解开这边的结,只能用此策暂时脱身,至少短时间内不用直接面对三皇子,以免三皇子对他个人也失望透顶。

      吩咐好杨钦与奚荏之后,韩谦便穿过巷道去见三皇子。

      韩谦是第一次见到内侍伯张平,见他是一个四十岁出头,也有可能年龄要更大一些、白面无须、脸颊狭长削瘦的中年男子,人显得精明干练,眼瞳里神采熠熠,看他手腕各处关节粗大,想必也是习过武的。

      除了三皇子、柴建、张平站在廊下,韩谦过来,还看到大堂外的院子里乱糟糟一团,十数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背箱搬笼,跟搬家似的,问过才知道是杜崇韬送给三皇子的乐师舞姬;三皇子也没有拒绝,吃过宴后,便直接带回这边的宅子来。

      看站在廊前的三皇子脸色阴郁,显然是并没有因为得到十几个美娇娘而心情舒展,只是强忍住没有发作。

      韩谦知道这一切跟他所预料的一样,张平与姚惜水的到来,三皇子内心是极力抵触,却又无力反抗,以致也完全不顾这十数美娇娘里有没有杜崇韬或者其他人安插的眼线便收了下来。

      三皇子也是用这种任性、不惜局面会失控的方式,用来发泄对张平等人的不满吧?

      柴建、张平脸色也不好看。

      张平的真正身份见不得光,原本以为到襄州城后,将宁安宫的眼线从三皇子身边都剔除出去了,他们平时说话做事,没必要再那么小心翼翼时,却不想又因为三皇子的任性,这边的宅子里又住进来这么一群摸不清根脚的乐师舞姬。

      “我新收的义女,在襄州也没有事做,这些乐师舞姬便交给她【创建和谐家园】吧。”张平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似乎在韩谦他们过来之前,张平、柴建与三皇子正商议这些乐师舞姬怎么处置。

      人是杜崇韬送的,张平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处置手段,想着先将人都赶到姚惜水那里,至少能让这边的宅子清静起来。

      郭荣、沈漾等人都还在赶往襄州的路上,更何况郭荣此时只是担任监军使,也无权再管束临江侯府后宅之事,这后宅之内便是张平、柴建两人说得算。

      杨元溥现在有些后悔答应收入这些乐师鲁莽了,但心里的怨恨未平,怎么都不甘心再次轮为受他人摆布的棋子?

      他脸色阴沉的站在那里,朝韩谦看过来。

      韩谦朝杨元溥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这些事,又朝张平拱拱手,冷淡的说道:“韩谦见过张大人,之前都不知道张大人要到襄州来;姚姑娘他人呢?”

      韩谦话音刚落,姚惜水就从后堂转身走出来,应该是张平与柴建在回来的路上,就商议好要怎么处置这些乐师。

      “你们都暂且都将箱笼搬到后院去收拾,殿下初到襄州城,宅子里也是空空荡荡的,你们住进来,也能增添些人气。”韩谦没有理会张平、姚惜水的神色,直接朝一群颇为茫然的乐师舞伎说道。

      除了个别有可能是杜崇韬有意安排过来的眼线,大多数的乐师舞伎不过是权贵圈养在家的奴宠,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也许是他们第一次被送出去,因而有些迷茫,不知所措;韩谦直接让她们都先去后院收拾。

      “韩大人……”张平可不想给韩谦干涉这侯府内宅事务的机会,当即便沉下声要训斥韩谦,叫他手莫要伸得太长。

      张平还没有想着怎么说事,杨钦、奚荏便从外面往里面径直闯过来,被侍卫阻拦在院子里。

      “什么事情?”韩谦挥手叫侍卫让开,让杨钦、奚荏走进来,从他们手里接过事前准备好的密信,展开一看,接着转头跟三皇子说道,“殿下,梁军在少习山武关方向有异动,左司有两名斥候身亡,传回来的信息含糊不清,我要立时赶去荆子口!”

      听韩谦这么说,无论是杨元溥、张平、柴建,还是姚惜水,注意力便立刻从刚才的事情岔开来。

      虽然随李知诰、李冲前往荆子口驻军的两千三百多兵马,仅占到龙雀军的两成,但这两千三百多兵马却是龙雀军精锐中的精锐,谁都不敢想象要这部兵马有什么闪失,龙雀军会有多受挫。

      柴建、张平哪里能辨得了真假?

      他们听韩谦这么说,当即就觉得韩谦立即动身,越早搞清楚少习山武关方向的梁军动向为好,以免夜长梦多,十多名乐师舞姬的安排,便成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韩谦当即与杨钦、奚荏出城,乘船过汉水,然后韩谦与奚荏两人带上四匹马,趁夜沿汉水北岸,往西驰去。

      “你这只是一时之计,瞒不过几天,你还是要回襄州见三皇子,要不然你诸多计划都无法施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奚荏渡过汉水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等见过李知诰再说。”韩谦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策反

      荆子口没有什么紧急军情,李知诰他们为惜马力,也是沿丹江河谷的残道,缓缓而行,等后面的兵马过来,一起西进。

      差不多又走了两天多时间,李知诰、李冲他们才进驻荆子口,与驻守荆子口的襄州军镇将张保见过面后,又将从少习山武关刺探敌情返回的范大黑召过去,了解梁国关中兵马在少习山、瞎熊峪一带的动向。

      梁军还没有大举压上,但此时也已经在蔡州北部等地跟大楚寿州军进行小规模的接触战——这时候,即便梁国刚刚夺得关中地区没几年,但关中兵马往商州方向集结,对楚国集结于邓襄的兵马施加压力、进行牵制,也是必然之举。

      李知诰了解过相关情形后,先让范大黑退下去,他亲自将梁军在少习山(武关)一带的部署变化,标识到左司提供的崭新地形图上。

      “范大黑原本在左司执掌察子房、匠坊,也算是颇受重用,能力也是不错,却不想因为与张潜女儿联姻,便受韩谦这厮打压,此刻竟然混得连小头目都不如,他心里怨气多半不小。我看韩谦以后大概也没有再用他的意思,现在正值龙雀军缺人之际,要不大兄你去找韩谦,将范大黑讨过来供我任用?”李冲瞥了一眼范大黑离开时颇为落寞的身影,跟李知诰建议说道,他相信大兄亲自跟韩谦提这事,韩谦不会不放人。

      李知诰抬起头来,盯着李冲的脸打量了片晌,也不清楚李冲有没有私下里许诺范大黑什么,直接告诫他说道:

      “你嫌现在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你莫要在这里给我滋惹是非。”

      韩谦回到金陵后将范大黑、林海峥一脚踢开,另外安排他人执掌左司兵房、察子房,便有警告震慑左司其他部属的用意在,怎么可能会轻易同意范大黑脱离左司,转到他们麾下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那样的话,韩谦以后还要怎么管束部属?

      他们这边硬要强迫韩谦同意范大黑过来,只会叫双方已经变得脆弱的关系,更加的岌岌可危。

      其他时候还可以玩这种阴谋,这节骨眼上,搞这样的动作,不是自寻死路?

      无端被大兄训了一句,李冲脸色也是讪然,心里暗怨当初也是大兄对韩谦太过隐忍,才坐使左司坐大,要不然的话,左司连筹立的机会都没有。

      看李冲讪然离开,李知诰也没有多想,继续研究左右的山川地形,一直到午时腹中空空,饥饿难忍,他才走出大帐。

      看到李冲跟范大黑站在寨院角落里窃窍私语的说着什么,李知诰担心他不知好歹拉拢范大黑,搞恶跟韩谦的关系,厉声喊道:“二郎,你过来。”

      “大兄,什么事情?”李冲跑过来问道。

      “你安排范大黑立时再去少习山盯住梁军动向,莫要在这里闲荡。”李知诰说道。

      “何苦迁就韩谦那厮?”李冲不满的质问道。

      李知诰瞪了李冲一眼,叫他立刻照自己的命令行事。

      这时候“嗒嗒”一阵马蹄急驰的声音传过来,李知诰走到高处,往东南方向眺望过去,却见是韩谦与奚荏二人连夜驰马赶到荆子口,然而两人身边也没有其他扈卫相随。

      李知诰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连忙叫人打开寨院前的栅门,走过去帮韩谦挽住缰绳止住马,急切问道:“沧浪那边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孤身过来?是不是有山寇袭击沧浪?”

      “我们进去说话。”韩谦扫了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意外的范大黑一眼,将马匹交给李知诰身后的扈卫,便与李知诰往大帐走去。

      看到李冲也要跟着进来,韩谦在大帐前停住脚步,沉声说道:“我有重要军情与都虞候商议,请李兄在外面暂等片刻。”

      李冲嘴角抽搐了一下,扬眉盯住韩谦的脸,想要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为录事参军,地位在诸曹参军之前,至少在明面上,比韩谦的侍卫营副指挥要高出一截,不知道韩谦有什么破事要跟大兄说,却是他不能听的?

      “二郎,你先在外面等着。”李知诰说道。

      听大兄如此说,李冲便想暂时隐忍下来,但见韩谦从叙州所收的侍婢,竟然跟着进了大帐,李冲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将腰间佩刀摘下来扔出去。

      …………

      …………

      走进简陋的大帐,韩谦看长案所铺的地形图,所标识的笔墨未干,跟李知诰说道:“我使范大黑盯住少习山,没有异常,无需回来禀告,却没有想到我家这位最忠厚老实之人,心思要比以往活络多了。”

      李知诰听韩谦意有所指,也开门见山的表明态度,说道:“是有人建议我收留范大黑,但此事不合时宜,被我呵斥过了。”

      “范大黑却也能用,都虞候为何不从善如流?”韩谦盯住李知诰的眼睛问道。

      李知诰剑眉微蹙,他做事光明磊落,但也不喜欢韩谦如此狐疑的打量他,语气冷淡的问道:“你匆忙赶到荆子口,不会仅为范大黑这事吧?”

      “都虞候可知内侍伯张平其人?”韩谦问道。

      李知诰脸上疑色犹重,转头看到奚荏一眼,又盯住韩谦的眼瞳,问道:“你星夜驰至荆子口,到底所谓何事?”

      确认李知诰竟然也不知道内寺伯张平与姚惜水已至襄州城,韩谦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道:“内侍伯张平调任侯府监丞,继而将姚惜水收养为义女,前日已到襄州城——我昨夜本也到襄州城去见殿下,临时找了一个借口,一天一夜驰四百里地,过来见你。”

      “什么?”李知诰也是震惊不已,嘴巴张大在那里,一时间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知诰直是急得想跺脚,怎么都没想到父亲及夫人竟然出这样的昏招,这将彻底破坏掉三皇子对他们的信任,但且不管三皇子内心会是何等的愤恨、抵触,韩谦以及沈漾这些人,怎么可能轻易接受这样的结果?

      韩谦不带其他护卫,仅带一名侍婢,星夜驰行近四百里,就已经说明他对这事的态度。

      而即便强迫韩谦认下这事,又岂能瞒过沈漾这样的人物多久?

      “都虞候既然不知这事,那我就将话往敞亮处说,要有什么不对,还请都虞候不吝指教。”韩谦说道。

      “你们也出去。”李知诰犹豫了一会儿,示意守在角落里的两名扈卫都出去。

      “都虞候或许也已知道夫人并没有将三皇子当成唯一的选择,我倒是要问问都虞候,都虞侯你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韩谦盯住李知诰问道,“我这么说,都虞候不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吧?”

      “你尽管说,我自能分辨。”李知诰脸色阴郁,沉声说道。

      “退一万步,即便三皇子争嫡成势,信昌侯的继承人恐怕也非是都虞候吧?”韩谦问道。

      “你说这话无益,你还是挑紧要的说吧。”李知诰面容枯峻,说道。

      “殿下或可为傀儡,但绝不该是此时,”韩谦这时候再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此时最大的依仗,乃天佑帝对殿下的期待,而李侯爷及夫人,一心想着限制韩某,一心想着将所有的人都掌控在他们的手里,却忘了这一根本,甚至毫无顾忌,实不足以与谋也!倘若事事皆受其主导,其事必败,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听韩谦说到这里,奚荏也是心惊不已,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韩谦快马跑来荆子口,竟然是过来策反李知诰的?

      “你欲何为?”李知诰沉着脸,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是我欲何为,实是都虞候要有所作为!”韩谦说道。

      “那你说我能有何为?”李知诰说道。

      “殿下其志不舒,纯为傀儡,绝无争嫡的胜望,想成事,需先还权于殿下,张平、柴建、姚惜水以及我等都只能辅佐之,不得喧宾夺主。唯有如此,才能着沈漾、郭亮、高承源与我们戮力同心,共谋其事;也唯有如此,龙雀军才有进一步壮大的可能,而不是被困在妇人的罗裙下折腾。”韩谦说道。

      “如何还权?”李知诰继续问道。

      “由殿下从兵户子弟挑选少年为贴身护卫,少年气血未冷,不知背叛,只知忠诚;令张平、柴建知分寸,除辅佐殿下,不得有其他逾越、异志……”韩谦说道。

      “如何做到这点?”李知诰问道。

      “都虞侯率一百绝对可靠的嫡系,骗李冲随我们回襄州城便可。”韩谦说道。

      奚荏犹是心惊,韩谦不仅是简单的争取李知诰的支持,而是直接唆使李知诰搞“兵谏”,将柴建、张平等人强行从三皇子身边隔绝开。

      “……”李知诰沉吟许久,也是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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