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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副没有选择椅子坐下，他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瑟的动作，以防这个能从千里之外入侵系统的黑客“弗雷”玩什么花样。

  或黑白或彩色的屏幕释放出巨量信息，让更喜欢眺望大海的大副感到有些压抑，陆瑟的问题他本不想回答，但是为了消除尴尬和压抑，只能敷衍道：

  “人比想象中顽强，也比想象中脆弱，所谓安全事故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像是躺在床上吃椰枣噎到，或者听说自己公司股票大跌绝望跳海，实在是防不胜防……好在老船长履职之后，近十年没有再出现过乘客死亡事件，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到了退休的年纪，上层还拼命挽留。”

  陆瑟轻敲控制台上的两个按键，上方墙壁上的两面显示器立即切换了图像，让大副吃惊于陆瑟这么快就掌握了控制方法，要知道控制员要在这里上岗至少要经过一周培训，而这里光线昏暗，第一次来的人恐怕连按键上的字母都看不清楚。

  其实陆瑟根本就没看按键上的字母，只是发现有两个按键比别处要脏，明显使用频率较高，反正试试又不花钱，海上花号不可能把自爆按钮放在这里让陆瑟随便按。

  “不愧是公海游轮，果然有好多人在赌博啊……”

  陆瑟看到有30%的屏幕都显示了赌场内的画面，红男绿女衣着光鲜，荷官发牌筹码遍桌，有人玩21点，有人玩【创建和谐家园】，也有人玩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创建和谐家园】。

  随便切了几个画面，陆瑟发现没有熟面孔，而且作为一艘【创建和谐家园】级别的巨型游轮，用30%屏幕来监控赌场貌似有点太多了。

  “所有敏感画面都不会让我看到对不对？”陆瑟用双腿将滚轮椅推向后方，半转过身子来望向大副，“平时监控私密场所的屏幕，现在都变成了监控赌场？”

  “这对海上花号来说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大副回答，“这样会影响你维修人脸识别系统吗？”

  “不会，”陆瑟把椅子又转了回去，“不过在我熟悉系统操作之前，希望你们能把3D打印设备在这里组装起来，否则就会影响我维修人脸识别系统了。”

  大副想了想，摘下悬挂在腰带上的步话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对着听筒说道：“轮机部吗？我是大副，把你们那几个闲人派上来干点活，完毕。”

  轮机长是第三代德裔美国【创建和谐家园】，大副故意用了德语不希望陆瑟听懂，然而他掌握英语、德语以及外国人最头疼的汉语，自认为很了不起了，殊不知陆瑟刨去汉语还会九种语言，德语什么的听懂完全无压力。

  然而陆瑟并没有说一句“轮机部的闲人靠不靠谱”来【创建和谐家园】，隐藏能力相当于在赌桌上隐藏好牌，没必要为了显摆就让别人知道。

  没过多久，轮机部的三个下级船员到了2号设备间，听从大副的吩咐打开了陆瑟带上船的旅行箱，从里面拿出3D打印设备组装起来。

  陆瑟网购的3D打印机组装起来不难，最后成品的样子很像是侧面多了屏幕和按键的大型微波炉，另外底部还有50厘米的空间用来放置打印耗材。

  组装进行中，陆瑟开始频繁切换画面，借此来收集情报以及熟悉人脸识别系统和监控头一起运行的方式。

  “原来如此，并不是所有监控头都配备红外滤镜，就像这个水密舱角落，光线过暗面部识别系统就失去效用了嘛。”

  陆瑟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速度之快让三名轮机部员工也感到吃惊，不由得放慢了组装3D打印机的速度。

  餐厅、舞池、娱乐室、休闲吧、咖啡厅、茶室、攀岩场、天象馆……画面切换的速度简直能引发小儿癫痫，陆瑟岿然不动，任凭无数光影映在自己的眼镜片上，大副却感到有点犯恶心，不再像先前那样紧盯着屏幕了。

  得益于2号设备间的高效空调，十二级智能生物处理视觉信号达到了惊人的速度，甚至有余裕在看到新奇画面的时候低声吐槽。

  “我去，休闲吧居然有大象用鼻子给人【创建和谐家园】，海上游轮养大象不费粮食吗？大象【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用力过猛怎么办？”

  “舞池最中心的怎么是个肥仔？这家伙怎么有点像卖游戏的stea平台的G胖？”

  “包兴这家伙果然去喝免费咖啡了……真没追求！”

  某些监控画面可以同步播放声音，陆瑟在打开声音后，正好看见百老汇舞台上有一名少林高僧和他的搭档在表演功夫，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在旁边渲染气氛：

  “各位贵宾！刚才释先生说的汉语意思是‘天下武功出少林’！

  “啊啊啊出现了出现了！释先生以闪电一般速度使出了修炼20年的绝技——死亡拥抱！！”

  陆瑟差点没喷了，心想少林七十二绝技就起这种名？这高僧也是假的吧？因为他抱摔的时候当真用汉语喊了“死亡拥抱”啊！能不能用点心！

  .

  【189】 十二级智能在注视你

  陆瑟连续切换画面，终于看到了在甲板休憩区逗狗的冬妮海依。

  一般情况下游轮是不允许宠物上船的，不过既然海上花号已经有了大象，再多几只狗也无伤大雅。

  陆瑟推动控制杆将镜头拉近，屏幕上立即出现了冬妮海依吃德国烤香肠的特写，周围的嘈杂人声伴着海浪声声入耳。

  大副摩挲着胡子刮得很净的短下巴，“你女朋友？”

  “只是同学兼保镖而已。”陆瑟继续调整画面来测试监控头精度。

  这时冬妮海依跟前的金毛狗拼命对冬妮海依摇尾巴，貌似是希望冬妮海依分一口香肠给它，冬妮海依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大黄，与那条金毛深情对望了2分钟，突然说：

  “叫声爸，叫声爸我就给你吃！”

  继少林高僧的“死亡拥抱”之后，陆瑟又差一点从椅子上仰倒过去。

  ——就算是想当长辈，也应该叫妈才对吧！你不是不喜欢被别人错当成男生吗！！

  大副听得懂汉语，不由得也因为冬妮海依的暴强发言而一脸黑线。

  陆瑟不再关心冬妮海依和金毛的后续发展，及时切掉了图像，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他简直要惊叫出声。

  ——第8层走廊，那个穿西服不系领带也不系扣子的人是林光政！可恶度比得上世界上所有企鹅的大仇人！和他并排走在一起两鬓斑白的男人也很眼熟……啊，不就是带叶远峰和曹导演上船的任鸿德吗！

  所知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在一起，十二级智能生物的脑中有了大概事情脉络。

  ——之前就觉得任鸿德带妹夫出来喝花酒，几率较低，现在任鸿德跟林光政走在一起，表明任鸿德很可能是被林光政邀请上船谈事情的，林氏集团一直想收购青姿教育集团，所以最有可能谈的就是股权转让。

  ——看两人走路的姿态，林光政领先半步侃侃而谈，任鸿德较为沉默时不时敷衍两句，由此就可以知道任鸿德对于股权转让并不上心，只是不愿意驳了林氏集团董事长的面子才上船的。任鸿德要真想把青姿教育集团卖个好价钱，带妹夫来也就罢了，再加上一个猥琐导演算什么事？

  只有8层才有套房，为了保护尊贵乘客的隐私，8层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未配备声音采集模块，以免泄露什么商业机密，所以陆瑟看到的画面是没有声音的。因为没有声音，大副也没有对陆瑟的观察过于警惕。

  然而大副万万想不到的是，陆瑟不但会九国语言，而且还能读唇语！从监控头的角度，基本可以把林光政和任鸿德的对话读得【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

  “任先生，想必您会有点奇怪，为什么我在用餐时完全没有提收购的事……美食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虽然比不上美女，但是在用餐的时候谈工作太煞风景了。”

  “海上花号除了提供各种私密娱乐外，还有非常知名的‘午夜拍卖场’，展出各种无法在正规拍卖场拍卖的绝世珍宝，让我这样的私人收藏家乘兴而归。虽然拍卖会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但咱们可以先去占个好位置，一边看展品一边聊天增进感情嘛。”

  任鸿德虽然不像林光政那样有文物收藏癖，但对文物（尤其是书画）也颇感兴趣，他本身就写的一手好字，跟冬山市的书法家协会会长是好朋友。

  “既然林先生盛情邀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不知道所谓无法在正规场合拍卖的文物，是不是来路不正，非法走私……”

  “真正的收藏家只看文物价值，不管文物来路。”林光政笑道，“这次拍卖品中的西周青铜龙纹兽觥，我势在必得，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会有类似文物出土——在午夜拍卖场买外国佬的，总比贿赂故宫工作人员，把故宫的文物买走要合适吧？”

  任鸿德觉得林光政说的也有道理，西周青铜龙纹兽觥属于文革时期外流文物，要是林光政能把它买回来，至少是回到了中国人手里。林光政前段日子将一大批私人文物捐给国家，或许有朝一日良心发现会把西周青铜龙纹兽觥也捐出去。

  然而任鸿德并不知道，所谓捐给国家的“私人文物”，是从青姿学园建筑工地集团董事长的任鸿德上交国家，林光政慷他人之慨，任鸿德自己还蒙在鼓里。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陆瑟从监控头的角度读不到唇语了，但是可以看见对面有四人迎接过来，其中两个是标准的黑衣保镖，还有一个是副校长何希范，最后一个则身材微胖，嘴边留了一圈胡子，总是把挺大的眼睛眯起来看东西。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安芷的爸爸，那个叫安书荣的考古学家吗？

  校内挖出文物事件后，陆瑟查询过涉事的安书荣，在网上看过他在考古现场工作的照片，没想到林光政这么看得起他，把他带过来帮助鉴定拍卖品了啊！

  整个过程中陆瑟都没有死盯着屏幕，为了防止大副起疑心，他半途就从座椅上站起来，一边用余光继续观察屏幕，一边装作检查3D打印机的安装进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跟林光政正面对决的机会！你要收购青姿教育集团是吧？你要买文物是吧？有我在你一件事都别想干成！！

  陆瑟暗下决心，同时开始来回踱步，思考利用手头的资源，该怎样最大程度地打击林光政还不伤及自身。

  大副却见陆瑟面露难色，以为是维修人脸识别系统遇上了困难，害怕真的被扔进海里喂鲨鱼——毕竟只是个17岁高中生，心理承受能力比不上我们这些久经风浪的大人啊！

  “哈，请不要过分担心，你既然能远程黑进海上花号，找到系统漏洞，亲自过来维修也绝对不成问题，不熟悉工作环境的话时间可以顺延，我们不是索马里海盗，喂鲨鱼什么的只是玩笑罢了。”

  陆瑟却心念一动，问：“这片海域里真有鲨鱼吗？如果有人受伤落水，几分钟内能被鲨鱼吃完？”

  .

  【190】 捕捉小佳

  大副一愣，道：“海上花号以安全为上，哪怕乘客落水的几率少之又少，也会尽量远离鲨鱼出没的海域……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瑟笑道：“实不相瞒，维修人脸识别系统的确遇上了困难，不过我这个人越有压力越有动力，为了激励我更好发挥，大副你能不能把船开到鲨鱼特多的海域，就是那种一旦落水就救不上来地方？要是我在明天日出之前修不好系统，你们就直接把我丢下去吧！”

  大副瞠目结舌，他航海多年从未听过这种要求，不禁汗颜道：“这……这可不行！就算我答应了老船长也不会答应！”

  这时三个轮机部员工已经装好了3D打印机，他们当中有人略懂中文，给另外两人翻译之后，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陆瑟。

  其中一个员工用德语嘟囔道：“咱们船上还有超新星马戏团的狮子，想要被吃掉还不容易……”

  这下轮到陆瑟汗颜了，他心想原来监控屏幕上的【创建和谐家园】大象属于马戏团，我再要求施加压力，估计除了狮子咬死，还有大象踩死、蟒蛇缠死、猩猩揍死之类的待遇，还是见好就收吧。

  反正把林光政丢进海里喂鲨鱼的“斩首计划”只是心血来潮，谋划起来也难度不低，不如先从阻止林光政收购青姿教育集团，以及阻止他购买文物开始吧！反正仇人总要一点点折磨才解恨。

  这样想着，陆瑟坐回滚轮椅上，拧开了早已准备在控制台上的一瓶纯净水。

  “忘了我刚才的话吧，那也只不过是玩笑罢了，毕竟海水可没有纯净水好喝……”

  然而只是为了打消尴尬而随意切换了几个画面，一个在鬼鬼祟祟在甲板上活动的小小身影却映入眼帘，并且让陆瑟把刚喝进嘴的纯净水都喷了出来！

  “噗！！”

  ——这红缎带，这双马尾，这青姿学园校服，这多动症一样的布朗运动轨迹……这特么不是小佳吗！你放学不回家，怎么也跟我一起来海上花号了！？

  “陆瑟先生？”大副因为陆瑟的剧烈反应而紧张起来，心想这黑客怎么回事，修不好人脸识别系统，难道还要故意向控制台喷水搞破坏不成？

  “咳、咳、咳……没事，没事，喝不惯这个牌子的水，稍微呛到了而已……”

  陆瑟强作镇定，在小佳从屏幕上消失之前，记下了她的所在区域，跟冬妮海依一样都是在最上层甲板，不过一个船头一个船尾，相距甚远。

  ——小佳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登上海上花号，所以她不会是一个人来的，最有可能带她来的人就是林琴！小佳今天放学时还不知道我要去哪里，结果一转眼就同舟共济了……海上花号安检严格，一般来说必须提前一天验证乘客身份，居然为了林琴开特例，有钱了不起啊！

  2号设备间空调很足，陆瑟没费什么力气就推理出了当前形势。

  ——林琴从某个渠道得知了我要登船的消息，为了给我捣乱特地把小佳也带来了，很可能还有阿尔法同行……然而林琴的零花钱被她妈限制了，她这么容易就能带人登上海上花号，恐怕不光靠她自己，更多借助了她妈的能量。

  ——但是林母如此卖力地支持女儿上船，目标真的只是我吗？难道不是到处花心的林光政更吸引仇恨？

  陆瑟猛然惊觉，林光政此次登船也跟自己一样有三个目的，其一是竞拍稀世文物，其二是购买青姿股权，其三呢，他这个大色鬼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亲花魁芳泽的机会。

  ——好哇你林光政！你人形自走炮多年，居然还跟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抢花魁！林琴肯定是受了母亲的指派，专程来海上花号抓奸的！

  仔细想想，可能会被抓奸的人不光是林光政，还有自己，毕竟陆瑟跟林琴曾有婚约，现在（前）未婚夫公海【创建和谐家园】，林琴抓奸也算师出有名。

  “大副先生，我现在缺乏灵感，想去甲板上吹吹海风，回来再修人脸识别系统，应该可以吧？”

  因为刚才呛到的关系，陆瑟嗓子有点哑，显出某种状态不佳的可怜样。

  大副皱眉想了想，心说这黑客毛病真多，不过游轮在汪洋大海上，也不怕陆瑟跳船逃跑，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吧，如果今晚都没有灵感的话，明早再过来修也可以，你的3D打印机就放在这儿，没人会动的。”

  “我可能要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多跑几趟，到时候叨扰舰桥里的各位了。”陆瑟客气了一句后，看似随意地对3D打印机面板进行了简单操作，让机器开始打印预制图纸。

  “打印需要时间，打印完成以后我大概也回来了……总之先走一步！”

  陆瑟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走出了2号设备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舰桥，那速度让人怀疑他肚子疼要立即上厕所。

  陆瑟走后，大副跟轮机部三名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大副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陆瑟喝剩下的半瓶水，命令道：

  “替我通知医疗部，让他们把这瓶水化验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排除有人恶意投毒，想要阻止这名黑客把人脸识别系统修好……毕竟船上的重要人物太多了，存在利益的地方就少不了阴谋诡计啊。”

  ※※※

  医疗部小心翼翼把陆瑟的剩水运去化验，结果狗屁都没验出来的同时，陆瑟靠着事先记在脑海里的地图，有惊无险地在尾部甲板上找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小佳。

  天穹如墨，月色朦胧，甲板上却是一片华光溢彩，小佳手扶着栏杆一个人走，还没有发现哥哥出现在身后的她，嘴里嘟囔着：

  “真是的，姐姐大人不让我出房间，自己又睡死过去了，阿尔法狗到处侦察，留下我一个人简直无聊到爆！话说这里好像是船尾啊，明明是打算到船头去s一下泰坦尼克号呢……”

  船尾这里娱乐设施较少，乘客也不多，无遮掩的海风吹得小佳衣裙乱飘，冷得直打哆嗦。